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进入全面建设期。
出租车停车场地和办公用房要修建,罗湖火车站旁的快餐店要动工,制衣厂要投入生产。
罗宝珠每天三点一线, 来回奔波。
虽说罗湖不太大, 但仅靠双腿也得耗费不少时间, 她买了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是经典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花了188块钱。
当时沪城的永久、凤凰,天津的飞鸽、红旗这几个品牌是响当当的名牌车,没有票证根本买不到。
况且一百多的价格相当于一户人家全年的收入,普通家庭很难承担起这个费用。
罗宝珠不是当地居民,没有票证,只得申请侨汇券。
侨汇券是一种综合性的购物凭证,当地人民有粮票、布票、副食品券等等,侨汇券涵盖这些功能, 可以在指定的商店里购买这些紧俏商品。
买车之后, 解决的只是最基本的通勤问题, 后面还有更大的问题。
罗宝珠也是在出租车场地动工之后,才发现这年头想要办事,流程的繁琐程度远超她想象。
深城这边每年降雨量都很大,一下雨泥土地就会变成沼泽, 车辆会陷进去, 所以停车的场地需要做路面硬化,但这年头钢筋水泥都属于计划调拨物资,需要凭借“计划调拨单”购买。
这得找市建委申请指标。
通不通过另说, 即便通过,也不可能批准那么多。
最后只得退而求其次,停车的场地只在关键通道铺水泥, 其他地方用碎石铺平。
何庆朗那边快餐店装修的问题更大。
最主要的是水电问题。
深城的自来水管道没有铺全,需要自打水井或水塔,电力供应业经常不足,停电是常事,所以装修的时候还得预留煤油灶,不然一旦停电,店里连菜都炒不了。
厨房设备也很难搞定。
内地基本不生产商用的厨房设备,普通设备又无法满足快餐店的需求。
解决办法之一是去一河之隔的港城进口。
进口得办理进口批文,需要相关部门审批,即便弄到进口批文,也得支付高昂的价格,设备本身的费用加上进口税以及运费,是很大一笔开支。
选择去港城进口设备,会无形之中提高开店成本。
如果要节约成本,可以买来铁皮、砖等材料,找当地铁匠仿照港城设备样式定制炉灶和工作台。
这样成本是下来了,但是质量和效率要大打折扣。
何庆朗陷入两难,好几天都没下定决心。
最后只得来找罗宝珠商量。
“罗小姐,你说我们的设备该怎么办?”
是选择高成本的港城进口设备,还是选择低成本但质量不足的内地仿品?
罗宝珠沉思片刻,“这样吧,现阶段还在泥瓦阶段,你趁着这段时间有空,多关注一下港城那边有没有餐厅淘汰下来的设备。”
二手设备没有新设备成本高,同时质量又比内地设备有保障。
一举两得。
“哎呀!”何庆朗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早想到这个办法!”
亏他纠结好几天,经罗宝珠一句话就解决了。
何庆朗喜出望外,又忙不迭投入快餐店的建设中。
罗宝珠不常去快餐店监工,那里有何庆朗亲自监督,她犯不着操太多心思,不过也得时不时去露个脸,表达一下自己在乎的态度。
她目前最主要的心思放在制衣厂上。
制衣厂已经进入生产阶段,经过梁霜君一周的考察期,最开始36位员工,最后只留下24位,这24位员工都是能跟上港城工艺的勤劳人,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地参与工作。
三个月后,制衣厂初见盈利。
当时已经是11月初,深城的天气转凉,罗宝珠穿了一件薄外套,特意去政府大楼借电话,给远在港城的温经理报喜。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通。
罗宝珠率先报告喜讯:“恭喜温经理。”
对面的温行安一愣,“喜从何来?”
“恭喜温经理当初没看走眼,之前约定半年盈利,现在不到一个季度已经完成任务,可见温经理有一双识人慧眼。”
这到底是夸他呢,还是夸她自己?
温行安笑了笑,由衷称赞:“罗小姐厉害。”
罗宝珠不置可否。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现下正是港城制衣厂腾飞之际,但凡能用点心,都会趁着这股东风盈利。
之前产生亏损,完全是李茂个人原因。
也难为吕曼云,从无数合格的经营者中挑出一个极其不合格的人才,任由其将制衣厂搅得乱七八糟,最后只留一堆烂摊子让她母亲接手。
好歹是撑过去了。
罗宝珠在心里叹气一声,嘴上给足对方情绪价值:“还是温经理更厉害,如果当初没有温经理出手相助,小小的制衣厂现在说不定已经倒闭了。”
“不会的,我相信即使没有我的帮助,罗小姐也能想到其他办法。”
温行安语气很是笃定。
虽然了解不深,但他认为她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性子。
即便当初汇丰银行没有作为,她应该也能借助其他手段将制衣厂保留下来。
她的夸奖没错,他一向眼光不错。
不会看走眼。
“我想问问罗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现在的制衣厂只是恢复到盈利水平,但想要从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还很困难。
他相信罗宝珠应该做过长远规划。
“我想做成前店后厂的模式。”
罗宝珠的确思考过制衣厂的未来。
未来港城的制衣厂会迈入繁荣期,这也意味着行业的竞争会加剧。
简而言之,以后会越来越卷。
她选择来深城建厂,是想降低成本,增加盈利空间,提高竞争优势,但不久后嗅觉敏锐的商人们会纷纷来内地建厂,以规避港城日益上涨的土地租金和人工费用。
这个优势不具备不可替代性。
还是得拿产品质量说话。
她打算让港城的制衣厂总部以后专注于设计、接单和市场推广,提高产品质量,发展高端时装产品,而生产环节全部转移到内地,这就是前店后厂模式。
这也是她特意请求梁霜君招来十几个技艺精湛的沪城裁缝的原因。
有了方向,还得有客源。
港城的出口配额是固定的,制衣业的繁荣代表着进场分杯羹的厂商增多,僧多粥少,分配到每个厂商的出口配额势必会降低。
以后可以去印尼、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建厂,利用当地没有用完的出口配额,继续抢占欧美市场。
除此之外,想必她还得积极参加国际展会,主动接触品牌商,寻求合作。
“所以,我能拿温经理的名头为制衣厂赋码吗?”
正听得入神的温行安一愣。
他后知后觉体会到罗宝珠真正的用意,“最后一句话才是你的重点,对吗?”
所以这通电话,根本不是什么来给他报喜,只是来讨他允许,试探一下能不能用他的名头招揽生意。
这么多天没有音信,连回港也不曾来拜访一下,一通电话过来,也带着明显的目的。
不得不说,她真是一位合格的商人。
温行安闷闷地笑了,“如果我不允许呢?”
“如果温经理介意,那我自然不会再提,毕竟咱们是合作伙伴,我不会做出伤害合伙伙伴感情的事情。”
“怎么办,你现在已经伤害了我的感情。”
对方语调慵懒又缱绻,拿着话筒的罗宝珠一时噎住。
她不可置信盯了一眼话筒,虽说看不见对方,但不知怎地,她似乎能从对方的语气中瞥见他满脸的戏谑。
温经理是在拿她开玩笑吗?
“那我很抱歉,伤害了温经理的感情,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来弥补呢?”
对面没有回应。
周遭一片安静。
就在罗宝珠以为对方已经没在电话旁边时,对面才传来温行安淡淡一句:“那就好好经营制衣厂,拿利益来回报,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适度,都不成问题。”
最后一句,显而易见是默许她的提议。
罗宝珠扬起嘴角,“感谢温经理。”
达成目的,她随手就要将话筒搁下。
“等等。”对面的温行安叫住她,追问一句:“罗珍珠与郭彦嘉一个月后的订婚宴,你参加吗?”
“不参加。”罗宝珠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
事实上,她根本没收到邀请。
二房一家之前特意设计制衣厂破产,不就是为了让她无路可走,最后被拿捏,主动放弃与郭彦嘉的订亲么。
吕曼云和罗珍珠都恨不得她彻底消失,哪里会主动给她发邀请函。
“好,我知道了。”
温行安挂断电话,目光落在桌边那份邀请函上。
他回想起第一次碰见罗宝珠的场景。
罗宝珠站在一个年轻男人面前,冷着脸告诫对方,以后只当陌生人,让对方好好和未婚妻相处。
当时他无意听这些私人八卦,也无意打探那个年轻男人身份。
后来商业上与郭家打过交道,他才知道那个年轻男人是郭家长子郭彦嘉。
据闻沉船事件那次,连罗家人都没采取行动,反而是郭彦嘉积极增派搜救队救援。
可惜了这个尚有情谊的小伙子,如今还是要与别的女人订婚。
看来罗宝珠当时的决绝也有一些道理。
他将邀请函递给身边的助理,“去罗家回个话,说我没时间。”
助理领命,当天就把这事办妥了。
接到消息的吕曼云怒不可遏。
她看着被退回来的邀请函,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挨了几道巴掌。
温行安竟然这样直接地将邀请函退回,一点情面也没留。
难道罗家当家人的脸面,还比不过罗宝珠吗?
吕曼云一气之下将邀请函撕成两半,一旁的罗珍珠看着自家母亲满脸怒容,不得不小声开口安慰:“妈,温行安他不来就不来呗,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这位嘉宾是她母亲执意邀请的,又不是她的主意。
她和温行安也不熟,人家来不来,她一点也不在意。
“你懂什么!”看着自家闺女毫不在意的神情,吕曼云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生气温行安不来参加自家女儿的订婚宴吗?
不是!
人家温行安身份特殊,来港进入汇丰银行也没多久,不少人都上赶着去交结,被拒之门外的比比皆是,不差她吕曼云一个。
她生气的是,温行安出手帮了罗宝珠,却连参加她闺女订婚宴的面子都不肯给。
听说罗宝珠能保住制衣厂,全靠温行安帮忙。
她就说嘛,以罗宝珠徐雁菱那对母子的能力,怎么可能平安度过难关。
天知道她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到底有多生气。
她好不容易打通许经理那边的关系,死死卡住制衣厂的破产延迟申请,没想到接任的温经理将一切局面都打破。
千算万算,她又怎么会算到罗宝珠能攀上这条关系呢。
看来长得漂亮也不是全无优势。
徐雁菱年轻时也长得漂亮,可惜没什么脑子,她女儿罗宝珠遗传了姣好的外貌,倒是没遗传那空空的脑袋。
这么说来罗宝珠似乎更像罗冠雄,善于利用外形优势做文章。
不然罗宝珠身上根本没有其他优势,除了外貌,她还能付出什么?
吕曼云对此深恶痛绝。
“妈,我是不懂,我一点也不懂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温行安,人家不来就不来,您干嘛发那么大脾气。”
罗珍珠撅起小嘴反驳。
以前和人家也没来往啊,人家不过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干嘛要为不相干的人动怒。
“再说了,上次在晚宴上,他也没给明珠姐姐什么好脸色,我看他就是这样不好相处的性子,不来更好,来了说不定还要发生什么不愉快呢。”
罗珍珠的话语让吕曼云心里稍稍舒畅一些。
只要想到上次晚宴,精心打扮出席的罗明珠碰了一鼻子灰,她就想笑。
虽说她没参加,但从罗珍珠口中得知整个过程,即便没在现场,她也能想象出当时罗明珠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看吧,心比天高就是这样的下场。
她无比乐意看到罗明珠在温行安身上吃瘪,似乎这样就能弥补当年她没能防住冯婉蓉上位的遗憾。
这母子俩都是心比天高的类型。
只不过一个成功了,另一个嘛……撞到了铁墙。
吕曼云脸上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退去怒意,她恢复理智后开始认真思考。
本来以为罗宝珠没办法将制衣厂救起来,没想到现在倒是做得有声有色,放任罗宝珠发展下去,会不会有一天让她卷土重来?
吕曼云有些担忧。
单凭罗宝珠一人,她倒是犯不着这样戒备,可如今罗宝珠搭上温行安这条人脉,以后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可惜了,上次那么严重的沉船事件怎么就没把罗宝珠炸死呢。
死了倒是一了百了,省得她操这份心。
话说,罗明珠这边刚在晚宴上吃了瘪,罗宝珠那边随后就发生客轮爆炸,这两者之间要说没点什么,她是万万不信的。
三房的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狠毒啊。
但有什么用呢。
死了那么多人,倒是漏了罗宝珠。
这人命还真大。
“妈,你是不是担心罗宝珠和她的制衣厂啊?”罗珍珠从自家母亲脸上猜出一点端倪。
以前她不希望罗宝珠将制衣厂救起来,是因为要用制衣厂来要挟罗宝珠放弃与郭彦嘉的婚事,后来用地契达成了约定,罗宝珠的制衣厂能不能救起来,她也就没了关注的心思。
“妈,你这就想多了,就算发展起来,那能算得了什么呢?”
一家小小的制衣厂而已,能有多大的规模?
父亲留下的核心资产,全都被自家两个哥哥继承,罗宝珠一家小小的制衣厂,拍马也赶不上。
顶多也就混个小康而已,这有什么好值得担忧的。
罗珍珠一番话听得吕曼云一愣。
也是,一家小小的制衣厂算得了什么呢?
她大儿子罗振华手里握着罗家的地产,二儿子罗振民掌控着罗家的航运,她自己也还经营着一家七祥珠宝店。
罗宝珠的小小制衣厂,那么丁点的规模,拿什么和她比?
只要罗宝珠不惦记上罗家的产业,不来和罗家抢生意,就让她随便去折腾吧。
一间制衣厂想必也折腾不出什么浪花。
——
给温行安送喜讯后,挂断电话的罗宝珠直接赶往罗湖火车站。
李文旭的入港申请终于审批下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前往深城河的另一端。
对于王桂兰来讲,这是天大的喜讯。
不用偷偷摸摸靠游泳游过深圳湾,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偷渡,这无疑于救了李文旭一命,王桂兰对此很是感激,拉着罗宝珠的胳膊,说了一路道谢的话。
罗宝珠受之不恭。
她帮助李文旭光明正大入港,目的并不单纯,她还指望着他继续深入调查沉船事件的后续,带他入港只是调查的必要条件而已。
算是各取所需。
况且当初王桂兰将她从红树林的沙滩上背回福田村的农屋,认真照顾她一夜,相当于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如果当时王桂兰没有出现,抑或王桂兰只当她死了,现在她人又在何处,恐怕还说不定。
这份救命之恩,她还没怎么报答呢,倒是先被王桂兰视为救孙子命的恩人。
罗宝珠听着这些道谢的话,实在有愧,想让身旁的李文杰帮忙劝劝他奶奶,一偏头,发现李文杰泪流满面,哭得很是崩溃。
家里人对于李文旭能光明正大去港城都感到很高兴,除了李文杰。
“哥,你自己进港,怎么不带上我啊?”
李文杰感受到深深的背叛。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天都塌了,反复凑到他哥面前质问,为什么去港城不带上他,他哥只是很冷酷地把他推开,拎着行李赶往罗湖火车站。
李文杰一路跟在他哥屁股后面,他知道他哥嫌弃他哭鼻子没出息的模样,也不敢跟他哥并排走路,只能落在身后几步。
火车站周围人来人往。
时不时有异样的眼光扫过来,李文杰毫不在意。
堂堂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公共场合哭得稀里哗啦,这个年龄的男孩最爱面子,可此时的李文杰顾不得那么多。
他伤心欲绝。
从小到大,他都和他哥一起生活着,从来没有分开过。
前阵子他哥要偷渡去港城,明明也让他一起跟着,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有成功而已。
怎么这次他哥就要撇下他,一个人独自去港城呢?
哭得伤心的李文杰尚存一点理智,他反应过来问题的根源在于罗宝珠。
于是一双眼满含怨念地盯住身旁的罗宝珠,“你既然能把我哥弄去港城,为什么不把我也弄去港城?”
罗宝珠一噎。
“你哥去港城,是有正事。”
“那我不能去吗?我也可以帮他办正事啊!”李文杰昂起脑袋,不服气地反驳。
这么些年,他不是一直都在给他哥当下手吗,两人配合得多默契啊,办正事也可以带上他啊。
为什么要撇下他!
“额……”
罗宝珠正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走在前方的李文旭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朝李文杰招了一下手。
李文杰哪还有心思跟罗宝珠纠缠,立即擦了擦两颊的眼泪,屁颠屁颠跑上前。
“哥,你是不是改主意了,要带我一起走?”
李文旭:“……你想多了。”
他圈住李文杰的脖子,将人带到路边偏僻处,小声叮嘱:“马上要到火车站了,我这一去不会常回来,家里以后就靠你照顾阿嬷,听到没?”
这话听起来像是永别。
原本收住眼泪的李文杰刷地一下又泪流满面。
李文旭嫌弃地看了他两眼,“阿嬷都没哭,你哭啥?”
阿嬷没哭吗?
李文杰不信邪地偏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王桂兰,发现她正和罗宝珠聊得火热,时不时还开怀大笑,没有半点分别的哀痛。
“……”好吧。
李文杰默默收回目光,垂头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动不动掉眼泪,也不嫌害臊。”李文旭训他两句,开始讲正事,“我去港城后,你以后少来火车站这边活动,听到没?”
“为什么?”李文杰下意识反问。
李文旭没回答,一双眼先在附近扫视一圈,似乎在搜寻什么目标。
搜寻无果,他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我发现丁勇和丁峰这阵子在火车站附近活动,你避开他们一些。”
丁勇和丁峰是两兄弟。
丁勇是哥哥,大李文旭六岁,丁峰是弟弟,大李文杰六岁,这两对兄弟住得较远,原本不会有交集。
两方的恩怨始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候大人们都在生产队干活,家里的家禽交给小孩照顾。
李文旭负责养猪,李文杰负责养鸡。
那天下午,李文旭背着背篓去外面打猪草,家里只剩李文杰一人。
老母鸡安静蹲在鸡窝下蛋,闲得无聊的李文杰蹲在旁边陪着老母鸡一起下蛋。
不知道等了多久,老母鸡嘎嘎嘎地飞下来,李文杰凑近一瞧,里面足足有3个蛋。
他高兴坏了,转身从屋子里拿来竹篮,准备捡蛋。
结果一出来,发现鸡窝空了。
里面一个蛋都没有。
他焦急地跑出院门查看,发现不远处路上的丁峰快步疾走,怀里似乎揣着什么。
不用讲,肯定是这个小偷偷了自家的蛋。
李文杰气上心头,跑上前拉着人胳膊就要理论。
丁峰身型很瘦,李文杰更瘦,仗着自己比对方年龄大,身高比对方高,丁峰装腔作势否认自己偷了蛋,反咬一口说是李文杰胡乱诬陷人,两人争吵着不知是谁先动了手。
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丁峰不知道李文杰从小受王桂兰的训练,看着身型矮小,其实也没那么弱,他没讨到好处,哭哭闹闹去寻求自家大哥丁勇相助。
丁勇是个大块头,长得五大三粗,一身健硕的肌肉。
听闻自家弟弟被欺负,二话不说亲自上门把李文杰狠狠揍了一顿。
李文杰挨了欺负,浑身是淤青,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割猪草回来的李文旭一看自家弟弟被揍成这样,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拿着割猪草的镰刀直接出了门。
他一刀砍在丁勇脸上,鲜血哗哗往外冒。
丁勇瞧见李文旭是个又横又不怕死的,没敢跟他继续计较,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
况且这事的起因在于丁峰偷了李家的鸡蛋,丁家兄弟也没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李文旭始终不大放心。
丁家兄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年不敢来找麻烦,是因为有他在,如果他去了港城,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故意找茬。
“总之,你自己注意点。”
李文旭叮嘱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罗宝珠身上。
“以后,她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去办,你就尽心去办,听到没?”
“为什么?”李文杰不解。
“不为什么,你记住我的话就是了。”
李文旭没再跟他啰嗦,直接走到王桂兰和罗宝珠面前,将行李往肩上一背。
“我马上要进站了,阿嬷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没有?”
“要交代的事情我之前都跟你唠叨过,没什么好交代的了,倒是宝珠说是还有点事情要和你单独商量。”
王桂兰说完默默走向李文杰,给两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等人一走,罗宝珠直入主题:“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叮嘱你,去了港城之后,在制衣厂安顿下来,等把要调查的事情调查清楚,我希望你有空能去各大珠宝店瞧一瞧看一看。”
李文旭皱眉。
“这又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我以后要在港城开一家珠宝店,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先了解这一方面的事情。”
罗宝珠想好了,政府补偿的15家位于中英街的店铺,她要全部用来卖黄金。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先在港城开一家珠宝店。
港城的珠宝店已有行业龙头,竞争异常激烈,新店开张很难打出名气,她决定不走寻常路,利用中英街独特的地理位置,让两岸愈发昌盛的旅游来带动珠宝店的名气。
“我考虑考虑。”李文旭听懂她话中的深意,没拒绝,也没答应,留了一点回旋的余地。
“那你好好考虑吧,如果考虑好了,得记住一点,别去七祥珠宝店睇店。”
那是吕曼云的店铺,吕曼云妒忌心强,心眼小,容不得其他异己,以现在的状态,暂时不要惊动对方比较好。
李文旭没问为什么,只一个劲地应承下来。
“还有什么要交代吗?”
“有。”
罗宝珠拍拍他肩膀,语气真诚。
“祝你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