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开一家越南高级餐厅早就在何庆朗的规划之中。

甚至他当初来深城的目的就是开一家高级的越南餐厅, 只可惜当时的深城没有这样的经商土壤,而现在的深城已经初具城市雏形。

深城立市不到五年,城市框架已经初步搭建起来, 原先是普遍不超过三层的低矮建筑, 现在上百座高楼渐次耸立, 虽说其中大部分还没完工。

但总会有完工的那一天。

城市按着工业区、住宅区、金融商业区、旅游区、仓库区、文化科学教育区六大功能区分类建设。

基础建设方面,蛇口的码头具备相当的规模,盐田港也在立项中,深城机场开始筹备。

去年深城完全度过了物资短缺的境况,今年年初领导人又来视察深城,并为深城题了词。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现在在深城建设一家高级餐厅的时机都已经成熟。

何庆朗想与罗宝珠商量合伙开办高级餐厅的事。

他给坐在对面的人倒了一杯水,“罗老板,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的, 说是等环境稳定下来, 等我准备好一切, 再与你商量,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中了一个1500平方米的空间,已经准备报政府审批,等到审批通过后开始建餐厅。

现在的深城很难找到高档一点的饭店, 小一点的餐馆, 不管是餐品味道还是卫生环境都算不上很好,深城这两年发展很快,但餐饮行业似乎没跟上。

所以何庆朗认为眼下到了适合开办高级餐厅的节骨眼。

来深城的外商越来越多, 这些外商对于饮食环境的要求也越来越高,高级餐厅一定不愁生意。

“我规划过了,如果政府同意, 接下来的整个店铺装修我会天天盯着,完全按照越南风情来装修,罗老板你就不用操心太多了,你只要入股,其他的都不用费神,以后等着分收益就行。”

这话有股忽悠人的诈骗味道,罗宝珠听笑了。

投资都有风险,话到何庆朗嘴巴里,仿佛她不用承担风险似的,万一餐厅经营不善,她也是要跟着亏损的。

何庆朗大概是笃定了这一点,拉她入伙,也是想借着她的关系解决一些问题。

真到了困难时刻,免不得要把一半的压力分给她承担。

上了船,她再难脱开身,有问题也要帮着解决,不然还能眼睁睁看着餐厅倒闭?

所以啊,收益哪里是轻轻松松躺着就能入账。

罗宝珠没有接过水杯,她拉开餐厅休息间的小椅子,随手拿起上面一份报纸阅读。

目光落在报纸上,嘴里却不忘回复:“越南高级餐厅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咱们先谈谈盒饭的事情。”

最近明朗餐厅接到大量的盒饭订单,生意一笔接一笔。

罗宝珠关心进展,“何老板,咱们店里能忙得过来吗?”

“能,我已经连夜多招了十个员工,专门负责盒饭这一块,绝对没问题,现在有多少订单我都不怕。”

生意人哪能怕生意多,多大的订单他都能吃下。

“那你是怎么定价的?”罗宝珠又问。

“哎哟,说起这个,我倒是忘了。”何庆朗一拍脑袋,“之前说是要和你商量来着,忙着布置,一下子忘了,这倒是个没定的问题,罗老板,你说怎么定价比较好?”

很显然,何庆朗心里已经有了预案。

不等罗宝珠回答,他自顾自地提起,“我认为一份盒饭定价一块钱。”

“你看哈,咱们盒饭里面有荤有素,菜色好,米饭足,况且现在深城就咱们一家提供这样的盒饭,定这个价自然不便宜,但也不算太贵,不愁后续的订单。”

任凭何庆朗说得天花乱坠,罗宝珠始终不发一言。

对面的人慷慨激昂陈述完毕之后,罗宝珠才淡淡发话,“定五毛吧,一块钱太贵了。”

一群工地上只舍得吃冷馒头的工人,谁会甘愿掏出一块钱吃一顿盒饭?

即便有荤有素,那也不行。

太贵了,工地上的人绝对吃不起。

“五毛算是比较合理的价格,况且这个价格咱们也有得赚。”

当然有得赚,何庆朗是餐饮起家的人,比罗宝珠更懂其中的利润空间。

一份有荤有素的盒饭,哪怕卖五毛钱,也是有利润的,只不过利润太低了。

他的心理预期是一块钱,没想到一下子被罗宝珠砍去一半。

这一半仿佛不是砍去一份盒饭的价钱,而是硬生生砍去他一半的利润,何庆朗有点心痛。

想想以后盒饭业务如果一年能挣两万,那他只能拿一万,如果能挣20万,那他只能拿10万,如果能挣50万,利润直接砍半到25万。

有种挣得越多,亏得越大的肉疼感。

何庆朗有点不愿意,“五毛钱是不是太低了?虽说有得赚,但是利润太低了,不划算啊。”

况且现在还没有竞品,正是圈钱的好时机,盒饭推出去,肯定会大卖。

市场一向是跟风逐利的,要不了多久,全深城很快就会遍布各式各样的盒饭。

到时候想赚都没得赚嘞。

何庆朗试图商量,“我是想着趁能赚的时候多赚一点,等到后续竞品出来,生意肯定不会这么好,面对激烈的竞争,咱们到时候估计会适量降价。”

“你看,总有降价的一天,咱们也不是非得一开始就定这么低。”

罗宝珠摇头不语。

她的的观念完全不同。

做生意不能竭泽而渔。

她亲自去工地考察过,知晓工地工人的饮食情况,一块钱买一份盒饭,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贵,承担不起。

想想一天要吃两顿,单单是花在饮食方面的费用就是两块钱,一个月30天,那就是60块钱。

这得花去工资的一半。

那点工资都是工人们用汗水与苦力换来的血汗钱,谁会这么大手大脚挥霍掉?

一块钱一份盒饭显然不太现实。

即便刚开始能风靡一阵,也很快会因为价格的原因被市场抛弃,到时候哪怕降价也无济于事,因为名声坏了。

倒不如一开始就以偏低的价格出售。

这样不仅赢得实惠的口碑,也为后续的发展打下基础。

就算后来者想要竞争,那也只能在价格与菜色上做出让步。

要么更加便宜,要么更加好吃。

商家卷起来,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那些工地的工人得了实惠。

罗宝珠起初给布吉开发区的工人们提高伙食,没想过从其中找商机获利,意外带火了盒饭生意,也不想趁此圈一波。

“薄利多销嘛,价格低了,销路反而可能会更好,长远来看,不一定比一开始定价高赚的少。何老板你就别纠结了,依我看,低价更符合市场,也更有利于明朗餐厅以后的发展。”

罗宝珠的语气很随和,态度却很坚定,何庆朗听出来了。

他心里有点犹豫。

罗宝珠话中的道理,他何尝不明白。

只不过他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商人,商人首要的目标是考虑利润,薄利多销的策略不知道会不会打开餐厅一个新的发展方向,但是以一块钱的价格卖出盒饭,眼下肯定是能大赚一笔。

放弃眼前的利润,而去寄希望不太明朗的未来,何庆朗心里不是很赞同。

思来想去,他还是放弃了,准备迎合罗宝珠。

因为他还要与罗宝珠商量开办越南高级餐厅的事情。

“罗老板,其实我心里是不太认可这个低价政策,不过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就支持一回,现在咱们可以聊聊越南餐厅的事情了吧?”

言下之意,我退了一步,你也应该让一步。

罗宝珠翻了一面报纸,笑着道:“当然。”

“餐厅的事情,既然何老板已经做好打算,那我也就不操心了,越南风味的餐厅我不是太熟悉,何老板在越南待的时间比较长,比我更擅长于经营餐厅,那之后就麻烦何老板多费心。”

这是同意入股的意思。

何庆朗喜出望外,连忙去找餐厅的财务,准备接下来的资金筹备与入账。

休息室里只剩下罗宝珠一人。

安静得仅能听见报纸翻动的声音。

李文杰进来问她,“今天还要去培训机构视察吗?”

这几天罗宝珠几乎天天去培训机构查看情况,他不免多嘴问一句行程。

“不用了。”

罗宝珠盯着报纸,眼睛舍不得离开,看得异常认真。

这副认真的态度勾起李文杰的注意,他的目光也逐渐转移到报纸上。

报纸上介绍着港城那边股市的情况。

李文杰不太懂股市,好奇地问:“这是要开拓新的业务吗?”

“是。”

罗宝珠盯着报纸,沉声回答。

金融业来钱快,这样的机遇也不能错过。

这两年港城股市的发展并不景气,82年因为中英谈判的缘故,港城楼市崩了,股市也好不到哪里去。

去年9月份,甚至陷入有史以来的港元危机。

为了挽救港城金融体系,安定民心,港城政府采取美元联系汇率制度。

联系汇率制是一种固定汇率制,意思是将本币与某特定外币的汇率固定下来,并且严格按照既定兑换比例,使货币发行量随外汇存储量联动的一种货币制度。

如果所联系的货币是美元,那就是美元化制度。

采取联系汇率制度之后,港元还在继续下跌。

不过触底反弹的时机很快就要来临。

罗宝珠算了算时间,大概是年底吧。

9月份,中英两国政府代表签订港城前途问题的联合声明后,这样重大的政治事件会给港城市场带来极大的信心。

港股也会逐渐回升,接下来将会出现新一轮的长达四年的牛市。

罗宝珠轻轻翻动报纸,“提早关注一下港城的股市,也好提前做准备。”

得到回复的李文杰没了下文。

他挠挠脑袋想接句话,半天没憋出一个屁。

他对股市一窍不通,哪怕有心想将话题继续聊下去也办不到,连股市这个词,还是从他哥嘴巴里得知的呢。

知道得太少,有时候连瞎掰都不会。

李文杰就是这样的情况。

感到实在无法继续话题,他话锋一转,提起另外一桩事,“前几天的报纸你看了吗,据说温州八大王已经平反了。”

“看了。”

时刻关注新闻信息的罗宝珠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新闻。

前两年,私营经济冒头,首当其冲的就属温州八大王,私营经济兴起,不可避免要与国营经济抢生意。

国营工厂从计划经济走来,制度僵化,弊病太多,抢不过私营企业,国家只得出手保护,打压私营经济。

受到打压后,刚蓬勃兴起的家庭工业一下子被摁了下去,八大王的被捕,对整个温州市的经济活力都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这种影响甚至波及到全国。

私营有危险,谁会冒着被抓的风险干下去?

自然是跑的跑,躲的躲,藏的藏。

年初,邓公巡视四个经济特区,并一一题词,这本身也是一种信号。

于是私营经济又被鼓励。

中央下达了保护私营经济的一号文件,依着这份一号文件,温州的市委开始借着政策为八大王平反。

市政法委员会与公检法三家组成联合调查组,对八大王当初的案件认真复查,最后定下结论,除了一些轻微的偷漏税外,八大王的所作所为基本上符合中央精神。

平反之后,当初被抓进来的人也就无罪释放。

收缴的财物也从国库拨出,原封不动还给当事人。

这样的态度很明显,国家又开始支持私营企业了,私营企业家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那你表哥什么时候回来?”

罗宝珠估摸着黄俊诚应该也听到消息,就算黄俊诚自己没意识到,他母亲李秀梅也一定会给他送消息。

深城的发展前途比海南要好,黄俊诚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想要把小作坊发展成大工厂,还得回深城耕耘。

“他应该关注到新闻了吧?还不准备回来吗?”

“嗯,快了。”李文杰接话,“听我大姑讲,大概这两天就会回来。”

——

几天后,黄俊诚从海南坐车,一路颠簸回到故土。

这是他时隔一年多,头一次踏上归乡之路,一路上看什么都倍感亲切。

李秀梅早就在家等着他。

听说是大清早到达,她天还没亮就起床,忙着杀鸡宰猪准备佳肴,想给儿子办一场接风宴。

蹲在院子里用热水烫鸡毛时,黄俊诚大包小包地跨进院门。

“哎哟,这么早就回来了?回来就回来嘛,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你行动不便,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李秀梅扔下死鸡,忙不迭起身跑过去迎接。

一件一件将包裹接过来,感受到包裹沉甸甸的分量,她诧异,“这些东西都是你一路从南海带回来的?啧啧,多累啊。”

“嗯,都是给你们带的礼物。”

“礼物?”李秀梅眼睛大瞪,完全没想到黄俊诚会给她带礼物。

她心里感慨万千。

自家儿子可算是懂事了,若是换做以前,他哪里想得这么周到。

果然啊,在外面待了近两年,长进不少。

看来还是吃了一些苦,不然怎么人情世故这方面突然就通了?

李秀梅满心的喜悦从脸上溢出来,她欣慰于儿子的懂事,拎着沉甸甸的大包小包也浑然不觉重量。

她放下包裹,把黄俊诚引到堂屋里坐下,给他到了一杯凉茶,倒茶之前,还特意洗干净拔了鸡毛的双手。

“一路坐车,是不是累坏了?”

将凉茶递过去后,李秀梅一双手也不闲着,连忙去解旁边的包裹。

她倒要看看儿子给自己带了什么礼物。

包裹里面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她掏出一瓶罐头,好奇:“这是什么罐头?”

“菠萝罐头,是给外婆的。”

“哟,我还以为是给我带的呢,原来是给你外婆的呀。”李秀梅很是意外。

这孩子,都知道惦记外婆了。

好样的。

孩子懂事了,真的懂事了。

李秀梅眼睛一酸,背过身去快速刮了一下眼角,故作忙碌地从包裹里翻出一包白色的长形的东西,像薯条干的形状。

“这又是什么?”

“这是椰子条,也是给外婆的。”

李秀梅算是听出来了,“都是海南的特产是不是?”

什么菠萝啊,椰子啊,海南就产这些玩意儿。

李秀梅笑呵呵地将椰子条和菠萝罐头放到一边,“行,既然是你特意给你外婆带的,我等会儿去跑一趟,一定把你的孝心完完整整地带给她。”

可以预见,老太太要是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黄俊诚从海南千辛万苦特意带过来给她,指定要乐得合不拢嘴咯。

自己也终于能在老太太面前长扬一口气。

瞧,她儿子也算是有出息了,不是以前只会窝在家里发牢骚的颓丧残疾人。

李秀梅又乐呵呵地去掏包裹。

从包裹里掏出一包茶叶,她笃定:“这应该是留给家里的吧,逢年过节的时候可以拿来招待客人。”

“不是,这是送给二姨的。”

“哟,你二姨家也有礼物?”想得还蛮周到。

李秀梅满脸的高兴已经抑制不住,她心里也开了花,嘴巴快要咧到天上去。

“好好好,给你二姨,都给你二姨,我等会也抽空去跑一趟,你二姨这阵子心情不怎么好,带给她一点好消息说不定能让她开心一点。”

“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李秀梅继续往包裹里掏,掏出一瓶像红花油似的东西。

“这又是什么?”

“是香茅油,送给方美丹的。”

闻言,李秀梅脸色大变。

“送给方美丹?送给她做什么!”

提起方美丹,李秀梅气不打一处来,“俊诚,你还不知道吧,有些事情我没跟你讲实话,当初我只说了方美丹要回玩具厂宿舍居住,顺道还和你断了关系,我还以为她是被我气的,谁知道根本不是!”

“她老早就和那个什么林鸿泰搅合到一起了,上次我还在医院门口瞧见她大着肚子去做检查呢,你说说,这种人,你还惦记着她做什么?”

“当初要不是你救她一命,她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她倒好,恩将仇报,给你戴绿帽子,这样的人,你还给她送礼物?”

“呸,没送她一顿诅咒都是好的,这么没良心的人,指定没什么好报。”

忘恩负义的小人,没必要惦记。

况且人家现在跟了大老板,吃香喝辣,日子舒服着呢,送一瓶小小的香油过去,人家不一定瞧得上呢,心里说不定还嫌寒酸。

李秀梅收起香茅油。

“这个我收着了,别给她。”

给谁也比给方美丹好。

包裹里不知道还有些什么,李秀梅索性把包裹里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除了一些衣物,她眼尖的发现一件木头雕塑。

雕塑是一头作战斗姿态的牛。

生动传神,栩栩如生。

木雕再漂亮李秀梅也没有欣赏的心思,她只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雕塑品了?”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左右不过是块木头,木头见得多了,谁稀罕啊。

她随手就要将木雕扔到桌上。

“小心点。”黄俊诚提醒她,“这是黄花梨。”

“怎么,黄花梨很贵?”黄俊诚没回答,李秀梅俨然从他严肃的表情中窥知真相。

哟,看来还真值点钱。

她动作轻缓地将雕塑放下,“那这个礼物,你是打算送给谁?”

家里也没人喜欢雕塑啊。

黄俊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默默将雕塑收了起来。

行吧行吧,孩子不仅成熟了,懂事了,也开始有自己的心事,不愿长辈插手了。

李秀梅没再追问,她其实能猜到是谁。

只不过这样的场合揭露出来,未免有些煞风景。

只当不知情吧。

李秀梅继续整理包裹,目光落到香茅油时,才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你这个油是做什么用的?”

“驱蚊。”

“那正好啊,放在家里驱蚊最好,最近蚊子的确有点多,深城的苍蝇南头的蚊,又大又狠吓死人,这瓶油正好派上用场,给方美丹了多可惜啊,她那样的人……”

李秀梅一边整理包裹一边不断唠叨,突然瞧见黄俊诚起身。

她一愣“你去哪儿 ?”

“去布吉河附近走走。”

黄俊诚不想继续听自家母亲的牢骚。

他其实对方美丹的行为没有半点生气。

当初两人本来也就没什么关系,只是为了给方美丹安排工作才故意向母亲承认两人的男女关系,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一点。

现在断开,方美丹也并不算背叛他。

他心里自然也无怨言。

回到家乡,他最想做的事情,其实是去布吉河附近走走。

这里承载了太多记忆。

当然,大部分是与罗宝珠的记忆。

二观桥仍然静静地伫立在布吉河上,在那里,他的命运曾经因为罗宝珠发生过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回头想想,那些往事,恍如隔世。

春风拂面,黄俊诚不知不觉走到桥上,视线朝下,望着曾经自己往下跳的河面。

河水湍急,他的目光随着湍急的河流慢慢延伸,越过杂乱的水草与成群的鱼苗,最后定格在一块红色的布上。

奇怪,怎么有块红布?

别人丢弃的脏衣服吗?

深城前两年与港城联手整治深城河后,也顺带疏通了布吉河河道,清理了不少堆积在河床的垃圾,自那之后,布吉河上方鲜少有垃圾漂浮。

谁这么不小心,把衣服落下了?

黄俊诚觉得不太对劲,走近一瞧,瞳孔猛缩,大惊失色。

那不是一块布,而是一个人。

具体来讲,是一具尸体。

尸体的腹部高高隆起,赫然是一个孕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