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宝珠并非真的有了兴趣, 她只是想看看,能让程鹏这么动心的商人,到底长了一张多么利的嘴。
“老板, ”对面的人热情称呼一声, 声音中带着谄媚的讨好, “您现在下单是最实惠的时候,想必您也听说过海南这边的情况,等以后来海南的人越来越多,竞争激烈,价格方面可就没有这样的优势了,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还是……”
对方一句话没说完,罗宝珠眉头紧拧。
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耐着性子听完对方的长篇大论,丝毫不泄情绪地像往常一样笑了一声, “你说得都对, 不过我如果要下单, 那将是一笔大单,马虎不得,所以我要有足够的信任,才敢下这个决心。”
对方愣了一下, “不知道老板要怎么增加这个信任呢?不如我亲自跑一趟, 咱们见面聊一聊?”
“那倒不必。海南来深城,挺远的路程,况且这几日我有其他重要事情需要处理, 恐怕招待不周。”
说完,罗宝珠补充,“信任不信任也就一个接触问题, 我和你接触不多,自然没法产生信任,我看程经理和你接触得多,他就挺信任你。”
“程经理眼光一向不错,他看中的人,一定不会错,只是我有点好奇,你是海南本地人吗,我听你一口粤语讲得流利,难道以前也是从广州过去的?”
海南虽属广东管辖,语言方面并不相通。
海南人讲海南话,海南话属闽语支,保留古闽南语特征。海口、文昌、琼海等城市都以文昌口音为标准,并不讲粤语。
“哟,老板您猜得真准。”对面的人语调扬高,“我以前就是广州人,后面谈了个对象,对象是海南人,我跟着她来海南发展,没想到发展两年,散了,后来也就留在海南。”
“那你后来一直在海南发展,没去过其他地方房展吗?”
“没有了,一直在海南这边,海南这边的情况我非常熟悉,老板您放心,绝对不会让您踩坑。”
对方一番话很是流利,没有任何卡顿的地方,仿佛真人真事。
罗宝珠的面色却逐渐沉下去。
呵,撒谎。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认定对方是个骗子。
谎言说得再天衣无缝也终究是谎言,只要与事实不符,一定会有露出马脚的部分。随便一两个问题试探一番,就能找出其中破绽。
罗宝珠找出破绽的地方,是对方的口音。
深城毗邻港城,大家口头语言都是粤语,外地人可能听不出什么区别,但其实两者的区别可大了。
港城的粤语文化起源于广州。
起初,港城是客家人居住的小渔村,使用的语言也是广东这边的客家话和疍家话,与粤语没有关系。后来《南京条约》签下,港城割让给了英国,英国管理港城,最初是借助广州人来建设,于是港城与广州文化交织在一起。
港城涌入大量的广州人,使用的客家话很快就被粤语代替,港英政府也认同广州西关地区的粤语是标准的汉语。
70年代,港城官方语言地位从此定为广东粤语,规定电视电台以及中小学生语文教育的发音都要符合广东粤语,电视台的主持人也要求有广州西关口音。
这似乎有点过犹不及。
一位港城中文大学的教授站出来反对这一点,他觉得标准的粤语应该按照北宋初年的《广韵》的音。
所以港城的粤语分为两派,一派是以广东话为代表的现代粤语,另一派是遵循古籍的复古粤语。
新闻播报大多以复古粤语为主。
后来港城发展迅速,逐渐超过深城,港城的语音也开始独立发展,不再受广式粤语的影响。
广东人的粤语发音比较抑扬顿挫,咬字清楚,字正腔圆,像是在唱戏。而港城人的粤语,懒音很重,前后鼻音不分,声调要温柔许多。
细心的人稍稍留意就能听出差别。
对面的人一定去过港城,且在港城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已经成立。
罗宝珠不喜欢缺乏真诚的人。
她对着电话那头笑了笑,“那你让我考虑几天,我想好之后给你回复,麻烦把话筒交给程经理,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和他交代,谢谢。”
窸窸窣窣一阵声音之后,对面换了人。
话筒里传来程鹏熟悉的嗓音,“老板,你真要重新考虑了?”
罗宝珠笑而不语,只道:“这事让我想想,你也不用再插手,现在先去替我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程鹏有点好奇。
罗宝珠提醒他,“黄俊诚不是在海南吗?听说他已经开了一家收音机厂?他和黄大叔在一起?你去给他传个信,说是我想和他聊聊他收音机厂的事情,让他给我拨个电话。”
“我和他好久没见,也该叙叙旧了。”
“好嘞!”
程鹏以为罗宝珠要与黄俊诚聊聊生意合作的事情,他原封不动将罗宝珠的话传达给黄俊诚。
接到消息的黄俊诚正在自家小作坊里盯生产。
小作坊面积小,但很赚钱。
产品的成本低,利润很大,他打算赚了钱,一步一步将小作坊扩建成大工厂。
当初罗宝珠不也只有一家制衣厂么。
万丈高楼平地起,只要有恒心,没有办不成的事,等厂子到了一定规模,他再请罗宝珠过来……
心里正念叨着,外面程鹏跨进来,立即给他报告了罗宝珠电话里的意思。
黄俊诚有点受宠若惊。
他没料到罗宝珠会主动想起自己,并且要求通电话,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只要罗宝珠肯找他,他都觉得自己受到了足够的重视。
平时一向看重小作坊生产的他,罕见地将视野挪开,让自家父亲盯着生产,自己则骑车赶往电话局。
他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
其实罗宝珠根本不会看到,但窝在小作坊里生产的时候,一身衬衫太脏了,总觉得穿着脏衣服过来听电话,对于罗宝珠是一种不尊重。
他拨号之前,颇有些紧张。
算算日子,已经一年多没有和罗宝珠产生联系。
一来是没有由头联系,怕打扰到她,二来也是怕风头还没过去,贸然联系会牵扯到罗宝珠。
不过他也没闲着,这些日子总爱关注经济特区的发展情况,在一些财经新闻版块,他偶尔会瞧见罗宝珠的名字。
用着这种隐蔽又光明正大的方式,他获知罗宝珠整顿南园宾馆,也得知罗宝珠准备建设布吉开发区。
这种方式消磨了物理上的距离,但没法消磨岁月造成的生疏。
难得罗宝珠还记得他,愿意和他交谈,他想了一路,竟然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以至于拨号时,脑子里仍旧是一片红白。
电话铃声响起,对面接通。
传来久违的熟悉的温和声音。
“最近怎样?”
一句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客套问候,听得黄俊诚差点红了眼眶。
他摸了摸酸胀的鼻头,压低嗓子回话:“一切都好。”
不能多说一个字,他怕再多说一句,罗宝珠就能从他低哑的嗓音中听出一丝哽咽的味道。
“那就好。”
寒暄两句后,罗宝珠直入主题:“这次让程鹏给你带话,其实我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黄俊诚微微一愣。
这似乎和程鹏的说辞不太一样,程鹏传话,说是罗宝珠想和他谈论收音机工厂的事情,怎么现在倒是有事求他帮忙?
他手里的收音机厂,说到底不过是个小作坊,哪里能给罗宝珠提供帮助?罗宝珠是不是太瞧得起他了?
至于其他方面,更加没法帮上忙。
黄俊诚心里一时有些忐忑。
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他从罗宝珠的语气中认定那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口答应下来,“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做到。”
语气中颇有种要上刀山下火海的决绝。
罗宝珠听笑了,“不是什么为难事,我想让你帮我调查一个人,越快越好。”
“谁?”
“程鹏口中的那个阿辰。”
罗宝珠顿了一下,补充:“这事你需要向程鹏保密,不要让他察觉出一丝异常,能做到吗?”
“可以。”
“那先谢谢了,什么时候回深城,我请你吃饭。”
罗宝珠不知道她随口一句话在黄俊诚心里掀起多大的涟漪,她只是想着,这个阿辰情况不太对劲,她想让在海南逗留了一年多已经相对熟悉情况的黄俊诚调查一下对方的底细。
到时候结果出来,也好给程鹏长长心眼。
谁知道一天后,黄俊诚送来的回复,倒是给她长了心眼。
“你是说,他本名叫做马辰,五年前才来到海南,有一个哥哥,哥哥已经去世,留下大嫂和侄儿,他目前和大嫂、侄儿一起生活?”
“是。”黄俊诚点头。
这是他特意请了专业人士调查的结果,应该不会出错。
回答完毕之后,黄俊诚迟迟听不到对面的声音,他小心试探一下,“你还在听吗?”
罗宝珠的思绪早已飘回五年前那场沉船事件。
沉船事件的罪魁祸首莫耀良随着那场灾难一起死亡,而莫耀良的家人们,据说在事故发生之后,不堪忍受周围人的指责与唾骂,全家搬家,不知所踪。
五年前,哥哥去世,留下大嫂和侄儿……
这些信息完全对得上号。
甚至莫耀良的弟弟就叫做莫耀辰。
罗宝珠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可能有些关联,她一颗心骤然缩紧。
“我在听呢。”
回过神的罗宝珠严肃叮嘱黄俊诚,“这件事请你也务必提我保密。”
尽管不明白罗宝珠的行为,黄俊诚仍旧乖乖点头答应。
挂断电话,罗宝珠立即给李文旭拨了号,叮嘱他暂时放下手头的事情,赶来深城一趟。
“需要几天时间?”李文旭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人,但他很有时间观念。
罗宝珠让他过来,他便过来,可是手头上的事情需要提前安排,所以知晓在深城的逗留时间至关重要。
“可能需要一周。”
“这么久?”李文旭意识到不对劲,“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嗯,你跟我去一趟海南,你还记得莫耀良吗?”
听到莫耀良的名字,李文旭什么都懂了。
当初他过来港城,首要的任务就是替罗宝珠找寻沉船事件的真凶以及真凶失踪的家人,现在真凶家人浮出水面,罗宝珠要撒网,他义不容辞。
“我明天就到。”
“也不用这么着急,先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天赶到也没关系,我还需要先办另外一件事。”
罗宝珠的另一件事,是给温行安拨电话。
换作往常,不是什么大事情,她一般不会主动打扰温行安。
人情债最难还,她已经欠下对方不少人情债,温行安能量太大,只有解决大问题的时候才需要将他搬出来救救急。
眼下的一件事,算不得大问题,但对于罗宝珠而言,也不是什么小事。
“温经理,上次你特意派了肯尼过来保护我,我还没向你道谢呢。”
这声迟来的道谢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温行安都快要忘了这件事,“怎么,是要感谢我?”
“额……”罗宝珠迟疑片刻,“我其实是想再要两个。”
温行安微微挑眉。
“不知道温经理能不能重新派两个类似肯尼这样的保镖过来,什么价格我都接受。”
得,还是熟悉的客套味道。
他差点以为罗宝珠能够自然而然向他索要东西。
“我可以答应罗小姐,但是我需要知道罗小姐的用意。”
温行安倒不是喜欢窥探隐私,罗宝珠突然要求增加两名保镖,他怀疑罗宝珠遭受到安全方面的威胁。
“我要去捉一个人。”
罗宝珠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捉这个字用得属实刁钻,让人猜不出其中真正含义,但他没有再多问。
只淡淡道:“那祝你成功。”
——
远在港城的罗明珠当晚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坐在一艘狭窄得仅能容纳一人的小船上,当初沉船事件的那些枉死者,全都浮在湖面,伸出一双双黑青恐怖泛着血丝的手,企图把她拉下水。
她的船实在太小,牵一发而动全身,身子稍稍往哪边偏一点,船体就要朝着那个方向倾翻。
偏偏那些手越来越靠近,越来越靠近。
眼看一双双肮脏的手就要触碰到她的身子,她下意识往右一偏。
哐当一下,船翻了。
身子跌落的瞬间,她看清了湖底下一张张含着诡异微笑的死者的脸。
快要与之亲密接触时,她猛然从舒服的大床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罗明珠向来不信所谓的因果报应,也不信奉什么好人有好报之类没有根据的言论。
这世界上通常是坏人活得长久,活得富贵,活得扬眉吐气。至于好人,只有被欺负、被人骑到头上的份。
她母亲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明明备受父亲宠爱,最终也只是获得一丁点仅够糊口的遗产。
究其原因,在于她母亲的善良与不争不抢。
倘若她母亲心眼子能多一些,也不至于让二房的吕曼云获得父亲遗产的大头。
像吕曼云那样自私自利、心思狠毒的人,才活得更加滋润。
所以哪有什么好人好报,都是那些没法翻身的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但是这个噩梦给了她一丝警觉。
她从来没做过相关的梦,哪怕是沉船事件发生的当天,她照样睡得安稳,甚至比以往更加安稳。
夜里没由来做了这么一个梦,是不是上天给她的提示?
当初的沉船事件,难道要被人找出破绽吗?
罗明珠心里存了一点心事,当夜再没瞌睡,第二天一早,她立即找到自家哥哥罗振康,有意无意询问当时的情况。
“哥,当初莫耀良的那些家人,你都处置妥当了吗?”
罗振康坐在餐桌旁,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安静吃着早餐。
他从小被送到国外接受外国的教育,饮食方面也习惯于国外的方式。
听到自家妹妹没由来提起一个尘封在记忆里的小人物名字,罗振康眉头微微皱起。
旧事重提,仿佛是自己能力被受到质疑,“怎么,我办事你现在也不放心了?”
“不是。”
罗明珠连忙否认。
她没法说明自己是受了昨夜一个噩梦的影响,真要说出来,她哥肯定会笑话她整天疑神疑鬼。
当初的罪魁祸首莫耀良已经在那场事故中丧生,莫耀良的家人是她哥哥亲自处理的,她哥哥办事比她谨慎多了,照道理不应该会出现纰漏。
但她心里莫名有些担忧。
“我只是看到报纸上报道了一则新闻,说是有个英国人在南海盗捞了‘哥德马尔森’号。”
“歌德马尔森”号是外国人给予的称呼,中国人称之为南京号。
这艘商船在清乾隆十七年,公元 1752的一个冬天,载满精美的瓷器和黄金,从中国南京出发,驶向荷兰阿姆斯特丹。
1822年,从广州再度启航后,行驶到中沙群岛时,不幸触礁沉没,船上无数珍宝,永远地沉睡在海底。
这个英国人捞到了接近24万件清代青花瓷,125块金锭,两尊青铜铸炮,公开在荷兰拍卖。
“我看到新闻,想起几年前深圳湾的沉船事件,所以才多嘴问了一句,不是不放心的意思。”
对于这样可有可无的解释,罗振康并没放在心上,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直直看向罗明珠。
“你现在别关注这些,你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罗振康开门见山给她布置任务,“你替我去接触一个人。”
“谁?”
“利和地产的李文旭。”
“利和地产?没听过。”罗明珠没当一回事。
她没听过的公司,通常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公司。
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怎么值得她哥特意关注?
“这家公司可不简单,你别不当一回事。”
罗振康面色发沉。
前阵子听说罗振民航运事业遭受阻,跑去找罗振华求助,罗振华没同意,又去汇丰银行找温经理贷款,也没成功,最后是尚善珠宝的老板钟维光出手相助。
钟维光这个人物一向想与罗家二房攀交,之前还提出要将自家女儿钟雅欣嫁与二房的罗振华,可惜最后吕曼云没同意。
受了挫的钟维光也没放弃,仍旧四处寻机会与罗家二房攀交,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是被他找到良机,趁着罗振民事业上出现一点小问题时,挺身而出,成功获取罗振民的青睐。
这本是一桩不值得多心的事情。
谁知在探知整个事情始末时,无意打探到与钟维光交好的利和地产的李文旭。
李文旭的光辉历史比钟维光更值得关注。
这李文旭是个怪人。
他让人调查过李文旭的背景,起初李文旭是在罗宝珠的宝福珠宝店工作,宝福珠宝店遭遇劫匪抢劫以及涉嫌洗黑钱后,生意一蹶不振,这人离职,随后去了罗振华的地产公司上班。
在罗振华的地产公司里,李文旭很快从一个小小的职工慢慢混成副经理,最后因为与上司的经营理念不合,一怒之下从公司出走,自己独自创立一家地产公司,与罗振华成了竞争对手。
前两年,地产行业遭受地震,罗振华手底下的一项目眼看要亏损,想要找个下家接手,当时罗振民想插手,罗振华没同意。
最后这个项目是李文旭接手。
这样的履历,怎么看怎么奇怪。
李文旭和罗宝珠的关系有些蹊跷,当初李文旭犯了重大错误差点连累珠宝店倒闭,罗宝珠不计前嫌仍旧奋力为他奔走官司,事态平息之后,李文旭却头也不回地另折高枝,从此与罗宝珠再无联系。
李文旭与罗振华的关系也很蹊跷,明面上李文旭是因为理念不合与罗振华分道扬镳,好像死对头一般,实际上最后罗振华手下的项目,没让亲兄弟罗振民讨到一丝好处,倒让李文旭落了实惠。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罗宝珠的人,还是罗振华的人?
饶是精明如罗振康,一下子也没能窥清其中的门道。
不管是谁的人,这个人目前看上去似乎要借着钟维光的关系,与罗振民交好。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罗家大房的人,罗家二房的人全都和他有关联,据说这个人在温行安那边也吃得开,甚至连许经纬那里也能贷到款。
这到底是个什么背景?
地产行业一片凄惨的背景下,敢逆风而行的人,多少是有些底气的,背后不知道靠着什么样的背景。
这很勾人兴趣。
他倒要揭开青面帐,看看底下的庐山真面目。
罗振康冷静发话:“我劝你别把心思都放在温行安身上,你现在先去接近李文旭,我想看看他真正的底细。”
前半句话罗明珠并不认同。
她要办的事情,哪怕是她哥,也不能阻止。
至于后半句话,她可以答应,“但是哥,我还是想问问那个莫耀良家人的事情,你到底……”
话到一半,被罗振康打断。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
——
两天后,一辆平平无奇面包车停在了出租车公司门口。
准备出发去海南的罗宝珠眉头一挑,意识到她要等的人已经来了。
面包车车门被拉开,两名全副武装的保镖从里面走下来。
看来这就是温经理为她准备的人。
罗宝珠心里一高兴,正要过去打招呼,面包车里突然又走下一个人,随后两个人,三个人……
直到20个人全部下车,齐齐整整地站在罗宝珠面前。
活像一支武警部队。
罗宝珠:“……”
也是不用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