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罗振华丢掉董事长职位后, 颓丧没两天,又恢复了往日饮酒作乐的做派,整天醉生梦死, 不理世事。

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不管他做不做公司的董事长, 至少他的股份还在。

以后不用操心公司那堆烦心事, 安安分分拿公司分红就成了,这难道不比以往的日子更爽?

换个角度看待问题,心胸就开阔了。

这么想想,这样的日子才是最适合他的,罗振华认为自己因祸得福,以往的做派不改,反而因为没了公司的负担,较之以前变本加厉,比以往更荒诞无稽。

没事人罗振华想得开, 也活得潇洒, 他母亲吕曼云的天却塌了。

果然是轻易得到的东西都不会珍惜, 这家产谁挣来的谁心疼,罗振华作为继承者,白白得了罗家最核心最优质的资产,现在弄丢公司控制权, 跟个没事人一样照例整天寻欢作乐, 他哪里能理会当初吕曼云步步为营的辛苦。

公司丢了,吕曼云比谁都心疼。

当初二房一脉其实根本无法染指家族业务,罗冠雄这个老头子传统思想很浓重, 坚定地认为要让长子继承家业。

偏偏大房的罗冠荣又是个争气的,从小到大一直十分优秀,大学毕业后被安排进集团学习, 表现优越,很快成为罗冠雄得力的左右手。

她眼瞅着大房得势,想把自家儿子罗振华也安排进公司,谁知道罗冠雄这老头子根本不答应,在罗冠雄的计划里,罗振华应该继续读研读博在学术上深造。

要不是后来罗振荣出意外,这个肥差永远落不到罗振华头上。

即便进了集团,罗振华的能力与罗振荣有着较为明显的诧异,那些集团元老们难免有些说辞,罗冠雄自己心里也有个清晰的对比,以后会不会将家族产业交给罗振华,还是个未知数。

要不是她从中周旋,努力在公司里培养自己的势力,两个儿子根本不会挣得如今的家产。

这是她用整个青春,甚至是大半辈子挣来的资产,一眨眼的工夫被罗振华拱手让人了,这不是存心气死她吗?

一口气没缓过来,吕曼云还真气倒了,当即被送进医院。

倒不是什么大病,纯粹是急火攻心,医生开了两副药,让她回家静养。

回家调养的那段时间,几个子女轮流来看望她。

最先过来的是罗珍珠,罗珍珠憔悴着一张脸,守在她床头默默掉眼泪,泪水儿连成串一滴一滴往下落,活生生哭成了泪人。

不知情的还以为家里有丧事。

“我还没死呢,眼泪先收一收,等我真死了你再哭。”

罗珍珠一噎,哀怨地望了她一眼,又开始默默掉眼泪。

这孩子进门就红着眼眶,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怎么也流不完,躺在床上的吕曼云身体比较虚,脑瓜子却是清醒的,她意识到闺女有心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没怎么。”罗珍珠抽泣着抹净面上的眼泪,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得了吧。

知女莫若母,罗珍珠放个屁,她都能讲出食谱来。这闺女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该如何隐藏情绪,天生不是做演员的料。

“我是病了,又不是傻了,有什么事情你还能瞒得过我的眼睛?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这眼泪一公斤一公斤地掉,肯定不单单只是担心我的身体吧?”

被问到心坎上的罗珍珠无法再隐瞒。

望了一眼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母亲,她终究还是没有道出原委,“妈,你先不要想其他事情,医生说你要静养,不能再有情绪波动,等你身子好了我再跟你说。”

吕曼云没再多问。

她已经猜到了。

能让罗珍珠如此委屈的事情只有一件,除了婚姻问题,还有什么能掀起如此大的情绪?

罗珍珠一定是在郭家受了气,难道郭家那边终于要终止这份联姻了吗?

这一切的发生,与罗振华丧失公司控制权有没有关系?

很难没有关系。

商业联姻的纽带是利益,两家生意做得风风火火,儿女辈的婚姻自然也能成全表面上的风光与体面,一旦出现危机,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屡见不鲜的事。

而罗振华丢失公司控制权,就代表着罗家二房势力的衰退。

树倒猢狲散,眼看着罗家江河日下,郭家大概也不想委曲求全了吧。

当初这桩婚事是她有意在先,为了成全闺女罗珍珠的心事,她主动与郭家联姻,从大房手里抢来了这桩姻缘。郭彦嘉那小子一直以来都是不乐意的,看在家族利益上才勉强同意,现在眼瞧着罗家要败了,这小子开始蠢蠢欲动。

离婚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还只是其中一件,兵败如山倒,当罗家权力旁落时,牵一发而动全身,真正的灾难远未降临。

不过也不远了。

想到此处,吕曼云一阵头疼脑热,捂着心口难受极了。

这一切都怪罗振华这个没出息的,偌大的家产守不住,白白被人抢了去,以后家里所有人都要仰人鼻息过日子,比世界末日还恐怖!

说是静养,吕曼云越养越难受,每次想到罗振华这个不争气的逆子,她的病情就要加重几分。

以至于罗振华登门看望时,被她一把轰了出去。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最好别出现在我眼前!”

看到罗振华本人,吕曼云不可避免会想起她用大半辈子挣来的产业全都被不争气的罗振华败了出去。

对方的看望除了能火上添油之外,根本没什么用处。

吕曼云怕自己一不小心真被罗振华给气死,决定生病期间不让罗振华进门。

她撑着病体紧急联系了二儿子罗振民。

现在家里唯一的希望在罗振民身上,只要罗振民守住手上那点产业,以后的日子再糟糕,好歹也有个底线,万一罗振民手里的资产也保不住……

吕曼云简直不敢想。

不行,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家道中落,不能让事态更加糟糕!

吕曼云连忙召唤罗振民回来商量对策。

最近的罗振民忙于商业上的防范,整天东奔西走,听闻母亲病倒的消息,终究还是抽出空来探望。

身体抱恙的吕曼云气色不佳、面露苍白,见了他,却还是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强撑着精神叮嘱:“你不能重蹈你大哥的覆辙!”

“我知道。”

罗振民拍拍母亲手背,安慰:“我已经在做准备,不会让家产被外人夺去。”

这话并不具备什么安慰作用。

吕曼云脸上的担忧之色丝毫未减,就像她以前也没想到自家大儿子罗振华会这么没出息,她只以为罗振华爱玩,能力不太出众,但基本的经营还是能顶住,毕竟也是个高材生,总不能什么都不懂,不说拓展业务,至少守成是没什么问题的。

结果呢,混到如今,整个公司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你怎么保证你的家产不会被外人抢走?”吕曼云不放心地盯着罗振民,“你跟我说说,万一那个李文旭用对付你大哥的方法来对付你,你怎么应对?”

“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罗振民哂笑,“那不可能成功。”

他早就做足了准备。

李文旭赶他大哥下台的方法不外乎偷偷收购小股东股份增加股份占比,联合股东们表决罢免罗振华。

他没那么蠢。

既然李文旭已经公开挑衅他,他这段时间一直派人严格监控股东们的股份走向,不放过任何一个股东的私下交易,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立马搅乱交易,不可能让对方收购成功。

所幸这段时间股东们都没什么异常现象,公司的股份占比还按着原先的比例,他仍旧是最大的股东。李文旭想通过收购小股东股份从而增大占比的方法根本行不通。

“你只关注股份的变动,万一李文旭和其他股东联合起来呢?”吕曼云心里还是不太放心,“即便不是最大股东,只要李文旭联合大部分股东一起罢免你,你同样也会丢掉控制权。”

这话理论上没错,但实际上不可能。

公司经过几轮融资,新进了很多外来资金,他所拥有的股份难免会被稀释,在一开始他就怕这些资金会影响公司的发展,怕自己会丧失对公司的控制权,所以采用了AB股计划,实行同股不同权制度。

所谓的同股不同权,是将公司股票区分为A序列普通股和B序列普通股,A序列普通股是投资人和公众持股,B序列普通股是创始人及创业团队持有。

创业团队持有的股份,每股能代表20份投票权,其他人的股份只能代表1份投票权。

所以,类似于李文旭这种投资人所持有的股份,在源头上就比不过他和公司三位元老所持的股份。

即便李文旭联合了所有投资人,也无法能和他抗衡,除非能挖到元老们的支持。

而公司三位元老都是当初跟着他父亲罗冠雄一起打拼事业的好兄弟,对罗冠雄都极其尊敬与忠诚,对罗氏家族更是忠心耿耿,不会与外人合作反过来对付他。

当初公司濒临破产,元老们都不离不弃,那是真患难的铁交情。所以,李文旭这个外人注定没戏。

“妈,你尽管放心吧,安心在家里养病,不要操心这么多,我自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如惊弓之鸟的吕曼云心有余悸,“我看这个李文旭来势汹汹,肯定做了万全之策,你不能掉以轻心,你比你大哥聪明些,但容易骄傲自满,这点得改改。”

“好的,我改。”罗振民应承了几句,并未争辩。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与母亲掰扯,母亲说是什么便是什么,他一门心思只记挂着几天后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像对付他大哥罗振华一样,李文旭也同样召开股东大会。

看来李文旭是打算故技重施,在股东大会上兴风作浪,做好了全部准备的罗振民心里仍有一些紧张,他不知道李文旭将会使用什么招数,不敢掉以轻心。

记挂着这场股东大会的人不只罗振民,还有钟雅欣。

她打听过了,股东大会的发起人是李文旭。

李文旭前阵子兵不血刃拿下罗振华的公司,这次又将枪口对准罗振民。她不知道李文旭到底要做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最后帮李文旭一把。

该死的罗振民,上次动手打了她,她还没消气呢!

两人注定是要离婚,她已经将自己所有东西从新居里搬回娘家,只不过有些财产需要分割,手续估计要耽误一点时间。

就这么窝窝囊囊地离婚,钟雅欣心里很不得劲,她正愁着没机会报复一下罗振民,这不,李文旭亲自给她送了机会。

在股东大会召开的前一天,钟雅欣联系了一家媒体记者。

她与罗振民的离婚消息经由媒体发布出来,伴随着两人离婚的消息,罗振民婚内家暴的举动也登上报道。

一时间,关于罗振民的负面舆论甚嚣尘上。

企业家陷入个人负面形象,成为公众眼中负面人物,公司股票也随之下跌,引发公司一众股东的不满。

三位元老大股东没发话,其他小股东们敢怒不敢言,在股东大会的前一天,罗振民爆出来的离婚消息将小股东们的怒气蓄满。

这些积累的愤怒都会化作风云,在第二天的股东大会上搅动乾坤。

罗振民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与钟雅欣关系破裂后,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钟雅欣是个报复心极强的女人,被他甩了一巴掌,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一定会找机会还回来。

这不,立马借助媒体闹了大动静。

闹大了又能怎么样?股票的下跌不过是暂时的,这种花边新闻对公司股票影响有限,公司的经营才是影响股票的根本因素,只要他将离婚事宜处理得当,根本不会对公司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已经提前做好了计划,夫妻共同财产是要进行分割的,如果钟雅欣要提起诉讼,他做好了将股份掰出一点按着市值折算分割给钟雅欣。

股权稍稍会有变动,但不重要,分到钟雅欣手里的股份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不足为惧。

钟雅欣想在关键时刻将他一军,呵,还嫩着呢!

做了十足准备的罗振民信心满满参加了临时股东大会。

股东会上,李文旭依旧穿着那天的黑色西装,神情肃穆主持整场会议。

会议的诉求只有一点,要求众股东们表态,罢免现任董事长,选举新的董事长。

作为现任董事长的罗振民坐在其中,面上冷笑。

他还以为李文旭要使什么新招数,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不敢掉以轻心,生怕一个应付不好,重蹈了自家大哥的覆辙,那就万劫不复了。

原来弄半天,对方只会这么一个招数。

同样的套路,在他大哥身上用了一圈,现在又要用在他身上,一个招就这么好用?

罗振民有恃无恐。

他看着会场里一些预料之中的小股东举了手,心里毫无波澜。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李文旭能说动的人选也就那么几位,这几位属于投资人,所持有的股票根本没有多少投票权。

哪怕所有投资人联合起来,也无法撼动他的地位,李文旭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只有这么几位吗?”李文旭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整个会场,冷声发话,“那我再重复一遍,赞成罢免罗振民董事长一职的,请举手。”

话音一落,除了原先举手的小股东们,会场上缓缓新增加三只手。

三只手来自于罗振民身旁两侧,那是属于三位公司元老的枯手。

罗振民大惊失色,先前的势在必得此刻荡然无存。

“你、你们……”

不!不可能!!!

遭受到背板的罗振民双眼大瞪,神情骇然,根本无法相信眼前这副场景。

怎么连公司元老级别的人物也被李文旭暗中策反?

李文旭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难道他有通天的本领不成?

明明元老们一向忠于罗家,当初公司濒临破产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背叛他,怎么现在却……

罗振民怒不可遏。

他千防万防,完全没想到会被自己最信任的元老们背叛。

这跟在他心口直接戳刀子有什么区别!

气血涌上心头的罗振民当即指着元老们的鼻子破口大骂:“枉我父亲如此器重你们,你们简直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竟然帮着外人抢公司!”

语气之粗俗,骂得三位元老面皮紫涨,也惊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一片短暂的宁静中,外面传来突兀一道清脆的声音。

“他们没有忘恩负义。”

声音如平地一声雷砸在整个会议室,众人惊奇,纷纷左顾右盼举目朝外望。

众目睽睽之下,罗宝珠昂首挺胸跨步进入会议室,抬眸瞥了一眼愕然的罗振民,淡然补充:“他们也不是帮外人。”

“因为新董事长人选,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