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在胡诌什么!”

没等罗振康发言, 罗明珠先一步站出来厉声指责,“罗宝珠,我劝你别信口雌黄, 有些话不能乱说, 小心我告你诽谤!”

“奇怪。”罗宝珠淡淡瞥了一眼面前的人, “我指控罗振康杀人,你先跳出来,也不问缘由,也不对此感到好奇,只一个劲地否认,难不成你其实知道内幕?不然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向罗振康求证我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么?”

罗明珠心里一虚。

她的确知道内幕。

当初罗振荣的那起车祸,事情始末她都听罗振康一一交代过,这次罗宝珠亲自上门,一定是要为罗振荣讨回公道。

眼看真相即将被揭露, 罗明珠只能一口咬死不承认, “那是因为我相信我哥!”

“我和我哥从小一起长大, 我相信他的为人,反而是你,如此残忍地报复了二房,现在肯定是要来报复我们,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么?”

“你肯定早就想好了报复的方法, 现在不坏好心地过来污蔑我哥,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那一定是你的故意栽赃!”

“哦?是么?”罗宝珠眼神一凛, “如果我说罗冠雄是你哥害死的,你也不信吗?”

“我当然不……”信字还没脱口,罗明珠突然反应过来, 面目惊恐,“你、你刚才说我哥害死了谁?”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罗宝珠说的不是罗振荣,竟然是罗冠雄?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说我哥害死了谁,你是不是说我哥害死了父亲?你刚才是不是这么说的!”

很显然,罗明珠情绪有些失控。

这事她不知情,完全不知情,但却觉得十分合理。

真要如罗宝珠所说,父亲是被大哥害死,那之前新遗嘱的事情倒是能说得通了,只是……这个真相未免有点太残酷。

大哥可以向别人动手,但那毕竟是父亲,情理上罗明珠有点难以接受。

比她更难接受现状的是冯婉蓉。

冯婉蓉心下骇然,不可置信望向自家儿子,声音极近颤抖:“振、振康,宝珠说的话是真的吗?难道你真的对你爸……”

“没有。”罗振康面不改色地否认。

“没有吗?”罗宝珠并不给他撒谎的机会,当场揭穿,“我猜你应该是因为某些事情惹得罗冠雄生气,罗冠雄决定不留资产给你,才重新拟定了一遗嘱,但又怕你找到这份新遗嘱,于是将新遗嘱藏了起来。”

“如果罗冠雄不是你害死的,那他为什么要把这份新遗嘱偷偷藏起来?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找到这份新遗嘱的吗?是在我姐姐的小熊布娃娃里。”

小熊布娃娃是罗振荣留给罗玉珠的唯一物件,罗冠雄将新遗嘱藏在小熊布娃娃里,是笃定了罗振康因为作恶的心虚,不会去翻动罗振荣留下来的遗物。

合理猜测,罗冠雄当时查到了罗振荣真正死亡原因,心里对罗振康有气,才在一气之下改了遗嘱,但同时也怕罗振康察觉,偷偷将遗嘱藏在罗玉珠的小熊布娃娃中。

至于罗振康,大概察觉出罗冠雄的态度,也看到了罗冠雄的新遗嘱,怕事情暴露,用手段害死了罗冠雄。

推测出前因后果的罗宝珠并没有道出其中原委,只抓住一点:“罗冠雄藏遗嘱这件事透着十分的古怪,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他不可能将遗嘱藏在很难找到的布娃娃中,所以我怀疑当时他一定要防着某人。”

“那你也不能确定就是我哥干的!”

罗明珠算是听出来了,这些都是罗宝珠的一面之词,根本没有证据,“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哥害死了父亲,那你倒是说说,我哥用什么方法害死了父亲?”

“方法有很多,你们常年住在一起,想动手脚很容易的。”罗宝珠随便举了例子,“比如把罗冠雄的药换一换,他后期身体一直不太好,要吃药维持,跟他居住在一起的人只要存了心,换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年罗冠雄走得急,大家都以为他是受病痛折磨,谁也没有生疑,殊不知其中或许有罗振康的手笔。

“那都是你的猜测,你根本没有证据!”罗明珠不想再听下去,“你满嘴信口雌黄,张口便是造谣,让你安安稳稳站在这里扯这么多废话那是给你脸了,现在请你们马上滚出去!”

“宝珠,别怪明珠无礼,你今天的言论的确有些太过分了,”冯婉蓉站出来为罗明珠帮腔,她心里也同样信任着自家儿子,“你对振康无端的指责根本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话是不能乱说的,乱说会对振康造成影响,这实在不妥,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

整场对峙下来,由罗明珠打头阵,冯婉蓉做副手,真正被指责的罗振康几乎没怎么为自己辩解。

他看着冲锋陷阵的母亲与妹妹,闷不吭声走到客厅放花瓶的柜子前,想要拉开抽屉。

一支枪不动声色顶住他脑门。

觑眼一瞧,是李文旭。

从进门起,一直尽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李文旭此刻不得出掏出真家伙。

他的第一任务是保护罗宝珠安全,保护罗宝珠安全只需要做一件事,那便是盯紧罗振康。

谁知道罗振康拉开抽屉是要做什么,万一抽屉里面也放着一支枪呢?

李文旭决定先下手为强。

真家伙掏出来,场面一下子变得肃静。

罗振康慢慢缩回准备拉开抽屉的手,聒噪着的罗明珠紧紧闭上嘴巴,看到局面陡然紧张升温的冯婉蓉始料未及,差点吓得晕倒过去。

她生怕罗振康有个好歹,连忙站出来熄火,“大家有话好好说,别冲动,别伤了人!”

没谁想伤人,罗宝珠过来的目的也不是真要一枪解决罗振康。

罗振康犯了罪,自有法律来审判他。

“放心,我没那么冲动,也不想有牢狱之灾,不过……”罗宝珠抬眸望了一眼静静站着的罗振康,“我会去起诉你杀人,你到时候恐怕要有牢狱之灾了。”

丢下这句话后,在李文旭的护送下,罗宝珠安全离开。

直到车子成功驶离深水湾,李文旭才将武器收起来。

他无意间听了罗宝珠家里一桩秘闻,一时也不好开口讨论罗冠雄到底是不是被罗振康害死,只问:“你真要去起诉?”

“当然。”

起诉不起诉,终究是家事,李文旭一向很有边界感,罗宝珠不对他主动交代的事情,他也很少主动打探。

话题最终被他拐到正题上,“最近海南地产很热,有这方面的规划吗?”

不亏是亲兄弟,想法都如出一辙。

罗宝珠眉头一扬,“怎么,你想劝我去投资海南地产?”

“没有,只不过海南地产最近风很大。”

要挣钱,到海南。

不知道是谁喊出了这句口号,十多万体制内官员和知识分子纷纷南下到海南淘金。

在海南拿到的土地,不用开发,放在手里等半年,半年后再转手,能拿到100%的利润。

海南楼市急剧膨胀,房价已经暴涨到5000元每平,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海南的平均月工资来算,一个普通的海南人想买一套50平米的房子,得不吃不喝攒够100年。

多疯狂啊,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参与的游戏。

“海南地产的风确实很大,但也很快,一阵风过,最后只会留下一地鸡毛。”罗宝珠不置可否。

海口本地人口只有30万左右,人均住房报建面积却高达50平米,是北京的7倍多。

这迟早要出事。

海南的地产热,不过是政策加持下急剧膨胀起来的泡沫,等泡沫破裂,无数富豪会变成穷光蛋,有人疯,有人死,有人赔上一辈子。

这种赌,和股市没什么区别。

罗宝珠对投资海南地产没有兴趣,眼下她的兴趣是看着恶人罪有应得。

深水湾豪宅里,突然到访的罗宝珠离开后,一直表现得无比相信儿子的冯婉蓉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她抓住罗振康的双手,眼神里充满忐忑与不安,“振康你告诉我,宝珠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父亲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面对母亲的质疑,罗振康再一次淡定表态:“没有。”

“可是宝珠说要去起诉你,要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她为什么要去起诉你?”

“她虚张声势罢了。”罗振康不为所动。

因为他笃定罗宝珠没有证据。

事实上,罗宝珠猜测得并没有错,他的确是在罗冠雄常吃的几类药上做了手脚,一向与他居住在一起的罗冠雄压根没有察觉,最后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其实也并非要存心害死罗冠雄,这一切都是罗振荣的错。

从他记事起,他一直是罗冠雄最疼爱的小儿子,他出生的时候罗冠雄38岁,两三岁的时候罗冠雄已经40岁,人年龄一大就会产生舐犊之情,一向不怎么注重家庭的罗冠雄在他出生后开始在意家庭氛围。

罗冠雄对他很是宠爱,去哪里都带着他,他想要什么也都会满足他,平时也是陪他的时间最多,这给他造成一种错觉,以为父亲最爱他。

从小含金钥匙出生的他几乎是有求必应,他是在父亲母亲的无尽宠爱中长大,占据了一切优势,也习惯了周围目光都围绕在他身上。

这一切的改变起源于罗振荣进入集团。

那时候他在上高中,罗振荣从国外留学回来,被安排进家族集团实习,那段时间,父亲对罗振荣的关注明显多过对自己的关注,在家里经常让他拿罗振荣当榜样。

以前罗冠雄很关注他的学习成绩,时刻要问询每次考试的结果,那段时间即便他主动向罗冠雄汇报他考得不好,罗冠雄也不甚在意,只让他好好学习,以后争取考上罗振荣所读的大学。

他听够了罗冠雄对罗振荣的夸奖,发誓以后要考一个比罗振荣更厉害的大学。

经过一阵努力,后面果然考上了。

当他兴高采烈将好消息告诉罗冠雄时,罗冠雄正在为罗振荣做成一单大宗生意,给集团带来多少利益而高兴。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危机。

等他大学毕业进入集团工作,那个时候恐怕集团早已是罗振荣的天下。

和他同样具备危机感的吕曼云,运作一番,想安排罗振华进集团,被罗冠雄拒绝了。

吕曼云于是来他母亲面前挑拨,说是罗冠雄的思想很传统,只会让大房的子女接替自家产业,因为父亲就是靠大房发家的。

这些话对冯婉蓉没用,对他很有用,他都听在心里,觉得很不公平。

都是罗冠雄的子女,凭什么自己不能接手家族产业呢?

他不相信,不相信平时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亲会这样决绝,可能父亲只是不喜欢罗振华罢了,换成自己,父亲的思想或许会不一样。

他找了个时机试探,故意表态:“爸,我毕业之后,也要和大哥一样进公司。”

罗冠雄却回复:“你小时候的梦想不是当医生吗?”

一旁的母亲还在感动父亲记得他小时候的梦想,他却很失望。

从那之后,他心里便清醒了。

利益在哪里,爱就在哪里,罗冠雄只肯把产业交给罗振荣,说明罗振荣在罗冠雄心中的地位比他重,这让他既嫉妒又忌惮,也明白了罗冠雄并不是真正地爱自己。

父亲不爱自己,母亲不懂争取,他一定要找机会除掉罗振荣,不然自己就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他安排了那场人为的车祸。

当时罗振荣正好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在外面树了敌,又加上在公司搞改革,动了少部分人的利益,罗冠雄在调查罗振荣死因的时候一直向外调查,没有怀疑到他头上。

那段时间他很惶恐,生怕罗冠雄会找到蛛丝马迹,后来见一直没查出来,才逐渐把心放回肚子里。

谁知道罗冠雄其实一直没放弃追查,到了78年,终于找到一丝线索。

线索落在他头上,他成了罗冠雄的怀疑对象。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便成立了。

罗冠雄偷偷摸摸重新修改遗嘱,决定不留一份资产给自己,分明是知道了当初车祸的真相,都到了这样紧急的关头,他还有别的路可以选择吗?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没得选。

只不过唯一疏忽的一点,罗冠雄这个狡猾的老头竟然拟了两份遗嘱,一份偷偷藏起来,一份故意留给他发现,让他销毁,以此来迷惑他。

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切都没有证据。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罗冠雄一把骨头早已成了灰,死因在当时都难以查出来,更别说时过境迁的现在。

罗宝珠手里根本没什么证据,不然她早就拿着证据去报案了,不会过来咋咋呼呼虚张声势。

“妈,你放心吧,罗宝珠她起诉不了。”

看着罗振康一派淡然的态度,冯婉蓉心里稍稍安定。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然罗振康如此有把握,想必不会出大问题。

两天后,警察过来叩门。

“请罗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没想到罗宝珠真报了案。

早有心理准备的罗家三房几人神色还算淡定,这两日罗振康对家里人事先打过过招呼,表示真有警察上门的话,不必担忧,他知道该如何化解。

他不慌不忙站起身,准备与警察交涉,一旁的冯婉蓉忍不住抢着问话:“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要被带走?”

“他涉嫌买凶杀人。”

闻言,冯婉蓉一惊,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