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接下来, 罗宝珠格外关注报纸新闻。

没等来大动静,倒是在报纸看到了一则消息。

报道称,国家要正式取消对企业计划外自销产品的限制, 这意味着价格双轨制形成。

也就是说, 一个商品会有两种价格, 一种是国家掌控的计划内价格,一种是市场化的计划外价格。

比如,一个鸡蛋,计划内的价格是5毛,市场价是8毛。

双轨制的形成原因很多,一是因为国家的计划经济逐渐在向市场经济转型,二是因为国内生产资料短缺,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国企。

市场上一件商品卖10块钱,国企5块钱就能拿下。

而且虽然实行了双轨制, 但是重要生产资料的批发业务, 还是只能国营单位来经营。

这就造成一个严重的问题。

饿死胆小的, 撑死胆大的。

其实这些规矩中有很多漏洞,很多空子可以钻,老老实实遵守规则的人,可能连饭都要吃不饱, 但是一些思想活泛的人, 不难从中找到赚大钱的机会。

倒爷就是这么流行起来的。

其中甚至不乏官倒。

罗宝珠也终于明白戴宏军能这样光明正大过来谈生意的原因。

深城早在两三年前,因为物资短缺,有过一段时间的混乱, 那段时间开放了议价粮、议价肉,慢慢的放开了整个市场,粮票和肉票之类的票证几乎已经消失在深城历史的舞台。

内地的进度要比深城慢一些, 今年才开始慢慢放开价格。

放开价格势必要引起一段混乱的日子。

当初深城这样一个小地方,陡然放开价格,都能掀起一阵倒卖走私热潮,内地那么大的市场,如果不加以严格的控制,乱起来将会不可想象。

所以价格双轨制纵然有很多漏洞,但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是一种过渡方式,总不能一下子将价格全部放开,一下子全部放开,很多事情将会变得完全不可控,后果可能是无法预估的灾难。

罗宝珠盯着报纸上的报道陷入沉思。

内地倒卖生意横行,这股火热劲与海南进口汽车倒卖如出一辙。

她嗅到某种不妙的感觉。

越是这样,越不能出错,否则一点小错都会酿成滔天大祸。

这段时间,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罗宝珠盘了一下眼前比较急着开张的工作,一个是叶承福老爷子负责的纺织厂。

叶承福以前在广西那边做麻料的原料生产,拥有自己的原料渠道,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听说老伴早就去世,无儿无女,晚年还一股热血劲,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罗宝珠对老爷子比较放心。

一来这是人家干了大半辈子的产业,二来老爷子活了一大把年龄,又是孤家寡人一个,比寻常人更看得开,不会像年轻人冲动。

另一个急着开张的工作是交给陶敏静负责的服装店。

服装店的店铺处在东门老街,东门老街是深城最热闹的区域,沿街有几家服装店,生意都挺好。

店铺已经装修完毕,目前陶敏静已经带着她两个老乡陶红慧和邹艳秋过去张罗。

几个人都是从小乡村过来大都市,之前在制衣厂,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麻烦。

其中陶红慧闷罐子一个,平时不吭不响,很少能从对方的口中窥见一些思想。

邹艳秋是个有些不安分的,可能是从小乡村里来到大都市,眼界还在慢慢打开,纵然有些小心思,也没敢做太过火的举动。

不过那都没关系,主事人是陶敏静。

罗宝珠看好她。

这个人是有想法的,也有行动力,真正交代给她事情,她也不会畏难,反而积极学习,迎难而上。

目前急着开展工作的两位负责人,罗宝珠都挺放心,她想着应该不会太出错。

尽管感受到风雨欲来,周围的一切却都按着原定的计划稳步进行。

连李秀梅也重新开始了养鸭生涯。

据说她认为养鸡不太吉利,当初养鸭养得好好的,瞧见别人养鸡更赚钱,她很是眼热,也跟着别人去养鸡,结果被骗子骗了一大笔,差点倾家荡产。

好在黄俊诚混出了名堂,带着家里的条件逐渐好转,不至于让家里重新返贫。

在家闲了大半年,李秀梅再也闲不住,操起重新养鸭的心思。

加之她眼看着自己妹妹李秀英因为闺女章丽娟的事情,日渐消瘦,心里也跟着难受,于是缠起李秀英跟着她一起养鸭。

只要工作多,烦恼就跟不上。

每天围着一大群嘎嘎嘎的鸭子,保管没有那多的空闲时间去想那些烦心事。

李秀梅过于热情地带着李秀英一起买了一堆雏鸭。

谁知道鸭子没领回来几天,一桩大事发生了。

海南进口汽车倒卖案被查处,牵连到深城,程鹏被警方带走调查。

这下可不得了。

程鹏的父母跑到出租车公司来求罗宝珠帮忙,谁知道罗宝珠也跟着警方走了,当初李秀梅就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罗宝珠被警方带走后,她看不过眼,挺身而出,扶住哭得快要断气的老两口。

她想着程鹏素来与自家儿子黄俊诚交好,程鹏素来待自己家也不薄,极尽安慰老两口。

事实证明,程鹏最后没有犯事,安然无恙地出来。

谁知道没过两天,时事易转,她成了哭得快要断气的人。

因为程鹏没犯事,但是黄俊诚犯了!

起初李秀梅并不知情,看到新闻上报道九龙海关文锦渡分关检查员在去年四个月里,因为倒卖了32辆进口汽车,价值100多万元,从而被警察查获,成为建国以来,海关人员参与走私的最严重案件。

当时她还幸灾乐祸呢,吐了唾沫唾沫咒骂:“该!这种人就该被关起来!”

担着公职,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这些人该枪毙!

结果一回家,瞧见一辆小汽车停在门口。

汽车的驾驶位上是程鹏,副驾驶是罗宝珠,两人催促着屋内的黄俊诚。

而黄俊诚,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一看这架势,一股熟悉的记忆涌上李秀梅的心头。

糟糕!

她来不及询问原因,冲进院门,脱口而出的话是:“这次你又要去哪?”

黄俊诚还没回答,一旁的黄鼎明抢着接话,“管他去哪,反正不在深城待着,当然,也不能在海南待着,都要命!”

说着急哄哄把黄俊诚搀扶上车,两人钻进后座。

罗宝珠立即从副驾驶上退出来,合上车门,叮嘱程鹏一路小心。

这样的事情程鹏已经做过一回,轻车熟路,很快踩动引擎。

汽车发动,黄鼎明不放心地摇下车窗,伸出脑袋朝留在原地的李秀梅嚷嚷:“录像厅帮我看着点!”

声音逐渐模糊,被风吹散,李秀梅根本没听清。

她甚至都来不及多问一句,老头子和儿子又像之前那样,被程鹏用车拉走了。

走得这么匆忙,毫不疑问和最近发生的汽车走私案有关。

加上这两人以前都在海南待过,李秀梅很快猜出其中原委。

她不死心地询问旁边的罗宝珠,“俊诚他是不是……”

话还没问完,罗宝珠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复:“是。”

黄俊诚当初在海南避难,处在海南那种人人倒卖进口汽车的环境中,很难不心动。

加上当时在海南的小作坊维系很艰难,根本没有充足的资金,如果不靠着倒卖汽车赚点钱,恐怕小作坊早就倒闭了。

好在他只倒卖了几辆,价值几十万。

但这也足够多了。

如果真要追查起来,也是在劫难逃。

得到肯定回复的李秀梅没有再问,只是颓丧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掉眼泪,口里一个劲地念叨:“作孽啊!”

罗宝珠站在她身旁,看着这如此熟悉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82年7月,因为温州八大王投机倒卖引发的经济犯罪调查,黄俊诚不得已逃往海南。

85年4月,因为海南进口汽车倒卖案引发的经济犯罪调查,黄俊诚又不得已往外逃。

政策的反复,造成历史不断重演。

罗宝珠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怔神。

接下来日子,怕是又要举步维艰。

没想到坏消息来得如此之快。

没过多久,福建晋江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假药案。

晋江制造假药的乡镇企业主要集中在陈埭镇,这是福建省第一个工农业产值超过一亿的乡镇,是一手被福建的□□扶持起来的典型。

改课开放之后,食品工厂兴起,但是食品利润低,为了追求暴利,食品工厂慢慢转向了药品生产。

这些工厂制作的降压冲剂,实际上是用劣质银耳配白糖制成的。制造益肝灵冲剂的时候,用简陋炉灶和铁锅,四处到处是苍蝇垃圾,根本没有卫生可言。

这样的药厂,只要到镇上注册一下,把1%-2%的销售额上交,就算合法。

这样的药品居然通过各级医药公司打入公费医疗这种特定的消费渠道,公然销售给民众。

简直耸人听闻。

人民日报的曝光中,当地一共45家生产假药的工厂,生产100多种假药,共有10万余箱,销售额高达3500多万,参与案件人数超1000人。

事情被曝光后,全国哗然。

这里面暴露的问题不仅仅只是假药那么简单。

这么粗制滥造的药品,到底是怎么能够在市场上流通的?

监管部门呢?

后来随着调查深入,才知道原来有些医院明知道是假药,但是为了拿回扣,明知道是假药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采购环节贪腐成习,眼瞧着别人家卖假药拿高提成的回扣,甚至会主动邀企业合作,而所谓的监管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利益当头,相关人员很多都被拿到的好处蒙蔽了双眼,才会将这种昧良心的假药扶上市场。

舆论闹大,中央坐不住了,将这个案子定性为公共安全和市场秩序的大麻烦。

想想医药行业都这么猖狂,以后连道德底线都没了。

政策的模糊地带,成了某些精明商人的灰色天堂。

一时间,晋江的假药工厂遭到全国的口诛笔伐。

假药案最后导致了福建□□下马。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福建与广东深城一样,都是推行对外开放的改革先锋地区,福建如此猖狂的假药案,也让人对深城产生质疑。

五月份,港城一家媒体火上浇油。

一篇名为《深城的问题在哪里?》的文章发布,文章列举出深城特区失败论的几大观点。

首先,深城的发展,是靠大量的基建投资获得的。

1983年,深城7.2亿的工业总产值里面,建筑业占了6亿多,制造业的产值只有可怜的1亿多元。

其次,深城的经济结果不是以工业为主,是以贸易为主。

再次,深城的投资不是以外资为主,而是内资投资为主。

最后一点,深城的经济不是以出口为主,83年深城的出口值是5900多万元,只占当年工业产值的二分之一,即使与制造业产值相比,也仅仅只是一半,所以说深城的产品并不是以出口为主。

一时间,对深城的质疑铺天盖地。

这则报道全方位否定了深城改革开放的成果,无一不在说明,这几年深城的发展就是一个笑话,根本是失败的试验品。

一旦这种自我怀疑的舆论掀起来,国内的民众首先泄了气。

因为事实证明,人家说的也不算错。

例举的几点都是有根有据。

对深城的质疑一下子席卷而来,整个城市都笼罩着一股风雨飘摇的局势。

1985年,是所有人都不好过的一年。

经济特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争议。

舆论是从港城那边发起,然而,港城那边的局势也不容乐观。

随着世界航运业的衰退,罗振民的冠泰来航运公司终于要撑不住了。

公司的负债高达30亿,濒临破产。

罗振民这下终于知道慌了。

之前的他即使遇到一些困难,总认为公司能够挺下去,现在不同了,世界航运业的衰退终于明显的显现出来。

冷水都要摸过胸膛了,他才终于感受到凉意。

哪怕早点做准备,公司都不至于无可救药。

资产的贬值如兵败山倒,通常只是很短一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罗振民也不会想到,大型船只的贬值速度会如此之快。

面对巨额的债务,罗振民自持已经没法从债权人那里贷到款,他只能寻求自己母亲。

“妈,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吕曼云得知罗振民公司如此高负债的真实情况后,差点气得没直接昏过去。

有没有搞错。

30个亿的负债,这怎么还?

“看吧,我之前就叮嘱过你,让你不要一个劲地扩张,你收购英国那家航运公司之前,我是不是给你提过醒?你不听,非得一意孤行,还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她确实对航运业的了解没有罗振民深刻,但是她有个理念,负债太多总是不好的,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很容易被套牢。

那会儿她盲目相信了自家儿子的眼光,现在看来,自家儿子哪有什么眼光,以前不过都是仰仗着罗冠雄留下的一点资产过活而已。

顺风顺水的时候看不出什么问题,一到逆风局,全都扛不住!

“我以前还以为你比你大哥强一点,看来你俩都差不多,当初要是听我一句劝,现在至于沦落到这个不可收拾的局面吗?”

罗振民是来求助的,不是来听抱怨闲话的。

他心里固然着急,脸上却依旧冷静,“妈,你到底能不能帮忙?能帮忙的话,可不可以先讲解决办法,这些牢骚话,等平稳过渡之后,你再来训我,可以吗?”

罗振民的语气并没有歇斯底里,反而透露一股平和,衬托得吕曼云似乎很不可理喻。

吕曼云被狠狠噎了一下,气得满脸通红。

行啊,以前提醒的时候,儿子不听,现在她来发几句牢骚,儿子也不爱听。

总之她只是一个解决困难的工具人而已,至于她的情绪,儿子是不管的。

她算是看透了,真给罗振民解决了难题,罗振民还有那个耐心听她训话?

不可能,那时候不给她脸色瞧都算是不错了。

吕曼云感到一股悲哀。

她突然发现,自己两个儿子,实际上甚至还没有罗宝珠能力出众。

当初罗宝珠接手一家濒临破产的制衣厂,不照样把死局盘活了么?

徐雁菱可是没帮到罗宝珠一点,不拖后腿已经万事大吉了,罗玉珠一个傻子,帮忙是没有帮忙,后腿倒是真拖后腿。

这样的情况下,罗宝珠竟然也咬着牙,将制衣厂起死回生,甚至回到深城,混得风生水起。

当初要不是她出手干预,罗宝珠在港城开设的珠宝店也会生意越来越大。

仔细想想,把自家两个儿子放到那样的处境,他们能够东山再起吗?

吕曼云持怀疑态度。

她自认自己比徐雁菱强多了,至少在生意上她还可以帮衬一点。

罗珍珠也比罗玉珠强多了,罗珍珠嫁给郭家,摆明是为了罗家与郭家强强联手,打开一些生意上的合作。

在家族势力的支持下,两个儿子仍旧把生意经营得一塌糊涂。

吕曼云捏捏眉心,气得脸色发白。

她已经窥见两个儿子的本质,实质上都是吸血鬼,和她一样自私。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都是她生下来的骨肉,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部分,作为母亲,她不帮忙,有谁会在这样困难的时刻出手帮忙?

吕曼云无声叹息一声,“办法当然是有。”

面临风险,家族的团结力量是最能扛事的。

吕曼云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家庭会议包括她自己,罗振华、罗振民,以及已经出嫁的罗珍珠。

作为家里唯一的长辈,她出面说明了罗振民公司的财务情况。

“眼下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如果作为兄弟姐妹的你们不帮忙,振民的公司只能破产,我知道你们之前闹了一些嫌隙,特别是振华和振民,你们俩的情况我都知道,但你们好歹是亲兄弟。”

“亲兄弟哪里有过夜账?现在不是计较那些小打小闹的时候,我多次告诉你们,大家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何一个人的没落,对于你们自身都只有坏处。”

“我召集你们过来,就是想让振华和珍珠,你们尽能力帮一帮振民,尤其是振华,你是大哥,你要做表率。”

……

得,关键时刻开始用亲情来压制人了。

罗振华早在过来之前就已经猜到自家母亲的目的,他早已在报纸上关注到罗振民旗下航运公司的亏损。

可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切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罗振民自找的吗?

如果不是罗振民盲目扩张,航运公司能造成如此大的亏损?

呵,之前罗振民一直不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认为他没有能力经营地产公司,是个无用之人,现在他这个无用之人的资产倒是保存了大部分,反而罗振民这个上进的人要把公司闹破产。

就说讽刺不讽刺吧。

有本事别来求他帮忙啊!

当然,这些话罗振华也没亲口说出来,他还没那么没眼力劲,这些牢骚只能在心里发发,真说出来,估计他自己反而落得一个冷心冷情的埋怨。

“我出2000万吧。”罗振华出声。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数字。

依着母亲的意思,这2000万是纯粹由他提供,算是借给对方渡过难关,并不是投钱入股。

之前他与罗振民闹矛盾,正是因为两方都不愿意让对方染指自己的产业,现在即便濒临破产,罗振民也同样不会让他入股。

瞧,这就是家人,防备得如此厉害,却还要装作和和气气,一家子坐在一起,解决问题。

好像真的亲密无间似的。

“那我出1000万。”罗珍珠没什么底气地说道。

她手上是没有那么多资产的,只能找郭彦嘉解决。

可是这阵子她和郭彦嘉的关系越走越远,这笔钱不知道能不能从郭彦嘉那里弄来。

不管是两千万还是一千万,都太少了。

罗振民没有吭声。

自己都到了快要破产的边缘,几个兄弟姐妹仍是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这让他很失望。

难道罗振华手上只有2000万的活动资金?难道罗珍珠的夫家只能掏出1000万?

不可能。

他们的实际现金流比这大多了,只是不肯拿出来帮助他而已。

都说患难见真情,看来这群家人宁愿眼睁睁看着他破产,也不愿意努力帮一把。

他这也算是认识到这群人的真面目。

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

远在深城的罗宝珠也从报纸上得知罗振民航运公司出现高负债的消息。

都已经登上财经新闻,被大肆报道,看来罗振民旗下的航运公司负债高得已经纸包不住火,内部经营岌岌可危,不然也不至于兜不住。

债台高筑的罗振民估计要撑不下去了吧。

也是,早在82年,航运的颓势就已经显然出来,只可惜那会儿罗振民没看到局势,甚至还不断扩张,债务都是靠着丰厚的家底在硬撑。

硬撑了两三年,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时代的大风浪轻轻一吹。

多少富豪就这样被拍在了时代的浪潮里,再也翻不起身。

大环境不好,大家的处境都不好过,就看谁更能挺得住。

罗宝珠收起报纸,给李文旭打了一通电话,“估计罗振民现在正四处碰壁呢,他的家人也不见得会真心帮他,你是时候去送送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