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罗振民和罗振华最近的纷争闹得沸沸扬扬。

远在深城的罗宝珠都有所耳闻, 更何况处在港城的三房一家。

冯婉蓉最后得到消息,她从新闻资讯上看到前因后果,忙不迭打电话询问罗振康。

“你看最近的新闻报道了吗, 说是振民闹着要和振华重新分配遗产, 指不定还要打官司呢, 闹得很严重的样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相安无事十年之久,突然起纷争,很是奇怪。

当年罗冠雄去世时没异议,怎么现在倒是开始争夺起来?

“没什么好奇怪的。”罗振康不以为意。

他早就得知风吹草动,一眼看穿罗振民的目的。

近些年航运业凋敝,罗振民的航运公司差点倒闭,好不容易债务重组拯救过来,现在也是岌岌可危, 再不调整经营方向, 以后只会死得更快。

调整经营方向谈何容易, 经过上一遭航运危机,罗振民的公司被掏空得差不多,哪里还有丰裕的资金另谋发展。

手上没钱,可不得打罗振华的主意么。

罗振华整日里无所事事, 花天酒地, 躺在功劳薄上吃老本,日子过得比罗振民舒坦多了,罗振民心里能平衡才怪。

以前航运业还算兴旺, 能挣钱,罗振民不予计较,现在航运业挣不到钱, 罗振民这不就开始计较了么。

说到底两人不过是为利益之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什么好奇怪的,哪怕是亲兄弟,在利益面前,血缘照样要让让道。

当初罗冠雄立下遗嘱将罗家最核心的资产都留给二房一脉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德不配位必遭灾殃,那两个酒囊饭袋守不住家业是正常的。

斗吧,往死里斗,斗得越狠越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只要作壁上观,在适当的时机出手便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何乐而不为呢?

“妈,你就别操心这些事了,让他们去争吧。”

冯婉蓉有些担忧,“可是他们闹得动静太大,会不会影响我们?”

“不会。”罗振康冷笑。

当初罗家大部分的优质资产都留给二房一脉,三房只是得了一点边角料而已,二房斗得昏天暗地,基本不会对三房造成什么影响。

“我们看好戏就行。”

对于罗振民与罗振华之间的恩怨,罗振康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他以为自己是背后的黄雀,可以寻找合适时机一举将二房的资产夺到手。

可他不知,黄雀另有其人。

罗宝珠和罗振康抱着同样的心思,看好戏就行。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她关掉收音机,起身从阳台走入厨房,厨房里老太太王桂兰用抹布打理着案台。

“最近,姐姐还去楼下吗?”

冷不防的出声吓了老太太一跳,她回头,瞧见宝珠靠在门框边站着,以目光询问。

“逐渐不去了,不过偶尔也会下楼去走走,散散心。”不像以前那样,非得每天都到花坛边蹲着。

“那就好。”

罗宝珠以为是时间原因,过得久了,姐姐自然适应了,只有老太太王桂兰知道真正原由。

那天杨磊过来见了罗玉珠一面,罗玉珠才没继续执着下去,起初她完全是懵的,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后来便想通了。

难怪杨磊走得那样急,连礼貌性的告别都没事,这事多半和罗玉珠有关。

作为活了七十多年的老太太,王桂兰还有什么不懂。

她心里明白,也没多问,罗宝珠和徐雁菱没有透露杨磊离开的真正原因,想必是为了保全罗玉珠名声,既然这样,她只默默当作不知情。

——

那日见过罗玉珠之后,杨磊还寻了空隙偷偷去过两次,两次都没瞧见楼下花坛旁的身影,他心里安心了些,自此把心思全放在如何赚大钱上。

报纸上报道的国库券可以转让的消息,让他窥见一丝商机。

这世上聪明人这么多,一道政策出来,所有人都能瞧见,有那些脑瓜子灵活的,未尝不会想到他能想到的法子,于是杨磊决定先去银行边蹲蹲点,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同道中人。

一连在深城银行蹲守好几天,终于,一个看上去50多岁的老头进入他的视野。

老头身形清瘦,两条眉毛直入鬓角,看上去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

一连好几天,这个老头都会来银行办理业务,杨磊特意凑近去看过,老头办理的业务都是兑换国库券。

毫无疑问,老头跟他产生一样的想法,在偷偷倒卖国库券,而且比他更早实施计划。

观察几天后,杨磊计上心来,特意寻了个老头离开银行大门口的时机叫住他。

“等等,这里掉了100块钱,是你掉的吗?”

突然被人叫住,老头回头一看,是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年轻人眼神真挚,不像是手段拙劣的骗子。

那一百块钱被年轻人夹在手中,年轻人将钱递给他,“这位叔,你检查检查,是不是掉了钱,我看这边也就你一个人走过,是不是你掉的?”

老头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上下口袋,故作惊讶,“呀,还真是我掉了,多谢你啊小伙子,没有你,我今天得损失一百块。”

老头接过钱,道了谢,喜滋滋地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老头再来银行办事,离开时,仍旧被这个小伙子叫住。

“叔,你看看是不是掉了一百块钱,刚才只有你走过,快检查一下。”

同样的金额,同样的人,同样的说辞,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不可能吧?

老头心里惶惑,望着眼前送过来的一百块纸钞,利益面前终究没忍住,仍旧接过钱,道了谢,转身离开。

第三天再来银行办事,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同样的事件重演。

“叔,这里掉了一百块钱,你看看是不是你不小心掉的。”

得,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明白天上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掉三次同样的馅饼,这摆明了是故意所为。

老头一双眼睛眯起来,细细打量眼前的小伙子。

小伙子长得堂堂正正,手段倒是挺令人琢磨不透。

“说吧,你盯上我是为了什么?”白白给他送三天的钱,总不可能是无所求。

杨磊笑了笑,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杨磊,是个出租车司机。”

“我叫……你叫我老贾就行了。”老贾客套地握了握手,“你一个出租车司机,每天的工作不是到处拉客,怎么反而天天蹲在银行门口守着我一个老头?”

“老贾,大街上不是谈话的地方,不如去我车上聊?”

杨磊指了指停在路边不远处的显目出租车,老贾瞟了一眼,见上面有正规的标识,便跟着走了过去。

钻进车内,他开门见山:“你这个小伙子心思挺多,说吧,有什么目的?”

“我其实也没什么目的。”杨磊笑笑,“只是想问问您这几天兑换的国库券都是从哪里收购的?”

哟呵,敢情这小伙子盯上的是他赚钱的机密。

这种机密能随便对外人说吗?

当然不能。

不过……

老贾斜着眼偷偷打量驾驶位上的年轻小伙子,小伙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机灵劲,一看就是聪明人,而且肯连续三天每天给他送一百块,是个慷慨舍得付出的性子。

又聪明又懂得让利,作为搭档也不错。

“你打听我从哪里收购国库券做什么?怎么,想和我合伙?还是想自己单干?”

这两个选择摆出来,有眼力劲的人都知道该如何回答。

“您要是不嫌弃,愿意和我合作,我自然也乐意,您要是不愿意,那我也没法勉强,您说是不是?”

对方给了台阶,老贾一口应下,“想合作也行,得看看你有没有足够的本钱。”

他伸出两根食指,交叉着摆到杨磊面前,“你有这个数吗?”

杨磊笑了笑,伸出一个巴掌,“我有这个数。”

“够了,足够了。”老贾也跟着舒展眉眼,“你有资格成为我的搭档,接下来,咱们该互相认识认识了。”

这个过程有点怪,两人是先达成合作,再互相了解。

闲聊中,老贾知道了杨磊并非本地人,来自湖南一个小乡村,和老乡们一起来深城图发展,之前给老板当过司机,后来不想拿死工资了,独自出来闯荡,靠着承租出租车的活儿赚了一些钱。

杨磊也知道了老贾这个人。

老贾是深城土著,以前深城还没发展起来,不少内地人从深城偷渡去港城,成功了的自然是去了港城海阔天空,没成功的葬身海底,那些值钱东西也一并沉底。

那会儿深城居民中专门有人去海底捞这些值钱东西,捞上来之后得找懂门道的人销货,老贾就是那个销货的人。

不过后来随着改革开放,深城民众的日子逐渐好转,没人想冒着生命危险偷渡去港城,老贾也就渐渐失业了。

失业之后的老贾准备跟着村里一起搞养殖,可他是个半辈子没干过农活的懒散人,出不了一点力,没干几天就嫌累不干了。

靠着一点老本他捱了好几年光景,后来慢慢复出,又开始钻机密缝干一些灰产过活。

去年从报纸上看到国库券可以转让之后,一向对灰产很是敏感的老贾动了心思,认为倒卖国库券是个好活儿,自己一个人开始去全国各地收购国库券。

银行没有联网,各地国库券价格差异很大,他去了隔壁福建的偏远乡村,一次性收购了近万元的国库券,转手到深城银行兑换。

积少成多,他上一笔倒卖,吃进10万元国库券,然后倒给深城的银行,短短几天赚了大好几千。

如果本钱越多,赚到的钱自然就越多,这也是他要求杨磊有本钱的原因。

信任总是要在行动中产生。

接下来老贾带着杨磊跑了全国好几处偏僻的地方,收购一些国库券,两人分账均匀,一派和谐,合作也越来越默契。

赚了几笔小钱后,有了合作伙伴的老贾想把事业做大。

他找到在路上跑客的杨磊,拉开车门一头钻了进去,“下一笔准备玩把大的,你能凑出200万吗?”

200万?

开什么玩笑。

杨磊摇头。

“如果有两百万,咱们一次性赚的将会更多,你想想,现在这样的生意不是只有你我能想到,那些个偏远地方的国库券,万一提前被别人收购过去,那就没得咱们的份了,所以我们得赶紧下手,尽快抢时间从各地去收购。”

“不过大量的收购需要大量的本钱,你手里有几十个,我手里也有几十个,咱们再四处想想办法凑一点,凑齐了干把大的怎么样?”

杨磊思索着没吭声。

“你别犹豫啊,做这种生意最忌讳的就是犹豫,稍一犹豫,机会就拱手让人了,后悔都没地儿哭去,我劝你好好想想……”

话到一半,杨磊突然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哎哎哎,你去哪?”老贾以为出了什么动静,连忙跟着下车。

只见杨磊三两步跨上台阶,跑到一家店铺前。

店铺前站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

隔着一定距离,本应看不太真切,姑娘太过凌厉的五官似乎能透过空间的距离,牢牢刻在人脑海里,老贾啧啧感叹。

这女娃子长得真俊呐,难不成是杨磊的爱人?

可惜杨磊的态度算不上绅士,甚至心里因着几分焦急,道出的问询听着像责备。

“你怎么出来了?一个人吗?”

“你出来做什么?是要找谁?还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完,漂亮姑娘并不回话,只拿一双充满无辜的大眼睛看向杨磊,堵得杨磊面色一软,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位是?”老贾有些奇怪,本来猜测是杨磊的爱人,但听对话,似乎又不是。

“抱歉,我有点其他事情要办,我想先把她送回去。”杨磊说着牵起漂亮姑娘往车里走。

老贾连忙表示理解,“请便请便。”

人都有八卦的天性,眼下的情形显然不适合直白去问询,老贾心里又格外好奇女孩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免不得盯着女孩多看了几眼。

目光落到对方手腕时,老贾倏然双眼一亮。

这是个好东西!

等人坐进车中,他连忙将杨磊拉到一旁,“你瞧见那只镯子没?”

“什么镯子?”

老贾指了指车里的漂亮姑娘,又指了指自己手腕,“那翡翠镯子,至少值两百万。”

值两百万?

杨磊吃了一惊。

那只戴在罗玉珠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他以前见过无数次,因着随意戴在罗玉珠手上,他以为只是稍稍值点钱的首饰,没想到竟然值两百万。

“你确定?”杨磊不太相信。

“我确定!”老贾急得要发誓。

想当初他销货时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什么名贵的珠宝首饰手表行货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要是不信,拿过来咱们去鉴定一下你就信了。”

老贾说完一双眼睛情不自禁挪向车内,车内的女孩安静坐着,脾性看上去应该是文静款,想必比较好骗。

“咱们这笔资金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筹集,就看你肯不肯下功夫了。”

一番话里有话的叮嘱,听得杨磊沉默下来。

他看着老贾离开的背影,沉默着思索片刻,转身拉开车门。

一踩油门,出租车快速驶向东湖丽苑小区。

他不知道罗玉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出来,只知道罗玉珠如果是偷跑出来,家里老太太应该急疯了。

还是先把人送回去为妙,外面对于罗玉珠而言,总归是不安全。

杨磊轻车熟路拐过几道弯,一旁的罗玉珠也不作声,只趴在车窗边数林荫道旁一晃而过的绿植。

翠绿的镯子挂在她白皙的手腕处,衬得肌肤越发娇嫩。

杨磊的视线落到她藕白的皓腕,不由自主想起老贾临走前说过的话。

“这只镯子,谁送给你的?”

“妹妹。”

哦,原来是罗宝珠相送,那还真有可能值两百万。

杨磊试探着出声:“拿给我看看可不可以?”

端坐着的罗玉珠微微摇脑袋。

她不同意。

罗玉珠很少做出类似护食的行为,她一向慷慨,对物品也没有概念,这次连他都哄不去,看来这只手镯对罗玉珠而言是重要的东西。

“你拿给我瞧瞧,等会儿我还给你,我只拿过来看一眼,马上还回来,可不可以?”

杨磊又试着讨价还价,语气之诚恳,稍稍让罗玉珠松动。

她歪着脑袋犹豫片刻,仿佛做了一番心里建设,“什么时候还回来?”

“等你吃午饭的时候就还回来。”

吃午饭的时候?似乎没多久了。

既然这样,那借给他看两眼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罗玉珠慢吞吞取下手腕上的手镯,不舍地塞到杨磊手中,还不忘小声叮嘱,“那你一定要还回来哦。”

翡翠镯子如愿以偿摆在面前,杨磊一时愣住。

没想到罗玉珠还真舍得给自己。

他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罗玉珠,对方一双懵懂的眼睛天真望着他,等待他的回复。

杨磊眼神沉了沉。

“好,我一定还回来。”

车子很快行驶到东湖丽苑小区门口。

老太太王桂兰沿着街边寻找无果,急得不行,正要回去报警以及通知徐雁菱和罗宝珠,瞧见罗玉珠从杨磊车里安全走出,终于松了一口气。

吓死她了。

原本她陪着罗玉珠在小区里闲逛,不过是尿急去楼上上了一趟厕所,再回来罗玉珠已经自个儿跑出去了。

她料想走得应该不远,连忙追出去,追了半天没瞧见人,心想这事情大了,于是赶紧返回来准备打电话报警。

好在杨磊及时将人带了回来。

“我在路边碰见的,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出去?”

“我一打眼的工夫就瞧不见她了,多亏是遇见了你,也多亏你把她送了回来。”老太太千恩万谢。

真要把人弄不见了,或者去了外面有个三长两短,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徐雁菱和罗宝珠交差,王桂兰心有余悸。

看来以后哪怕去厕所,也得把玉珠带上。

老太太将人牵回了家。

平复心情好一阵子后,才开始照常做午餐。

期间,老太太不放心,时不时拿眼睛睃几几下。

罗玉珠乖得出奇,一上午都没怎么吭声,只静静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双手捧着脸盯向墙上挂着的大钟。

临近午饭时间,她开始伏在窗户边张望。

也不知道她在张望什么,只看到她一张小脸逐渐皱起来。

午饭过后,她干脆走到楼下花坛边等待。

呀,怎么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老太太心里一急,跟过去追问:“玉珠啊,你在等什么?”

罗玉珠皱着一张脸不回答,老太太拿她没办法,只得由着她。

天公不作美,一场暴雨不期而至。

路上行人纷纷奔走逃窜,四处找歇雨之处,旁人都晓得要避雨,罗玉珠偏不,她仍旧蹲在花坛边,固执地不肯上楼。

“作孽哦,这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见了杨磊一面?

老太太满是心疼地撑起一把大伞,遮在罗玉珠头顶,陪着她一起在暴雨里等候着不知所谓的等候。

临近黄昏,雨渐渐小了。

在外候了大半天,顶着氤氲的湿气,老太太一双寒腿都快要发作,她哄着罗玉珠上楼,罗玉珠不去,只在嘴里小声反复念叨:“他没有来,他没有来。”

“谁没有来?”

老太太问时,罗玉珠又不吭声了,只露出满脸失落的情绪。

还能是谁,肯定是杨磊。

老太太心里跟针扎般难受。

作孽哦。

小区外,不远处的街道拐角处,一辆出租车不停打着雨刮器。

车内,杨磊透过有限的视角,得以窥见花坛边的情形。

果然如此,他就知道。

等不到人的罗玉珠会这么一直等下去。

和傻子是不能讲道理的。

杨磊沉着脸从口袋中掏出那只翡翠手镯,一旁的老贾连忙按住他胳膊,“你想好了,真要还回去?”

“鉴定结果你也看到了,这是几年前苏富比在港城举行的翡翠拍卖专场上拍出的最贵一件手镯,绝对的真货,价值284万港币。”

“有了这笔钱,咱们就有了本钱,可以狠狠赚一笔。等赚了钱,你再把这只镯子赎回来还给她也是一样的嘛,为什么非得现在还?”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看对方也不是差钱的样子,差钱的是咱们,你可想好了,这一次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齐这么多本钱。”

字字落在杨磊心坎。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

望着那团蹲在地上不肯回屋可怜兮兮的身影,一向没有什么良心的他难得良心痛了一回。

终究,他还是推开了车门。

“本钱的事,另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