原桃子和小栗椿同时沉默住了。
可爱?谁?柏原君吗?
那张面瘫脸,帅是帅,但是跟可爱有半毛钱关系吗?
小栗椿忍不住问:“森川同学,所以你和柏原君是已经在交往了吗?”
嘴角的笑意一滞,绘里耸耸肩,摇头:“没有哦。”
和柏原君的说法一样,当时绘里先走了,她问柏原君,柏原君也说他们没有在交往。
小栗椿不解:“那你们现在的关系是——”
绘里微微翘了翘嘴,再次摇头:“不知道。”
说是朋友,但是又做了那种超越朋友身份的事,而且他既没有向她追责,也没有让她负责,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如果还是朋友,那为什么自开学以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又变得这么古怪?对视会避开,说话也有了顾忌,就连那天她去A班给他送往年学生会的竞选时间和流程,并对他说“我看好你”的时候,状似没心没肺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接触的那一瞬间,明明隔着制服,却依旧像触电一般。
绘里以为他又会摆出老干部的架势,严肃地提醒她,不要随便跟异性肢体接触。
可是他没有,唇抿着,没有避开她的手。这让绘里顿时产生一种大胆的念头,如果她突然张开手猛地抱住他,他是会推开她还是任由她抱着,再或者,回抱住她?
这个念头没有实施,因为绘里自己先受不了那种心脏触电的感觉,紧张地收回了手。
一想到这里,绘里的心又开始痒,赶紧叉了几块牛排送进嘴里,试图用肉质扎实的牛排来压一压。
绘里说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又和柏原君的说法一样,这两个人是提前商量过吗?
因为那天晚上,柏原君也说,不知道什么关系。
然后赤西君就生气了,拎起柏原君的衣领质问他,明明没有在交往,为什么还要和绘里接吻。
“柏原,你这样对她,也算是男人吗?”
柏原君嘴角轻嗤:“总比你对她像个男人。”
就在其他人都以为这两人又要打起来时,赤西景脸色一僵,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了。
良久后,他才沉声说:“你说你们没有在交往,可是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跟绘里交往吗?还挑衅我,说哪怕是我跟她结婚了,你也要插足我们,现在呢?她回应了你的感情,你又退缩了?”
说到这儿,赤西景冲人扬了扬下巴,讥讽地看着他:“柏原,我看你对绘里压根就不是认真的吧?”
“我对她比谁都认真,包括你。”司彦说。
赤西景语气挑衅:“比我认真,那你们倒是交往啊。”
司彦却突然垂了眼睑。
“就是因为太认真。”
他的喉结缓慢滑动,轻声说:“…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时包括赤西景,所有人都没听懂柏原君的话,就连他的妹妹都没听懂。
赤西景眼神复杂,嘟囔着留下一句“搞不懂你”后就走了。
和绘里在同一个班的原桃子明显能观察到,开学已经这么久了,两个人确实没有交往的意思,明明上个学期,绘里还经常去A班找柏原君,而这个学期,绘里极少去A班找柏原君,也很少再去后花园。
不像交往,倒像是分手,可是本来就没有交往,又何来的分手?
原桃子想问,也不想问,在她的内心深处,她自私地不希望绘里和任何男人交往,因为绘里一旦有了男朋友,她这个好朋友就只能往后排一位。
所以她还是没有问,也不让小栗椿问,因为她看得出来,小栗椿是非常希望绘里能和柏原君交往的,如果让她去问,她百分之百会撮合他们。
柏原君喜欢绘里,甚至为了绘里屡次和赤西君起冲突,这件事他们都知道,而绘里如今也说她喜欢柏原君,可又不知道自己跟他目前是什么关系,让两个人都摸不着头脑。
到底是谁在撒谎,或者说是谁在矜持?
“哎没事,顺其自然。”绘里自己倒是豁达,语气轻松地说,“反正我跟他有的是时间。”
这三年不够,等回到现实世界,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当然这里有个前提,就是司彦至少得先让她知道,他在现实世界的家庭住址。
之前她也好奇,但从不主动问,是尊重他的隐私,毕竟朋友之间相处要有分寸,不必了解那么多个人隐私,问多了会显得冒犯,再者他的那些隐私,也不关她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他对她也有进一步的意思,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戏,那他应该会告诉她才对,不然等三年过后,这部漫画都大结局了,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开学这么久了,司彦也没主动跟她提过,难道还是要她主动去问?
可是如果主动去问,又吃到闭门羹怎么办?
绘里可是在曾经的crush那里受到过深刻教训的人。
从小没吃过苦,儿时最大的烦恼只有考试考不到一百分怎么办,那个时候太自信,没被爱情毒打过,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对方毫无怨言地给自己做免费家教兼人生导师,教她做题,告诉她要与焦虑和解,不要因为一次的考试失误就觉得人生无望,对方肯定也是对她特别的,否则他不图钱不图人,对她那么好干什么?
明明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年纪,Q的个人主页里显示他会经常玩游戏,会听复古的city pop音乐,还喜欢看动漫,绘里之前从不看动漫的,无论堂妹给她推荐了多少次,她照样不感冒,也是因为他,她想靠近他的爱好,所以才开始接触二次元。
爱好是年轻人,可说话却有着超越了年纪的成熟和稳重,把绘里迷得五迷三道,一度让她以为这是什么杀猪盘,可是她一个穷学生,他杀她什么?
事实证明这不是杀猪盘,他从没有向她展示过自己的家庭状况,更别说吹嘘自己是个富二代,也没有用富二代的身份拉她投资,对方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网友,或者说一个偶尔会对人生和学业感到迷茫的小姑娘。
当她明确表示出越界的占有欲后,问他自己是不是他好友列表里唯一一个女生,想跟他玩掷骰子的游戏,如果他输了,就要把她的聊天框置顶一周,还要发动态并艾特她。
这种小女生幼稚而拙劣的宣誓主权方式,现在的绘里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巴掌,更何况是对方,于是她被对方委婉警告了。
那之后,对方有意减少了和她的联系,经常性已读不回,在她高三的最后一年冲刺,对方直接丢给她一句“等你上了大学以后再说”,然后屏蔽了她。
这段幼稚且好笑的单相思,绘里愿将之列为人生最大的黑历史,并时常回想,警告自己不要成为一个恋爱脑,恋爱就跟下棋和打仗一样,不要当先手,先发制人未必就能占据优势。
先手必输,凡先手,必小丑。
刚刚还被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甜蜜冲昏了头脑的绘里,这会儿想到了曾经的黑历史,又突然清醒了。
嘴里的惠灵顿牛排顿时就不香了,味同嚼蜡,绘里深深叹了口气。
一旁的原桃子和小栗椿看她叹气,对视一眼,也跟着叹了口气。
午餐过后,绘里没和她们一起回教室,她要继续去为明年一月就将开启的学生会公开竞选投票而做拉票预热了。
这么早就开始预热,可见她对学生会的竞选有多认真。
一开始她们以为绘里是要自己竞选学生会长,后来问了才知道,她是要帮柏原君竞选学生会长。
德樱学院建校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让特待生成为学生会长的先例,校方越是这样明目张胆地搞阶级歧视,绘里就越是要跟校方对着干,所以她现在在利用自己大小姐的身份,在学校帮柏原君造势。
如果这都不算爱。
即使没有交往,都能看出来绘里对柏原君有多偏爱了。
原桃子撇撇嘴,小栗椿观察到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原同学,其实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的。”
原桃子瞬间收敛表情,不承认:“我担心什么?”
小栗椿直接点出:“当然是担心森川同学如果跟柏原君交往以后,会忽视你啊。”
腌臜的小心思一下子被揭穿,原桃子的脸上挂不住,讪讪又凶凶地瞪了一眼小栗椿。
“你不许跟绘里说。”
绝对不能告诉绘里,为了让自己始终占据着朋友的第一顺位,她居然不希望绘里谈恋爱。
威胁过后,原桃子抿抿唇,小声问:“小栗同学,我是不是很自私?”
可是周围有太多这种情况了,好朋友交了男朋友以后,每天张口闭口就是男朋友,天天跟男朋友腻在一起,就算不在一起也要煲电话粥,放假也只会想着和男朋友一起去玩,满脑子都是男朋友。
更何况现在还没交往,绘里就已经对柏原君这么偏爱了,等那两人真的交往了,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小栗椿立刻否认:“你才不自私。”
原桃子怀疑地看着她:“那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是我的话,我的好朋友,喜欢我喜欢到担心我交了男朋友以后会忽视她,这就说明我在她心里是排第一位的好朋友,我绝对会超级开心的!”
最后一句话,小栗椿说得很肯定。
她看着原桃子,笑道:“而且我相信,就算森川同学以后真的交了男朋友,哪怕不是柏原君,原同学你肯定也会真心祝福他们的,因为原同学你就是这样的人啊,只要好朋友幸福,你就会幸福。”
女孩语气肯定,笑容真挚,在早秋的校园凉风中带来一股暖意。
原桃子垂下眼,轻轻嗯了声。
又并肩走了一会儿,原桃子突然说:“小栗同学。”
小栗椿:“嗯?”
“等到修学旅行的时候,你就能跟我一样,直接叫绘里的名字了。”原桃子抿唇,有些尴尬,“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直接叫我桃子。”
“桃子!”小栗椿惊喜地瞪大眼,立马叫了声。
原桃子眨眨眼,鼓起腮帮子提醒她:“不是现在,是要等到修学旅行的时候!”
“我先练习一下嘛。”小栗椿嘴里念叨着,“桃子,绘里,桃子,绘里,ももこ(momoko),えり(eri),你们的名字都好好听啊……”
原桃子没说话,心里也正默念着小栗椿的名字。
椿,tsubaki,小椿,Tsubaki-chan,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土气,反而清新、美丽、坚韧。
她也提前练习一下叫小椿的名字好了。
结果心里念着念着,等真开口的时候,不小心就叫出了声:“小椿……”
叫出来的瞬间,恨不得把舌头咬了。好在小栗椿的反应很积极,没有让她太丢脸:“嗯!我在,什么事?”
“……听说你自己有在练长笛,正好我们吹奏部这学期有几个部员退社了,你要不要来?”
小栗椿:“来!我要来!”
压下嘴角,原桃子故作严肃地说:“不过我提前说,你想进我们吹奏部,是要先通过部长考核的,你要是吹奏技术不行,部长那边不通过,就不能怪我了。”
小栗椿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练习的,谢谢你,原…”
她眼珠子一转,声音清脆道:“桃子同学。”
原桃子脸上一烫:“我说了要等到修学旅行的时候才能叫!”
“我提前练习一下嘛……”
“你都提前练习了好多次了!已经够了吧!”
“不够不够。”
……
绘里还是从漫画里才看到了两个女孩子的这段对话。
而漫画接下来的几话里,都是小栗椿认真为加入吹奏部认真练习长笛,最终得到了吹奏部部长的认可,正式加入了吹奏部。
之前只能等到放课后,才能偷偷在音乐教室里吹奏莫扎特C大调行板长笛协奏曲的小栗椿,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以吹奏部部员的身份站在音乐教室里,和其他人一起练习了。
她的长笛此前几乎都是自学,中学的音乐老师曾跟她说过,她有音乐天赋,但因为家庭原因,她没有条件接受系统教学,如今加入了吹奏部,才算正式开始了长笛的学习。
从兴趣转换到专业,这也让小栗椿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未来,是否能在未来成为一名专业的长笛演奏家。
漫画进度过半,男女主的感情线似乎仍旧还在起跑线上,这几话有关吹奏部的内容,甚至连男主都很少出场,绘里本来以为读者会有意见,然而点进漫画的评论区,热评里确实有催的,但也有夸的。
【顺顺宁:这几话都很好看,无论是小椿的友情线还是个人成长线都很精彩,成长就是即使我做得还是不够好,在面临选择时,我仍然会犹豫、会胆怯、可我不再退缩,也不再惧怕别人质疑的目光,而是在做了决定后,勇敢坚定地走完我想走的路,我若盛开,蝴蝶自来,夸夸小椿,夸夸橘樱老师!(7907赞)】
【格唔啊斯:长笛这个成长线埋得很好,比初版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服装设计师梦想要好多了,希望结局的时候女主不要再为了结婚生子又放弃了长笛啊啊啊[祈祷](4621赞)】
【共产主义接班人:这几话好治愈,没有狗血的感情线,没有糟心的男主,只有小椿和她的朋友们,这才是少女漫画啊,少女才是漫画的第一主角,少女的成长和人生价值的自我实现,才应该是少女漫画的主旨,爱情只是她成长的一环,可以有,但不能是人生的全部(1322赞)】
看着这些高赞的评论,绘里陷入沉思。
《当樱花坠落之时》这部漫画诞生于时代早期,那个时候,少女漫画是女性读者们对于“灰姑娘被王子拯救和爱上”的浪漫幻想,如今数年过去,人和社会环境都在成长,作品主旨是不是也不应该再停留在过去的思想中,而应随着时代改变,美好结局的终点不应该再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而是“我终于成为了我想成为的人”。
绘里正是诞生于新时代的年轻一代读者,她有预想过改变漫画的爱情结局,却也怕改变结局,会导致结局崩盘,自己也回不到三次元,于是她陷入了一种固向思维,执拗地认为,这部漫画的恋爱主线是不可动摇的,男女主也是一定要happy ending的。
直到这几话,才给了她不一样的感受和启发。
也许,真的可以?
*
这里的秋天和绘里老家的秋天一样,很短,但足够清爽宜人。
算算日子,穿来这儿也小一年了,时间确实是一天天过去的,一秒钟都不给加速,根本就没有剧情加速键,未来两年估计也是这样。
初版漫画里,男女主此时已经经历过各种狗血和虐心,彼此早已深深爱上,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就能正式在一起了。
再看新版……
绘里无奈。
要是之前的绘里,她肯定早就急了,巴不得和司彦每天召开三百场次的会议,赶紧想对策按头让男女主在一起,但现在,她不想操那个心了,总之先让女主把她的长笛给练好再说。
不操心男女主的事,绘里也有其他事要操心,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学生会会长的位置搞到手。
短暂的秋季过后,气温陡然下落,在冬季的第一场初雪降临时,时间线也迎来了校园漫画的三大经典剧情之一——修学旅行。
初版中的修学旅行,又是男女主的一个重要情感转折点,甚至还有一场颇为暧昧的在“同房”剧情,也就是经典的“大雪封天,列车停运,又是异国他乡,酒店房间刚好只剩下一间”的剧情。
但新版的男女主目前还只是互相叫彼此姓氏的好朋友,两个人甚至都还没到她和司彦的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程度。
不过虽然说友达以上,其实她和司彦也很久都没进度了,属于你不捅破,我也不拆穿,反正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把这个学期熬过去了。
朋友以上,恋人还未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自在,倒不是说这种气氛难受,就是心跳不平稳,像荡秋千,被绳子悬在半空,只要是和他相处的时候,心口总萦绕着一种上不去也下不来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偏偏又很让人上瘾。
绘里从学生会的内奸那里搞来了这次修学旅行的几个方案,她看过漫画,知道这次修学旅行最终会去哪个国家,所以正好可以借着组织这次修学旅行的机会,让未来的学生会长在年级众人面前亮个相。
这里的竞选制度是民选制,想要竞选学生会长,不是站在台上对选民们说一句“请给我投票吧”,然后选票就唰唰唰朝自己飞过来了,而是要干出实事,加重自己的存在感。
绘里决定给司彦来个突然袭击,她没有提前发消息,直接带着方案来到A班,结果那个一天到晚除了跟她一起在校舍里四处溜达,提前拉竞选选票,几乎都在教室里的人这时候居然不在。
“小椿,”绘里把小栗椿叫出来,向她打听,“柏原君呢?”
小栗椿看了眼后排靠窗的位置,语气疑惑:“咦?他刚刚还在的啊。”
她立刻说:“绘里你等一下啊,我帮你问问。”
小栗椿又跑进教室,向柏原邻座的同学打听,然后又很快跑出来,告诉绘里,就在几分钟前,柏原君刚好出去了。
“那算了,我待会儿再来找他。”
绘里拿着方案,准备回教室,路上遇到两个迎面走来的女生,两个女生语气兴奋,在讨论什么,甚至都没有发现绘里。
擦肩而过时,绘里才听到她们的对话。
“天呐,好大胆,居然敢在楼梯口那里直接告白。”
“而且还是跟柏原君告白,她还不如跟赤西君告白呢,至少被赤西君拒绝的概率要小多了。”
“赤西君的概率也很小吧,听说赤西君已经一个学期没有交女朋友了。”
“说不定呢,反正在柏原君那里绝对没戏啦,谁不知道他是告白杀手,来一个杀一个。”
声音渐渐远了,绘里转头,看着那两个女生的背影。
是她手机没通网吗?
为什么她不知道司彦这学期居然还多了个告白杀手的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