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顾筠心下一跳,往左偏头,躲开对方的手,轻轻摇头。

朝恹静静看他,笑了。

顾筠道:“殿下?”

朝恹垂下了手,道:“回吧。”

他的目光轻如鸿毛,不经意般扫向后方低头偷瞄的许景舟,仅仅一瞬,便移开了,从茂盛竹木来到鲜明线条的宝殿顶端。

顾筠跟着朝恹走了。赵熏等人紧随其后。

许景舟摸摸后颈,彻底抬起了头。他由偷看转为光明正大地看。顾筠等人在他眼里只有一片逐渐变小的背影。

怎么回事?兄弟?殿下?兄弟变成女的,他找了殿下做……对象?

等等,为什么这么离谱?

他的脑子全数转了过来,看向其他和尚,道:“你们可知这是哪位殿下?”

对方答道:“太子殿下。”他们笑道,“方才那位施主听闻是太子的妾室。”

许景舟倒吸一口凉气,竟然合上大半猜测。剩下的小半,不愿意相信,兄弟怎么可能变性。他宁可相信兄弟女装骗了太子……许景舟感觉自己猜到了真相,下意识吞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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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筠和朝恹等人回到小院,皇帝方才起身,大家吃过饭,皇帝便要回去,朝恹随后也要回去,盖因皇帝说登仙楼一事,早点给他结果。

临回去之时,淑妃“云清芷”拿出一个雕花黑檀盒子,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只质地细腻,油润饱满,白度纯净,看起来很是名贵的白玉镯子。

镯子圆条设计,很有轻盈之感。她拿出镯子,让顾筠试戴。

清新淡雅的白色,衬得皮肤极好,仿佛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泽。

淑妃笑道:“送你了。”

顾筠眨眨眼,看向朝恹。朝恹道:“阿娘送你的,你就收下吧。”

顾筠这才收下,谢过淑妃,他试探性地询问:“以后我可以来探望娘娘和赵小姐吗?”

淑妃笑道:“当然可以。”

朝恹在旁,应了一声。

顾筠得到满意答复,高高兴兴跟着朝恹回去了。上到马车,他还压不下来情绪,双眼明亮,像是谁往里面丢了一团火焰。

朝恹借着天光,处理事务。

他已经不去看他,但依然被其灼伤。他慢慢写完手头的字,搁下毛笔,撩起眼帘,看向顾筠,淡淡说道:“过来。”

顾筠坐在车厢一侧,上半身趴在车窗边上,闻言,扭头朝他看来。

“怎么了?”

朝恹笑道:“好事。”

顾筠将信将疑走了过去,坐在对方身旁,等待所谓的好事。无知无畏。朝恹将他抱了起来,放到身上,捏着他的下巴,一寸寸审视他的脸庞。

顾筠此刻若还感觉不到危险,那他就白活这些年了。他抓住了对方的手,道:“夫君,我肚子难受了。”

朝恹道:“是吗?”

顾筠点了点头。

朝恹道:“再说一遍。”

“肚子难受……”修长手指探入他的嘴里,捏住了他的舌头。

顾筠瞪圆眼睛,清亮眼眸之中倒映出对方格外平静的面容,含糊地质问还未出口,对方手指用力,掐住了他的舌头。隐隐约约的疼意蔓延上来,他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对方放松了力,轻轻拨弄,凉凉的话,像风一样传入他的耳中。

“阿筠,我是太子。”

顾筠不知何意,他的牙齿就磕在对方指骨上头,只需轻轻一咬,就能解救自己,但他没敢下口。嘴里异物感强烈,唾沫源源不断分泌,他张着嘴,望着对方,吐出几个字来。

“我知道的,殿下。”

指间一片湿软,朝恹单手按住了顾筠的后腰,强迫对方贴近自己,低下了头,平视对方的眼睛,缓缓开口,道:“你若知道,这话便不会说出来了。”

顾筠瑟缩地往后退去。

朝恹厉声道:“顾筠。”

顾筠定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片刻之后,含住了他的手指,讨好地喊:“殿下……”他大约明白了,但现在最好是表现得不明白。

朝恹轻而缓慢地叹了一口气。他抽出湿漉漉的手指,微微偏头,贴上顾筠的嘴唇,慢慢地研磨。

口腔之中喷洒出来的热气,清晰感知,一切波澜都在这个仅限表层的吻下消散。朝恹抚摸着对方的脸颊,鼻息绵长,轻声问道:“吓着了?”

顾筠没有回话,眼帘扇动,藏于眼眶之中的眼泪倏然落了下来。

“阿筠。”朝恹唤道。

“我逗你玩,我错了,别同我计较。”朝恹低低说道,唇瓣碾着光滑皮肤,舌尖探出,舔向对方眼尾。此处残留的咸湿液体刺得舌上尚未愈合的伤口有些疼痛。他辗转吻了吻,抵住对方额头:“还不高兴?”

顾筠依然不回话。

朝恹咬住他的耳垂:“高不高兴?”

顾筠哆嗦一下,挣扎着想要推开对方,但现实并不如他的意。对方力气太大了,眼见推不开,又不能攻击对方,他垂低了头,窝窝囊囊道:“高兴。”

朝恹“噗”地笑了,他松了口,手往下伸。顾筠惊悚看他,对方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去解腰间挂着的玉饰。他今日穿了一身常服,腰间挂了配饰,其中有着玉饰。

他解下了玉饰。

那是一只圆形羊脂玉玉佩,阳雕麒麟,用红色编绳穿着,下面带着两颗朱砂,垂着流苏。

“喜欢吗?”朝恹问道。

顾筠瞅了一眼:“喜欢。”

朝恹放到他的手里:“送你了。”

顾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问道:“自愿赠予?”

朝恹:“嗯?”

顾筠道:“你不会要回去吧?”

朝恹敲了他的脑袋:“本宫缺这点?”

顾筠抿着被研磨到有些红肿的唇瓣,努力克制,终归是没有克制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拿着玉饰,反复把玩。

朝恹看着他的动作,无须多想他便猜出对方的想法,神情无奈,将人牢牢搂进怀里。

顾筠任由他抱着。

两人体温互相融合,似乎成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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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恹回到东宫后,先行吩咐赵禾准备册封顾筠为次妃的东西,随后去了同僧录司和道录司,与诸位大师、真人商讨自己关于登仙楼建材的想法。

商讨完毕,确定五日后,众人能够给出想法是否可行的结果。

他前往中书省,协同丞相,处理政务。

中间抽空,出去走了一趟,破除京中自己病重的流言蜚语,又随便拜访了一些要好的亲朋好友。

现在他立在春和殿偏僻角落,翻阅一封封密函。

他很快翻阅完,对一旁躬着身体的内侍道:“潜龙勿用,藏锋守拙。告诉燕召,看好手底下的人,不要去找白澄将军亲属麻烦,让他们稳稳当当把白澄将军尸首运回老家。死者为大。”

太监应是。

朝恹又问:“孟少卿那头怎么样了?”

太监回道:“殿下,您之前那话引得孟少卿怀疑行刺之人是由他审理,定了罪,判了刑,但通过一些手段,逃脱刑责的犯人。

“这才回京不过几日,他便翻出一份判刑过重的卷宗。昨天重定了刑罚,借此命人重审过去的卷宗,想看看是哪个鬼逃过了刑责。

“燕召送密函来时,马寺丞传信,说是孟少卿今天翻出了一桩李代桃僵的事情。

“这李代桃僵事情发生的时候,孟少卿刚刚上任大理寺少卿不过半月,诸多事务不甚熟练,他的顶头上司张寺卿是胡丞相的女婿,那个时候孟丞相和胡丞相正不对付,张寺卿就寻摸着给他找点事情,把一堆案子丢给了他。

“大理寺当时好些人都是张寺卿的人,他使唤不太动,于是自己带着人处理,本来就不熟练,加之匆忙,一个恍神,这便叫底下的人,弄了个鬼,把死囚替换了!

“这个死囚是燕王妃的亲戚。”

“今天查出此事,整个大理寺震动,孟少卿和张寺卿暂且将此事压了下来,等查清楚了,再行上报。

“我让人去燕王府盯着,燕王府头前没有什么动静,太阳落山的时候,燕王邀请孟少卿和张寺卿去府上一叙。”

朝恹闻言,道:“大理寺盯紧一点,如果孟少卿和张寺卿想要把此事彻底压下,那便把事情透露给黄大监。陛下怎么能够什么都不知道?”

太监应是,悄然退回自己那个不显眼的位置,预备等会借事离开东宫,传令马寺丞,盯紧大理寺。

朝恹吩咐完毕,终于清闲下来了。他蹲在贴身侍卫点燃的火堆前头,烧了密函,起身前往春和殿偏殿。

顾筠昨天说要去慈宁寺,探望淑妃和赵熏。朝恹让他等等,他陪他去。

现在清闲,那就现在去吧,叫人等急了,会被跳起来咬。

顾筠得知今日就能去往慈宁寺,高兴坏了,他这几天想去慈宁寺想得快要上火了。

他冲回房间,把朝恹给的玉饰和玫瑰露塞进袖兜,打算见到了许景舟,把它们给对方。

左右他也用不上,叫对方拿着,他这头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对方能够换成银两救急。

两人出了偏殿,正要离开东宫,孟旐来了。

一个小太监跑来,告知此事,说他现在春和殿正殿之内的一处阁楼等着朝恹。

朝恹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毛,对顾筠道:“你等我一会。”

顾筠有些不高兴,不过这一看就是正事,他忍住了情绪,点头应好。

朝恹示意小太监带路。

很快到了阁楼,阁楼周边的秋季花卉开得正为绚丽,孟旐走下台阶,迎了出来。

“殿下。”他行礼道。

朝恹扶住了他的手臂,轻轻颔首,整个人平静如水,语气温和,道:“三郎,这个时候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正打算同阿筠去慈宁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