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忙活科技工业园项目的这段日子, 罗宝珠鲜少去服装店查看情况。
核辐射的恐怖消息笼罩全世界时,深城的口罩也卖脱销。
事实上核辐射并不是口罩就能抵挡住,可能出于心理安慰的作用, 大家仍旧一大袋一大袋的进购, 碘片更是抢手货。
听说因为抢货, 东门老街这几天的生意比以往更好了,罗宝珠路过东门老街时,体验了一下复苏的经济,顺便也去了一趟服装店。
“你好,请问你要……”
陶红慧的欢迎词讲到一半,突然认出面前的人是自家老板,她卡了壳,连忙低头问好:“老、老板,您怎么来了?”
说着连忙转身要去叫唤忙碌着的陶敏静。
罗宝珠制止她, “别被我打扰了, 你们继续工作吧, 我随便看看。”
店面并不太大,即便陶红慧不通知,陶敏静也很快发现罗宝珠的身影,她连忙热情地走过来打招呼。
“没别的事, 顺便路过而已, 你们忙,不用在意我,我就顺便看看。”罗宝珠再次向陶敏静解释来意, 说完之后她突然意识有点不对劲。
店里少了一个人。
“邹艳秋呢?”
“她今天身子有点不舒服,大概是昨晚着凉了,头疼发烧, 请了一上午的假去挂水去了。”
陶敏静的解释听起来没什么破绽,罗宝珠静静听着,突然问:“她经常请假吗?”
这颇有点业务考核的意思。
陶敏静暗道不妙。
客观上来讲,邹艳秋请假的次数并不太多,拢共也没请过几次假,但是在三人之中,邹艳秋的确是请假最多的一个。
她和陶红慧几乎没请过假。
这么一对比,不知道罗老板会不会对邹艳秋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
也真是不凑巧,偏偏邹艳秋请假的时候撞上了罗老板过来查看情况,陶敏静在心里叹息一声,还是决定给自家表姐说说好话,“她不常请假,仅有的几次请假都因为是身体不舒服,实在撑不下去,才会请半天假去打针,其余时间不会无缘无故请假。”
“嗯。”罗宝珠应了一声,没再追究。
从服装店出来之后,罗宝珠又去了一趟出租车公司,她前往出租车公司的途中,请了假的邹艳秋正坐在一家餐厅的包厢中。
桌子上摆了满桌的美味佳肴,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邹艳秋并不认得他,只知道他姓何,领她过来的人管对方叫做何老板,她记住了,也以这个称呼相称:“不知道何老板找我有什么事情?”
望着面前相貌姣好的女人,何昆无声笑了。
他伸开胳膊指了指满桌的美味佳肴,很是理所当然地回复:“没别的事情,只是想请你吃顿饭而已。”
邹艳秋不信。
绝对不可能是吃饭那么简单。
领她过来的那个男人正是之前送她金手镯的那个问路的人。
其实当初在宿舍里,她撒了谎,不只陶红慧遭遇过问路人送金手镯的怪事,她其实也遭遇过,但她没说,因为她把金手镯给收了下来。
果然一时的贪念会造成祸端。
当那个送手镯给她的男人要带她来餐厅时,她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怕事情暴露,不得不跟来。
进了包厢便瞧见对面稳稳坐着的年轻何老板。
她有预感,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而这一切的根源,在于当时她贪心,收了那只金手镯。
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她现在有点后悔。
面对接下来未知的情况,她心里充满一股莫名的害怕。
随即又安慰自己,金手镯是对方自愿给的,不是她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再怎么样她也没有犯法,不应该这么害怕。
默默给自己壮胆后,邹艳秋压抑住声音里的颤抖:“何老板,我还要回去工作,不劳烦您破费了。”
邹艳秋作势要走,何昆出声叫住她,“已经破费了,邹小姐不如留下来一起吃顿饭,不然这顿饭就浪费了,况且邹小姐不是请了半天的假么?吃个饭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吧?”
对方连自己请了半天假都知道,邹艳秋脸色微微一变。
她预感继续留下来,情况只会越来越不受控,态度依旧坚决:“感谢何老板好意,我穷人的胃可能消化不了这么高端的食物。”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
何昆也不恼。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阅历比一般普通人要多得多,面前女人的紧张局促与颤抖他都一一看在眼中,这是穷人的通病。
没机会见识大的场面,形不成开阔的眼界,面对事情时总是会显得小家子气,登不上台面。
拿捏这样的人,简直轻而易举。
何昆气定神闲地望着对方起身的背影,悠悠发问:“难道你希望一辈子做穷人吗?”
正欲转身的邹艳秋脚步一顿。
这是戳到痛处了,何昆笑笑,继续道:“没有谁生下来就该有一个穷人胃,也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眼下的深城机遇这么多,邹小姐可以抓住机会,把自己变成富人胃,而且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
这话有点歧义。
何昆派人接近对方,因为对方是罗宝珠旗下服装店的员工,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谁知道邹艳秋理解错了。
她以为何昆看中她,对她有意思。
不得不说,站在邹艳秋的角度,这个解释也能说得通。
不然为什么对方送她金手镯?为什么请她吃饭?
这些总要有个理由吧?
其中有个漏洞,之前送她金手镯的那个男人明明也找过陶红慧,这本来是不合常理的,可惜想歪了的邹艳秋自动填补了这个漏洞。
她认为对方起初是找错了人,第二次才找对她。
问个路就送人家金手镯,这也太夸张了,如果是抱着谈对象追求人的目的,或许就能够理解了,对方单单只请自己吃饭,也能佐证这一点。
那一瞬间的邹艳秋脑海里无数想法一晃而过,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杨磊坐在小汽车摇下车窗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明明她以前在老家是最优秀的人,来了深城反而没有所有人混得好。
这句无比刺痛她的话在此时此刻起了作用,阻拦了她离开的脚步。
思索片刻,邹艳秋决定留下来。
她想看看对方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真如她猜想的那样。
何老板说得没错,深城是个充满机会的地方,人要懂得把握机会,眼下她的确有一个可以借势的机会,如果害怕或者抵触,那她可能永远只是一个穷人。
邹艳秋壮着胆子坐下,心里保持着警惕与对方一同进餐。
整场饭局下来,对方也没和她聊别的事情,只问了她的基本情况,以及平时的工作,整个过程愉快又轻松,和谈对象的氛围也没什么差别。
这更加加深了邹艳秋的误会,她愈发笃定对方抱着追求她的意思。
对方是大老板,手段高明,懂得分寸,不会像老家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伙子,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吞下去。
邹艳秋心里冒出一丝高兴,对方的绅士行为让她高看一眼。
从餐厅出来的何昆心情也极度愉悦,果然啊,没见过世面的人更好控制,一顿饭的工夫,邹艳秋原本的戒备荡然无存。
很好,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看罗宝珠如何应对了。
罗宝珠正在赶往出租车公司,到达目的地后,工作还没来得及开展呢,就先接到了一通家里的电话。
电话是老太太打过来的,叮嘱她今天可以早点回去吃饭。
今儿是立夏,王桂兰按着老规矩,煮了一碗鸡蛋。
以前家里再穷,过节气时,总要煮上几个鸡蛋分给孩子们,现在条件好了,这个习惯也没有改掉。
老太太打完电话,招呼罗玉珠出来吃鸡蛋,自己则在厨房里备菜。
这阵子很是忙碌的徐雁菱难得在家里逗留,也跟着罗玉珠一起吃鸡蛋,入乡随俗嘛,她也想过过节气。
想到楼下杨磊还在车中等着自己,徐雁菱站在窗户前,朝楼下挥了挥手。
片刻后,杨磊会意,从底下走上单元楼二楼。
门铃响起,徐雁菱急忙去开门,“家里煮了鸡蛋,咱们也吃不完,你正好上来吃几个吧。”
说着招待杨磊入坐。
杨磊的心思不在鸡蛋上,跨进屋子,他先拿余光瞟了罗玉珠几眼,见罗玉珠看到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自从上去他用一颗糖测试了罗玉珠是真傻之后,心里一直在自责。
倒不是自责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测试,而是自责自己没有做好收尾工作。
大意了。
当时没有太多的时间,他做不到好好收尾,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怕不明白事情严重性的罗玉珠不小心把事情给兜出去。
这些天观察到徐雁菱对他的态度依旧如初,和颜悦色的不藏半点不满,猜测事情应该没有被暴露出去。
但他还是不放心,想要免去后顾之忧,得找机会与罗玉珠单独谈谈。
机会不是那么好找,老太太长期守在屋子里,他也不是随随便便能上来,没有合适的理由贸然上门,只会平白无故招致怀疑。
这次徐雁菱算是提供了机会。
只要能光明正大的上来,他就有把握能找到机会单独与罗玉珠相处片刻。
“谢谢老板。”收回思绪的杨磊接过鸡蛋,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见他吃得起兴,徐雁菱也挺高兴,一回头瞧见老太太端着山药从厨房出来,她有点疑惑:“怎么买了山药,炖汤吗?我不是嘱咐你买蘑菇炖汤吗?”
老太太王桂兰吓得直摆手,“蘑菇吃了不安全。”
“菜市场里的蘑菇,哪有不安全,真不安全,还能拿出来卖?”徐雁菱笑笑,“老太太您多虑了。”
“不是多虑,蘑菇总归不安全,还是少吃。”老太太很是坚持。
平常时候老太太是一个懂得变通的和善老太太,也鲜少与徐雁菱顶嘴,今天突然变得固执起来,徐雁菱很是纳闷:“老太太,您能跟我说说,您为什么执意认为蘑菇不安全吗?”
这个事情说来就长了。
老太太叹息一声,语气缓缓道来。
那是1963年4月的一天,她儿媳刚生下李文杰没多久,院子里一棵枯树在几场雨后长满了蘑菇,儿子李秀伟瞧见了,都摘了来煲汤。
蘑菇看起来很普通不漂亮,色泽也不鲜艳,而且以前也吃过,没什么事。
李秀伟准备拿蘑菇和鸡蛋一起炖汤,给媳妇补补身体。
那个年代食物很是短缺,又刚刚经历过□□,肚子饿得实在不行的时候,连树皮都啃,大家对吃的东西都很珍惜,蘑菇算得上是天赐的恩惠。
桌上盛放着隔壁邻居送来的一块老豆腐,李秀伟干脆拿来一起炖了,煮成一锅蘑菇豆腐鸡蛋汤,撒上一点葱花,混着蘑菇的鲜香味,诱得媳妇直馋嘴。
哪怕是孕妇,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也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可以补身子,一碗蘑菇豆腐鸡蛋汤,算得上是难得。
两人喜滋滋地开饭,一人盛了一大碗。
李秀伟心疼媳妇儿生孩子辛苦,也没敢多喝,剩下的都留给了媳妇。
那天王桂兰不在家,一大早她就背着大孙子李文旭去地里转了一圈。
李文旭那会儿才一岁多,之前一直是儿媳妇在照顾,这小子从小就是个不省事的性格,活泼好动,她体谅儿媳生产不容易,怕李文旭夜里闹腾,于是接到自己身边照顾。
儿子结婚后新盖了一间平房,她顾念死去的老伴,一直住在以前的老房子里,大孙子李文旭那段时间跟着她同吃同住,但每天总要送回去见几趟父母。
带着李文旭去地里转一圈后,她照旧去儿子儿媳处走一趟。
结果一跨进门看到一副人间惨象。
儿媳没了气息,早已僵硬地躺在地上,因为喝汤喝得多,加上生产完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很快没了气。
儿子李秀伟身体强壮,又喝得比较少,抗得久一点,疼得在地上满地打滚,送去抢救最终也没抢救回来。
当时李文杰刚出生没一个月,没有喝奶,幸免于难。
那一天,她失去了儿子儿媳,痛不欲生。
若不是还有两个幸存的小孙子需要人照顾,她差点萌生要跟着儿子儿媳一起走的念头。
是蘑菇让两个小孙子早早失去了爹妈。从那之后,她便一直不让家里人吃蘑菇。
逢年过节,平常时日,餐桌上从来不会瞧见蘑菇这种菜肴。
这件往事有点悲伤,有点沉重。
徐雁菱听完,想起了自己儿子去世、女儿变傻的沉痛回忆,她太能理解老太太的心情了,任何人亲眼看到儿子去世,都会难以走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每次她想起已经过世的罗冠荣,还是心疼得无法呼吸。
悲痛的往事被勾起,徐雁菱心情一下子沉下来,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老太太想起那些个悲凄往事,虽说年岁已大,万事看得通透些,也不免涌上一点悲伤。
屋子里其他两人倒是没什么情绪。
罗玉珠听不明白这些沉痛的回忆,自顾自吃着鸡蛋,很是安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旁的杨磊不动声色关注着她,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哪里有心思去倾听老太太又长又臭的往事。
眼看着两人情绪低落下来,杨磊终于找到机会。
他冷不防凑到徐雁菱身边出声:“老板,您刚才让我带过来的资料我落在车上了,我这就去给您取来。”
“不用了,我去吧。”看着杨磊手上没吃完的鸡蛋,徐雁菱站起身往外走。
她正好需要去外面透透气,顺手拿一下车里的资料也行,杨磊算是给她找了一个理由。
瞧着徐雁菱下了楼,杨磊连忙起身,借口要去厨房洗手,实际上却暗暗走到窗户边,悄悄将旁边连着的阳台上的衣物扯落。
衣物下落,衣架子挂在绳索上晃啊晃,很快引起老太太注意。
“呀,外面风怎么这么大,衣服都吹落了?”
说着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下楼去捡。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两人。
杨磊一边观察着外面的局势,一边来到罗玉珠身边,小声问她:“上次我们玩的糖果游戏,你告诉其他人了吗?”
罗玉珠摇头,“没有。”
“那就好,你答应我,永远不要告诉其他人,这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罗玉珠疑惑地望着他,似乎不明白他这么庄重认真的目的,她不认为那是什么不可以告诉其他人的事情,但是眼前这个人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看在对方给过自己糖果的份上,她点头答应,“好吧。”
“真乖。”杨磊蹲下身,与她平齐,“咱们拉钩。”
小拇指伸过去,勾到对方白皙柔软的小拇指,杨磊微怔。
他认真地唱完拉勾歌谣,哄小孩似的哄她:“既然你答应了我,那以后就不准告诉任何人哦,明白吗?”
“嗯。”罗玉珠应了一身,继续吃鸡蛋。
捡完衣服的老太太回来,看到桌边的罗玉珠像往常一样安静,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劲,而一旁的杨磊已经将鸡蛋吃完,“老太太您回来了,那我也该下去了,感谢您的鸡蛋。”
“行,那你下去吧。”老太太笑着补充:“我正要通知你呢,太太说是要去公司一趟,让我给你带话,让你赶紧下去,你去吧。”
杨磊走了。
坐在桌边吃鸡蛋的罗玉珠终于偏了一下脑袋,她望着空荡荡的楼道,面上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门合上,隔绝一切的思绪。
罗玉珠又恢复往常的状态,安静地发呆,连吃东西看上去也像是发呆。
老太太没注意到她这一点点的小动静,走去厨房准备午餐。
接到过家里电话的罗宝珠处理完工作事情之后,准备回家吃午饭。
出了办公室却被程鹏堵住。
程鹏给她递了一份喜帖。
罗宝珠喜出望外,“你要结婚了?”
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么多年,她怎么就没发现程鹏在哪个时刻谈了对象呢?
“什么时候的事?对方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我说你这么多年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啊。”
罗宝珠调侃着接过喜帖,对面的程鹏连忙解释:“不是我的,是我妹的。”
“你妹妹要结婚了?”罗宝珠对程鹏的妹妹程婷还留有印象。
这个人之前抢了秦小芬的对象,后来又抢了章丽娟的对象,现在居然要结婚了。
“她要结婚的对象是哪个?”
“一个鞋厂的小老板。”程鹏解释,“相亲认识的。”
这话有点隐瞒真相。
其实并不是相亲认识,是他之前谈生意,他妹跟着过去,碰巧遇见了一个鞋厂小老板,他妹看到人家条件不错,执意要他牵桥搭线。
他被缠得无奈,和鞋厂老板提了一提,没想到对方竟然同意见见面。
也不知道他妹妹使了什么手段,还真让对方答应了交往,感情似乎进展得非常顺利,交往没两个月,两人突然要谈婚论嫁了。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好在对方是他熟悉的人,人家经济条件也不错,为人处事挑不出毛病,见过家长,家里父母对对方也很满意,唯一不满的一点是办婚礼太仓促了。
这个爱折腾的妹妹,看着不像是那么快安定下来的人。
转念一想,以前大多数人也都是安排相亲,看对眼之后没过多久就准备结婚,这样的速度倒也不是很难接受,只是家里人都没预料她会这么快定下来而已,所以有点意外。
事出突然,程鹏还没怎么回过神,想起来有种不真切感。
“不过可算要把她嫁出去了,以后也不会过来烦我了,我乐得清静。”
罗宝珠打开喜帖看了看,喜帖上写着一道陌生的名字。
不是被制衣厂开除的赵亮,也不是南园宾馆的财务常聪,程婷选了一个鞋厂小老板。
罗宝珠无法对程婷的选择做什么评价,她看了看婚礼的日常,收下:“有时间的话我会过去捧捧场。”
“好嘞,那谢谢老板,还是希望您能光临。”
收好喜帖后,罗宝珠作势要走,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电话铃声。
得,又有事要来了。
她返回办公室接起电话,电话那段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罗老板,您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罗宝珠颇为惊喜,那是吴智辉的声音。
许久不联系,吴智辉终于下定决心来深城发展了吗?
她微笑着回应:“当然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