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见谢明珠担心,赶紧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谢明珠一听,想到这隔壁家里,听说小妾孩子一堆,心下就晓得了,想来是哪个受宠的小妾平日里嚣张惯了,孩子也一样飞扬跋扈。
不过听小暖说来,那受宠的小妾和嚣张的庶子,都对那马背上的小公子都恭恭敬敬,那看来这家人也不是宠妾灭妻的主。
而且那小公子也是通情达理明白是非。
但眼下也没多想了,只先带她俩回家去,便叫上喜桂和春芬,捧着礼到隔壁去。
心想要是对方问责,就当是赔罪的礼,要是不问,那就是初次拜访送的礼。
又说这头,那个被小时羡慕觉得十分有派头的小少年,正是杀神阎王商枕河的嫡长子商玦。
天下未乱,西蜀王还没称帝时,作为商家堡堡主的商枕河就十分在意这个长子,从小亲自带在身边抚养。
所以这孩子虽是年纪不大,但也是个杀伐果决的主儿,当初在蜀中时,没少跟在他爹商枕河身边杀敌,一手弓箭更是玩得出神入化的。
手里可谓是正儿八经沾过血的。
如此,那周身的气质自然是同龄孩子不能相提并论的。
更何况又是商枕河亲自养的,未来的商家接班人,所以即便他上头有母亲,周边还有他爹这许多姨娘和诸多的兄妹们,但无一不畏惧他敬畏他。
因此,纵然是受宠的肖姨娘和她的宝贝儿子商璜,这会儿见了商玦,都不敢吱声,畏畏缩缩的。
眼下商玦已经翻身下马来,走到小胖子跟前,扶起他的手臂,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原本被小暖歇下的手臂就装了回去。
商璜睁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断掉的手居然就好了。
只是还没等他因手臂恢复而高兴,头顶就传来商玦冷冷的训斥声音,“不要惹事,不然我会亲自打断你的腿。”
商璜吓得缩了缩肩膀,跟个鹌鹑一样,连忙称是。
他娘肖姨娘则赶紧表明态度,“大公子放心,以后我一定会管束好璜儿的。”
商玦目光漠然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直径从他母子二人身前走过。
接下来,一帮奴仆自是被训斥,还有两个最先开头响应肖姨娘母子的,被拉来打了板子。
以至于谢明珠带着喜桂和春芬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这院子是临时扩建修缮的,楼是足够住了,但是这墙垣和谢明珠家一样,并未是泥瓦对切,也非夯土建筑。
只是一排高高的竹竿并列在一处。
而且大门也是敞开的,谢明珠能看到行李还散乱没来得及整理的院子里,这挨打的下人们。
春芬二人大抵也是第一次看到下人挨打,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小声在谢明珠身后张口:“夫人,咱们这来得不巧。”
可在楼上没管这些乱七八糟杂事,指挥着其他奴仆们搬运行李的商夫人孟氏,已然看到了谢明珠三人。
她只瞧了谢明珠一眼,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忙指挥着奴仆们一嘴,然后提着裙子匆匆忙忙下楼来,一脸热情又亲热地朝谢明珠直奔而来。
此举自然也引得其他人的主意。
一时之间,谢明珠三人便叫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
那商玦自然也看到了谢明珠,不过眼里只闪过那么一丝诧异,就回归了平静,等他娘孟氏下楼来,便跟在孟氏身后,一起迎出门来。
规矩自然是挑不出他的错,见了谢明珠也是端方有礼的。
但他母亲孟氏就不一样了,热情得让谢明珠猝不及防。
此刻的孟氏的确很激动,她终于见到了谢明珠,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谢家妹妹,说起来咱们还是乡邻,以后又是邻居,可要多多来往才是。”
她的高兴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心情也十分激动,甚至不顾家里还没收拾好,就要拉谢明珠去做客。
春芬和喜桂反而被她这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本来还担心这商夫人会不会因为小姐的事情生气。
哪里晓得是多想了。
谢明珠虽也意外,这孟氏的热情,但考虑到他们家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安顿,也就没多待,只约了过两日得闲了,一起喝茶。
对方答应了,反而为肖姨娘的事情道歉。
虽然这母子俩实在明理得有些过分了。
但是对于谢明珠家来说,自然是好事情,这样以后做邻居,也不怕起龌龊。
当下也没在这头多待,自先回家去。
只不过她领着春芬和喜桂回去了,那孟氏还一脸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的背影。
站在一旁的商玦十分不理解,试探地问道:“母亲,你确定,你真的知道她是谁?”方才,他确实是听到母亲称其为谢夫人。
可母亲这声谢夫人,是听大家都这样称呼,还是她真清楚,这位谢夫人是谁。
孟氏很不满儿子这副老成的口吻,“我当然知道,你真当你母亲我是蠢的么?她不就是你爹心心念念,没娶到的谢家小姐么。”
商玦就更不理解了,“既然母亲知道,可为何还能与她如此亲昵?”难道,心里就一点都不介怀么?
孟氏得意地笑了笑,“为何不能?她有丈夫孩子,过得好好的,自然是不会影响到我。再何况你爹这么多妾,就算是谢夫人还未嫁人,和你爹也没可能。”天底下可没有自己,能容忍自家男人后院里这么多女人了。
说到这里,她都忍不住想要夸自己两句,“所以,你爹对她心心念念又如何?又不会影响我,我才是你爹三媒六聘娶回来的妻子。反而我和她交好,也许你爹心情还好,对我更好呢!”
只是商玦听着他母亲这些还沾沾自喜的话,越发不能理解了。“行吧,母亲您高兴就好。”
“我当然高兴。”孟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一介农妇女儿,能被你爹八抬大轿娶回商家堡做正室,现在又做了人人羡慕的将军夫人,说起来我还要谢谢这位谢夫人呢!多亏得我和她有两三分像。”
不然就她这样的出身,以及那重男轻女的爹,早就仗着她这两分姿色,把她卖个哪个老财主做小妾呢!
怎么还会有机会嫁给英俊神武的商枕河呢?
所以替身也好,什么也罢,孟氏觉得,将军心里肯定是有自己的,不然天底下像谢明珠的女人多了去,他怎么只挑自己这个只像两分的?
说到底,肯定还是自己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将军不但娶了自己做正妻,这些年就算后院进多少女人,都压不过自己,更是将自己的儿子带在身边教养。
做父亲的亲自抚养儿子,这是多少人家都求不来的?
因此孟氏从来都心满意足。
商玦见母亲脸上那洋溢着的幸福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不懂什么是感情吧?
最起码,他是不懂母亲对父亲的感情。
而就在这时候,忽听得他母亲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儿子,你随我来,我有几句话要告知你。”
商玦应了声,心中倒是有些好奇,母亲要同自己说什么?
母子俩上了楼,关了门,确认四下无人后,那孟氏才道:“说起来你父亲也是可怜,他当时想要求娶谢夫人,却被你祖父一口拒绝,谢家更不知此事。而他要求娶谢夫人,只因年少时候,谢夫人对他有一次救命之恩,他一直念着,这念着念着就成了执念。”
说到此处,孟氏眼眶一红,眼泪滴答往下掉:“你爹是真的苦啊!我虽嫁到商家堡时,你爹已经接管商家堡大权,可你祖父偏爱你叔叔,以前听说好几次丧命,所以谢夫人待他有救命之恩。只不过谢夫人是个善良人,只怕也根本不知,自己不过随手救了个人,却叫人惦记一辈子。”
这些,是商玦从来不知道的,更不晓得,被他父亲一直放在心上的谢夫人,更不知此事。
一时也是满脸愕然,也有些怀疑他母亲这些话的真假,“母亲如何得知?”
“你父亲一次醉酒说的。”孟氏叹着气回道。又满意地看着眼前一表人才的儿子,“我想着你爹亲自抚养你,想来也是不想重蹈当年覆辙,兄弟相杀。”
他是要告诉那些庶子们,这个家只能是玦儿的。
而孟氏的这些话,一度让商玦觉得,自己大概错怪母亲了。
母亲并不是个糊涂人,她这是大智若愚,明明她什么都清楚。
然而商玦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下一瞬他就听得擦了眼泪的孟氏说道:“可你爹儿子那么多,就只选你,就像是那么多女人,他选我做妻子,说明在他心里,咱们母子还是最重要的,和后院那些可不一样。”
这才是熟悉的感觉,商玦听到这话,反而松了口气。
就是有点想告诉他母亲,爹选母亲做正妻,是因她背后没有强势的娘家,而且身家清白。
最重要的是她对爹是真的奉若神明。
有什么问题,她自己也能脑补自己解决,总能想通。
也不要爹哄。
而至于爹选择培养自己作为商家未来的继承人,有没有可能是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太蠢了?
但看到母亲一脸的幸福,他忽然觉得,这些话实在是没有必要说。
人生短短三万天的春秋,怎么过不是过?
于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
这话果然很叫孟氏满意。
而且谢明珠家这头,大家都提心吊胆的,生怕那商夫人问责。
谁知道这会儿竟听春芬和喜桂说,那商夫人十分友善不说,还热情不已。
这倒是把小时给整不会了,不过她脑子里全是骑着马的商玦,所以等下午宴哥儿和卫家兄弟回来,立即就迎上去,噼里啪啦将商家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回。
最后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们三,“你们会骑马射箭么?”好叫她带去给小伙伴们显摆显摆。
“自然会,书院里君子六艺必修。”卫星河先答了话。
话音刚落,小时立即就跳出来,一把拉住他,“那走走,骑马带我溜一圈。”
宴哥儿和卫星海看了一眼,就直接从他俩身边越过,卫星海那嘴里更是有些不服地说道:“感情转来的新生就是他,今日王先生将他夸得天上地下的,我倒是要看看,他有几分能耐。”
宴哥儿是没有什么压力的,毕竟他是全年级第一,卫星海稳居第二。
而且他们这第一第二中间,还有很长的距离,所以就算是这商玦来了,可能会第二。
至于自己的大表哥,那就第三去吧。
所以并未放在心上,倒是觉得对方既然算是武将出身,那自己这武上可能真不如人家,看来是要上些心了。
因此扭头就要出门去。
卫星海海自顾说着话,见他这才到家又要走,有些疑惑,“你作甚去?”
“天还没黑,我去校场练练箭靶。”陈老太太家现在住的那附近,原来是为了防备海贼,收拾出来的练武场,虽不是十分宽敞,但还保留着。
他过去远比去城外进多了。
还能练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