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骗人,小时还是很心虚的,以至于这一直忐忑不安的,后背上那刺青仿的假胎记,她都没怎么觉得疼。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果然有两把刷子,手艺不错。
又好奇李天凤到底要怎么让对方信服?总不能让自己脱了衣服给他们瞧吧?
然而她想多了,虽然没有那么直接,但也可以说是简单粗暴。
到了那岛上,李天凤自去与凕人族老们交涉,她则和娜然一起在相对安全的海边看海猪。
那么大的海猪这样近距离观望,甚至还能上手摸,巨大的浪花一波接一波,她很快就成了个落汤鸡。
娜然便领着她去换衣裳,可可爱爱的小孩儿谁不喜欢?一个年迈的老太太见娜然也湿了衣裳,便亲自带小时去换,自然而然就看到了她背上的所谓胎记。
然后小时迷迷糊糊的,一切相当的顺利,她就将梦鸾给取代,成了凕人的圣女。
当然,这其中也多亏了她一口流利的凕人语言加了大分。
还有本身这一次凕人劫难,算得上是梦鸾这个有一颗圣母心的圣女引起的,虽然李天凤手底下那些人也占了一半的责任。
但作为将来要引领一族的圣女,大家其实对梦鸾是不满的。
所以有了更好的选择,小时又还是个孩子,族老们觉得还可以按照自己的预想培养,自然就要选择小时。
加上给爹娘又是厉害的人物,将来没准凕人还能靠着这一份关系,在海上获得更好的生活呢!
族老们拉着她不肯放时,希望留她在岛上培养,还特意选了一只最好的小海猪给她。
但李天凤一脸不容商量的态度就给拒绝了,而且还坚持认为小时不是什么凕人圣女转世,他们只靠一个胎记就认定小时的身份草率了,还说小时爹娘绝对不同意的。
小时要不是知道这一切都是李天凤谋划的,当时看到李天凤想都没想就拒绝,真的就信了。
这一手以退为进,小时表示学到了。
但后来经过凕人们的据理力争,李天凤还是松了口,愿意帮忙带话去给谢明珠和月之羡夫妻,甚至说如果他们不同意,可以劝说一下。
如此一来,凕人对李天凤那叫一个感激不尽。
小时看到明明是李天凤算计了凕人,凕人还对她感激涕零的时候,甚至有人主动站出来,说可以帮他们引航。
她就深刻记下,但凡搞政治的,心都是脏的。
以后她要远离李天凤这个姐姐。
不过她也赚了,凕人为了留住她,不但给了她海猪,还用了秘法,哪怕现在她的海猪没办法亲自养,交给了娜然帮忙照顾,但只要自己靠近大海,海猪就能寻着自己的气味找过来。
这一点,算是小时目前得到的唯一实质性好处。
等随着大船回到了狗牙滩,转河船入了丽水回城,李天凤关切地看着小时,“我先送你回家吧,你哥哥和阿隼,应该已经先回去了。”
毕竟,他们在珊瑚岛上,耽搁了两天。
小时忙摇头,“不着急,咱们先去你府上。”心说天凤姐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说好去宝库的呢?
李天凤还真忘记了,听得小时的话,恍然反应过来,“成,那我叫送你去,我还有别的事情。”又说正巧裴玉玉在,往她那里直接拿钥匙就成,想要是随便挑。
这一句随便挑对小时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直接扑到她怀里就蹭蹭,“天凤姐你最好了。”
李天凤觉得这个妹妹有时候聪明得不像话,还老装小大人。可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不说到礼物,就原形毕露了。
蹲下身搂着她,往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好,那你以后和我天下第一好。”
“那是自然。”小时信誓旦旦地应着,事实上已经不知道和多少人天下第一好了。
高兴得鹿鸣山下都没去,直接进了城,往郡主府去。
裴玉玉今日正好在府上,忙着整理文书,得知带着小时来的护卫说,郡主让五姑娘进宝库随便挑。
顿觉得郡主糊涂,前方战事吃紧,即便这岭南粮草能供应得上,但也不是随便拿老百姓的,得结算银子啊。
眼下是有些银钱,可战事何时结束还未可知,各岛上的建设还有船舶司,又要修路,哪里不要钱?
但郡主话都许诺了,她也只能把钥匙递给小时,看着小时兴奋一闪就不见的身影,忍不住忧叹,“这不就是老鼠掉进米缸里了么?”
小时可爱漂亮,说话又好听,这护卫早就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听了裴玉玉这话,自然是不赞同,替小时辩驳着,“裴大人多虑了,五姑娘是个有分寸的。”
裴玉玉心说我在家里住了那许久,难道对小时的了解还比不过你跟她几天的相处么?
但小时都拿着钥匙去了,她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何况是郡主自己允诺的。
叹了口气,继续做事。
何况,现在很为一件事情发愁。
西蜀王倒下后,他蜀地居然出了个猛将,原来蜀地商家堡堡主商枕河。
虽手段杀伐残暴了些,可是在战场是一将可抵万军,如今已是投在长公主麾下,与云戟将军一南一北。
此人能力不可小觑,也是如此长公主殿下十分重视,对方更是愿意将家小都迁移送至白鹿城来。
这本是好事情,可见对方的诚心。
然,方才收到消息,汴河一战,他将汝王七万降兵坑杀,一个不留,此等之举,嗜血残忍,与那杀神阎王又有何区别?
如今他家小迁移来此,要是老百姓们知晓了,也不知是否惧怕。
偏一开始给他们家挑的地方,就是衙门后面,紧挨着月家那一片。
因商枕河妻妾众多,儿女不少,大部分年幼,当在草市隔壁书院读书。
所以安排到枕月埔是不合适的。但城里实在是没得位置了,故而才决定将那块地划分给他们。
为此还专门将几户人家迁走,如今已然开始帮忙修建屋舍,还通知了他家小到白鹿城,直接入住便可。
如今人都快到了,要是忽然换地方,似又有些说不过去。
裴玉玉如今是好不为难。
对比起她的为难担忧,小时这会儿真如同她所预料的那般,耗子进了米缸,这个想要,拿个想拿。
但一次拿完了也不可能,而且真拿完了以后肯定还会补上,但自己还想进来就难了。
所以为了以后还能时不时进来,小时痛下决心,最后只拿了一麻袋。
源源不断才是真正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觉得这一麻袋不算多,但对于来接她护卫来讲,已然是惊掉了下巴。
而等小时到家,那凕人圣女一事,李天凤已经亲自来与谢明珠说过了。
如此,谢明珠也晓得小时去了李天凤府里宝库,见她真扛了一麻袋回来,有些哭笑不得的,“你是真拿你天凤姐不做外人。”
“我没拿她做外人,她不拿我当人。”自己都成她的政治棋子了。
小时回了一句,就去要去抱弟弟。
被沙婆子一巴掌拍走,“你才从外头来,一身脏兮兮的,我听说还摸了海猪,快去洗洗。”
“那都是前天的事情了。”有什么海猪的味?但小时看着弟弟似乎又长变了模样,白白胖胖的,眼睛果然好像跟自己相差无几了,爱得要命。
果然家里这么多姐姐哥哥,唯独弟弟和自己长得最相似。
她忙去洗了手来,抱着弟弟玩了会儿,这才去问阿隼生意的情况,又与宴哥儿和小晴说这一趟出海珊瑚岛之行,夸了一会儿凕人女子的美貌。
一个下午就这么蹉跎完了。
月云鱼也满月了,谢明珠本想着大家都忙,外头又打仗,是不打算办满月酒的。
可好些人家都送了礼来,所以有些纠结,要不要在清阅楼里包酒席,答谢大伙儿一回。
可这样一来,那些没送礼的,只怕也要闻讯而来。
好不纠结。
沙婆子却是极力建议办满月酒,她的目的很明确,“家里就小鱼儿最小了,给他办一个也无妨。二来我听你二嫂说,就这几年里,你单是吃满月酒的酒席,就不下百来场,这白花花的真金白银,不知送了多少去,如此你孩子满月,为何不办?难不成还等着以后小宴他们成婚么?那得猴年马月去?而且这些年里,你又不知要吃多少酒席。”
虽然吃一场酒席没有花多少,但是仔细算起来,不说娶妻嫁女的,就是这满月酒,还真是早就超过了一百场。
而且要等宴哥儿他们成婚,少不得也是十年起步,这十年里又是多少?
全部加起来,的确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现在柳施也不是那不食人间火的了,拿起算盘就噼里啪啦算起来,脸都吓白了,“唉哟,这真是吓死个人了。明珠我跟你说,这满月酒必须办啊!”
又朝着自家那两个还在被自己禁足的女儿看过去,恨铁不成钢,“我不管你们俩怎么想的,嫁人也好,生个孩子也好,得叫我也办几场,不然这送出去的不见回来,我和你爹这一辈子是白干了。”
宋知秋姐妹俩因为娜然姐妹的事情,回来被责骂了几天,现在柳施也不让她们出门,就待家里。
是看哪里都不顺眼的。
尤其是她俩相亲不积极,言语间还十分排斥以后生孩子,她就更着急上火了。
现在就指望女儿成婚生孩子,能给回点礼金回来。
“那就办吧。”谢明珠见他们都这样积极,而且以后也的确不可能再有小孩儿了,就同意了。
沙婆子见她答应,立即就和柳施商议起来,“虽说满月了,但叫她母子两个在家里休息,酒楼那边你去张罗,喜果这事儿我来安排。”
如此,两人就将这满月宴的事情一手包了去。
接下来几日都是忙得如火如荼。
发帖子请客人,一番下来,谢明珠也快坐满双月子了,那小鱼儿更是长得越发可人。
自不多说,满月宴那天是多热闹,这奶娃娃又如何招人喜欢。
与此同时,城里也流传起了死神将军的名号。
不过越传越离谱,从一开始他坑杀七万俘虏,到现在一个人杀一城,更是能召唤黑白无常勾魂。
小时他们自然也听说了,觉得传言都不可信,太离谱了。
有没有鬼都另说呢!还出了黑白无常。
所以都没放心上。
小孩子们都期待起隔壁的新邻居来。
谢明珠家是这条路的最后一家,左边是河,河对岸就是她家的果园,而右面是别家的果园,越过这片果园,才是邻家,又有这林子相隔,所以不怎么来往。
现在这片果林砍伐得差不多,只剩下稀稀落落几棵的椰子树和荔枝,所以从她家这头看过去,隔壁是什么光景一目明了。
而且还挺宽敞的。
终于,一个午后暴雨结束,算得上是凉爽的风里,这家人终于搬来了。
说是坐船走海路来的,二十多架马车拉着行李。
小时跑到孙嫂子她们住的这边排楼上,从后面的凉台上往那边看,只见十几个小孩儿,大的如他哥哥一般,小的和小鱼儿一样。
而且妇人也是一大堆,闹哄哄的一片。
她虽是聪慧,但到底是小孩儿,看到忽然来了这么多孩子,那叫一个激动,拿了海螺哨子,就往人家去。
谢明珠早知道隔壁搬来的就是那位死神将军的家眷,自是要去登门拜访的。
而且对方还和她一番同出自蜀中,所以礼物早就备好了。
可是现在人家才搬来,风尘仆仆,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安排,自是不好现在去打扰。
哪里晓得一转头的功夫,小时这个皮猴子就跑过去了。
只得喊了喜桂和春芬来帮忙,准备收拾一番,拿着礼物登门去拜访。
却不想,比小时先和这商家人打交道的,却是小暖。
彼时小暖冷着一张脸,随着年纪越发大,性子也和她的名字皆然相反,冷幽幽的。
小时背地里说,肯定是跟尸体打太多的交道造成的。
而小时的对面,则是个看着比她大一岁的小胖子狼狈地坐到在地上,满脸苍白不说,还糊了一脸的眼泪鼻涕,一条胳膊则软绵绵地挂在肩膀上。
小时只看一眼,就晓得出了什么状况。
肯定是暖姐把人胳膊卸了。
一时之间也是急了,他们家这么多孩子,而且大部分看起来都很好骗的样子,将来都是自己的客户啊。
暖姐怎么把人打了?
但就算是自己的未来客户,可姐姐是亲的,她还是要站在姐姐这边,连忙将准备推销的海螺都收起,“暖姐,怎么回事?”
小暖自打那日来参加六弟的满月宴后,这是头一次回家,本高高兴的,不想都要到家了,竟然被这忽然杀出来的小胖子拦住,二话不说就要抢自己给小时和小六带的礼物。
他们兄妹几个,本来就是和萧遥子学了些武功基础的,她又是和尸体打交道,最是了解这人的身体结构。
所以这胖子上来就拦住路抢她的东西,她当然直接就以最快的方式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毕竟这期间容易出更多预想不到的变故。
而杜绝这些变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变故出现的机会。
如此,她当然是选择下狠手了。
小暖这正和小时解释,没想到被哭声吸引来了一群人,其中为首的是个满头珠翠的妖娆妇人,上来就心疼地把小胖子搂在怀里,哭天喊地的,“儿啊你怎么了?谁打的你?”
小胖子见了她,越发委屈,只是胳膊疼得要死,说话都发颤,因此有些含糊不清的,“娘,,娘,她,她这个小贱人,她要杀我。”
那妇人一听,这才发现自家儿子的手臂,顿时心疼不已,更是气急败坏,朝着院子里大喊,“来人啊来人!给我将这小贱蹄子打杀了!”
母子这对话,惊得小时睁圆了眼睛,这家人怎么张口就喊打喊杀的?在城里还没遇到这样的人家呢!
一面下意识挡在自家姐姐面前。
而小暖也蹙着眉头,丝毫的不惧,扶了扶小时的肩膀,“你后面去。”有理在先,最后真出了人命她也不怕。
只不过妖娆妇人那一嗓子,院子里还真来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练家子。
小时的心一下都提起来了。
他们家可没战斗力啊!
然而就这会儿,只听得嗖的一声,小时和小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着那群在妖娆妇人命令之下,乌泱泱杀出来的护卫全都停住了脚步。
而他们的脚下半尺之距,插着一支飞箭。
一群护卫见了那支箭,一个个立即半跪下来,恭敬拱手,声音整整齐齐:“见过大公子!”
那原本嚣张跋扈的妖娆妇人,这会儿也兢兢战战起来,跟着叫了一声,“大公子。”
那小胖子则忍住手臂脱臼的,也是发抖叫了一声大哥。
小时和小暖见此光景,不免是好奇心满满,扭头朝后看去,只见从街上来的那路上,有个骑着白马的冷峻小少年,约摸和卫星海他一般的年纪,剑眉星目,相当俊美,只不过眉眼间和那浑身,都透着一股叫人说不上来的冷冽。
一手握着弓,一手牵着缰绳。
“好有派头!”小时心中此刻只想,她也要学骑马,学射箭!这实在是帅爆了!
少年郎并未下马,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眼。
就在小时小暖以为他要为家里的兄弟出头时,谁知道他忽然冷冷地地开口,训斥起那母子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滚回去。”
又扫视了那一帮家仆,顿时吓得他们全都垂下头来。
这是个什么事儿?小时有点懵。
不想这时,就见小暖朝那马背上的少年看过去,点头打了个招呼,就拉着小时要回家。
走了不过两步,小时终于反应过来,“暖姐,你认识那大哥?”
“方才头一次见。”小暖语气平平地回着。
“啊?那他怎么就放咱们走了?”小时不解,暖姐可是把他弟弟的手臂都掰了。
却听小暖淡淡说道:“他自家弟弟,什么秉性多半也是心知肚明,这样的事情想来也绝非第一次。不过看他还算是有几分明事理。”
不是,虽然暖姐的话是有道理的,但是小时还是有些不明白。暖姐哪里来的自信?人家不但手里有武器,而且家里还有打手,凭啥觉得不会追究?
然她这好奇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见她娘急色匆匆跑来。
谢明珠想着到底是第一次登门,自是去换身衣裳,没想到这衣裳还没换好,就听得这边出了事情,也顾不得等喜桂春芬,急忙赶来。
但见两个女儿这样子,好似刚才那商家门口的事情,和她们无关,正要松了口气,就听小时口气兴奋地说道,“娘,暖姐把胳膊新搬来那家小子的胳膊卸了。”
谢明珠得了这话,嘴角直抽,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么?
她赶紧朝小暖看过去,“怎么回事?你没吃亏吧?”
如果是小时动的手,谢明珠还要掂量谁的错,但如果是小暖,那肯定问题在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