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证成功, 甚至比想象之中还要成功。
江荷想着即使沈纪真的会帮她解围也不会立刻行动,就算立刻行动了也不会直接上手。
在家宴,这样重要的场合上, 他对那个位置有野心, 因此谁的感受都可以不顾及,唯独会顾及祖母。
结果他真的在她请求他之后, 不, 与其说是请求应该更像是指令吧, 能这么说吗,因为沈纪的行为真的很像是一只等待着主人指令的狗。
或许不够忠诚, 但绝对听话。
对此江荷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毕竟从很久以前,或许可能在自己第一次来易感期,甚至更早的时候他就被自己的信息素吸引了。
这世界上的人在性别上虽然分为ABO,但真正处于主导地位的只有alpha和omega, 他们才是互相吸引, 本能选择的。
beta会迷恋上一个omega, 这是常有的事情,只是那种迷恋更多的是被他们的外貌之类的所吸引,迷恋一个alpha的情况却很少, alpha只会对omega产生吸引力,对于beta而言他们太具有压迫感, 很难产生仰慕之类的感情。
尤其是还是对对方的信息素有反应。
这种情况也就只有像沈纪这种顶级beta了。
不, 也不是所有的顶级beta都会像他这样对自己感兴趣, 追根溯源还是因为他最初在母体的性别就是omega,只是生下来后成了beta。
江荷并不是迟钝到有人觊觎自己,还是身边人都毫无觉察, 当初她隐约感觉得到沈纪对自己有些不一般,但一个beta能对一个alpha有什么不一般的?更何况他们那时候还是对手。
之后对方好几次越界的行为让江荷的那些隐约的感觉,变得越发清晰。
一个答案冒了出来,不过她不敢真的细想,因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
现在,她已经离开了沈家,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利用起沈纪来就毫无负罪感了。
就是没想到的是沈曜也会这么冲动。
江荷的目光看向两人,沈坤被他们几乎同时攻击,猝不及防倒在了地上,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很快红肿起来。
脸上的疼痛,还有众人惊讶和幸灾乐祸的神情无一不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被打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沈纪和沈曜打了。
他看着面前的两人,咬牙支撑着站了起来,怒气冲冲指着他们的鼻子质问:“沈曜,沈纪,你们他A是不是有病?我招谁惹谁了,你们凭什么打我?!”
尽管一说话脸就火辣辣的疼,口腔里蔓延着的铁锈味让他更是难受得要死,但这么多人看着,他还是强行维持住了体面,没有露出龇牙咧嘴的难看表情。
只不过那副竭力忍耐的扭曲狰狞的样子并没有好看到哪儿去就是了。
沈曜没有搭理他,而是把目光落到了一旁的沈纪身上。
他动手是觉得沈坤这张嘴实在恶臭,那他呢,难不成也是想要维护江荷,帮江荷出头?
他们两人的关系不是很差吗?
这都不用沈曜如何打听,两年前沈纪能干出在江荷生日宴上揭露她真实身份的事情就可见一斑。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不成是知道祖母疼爱江荷,想要从她这里下手博得对方的好感?
沈曜怎么想沈纪毫不在意,他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死死锁定在女人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瞳亮的出奇,连带着那一头金发都压不住其中的光彩。
他直勾勾盯着江荷,像一只等着主人夸奖的狗。
江荷很想要把沈纪是狗这个联想给从脑海中甩出去,因为多少有点辱狗了,但是她一时半会儿也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形容。
她装作没看到对方灼灼的目光,从他那里挪开视线,看向不远处同样也盯着她,准确是盯着她和沈纪两人若有所思的沈曜。
江荷一点都不希望沈曜看出什么来,无论是沈纪对她那不正当的心思,还是自己刚才心血来潮的试验。
这么想着她不着痕迹侧身挡住了沈纪,对沈曜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曜的注意力立刻被江荷转移,眉目肉眼可见变得柔和了起来:“你没事吧?”
沈坤听后脸更扭曲了,疼得他闷哼出声,同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能有什么事?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动!倒是你,还有你!你们恶意殴打我,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不觉得你们不该给我一个说法吗?还是说你们身份高贵,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没必要浪费口舌跟我解释?!”
沈曜淡淡道:“既然知道了还问?”
沈纪佯装惊讶:“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说话还这么中气十足,不愧是alpha,一个一个还真是皮糙肉厚。”
这话不光说的沈坤,也在指桑骂槐攻击了沈曜。
至于为什么没有江荷,因为他说完之后生怕她误会还扭头对她补充道:“当然,这些alpha肯定不包括姐姐,毕竟姐姐是皮糙肉厚还是细皮嫩肉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些,其他人听没听到江荷不知道,沈曜肯定听见了。
这样暧昧不清,甚至可以算得上调情的话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果不其然,沈曜的脸一下子黑了。
江荷眼皮一跳,正想着要怎么解释,沈曜冷着脸走到她身边沉声问道:“他以前欺负过你?”
“啊?”
他皱眉:“啊什么啊?不然他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被他揍过他怎么说你细皮嫩肉?那意思不是不抗揍的意思吗?”
“……”
原来还能这么理解吗?
江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庆幸沈曜的迟钝,还是该吐槽他过于直A。
但总归是没误会就行。
因为如果真要解释起来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上次她气狠了用信息素狠狠羞辱过对方一次。
要是沈纪把这件事抖出来,一个会通过注射信息素药剂来寻求刺激和快感的家伙,她就算说是在教训对方,可信度也没几分。
可江荷又不能默认沈纪真的欺负了自己,自从她放下了对他的偏见,试着接受他这个兄长后他的责任感爆棚,恨不得把以前亏欠她的部分一下子弥补回来。
沈坤也就说了她几句沈曜就能动手,要是承认沈纪欺负过她,他没准也会给对方邦邦来上几拳。
她倒是不会因此有什么愧疚感,只是觉得这到底是家宴,闹得太难看祖母会不高兴的。
于是江荷道:“你误会了,他只是单纯在夸我而已。”
沈曜狐疑地看了江荷一眼,又看向冲着她笑得碍眼的沈纪。
虽然这很荒谬,但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的确不像是他想象之中的那样剑拔弩张,说是和谐也不至于。
沈纪对江荷什么态度他一时之间是捉摸不透,不过江荷排斥沈纪这一点他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光是因为江荷毫无掩饰,更因为他作为被对方讨厌至今,最近这几天才总算冰山消融的人来说很有话语权。
即使伪装,他也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她不喜欢沈纪——确认这点就足够了。
沈曜没再刨根问底,语气凉凉道:“他没那么好心,十有八九在明褒暗贬。今天是他回国之后参加的第一次家宴,你小心点,当心他给你使绊子。”
江荷歪头:“你这话说反了吧,该小心的应该是你吧,我现在可不是沈家大小姐,对他的地位构不成任何威胁。”
沈曜盯着女人那张今天因为略施粉黛,而显得有些明艳的脸,和她平时素面朝天,清清冷冷的样子不大一样,像阴雨天后放晴时盛开的荷花,多了一分颜色,变得生动起来。
他眼眸闪了闪,飞快垂下眼,用很小的声音说道:“那可不一定。”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喂!你们一个两个到底要无视我到什么时候?!”
沈坤要气疯了,又疼又恼,连信息素都溢出来了。
他恶狠狠瞪着江荷,又冲着周围看戏的人道:“我有说错什么吗?以前也就算了,如今她只是一个平民的孩子,今天举办的是沈家的家宴,她一个身上流着平民的血的人有什么资格参加?”
尽管他们从刚才发生冲突至今都没有吭声,但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意见。
正如沈坤所说,江荷只是一个外人,在最注重血脉规矩的沈家,一个外人怎么配出现在沈家的家宴上呢?
他们的目光带着不悦和谴责,纷纷落到沈曜身上。
他们可看得清楚,是沈曜带着江荷进来的,要不是他,一个脱离了沈家的假千金是怎么也不可能被允许进入这处宅子的。
“沈曜,沈坤说得对,对于今天的事情你不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许久,人群中一个分家的长辈站了出来,打破了沈坤孤立无援的僵局。
沈曜没有因为对方是长辈而露怯分毫,迎着对方反对的目光淡淡道:“解释?如果我说这是祖母的意思呢?六叔,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问祖母要解释的意思吗?”
男人一听明显慌了,随即强装镇定道:“你少胡说八道,别以为你把老太太搬出来这件事就能糊弄过去。老太太要是真的把她当成沈家人,当初她为什么会离开沈家?别告诉我是她自觉鸠占鹊镇,羞愧难当,自愿离开的?那要是真是,那她又为什么现在还觍着脸回来?”
江荷眯了眯眼睛,这个六叔以前就十分看不惯她这个德不配位的继承人,当初沈纪当众揭穿自己的时候,在有人质疑检测报告真伪的时候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帮腔的。
她起初并不能理解,他的孩子又不是alpha,哪怕他是主家的人也没什么竞争力,为什么会屡次针对自己这一个小辈?
后头江荷才知道是因为她的养母,也就是沈曜的母亲。
沈曜的母亲当年和他竞争家主之位,前者等级比他高,能力比他出众,却是个病秧子,考虑到沈家更长远的发展分家和主家大部分的人都想让沈老太太选择男人当沈家的继承人。
但那时候沈曜母亲怀孕了,怀的是个alpha,沈老太太便一锤定音宣布要把这个孩子当成下任继承人培养。
以前江荷还是沈家大小姐的时候,面对长辈的刁难还能仗着身份硬气地怼上几句,如今她不仅德不配位,还名不副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好。
况且他说的也是事实。
哪怕是得了祖母的首肯,她什么时候来看望她都行,唯独不该在家宴上出现。
家宴名额有限,自己一个外人出现在了他们挤破了脑袋才来的地方,他们能高兴就怪了。
况且当年自己还在沈家的时候就让他们很不爽了,虎落平阳被犬欺,自己还不是什么虎,有这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
所以她先前给沈曜说他们会刁难自己,让沈曜保护自己也算是未雨绸缪。
沈曜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上前把她护在身后:“我说了,这是祖母的意思。今天江荷既是沈家的贵客,也是沈家的人,她想回来就回来想走也可以走,这是祖母赋予她的自由,你有任何不满可以和祖母说。”
“祖母,祖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口一个祖母是在说老太太是你的祖母,你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会站在你这边!”
沈坤恶声恶气道:“你是她的宝贝孙子,又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她就算对你把一个外人擅自带到家宴的做法再不满也不可能会当着众人的面拆你的台。家宴就是家宴,你坏了规矩还在这里狡辩,你……”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楼上响起,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像被摁了静止键似的不动了,其中沈坤最为好笑,因为说了一半被强行止住了话,导致他的样子有点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憋的他那张本就红肿的脸更不堪入目了。
再次听到记忆里熟悉的声音,江荷也没比他们好到哪儿去,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睫毛颤抖着,好几次鼓起勇气想要抬眸去看她,可眼皮就如同灌了铅般怎么也掀不起来。
她垂在两边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耳畔拐杖的声音由远及近,越发清晰,最后,江荷的视野里闯进了一根漆黑乌润的拐杖。
沈老太太站在她面前,那种来自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即使已经竭力收敛了,可周围人还是噤若寒蝉。
沈曜和沈纪没有太大的影响,尤其是前者,同为顶级alpha,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血脉的一点压制,而非alpha的压制。
而江荷,她虽然没有感到多难受,但是她很紧张,紧张得肩膀都在隐隐发抖。
这个反应落在沈老太太眼中则成了害怕。
低等alpha面对高等alpha的时候会有本能的敬畏是很正常的,以前的江荷也很怕她,不过她以为只是单纯小辈害怕长辈,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谁能想到呢,自己亲手教养这么多年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亲生的。
这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很正常,毕竟他们祖孙两无论等级还是各方面都相差甚远,比起基因突变,不是亲生的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只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后者这个可能罢了。
沈老太太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江荷注意到了,心下一慌,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等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沈老太太面前。
两人那一步距离被她追回,她如何也抬不起的眼皮在这一刻抬了起来。
然后江荷看到了沈老太太愕然的神情。
那愕然很快就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温和的如同冬日消融的春水一般的眼神。
两年未见,沈老太太的眼角似乎又多了一两条皱纹,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尽管还是那么具有威慑,却难掩岁月的痕迹。
让人在目光落过去的第一时间不会想到这是一个顶级alpha,更多的是一位年迈老者。
江荷鼻子一酸,喉咙发紧,嘴唇嗫嚅了几下,那声在心里唤了无数声的称呼终于唤出了口。
“祖母。”
沈老太太看着眼眶发红的alpha,抬起即使保养得当也略显粗糙的大手放在她头上轻揉了揉。
“嗯。”
她这一声简单的音节,不仅回应了江荷这声称呼,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江荷的身份。
无论有没有血缘维系,只要沈老太太认可,江荷永远都是沈家人。
沈老太太的目光慢而冷地扫视了周围一圈,所到之处每一个人都像个鹌鹑般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哪里不明白沈老太太的意思。
沈坤再不爽也不敢再叫嚣了,只能打碎了牙混着血水往肚子里吞。
江荷听到老者回应后,从在答应沈曜来家宴以来一直紧张不安的心在这一刻,如同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是紧接着,她想起了沈曜。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青年,青年站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面容平静,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们。
那眼神里是欣慰,但仔细看的话其中多少也是有些羡慕的。
沈曜对江秋桐这个养母有感情,是源于自小被养育的亲情,可血缘关系上的天然孺慕也是人之常情。
他一开始回到沈家是为了女人能得到更好的治疗,同样的他回不回去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只是慢慢的,沈曜从最初只是想要做好他所在的位置上该做的事情,后来在老者一次次肯定的目光中他萌生了想要努力得到对方认可的念头。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能力上或许沈曜很出众,然而他发现自己做得越好,老者的神情在欣慰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落寞。
她在透过他看谁,一个他越优秀就越让她觉得亏欠的孩子。
那个人不言而喻,是江荷。
在那个时候沈曜就意识到,自己就算做得再好,只要有江荷在一天,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替代得了对方在她心里的地位。
同时也理解了江荷为什么会对他那么饱含恶意和忌惮。
即使是占据优势,在世俗的标准上各方面都胜过江荷的自己也会因为害怕重要的人被抢走而感到不安,更何况江荷呢?
在她看来他无论在江母那里还是在祖母那里,他都是那个比她更为优秀的存在,她会排斥他实在理所当然。
沈曜看着突然回头看向自己的江荷,眼眸一动,以为她又在患得患失,于是站在原地没有像以往那样上前去搀扶沈老太太。
他只是眉目尽可能的放得柔和,好让那张实在没什么亲和力的脸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
沈曜不擅长做这种让自己显得无害的表情,他没有镜子,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好不好看,是别扭违和还是毫无破绽。
很快的,他发现自己大概是前者那种情况。
因为江荷的表情变了,她抿着嘴唇,眼眶好像更红了。
有那么难看吗?都难看哭了。
早知道他应该提前练一练的。
正这么想着,江荷突然动了,她径直朝他这边走了过来,沈曜有些猝不及防,一瞬间竟然莫名生出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大概是因为江荷过来的时候那表情实在太可怕了。
不是难看的那种可怕,而是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的可怕。
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是他离得不够远吗,打扰到她们了吗?还是她不想他出现在这里?
沈曜脑子里一时之间只有现在走还来得及吗,等到江荷抓住他的手他才猛地从那种极度的恐慌中回过神来。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alpha,她的眼睛近看更红了。
“你躲什么?”
沈曜喉咙似被什么堵住,许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以为你会不高兴。”
“我为什么会不高兴?那不是你的祖母吗?你都没有不高兴我站在她身边,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
沈曜张了张嘴:“……可是你就不喜欢我出现在妈面前。”
江荷握住他的手更用力了一分,深吸了一口气:“以后不会了。”
“谁叫某人已经死皮赖脸成为了我的哥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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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月全勤成功!
我明后天找机会加更!今天明明打算加更的,但是我帮人找狗了,我看到宠物医院发的寻狗启事,好巧不巧就是我早上遛狗去早餐店附近遇到的,找到了!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