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白月光

厉樾年并不是真的想要她陪他, 这只是在确认了那药不是维生素的第二次试探。

普通的药可不会让她这么如临大敌。

“药给我。”

江荷也意识到了自己又被诈了,可她没办法,药在厉樾年手上, 他要是不还给自己, 只要把药拿去检验,她生了什么病或其他身体方面的隐私都会暴露无遗。

她虽然觉得对方还不至于没品到未经自己的允许干出这种事情来, 万一呢?

江荷不敢赌。

厉樾年的确不会那么做, 但做不做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在意识到女人生的不是普通的病的时候开始,他就不可能不关注她的情况。

这样即使不去调查, 被发现也只是早晚的不同而已。

关于这一点两人都相照不宣。

厉樾年将手中的药片放回药瓶里面,然后把药还给了江荷。

江荷将药收好,懊恼自己的不小心,决定回去在口袋上上个拉链。

“……啧,你想去哪儿?”

厉樾年还没回答, 江荷立刻道:“你要是说医院那我现在就走。”

厉樾年笑了, 像气笑了, 又像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无力地笑了。

“江荷,讳疾忌医不好。”

眼看江荷要发作,他话锋一转:“无所谓, 随便在周边逛逛吧。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想去的地方,我陪你也行。”

江荷抿着嘴唇,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明都已经试探出来他想知道的事情了, 却还是这么执着去哪儿这件事。

总不可能是真的想和她待在一起吧。

江荷低头看了下怀里的花,日光暴晒之下荷花有点儿蔫了,得尽快找个花瓶插上。

虽然送花的人让她不是很爽, 但她还是头一次收到花。

“……介意我先回一趟酒店吗,我放下东西,简单收拾下再出发。”

厉樾年微笑:“当然不介意,我也打算回去一趟。”

尽管早有预料,可在江荷和厉樾年同时抵达酒店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沉默了。

“你故意的?”

在旁边拿着房卡准备开门的厉樾年抬眸:“你指的哪方面?特意给你送食物,还是来给你颁奖,还是提高奖金?”

江荷瞪着他:“你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他似才明白她指的什么,似笑非笑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身体,这才特意给你安排在我旁边的房间。如果这冒犯到你了我可以向你道歉。”

“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江荷小姐。”

如果对方是带着嘲讽或者调侃的语气,江荷大可以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偏偏他的语气认真得不像话,像是真的在恳求她的原谅。

甚至他还低下了头,摆出的姿态真诚的让江荷很难鸡蛋里挑骨头。

真是见了鬼了。

这家伙以前是这种知错就改,谦逊礼貌的好好先生吗?

江荷很不习惯对方这样的变化,就好像原本带刺的玫瑰剥落了尖刺,只剩下无害的美丽。

“只是一点小毛病而已,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她说到这里其实很心虚,因为她昨天的确没睡安稳,信息素和身体对抗的躁动让她大半夜都处于辗转反侧的痛苦中。

但她还能忍受,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信息素的话……她就没办法保证有没有被对方感知到异常了。

江荷咬着嘴唇,不想和他就这着这个事情说太多。

她推开门进去,把东西放好后,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梳理了下跑得有点乱的头发,把衣服上的褶皱压平,洗了把脸就出来了。

倒是厉樾年花的时间有点长,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他才从房间里出来。

他重新换了身休闲的衣服,白色短袖配同色系宽松的短裤,袖口有用金线绣着的玫瑰花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脚下则踩着一双黑色球鞋。

他的头发没再用发胶固定,细碎的额发轻盈落在眉眼,让那张过于昳丽的不敢直视的面容柔和了不少。

厉樾年本来就不老,三十岁,加上保养的也很好,穿上去一股青春男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他手上那价值不菲的腕表,又清楚低调地昭示着他是一个钻石王老五这一事实。

江荷还是头一次见到他打扮得这么……嫩,尤其是和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比起来反差实在太大,就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厉樾年扯了下领口,似有些不自在:“很奇怪吗?”

“没,挺好看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暧昧了,又改口道:“我是说挺适合你的,你才三十,即使穿这身也不会太违和。”

不知道是不是江荷的错觉,她似乎感觉到眼前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但转瞬即逝。

“所以要去哪儿?”

江荷再次把问题抛给了厉樾年。

“刚才我的助理给我发了一份秋蓟的游玩攻略,我发给你看看?”

“不用,就这么看就行了。”

江荷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对于她不想加他联系方式这一点在厉樾年的意料之中,他眼眸闪了闪,不着痕迹靠近了一些。

他把手机放到江荷面前,江荷的注意力全在攻略上,直到两人的肩膀碰触到了一起,男人的气息喷洒在了她的面颊,似有似无的玫瑰香气萦绕在她鼻翼。

江荷脚步想往旁边挪,厉樾年的声音响起:“要不要去这里?这个公园风景还不错,离这里也不远,最主要的是它旁边有一家本地人都很推荐的餐厅,你觉得呢?”

“哪儿?”

“这里。”

他轻点了下屏幕,江荷顺着看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上面的攻略,是他的手指。

冷玉一样,白皙,无瑕,在日光下像是在发光。

“可以吗?”

厉樾年低头,已经很近的距离了却像是怕吓到她一般用轻的像风一样的声音在她耳畔询问。

江荷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被擦在耳边的热气。

她有些羞恼地回头,厉樾年神色错愕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江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故意捉弄自己的迹象后抿了抿嘴唇,闷声道:“就这里吧。”

于是要去的地方就这样定下了。

湖心公园,距离这里五个站,的确不算远。

只是让江荷意外的是厉樾年打算坐地铁过去。

江荷皱眉:“你的司机呢?”

“我给他放假了。”

他挑了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虽然我是资本家,但我还没有无良到让他二十四小时待命,连一天假都不给放的程度。”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会喜欢地铁这种出行方式的,所以在你进站之前,我建议你最好再考虑一下要不要把你的司机叫过来。”

“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的omega都像纪裴川那么娇气?”

厉樾年冷不丁提到了纪裴川,让江荷一愣。

他似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语气生硬道:“我坐过地铁,知道地铁是什么样子。”

江荷露出了比之前听到他给司机请假了还要意外的表情。

厉樾年脸冒上热气:“你差不多够了,我又不是在住在深山的野人,我坐过地铁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呃,没,我只是单纯有点惊讶而已。”

不是惊讶厉樾年坐过地铁,而是无法想象他这样的一个人会乘坐那种人挤人的车厢里的画面。

江荷摸了摸鼻子:“行吧,你不介意就成。”

尽管厉樾年说他坐过地铁,江荷还是半信半疑,直到看到他独立完成了买票,甚至还帮她也给买了后那点儿怀疑才彻底打消。

厉樾年见她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只是买个地铁票而已,又不是打破什么世界纪录,要不要这么夸张?”

江荷惊讶道:“你竟然还会吐槽?”

厉樾年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比你大了十岁,不是二十也不是三十,别说的我像是那种无趣的老古板似的。”

江荷倒是没觉得厉樾年老,就是觉得……新奇。

对,新奇。

因为以前的男人总是戴着完美到虚伪的假面,永远得体,永远优雅,也永远高高在上。

他总是端着姿态,突然露出了这样随和的一面,实在判若两人到江荷都不适应。

但自己这样一惊一乍也的确不大礼貌,于是收敛着表情,刷票进了站。

他们进来的不是时候,地铁刚开走,下一轮估计还要等个五分钟左右。

等地铁这种事江荷倒是习惯了,就是不知道一旁的这位会不会不耐烦。

江荷抬眸看了他一眼,厉樾年原本在看上面的站点,注意到她的视线后立刻看了过来,问道:“怎么了?站累了吗?”

“你等一下。”

他说着径直往一旁长椅上坐着的一个alpha走了过去,然后从钱夹子里掏出一张粉色钞票。

“能麻烦你让个座吗?”

江荷:“?!”

她猛地上前把人拽到身后,一脸尴尬的对懵逼的alpha道歉:“不好意思,他和你开玩笑的,他这人就这样,霸总小说看多了,把自己也给代进去了。哈哈。”

厉樾年压着眉:“我没开玩笑……”

“住嘴。”

厉樾年不说话了,江荷冷着脸把人拉走。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盯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顿了顿,还是解释道:“我没有打算用钱羞辱人的想法,只是觉得这样交易成功率会更高一点。”

厉樾年见江荷依旧不搭理自己,语气带了点儿不可察的委屈。

“……或许我的方式有问题,但是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我做的不对你可以指出来也可以教我怎么做会更好,你这样无视我算怎么回事?我想让你有个位置好好休息也不对吗?”

江荷有些听不下去了,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道:“厉樾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就算你觉得以前误会了我,又因为我求祖母帮了你的事情对我心存愧疚和感激,想要弥补我,也不用这么谄媚吧。”

她摸了摸胳膊,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别这样,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厉樾年:“你觉得我这样是在谄媚……讨好你?”

“难道不是吗?你不会要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吧?你搞清楚一点,我们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什么性格别人不清楚,我这个和你曾经差点朝夕相处的前未婚妻会不知道?”

她用一副“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给骗了”的表情,让厉樾年气得差点儿信息素溢出。

这副样子落到江荷眼里则是被戳中心思的恼羞成怒。

江荷实在是不习惯他这样:“你其实不用太对我心怀感激,我祖母那个人你打过不少交道,如果你是一个对她毫无用处的人我把膝盖跪穿她都不会点头同意扶持你坐稳厉家家主的位置的,你们是互利互赢,所以你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己优秀的让她另眼相看,我只能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罢了。”

她顿了顿,神色明灭地看着他道:“就像你们最开始达成合作的那次一样。”

厉樾年眼皮一跳,想问她说的最开始达成合作是什么意思,而这个时候地铁恰好到了。

他只能跟着江荷上了地铁,再想询问的时候噪杂而拥挤的空间,以及女人垂眸回避的视线让厉樾年想开口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但厉樾年并不是毫无头绪,他隐约能猜到一些。

大约是在那次温泉山庄之后没多久,沈老太太找上他的事情。

那时候的厉樾年还被陆盏云压着,手头有些实权但不多,远还没有达到和沈老太太平等对话的资格。

在两人之间,女人毋庸置疑处于绝对的上位。

所以她对他说话没有任何顾忌。

“我的孙女喜欢你,当然,我知道这是你蓄意引诱的结果。但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一个omega,尤其是像你这样被家族推出去当牺牲品的omega,如果没有一点手段和心机的话我不会浪费时间和你见面。”

“也恭喜你,你赌赢了,甚至你根本还没来得及怎么实施你的计划,只是一个照面,一点信息素就让我那涉世未深的孙女对你一见钟情了。不愧是顶级omega,厉先生,当年陆盏云也是这样轻而易举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的吧。”

在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了一番后,她才进入主题。

“三个月,你想要我帮你坐稳厉家家主的位置的话,你必须在三个月的时间和陆盏云结束婚姻关系,洗去标记……等等,你没有被标记?”

沈老太太有些意外,却也不甚在意,冷哼了一声:“没被标记最好,我可不想小荷的初次标记给一个二手的omega。”

厉樾年当时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直白和刻薄而感到冒犯与不悦,也没有解释自己并没有想要勾引江荷的想法,一切只是一场意外。

他是被陆盏云强行要求陪同的,在得知她要和沈家谈生意的时候,也的确存了一些别的心思,只不过他的目标是沈老太太。

他想要越过陆盏云从她那里拿下那个合作,只要合作达成,他便有了和陆盏云分庭抗战的机会。

结果厉樾年都还没来得及和对方搭上桥,沈老太太先一步找上了他,而且还直接一步到位说要帮他坐稳家主的位置,要知道他一开始也只不过是想要先从陆盏云手上夺权罢了。

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事情让厉樾年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简直跟做梦一样。

虽然这次的性质和出卖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两样,但和陆盏云是被迫的,这一次他是有选择的。

而且比起陆盏云,那个低等的甚至连易感期都没来的alpha实在不要太好拿捏。

厉樾年那时候是这样想的,只是后面真的接触下来,他发现截然相反。

陆盏云迷恋他,却无法压制和标记他,江荷能够轻而易举得到他,却从没有逾越过半分界限。

他们两人之间就像隔了一面玻璃,看得见彼此,又如何也无法真的触及。

所以她想说的交易……是这个吗?

可是那时候沈家比起他有更好的选择,更没必要冒着得罪陆家的风险。

如果不是江荷喜欢他,沈老太太不会找上他。

他真正变得有足够的价值动摇沈老太太扶持他坐上家主位置的,是在陆盏云死后,他彻底掌控了陆家。

江荷不可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除非她认为是他和沈老太太策划了陆盏云的死。

厉樾年眉心跳了下,顺着这个思路去想,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江荷明明喜欢他,却在真正和他接触的时候对他那么冷淡了。

甚至后面有些移情纪裴川那小子了。

他想着事情,由于太入神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一个alpha不知什么时候不动声色挪到了厉樾年的身后,因为地铁上人太多了,起初江荷也只是以为她是被挤过来的。

直到她开始贴近厉樾年,明明没有人挤撞她却越发的往他身上靠去。

见厉樾年没有什么反应后胆子大了起来,手不老实的准备朝他伸过去。

在那只咸猪手快要碰到厉樾年的臀部的时候,江荷忍无可忍,直接一把把男人给拽了过来。

厉樾年差点没站稳,整个人近乎是靠在江荷身上的。

他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抬眸便看到的是女人冷得结霜的脸。

只是不是对他,而是对着前面的一个alpha。

那个alpha被江荷看得脊背发冷,这时候刚好开门了,那种可怕的压迫感让她匆忙下了地铁。

江荷盯着那个人的身影走远,隐没在人群里,门被关上,她脸色依旧很难看。

“你刚才在干什么,不知道后面有人在摸你吗?”

别人或许觉察不到,她不信厉樾年什么都没感觉到。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也就算了,这前后那么长时间他竟然跟块木头一样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任由对方上下其手。

江荷越想越生气,咬牙切齿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你对自己实力自信也要有个限度,alpha再低等也是alpha,AO之间的力量差距并不小,你再继续这样不把她们当回事,小心阴沟里翻船!”

厉樾年听后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对上女人盛着怒气的眼眸愣了下,随即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江荷更生气了。

厉樾年弯着唇角:“你是在指之前你在我发情期的时候压制我的事吗?”

“如果那是阴沟里翻船的话,我早翻过了。”

他语气有些调侃,似乎并不觉得那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羞辱和难堪。

江荷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翻旧账,想起当时对方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她咽了咽口水,气焰一下子弱了下来。

“……既然这样你就应该记住那次的教训,而不是继续轻视alpha。”

“不是有你在吗?你当时连陆盏云那样的顶级alpha也不怕,怎么会让我被那种不入流的家伙给欺负?”

厉樾年轻声道:“我没有轻视她,我只是相信你。”

江荷这时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他整个人近乎靠在她身上,呈现着依偎的姿态。

他那张脸像红玫一样漂亮,从嘴唇里吐出的话语也格外的动听。

江荷却没由来的烦躁。

身后有人挤了过来,男人不想碰触到对方,下意识往江荷怀里贴近。

温热结实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让她的信息素隐隐有些躁动。

厉樾年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怕让她反感想要从她怀里退出去,却被江荷掐着腰用力摁了回来。

腰上的手温暖用力,手上的薄茧即使隔着衣料也带着难以忽略的存在感。

这么近的距离,从她身上还能隐约闻到荷花的香气,不是信息素,是他送给她的那束花上残留的。

因为相似的气息,让他有一种对方在用信息素勾缠他的错觉。

砰,砰,砰。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厉樾年也清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大声。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完全没有了以往的从容淡然。

厉樾年好一会儿从这个有些粗鲁的怀抱里回过神来,试探着动了下手指,抬起,想要回抱住她。

江荷松开了手,声音冷硬的从头顶传来。

“这样还相信吗?”

厉樾年恍若梦醒,看着对方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试图让他认识到自己相信她一个alpha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他默默收回自己抬起一半的手,对江荷的话感到认同。

但不是认同相信江荷这件事愚蠢,

而是觉得自己很愚蠢。

愚蠢到竟然真的相信,眼前这块都没开窍的木头喜欢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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