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果然是鸡嫌狗厌的年纪,谢明珠开始庆幸,好在自己来的时间算好的,把小晚小暖她们俩三四岁的年纪都错过去了。
所以就剩下一个小时,忍一忍吧,再有个二三年的,就出头了。
当然,劝着自己的同时,提前是把小时给揍了一顿。
不然心里堵得慌,哪里有此刻的顺畅?
小丫头不知是被打皮实了,还是知道全家她最小,大家都宠着她,毫不畏惧。
见人就没少告状。
夜雨骤起,噼里啪啦地拍打在芭蕉叶上,不多会儿积水就顺着屋檐如帘一般密密垂泻而下。
大伙儿都已经睡下了,谢明珠一边画着首饰铺子里准备做的衣裙款式,一面担忧地朝雨里望过去。
月之羡披着蓑衣回来,站在楼梯口抖了抖身上的水汽,将蓑衣挂好,朝着有些闷闷不乐的谢明珠快步走来,双手习惯地搭在她肩膀上,轻轻地给她揉着,“你怎么还不睡?是小时惹了你不高兴?”
显然,小时这告状的风,竟都吹到了沙若家那边去,不然月之羡怎么晓得?
提起小女儿,谢明珠就一脸无奈,“不行的话,找个人教她读书吧。”都说小孩的模仿能力强,早在银月滩小时在村里窜,听着大娘婶子们说土话,就学得比自家哥哥姐姐们要好的时候,谢明珠就该明白,这孩子的学习能力可不一般。
难怪自己那个时代小小年纪就要上幼儿园,幼儿园又分小小班小班中班大班大大班。
如今看来是有一定道理的,什么扼杀孩子的童年,那都是鬼话,就该趁着他们现在记性好学习能力快,多学习才对。
“那倒不至于吧,我听说就学人家笑而已。”月之羡听到了些,但又不是很齐全,所以不知道全貌的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谢明珠摇着头,仍旧有些忧心忡忡,“不一样的,你不知道那翁十斤母子三人不是寻常人,若人家是好好的,也还好说。”人家本就智力不好,她那样模仿人家,和模仿正常人是两个不一样概念。
月之羡能想到,如果让小时去上学,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多么惨绝人寰的事,只怕撒泼打滚都是轻的。
而且他对于小时这个小闺女,也多几分偏爱,“那也不必找先生,叫她跟着老头子就得了。”以后老头子进出,都叫他领着,这总不可能还学坏了吧?
他提起王机子,谢明珠倒是想起一直要问他的事儿,“老头子怎想着就认你做了干儿子?”总觉莫名其妙的。
早前一句没听提过。
那天他忽然在萧遥子面前一说,自己都不好反驳,现在也就莫名其妙,成了王机子的儿媳妇。
如果老头子是因为觉得月之羡聪明,那天底下比月之羡要聪明的人不在少数,以这个为理由,实在是站不住脚。
月之羡嘴角一撇,似乎还不乐意做王机子的干儿子,“死老头先斩后奏,我在家的时候没听他吱一声。”他分明就是怕自己不答应。
又见媳妇满脸的好奇,只与她说起这其中的缘故,“他以前来过咱们这边。”
这事儿谢明珠自然是知道的,点着头。
“还去过银月滩,不怕死地跑海上去,是我爹娘将他捞回来的。”这些事情,是月之羡过年那会儿回来,去银月滩找老人们打听,就知晓的。
方也明白这老头子,怎么三言两语一劝,就跟着自己来了岭南,。
现在还先斩后奏认了自己做义子。
谢明珠满脸愕然,万没有想到老头子和月之羡的父母之间,还有过命的交情。
最后总结道:“果然人还是得心善些,见着落难的到底伸手拉一把,万一人家发达了,自己就算是没有受益,子孙后代也能沾几分光。”他们现在可不就是活例子嘛。
这大抵就是大家口里常说的,得老祖宗的荫德庇佑。
不过当年月之羡的父母,很显然没有冲着为了报酬救的人。
而那时候的老头子,也没此刻的名声吧。
但此事也让谢明珠一会感触良多,“可见以后咱也要多做好事情。”算是为孩子们积德。
月之羡想起那翁十斤母子三人,“你如今将绒花订单都给了翁十斤母子三人,可不就是做好事情嘛。”
“不,我给他们完全是因为他们手艺好,你不知道翁十斤那两个儿子,才四岁的年纪,就比咱家小时大一岁啊,那手多巧。”这么一对比,自家小女儿彷佛个小废物。
月之羡不赞同她这说法,“小时也很不错。”
雨下了半宿,翌日又是天清气朗。
一早谢明珠就听得宴哥儿的声音,感觉闹哄哄的。
起身出来,却发现凉台上没个人影,声音竟全都是从后院传来的。
当即绕到后楼梯去,但见楼下的院子里已经满是人影。
除了自家老小之外,连猫狗都挤在了那里,院子里的空地上还有不少散乱的鸡毛。
“这是怎么了?”谢明珠向他们围聚着的鸡窝看过去。
小时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满脸都抑制不住的激动,“娘,咱家遭黄鼠狼了,鸡窝被掏了。”激动里又有些愤怒!
“黄鼠狼?”还跑到后院鸡窝里来,那怎么昨晚没听到一点动静?谢明珠显然是不信的,快步下楼来,也想看个究竟。
这时候只听月之羡解释着,“还真是,现在鸡窝里还有些臭味。”黄鼠狼的屁虽没有迷晕动物的效果,但会让动物暂时地失去抵抗能力,任由它宰割。
以前月之羡在银月滩附近的山林里时,见过黄鼠狼 ,就是这个味道。
谢明珠走近了一些,一股残留的刺鼻怪味顿时熏得她眼睛都有些难受,更不用说鼻子了,一脸惊恐,连退了好几步。
这也才反应过来,为何大家都围在这里,没有特别靠近,感情早就知道了。
她捂着口鼻,还没来得及开口责备,怎就没个人拦住自己。
就听得宴哥儿急促道:“娘,您走那么快干嘛,我刚想叫你别靠太近……”
鸡窝密封还挺好,里面的臭气还没彻底散发出去,不少鸡鸭鹅都还要死不活地躺在里头。
很显然,这是快天亮时候才犯的案子。
萧遥子不知道哪里拿了块布来,将口鼻给蒙住,朝月之羡看了一眼,“现在鸡鸭鹅都长大了,全挤在这里也转不开身,给拆了重修吧。”
月之羡点着头。
当即萧遥子就直接将鸡窝顶棚给拆掉,众人连连吓退,生怕被那弥漫开的臭气波及。
鸡窝棚顶被掀开,众人也看到了这会儿横七八竖地躺在鸡窝里的那些鸡鸭鹅。
鸡鸭尚且还好说,这鹅平时算得上一霸,如今也要是死猪一样躺在那里,由此可见这黄鼠狼的屁到底是有多臭了。
不过现在空气流动,味道应该要不了多久就逐渐散去了,只是这些中了招的鸡鸭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清醒恢复正常。
谢明珠清点了一下,少了五只鸡,两只鸭子。
于是大伙儿推断,肯定是团伙作案,不然一只黄鼠狼,怎么能拖得动这么多只?
想来也是,本来这黄鼠狼就是群居动物。
不过早前也没听说哪家的鸡鸭鹅遭殃,很显然这一窝黄鼠狼是才搬来的,而且极有可能就在她家这几十亩地里。
毕竟现在城里到处都是人了,比不得早前,想找个没人烟又稍微宽敞些的,只能是谢明珠家着后面的田地里。
而且里面还有座小山坡又有水塘。
这环境对黄鼠狼来说,简直是得天独厚。
想到这个可能,那自家这些鸡鸭鹅,岂不就是专门为这些畜生养的么?别说是鸭鹅还要去池塘了,就是在这后院里,也未必安全。
谢明珠心焦得没法,“这怎么办?”总不能为了鸡鸭鹅,专门雇个人来看着吧?
“当然是一窝给端了。”萧遥子当即就拍着胸脯保证,“眼下我也没事儿,从今天开始,我就盯着。”不信还抓不到黄鼠狼的尾巴。
“那感情好,就拜托三师兄了。”月之羡还想着弄点耗子药什么的?不然自己也没空天天守着啊,现在有萧遥子揽了过去,再好不过了。
凶手是谁,谁又负责去追捕,都已经有了安排,谢明珠也是赶紧催促孩子们去书院。
只是都跑来这后院看热闹,哪里还有功夫煮饭?谢明珠只给他们兄妹几个拿了几个钱,让在路上买早点凑合。
至于王机子,他今天是不去的,李天凤说是昨天下午就能到,结果是晚上下雨那会儿才来的,也不知如何安顿,今天估计是要来拜见王机子。
王机子自然是打算在家里等她。
谢明珠和月之羡昨晚就商议好,小时扔给他看,所以吃过早饭,夫妻俩也各奔东西。
谢明珠领着谢矅带着那些个枇杷,直接往制糖坊去,那边也快要竣工了,今天开始用枇杷试一试。
路遇陈老太太,听得她们今天就要在糖坊烧火,立马跑去买了一串鞭炮,准备给谢明珠放。
谢明珠是不兴这些的,可拦也没拦住,谁曾想老太太那总戴着的围裙就彷佛百宝箱一样,嗖地一下摸出个火折子,轻而易举就将鞭炮给点燃了。
随着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各家闻讯,很快相熟的人家也都过来放鞭炮,衙门那头也送了五百响过来。
谢矅见了,忍不住笑起来,“咱们衙门也是好起来了,眼下都变得财大气粗了。”
其实白五响就那么一下,可没法啊,谁让县衙穷呢!
过年那会儿,县衙自己都只放了一百响的,真的就只听那一下就没了。
倘若不是地上还有些残渣废屑,那速度快得让人怀疑,县衙到底放了新年鞭炮没?
一个早上,她这糖坊的鞭炮声就响不绝耳。
程家卫家,甚至是李天凤这个明珠郡主也差人送了贺礼过来。
鞭炮是早上响的,下午就有人来询问可是开始收荻蔗。
他们有些人家的荻蔗,已成熟可收割,如今汁水正是充足之时。
谢明珠还能怎么办?不管是让人种荻蔗还是建造糖坊,都是给人提前说好的,现在自然是不能拒绝,如此只能应下。
连忙去招工。
可是现在城里可不缺活计,处处大兴土木,哪里都有工钱拿。
还是陈县令他哥哥陈金平去帮忙找了好些人来,当天下午在谢明珠的指导下,就开始称荻蔗入库,清洗铡断榨荻蔗汁,大锅熬煮。
陈金平这个人可靠,这一阵子去鹿乡湖砍荻蔗种卖给大家,都是挑那最粗最壮实的,所以人品自是没二话说。
又有陈县令这老实人做保,没有什么让人不放心的。
谢明珠也就将他带在身边教,打算往后他来负责这边的事宜。
反正谢明珠是没有打算凡事亲力亲为,何况这大热的天,熬糖得时时刻刻守着炉子,她也熬不住。
当然,她自己都不愿意守在灶火边,也不是压榨穷人的资本家,因此这制糖坊的工钱,也是按照工种来区分。
像是守在火塘边的人,工钱自然是比去称荻蔗的人要高出许多。
这一点,她也没自己贸然决定,而是中途还跑去程家,找了负责程家建造的大侄儿程隽打听,毕竟他们家现在大批量烧砖瓦,也是有不少人日日守在窑前。
果然,这边负责烧窑的工人工钱的确比那打泥胚的要高,谢明珠心里就有数了。
大家虽不知什么是高温补贴,但也知道工钱按照实际劳动成果结算,并没有那样片面,都定在十个铜板。
忙忙碌碌一整天,检查过熬出来的几缸糖浆后,谢明珠才安心回家。
明天就要提炼白糖了,今天开工很忽然,属于是被热心肠的陈老太太那串鞭炮赶鸭子上架。
工人的劳动合同她也还没来得及写,所以真正的制糖,还得是明天将合同签了好,才算是开始。
与谢矅一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就听得老头子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呀,恭喜咱们谢夫人,制糖坊开张大吉啊。”
谢明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给你们熬枇杷膏惹的。”莫名其妙就被迫开张了。
也没闲工夫和他瞎扯,问了几句今日小时可否老实,一边赶紧吃饭,一边让宴哥儿帮忙写合同。
这才发现,月之羡不在家,有些疑惑:“你爹呢?”怎还比自己要忙?
“长皋叔他们傍晚回来了,爹今晚要忙通宵,他们说杂货铺明天也要赶紧,不能落在娘你的后头。”宴哥儿回着。
他话音才落,小时又挤过来,“娘,今天天凤姐姐来了,给我了一个大猫。”
“什么猫?”谢明珠敷衍地问着,心思全在宴哥儿按照自己意思写的合同上。
没有印刷机就是麻烦,一纸合同要写三份,自己一份对方一份,另外衙门备案一份,这么多工人,她那糖坊里,过称、清洗、铡断、压榨取汁、过滤、熬煮,就目前这整个流程下来,这六个岗位上就总共二十多个工人。
乘以三就是将近七十。
这还只是个开始,以后还需要更多的人。
所以也得写着些有备无患。
到底还是心疼自己这大儿子,眼见着小晴也得空,她的字也写得好,便喊来一起写。
而小时则忙着炫耀自己的宝贝,“金猫儿。”
“大橘啊?”谢明珠应了一声,正想问取个什么名字?有没有被家里的原住民酱油罐打,小时嗖的一下就跑不见了身影。
她也没多想。
小时很快就抱着一个和酱油罐大小不一的金猫儿来给她炫耀。
真·金猫!两只蓝宝石镶嵌做眼睛,谢明珠看到的时候,都傻了眼,只觉得有些不真实地伸手去摸了摸,嘴里发出难以置信的感慨,“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小时很喜欢这只猫儿,这是能抱着睡觉的,比爷爷送给自己那些不能碰的书好多了。
谢明珠这才反应过来,连问王机子,“郡主今儿真来家里了?”额,她和月之羡都不在,郡主应该不会生气吧?
王机子可没想那么多,“嗯,来了,给你家这五个娃都送了金子呢!”
谢明珠再一次震惊,这李天凤也太财大气粗了吧?所以全是金猫儿?
不过财大气粗好啊!这样广茂县肯定沾光啊。
一旁的宴哥儿似察觉到了她的疑惑,主动开口:“我的是金凤梨。”
小晴也连笑道:“我的金西瓜。”还有两片叶子,是上好的翡翠雕刻的。
小暖:“我的金兔子。”
小晚:“我的金花瓶。”
王机子瞥了谢明珠随着孩子们一个个报出自己从李天凤手里收到的礼物而逐渐变化的神情,直皱眉头,“啧啧,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也有,你的金蟾,阿羡那小子也得了个金财神。我做主让放你们屋子里去了。”
幸福来得太快,谢明珠有些缓不过神来,“郡主这是挖到金山了么?”不过这礼物也太有心了。
简直是送到她的心坎上。
她是随口一说,谁知道老头子竟然点着头,“那可不,你师姐手底下有个金矿,一直没动,正好天凤就爱这些金灿灿的玩意儿,她就给了天凤。”
谢明珠下意识想去捂着耳朵,这是能听的么?金矿这种东西,还能自己私自开采?别说开阳长公主是公主,就是亲王也不成吧?
她一脸惊恐地看着老头子。
“别慌,咱是自家人,而且是在西域一处小国。”再有王机子觉得李天凤这爱好挺好的,金子也没流到世面上,都做成了这些玩意儿摆件,外头也不好发现。
何况这广茂县又偏远。
好吧,自家人。
谢明珠又看自家一帮娃儿稳如泰山,比自己都要冷静,于是也按下这颗躁动的心,让娃娃们赶紧写合同,自己进屋去瞧。
金蟾啊!好东西。
谢明珠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在烛火的照耀下,金光闪烁,直晃得眼睛有些睁不开。
而且也太大了,不然她好想拿去摆放在首饰铺子里。
绝对能吸引不少人来瞧稀奇。
她没关房门,自是一眼看到了门口探头探脑瞧的谢矅,连忙招手示意她进来看。
谢矅也不客气,这么一大坨金子。
不对,是金蟾,她做梦都没敢想 ,下意识忍不住伸手朝那疙疙瘩瘩的背上摸去,“夫人,咱拿去店里吧。”让大家都开开眼。
“太危险了。”谢明珠果断拒绝,到时候岂不是要拿俩人专门来看守着。
“不危险不危险,正常人谁会想到咱放个真的在店里呢?”谢矅爱不释手地摸着,对于自己未来努力的目标,一下就有了明确的计划。
赚钱,攒金子,然后也做金蟾金猫各种金水果。
金色,真是人间最美颜色。
她俩没见过世面的在屋子里欣赏金子,看了金蟾看金财神。
直至外头传来王机子的喊声,“你俩也真是够狠心的,这么多好歹也出来给孩子们分担一些。”然后骂骂咧咧,说谢明珠不靠谱,孩子们在书院一天已经够辛苦了,回来要做功课做家务就算了,还要熬夜给她写契约书。
两人这才依依不舍从房间里出来。
环视了一圈,谢明珠觉得少了人。
“三师兄呢?”他要是在,喊来跟着写几份。
“娘忘记了么?三师伯去蹲黄鼠狼了。”宴哥儿提醒着。
小时立即就插话,“鸭鹅中午就醒来了,跑池塘边去,三师伯在家里修鸡窝,我和爷爷去看,后来天凤姐姐来了,我们回来,换了沙若婶去看着,可傍晚准备捡鸭蛋鹅蛋,一个都没有。”说起这个,满脸气呼呼的。
很显然,就算是鸡鸭鹅受到了惊吓,也不可能全都不下蛋了。
这明显就是被黄鼠狼给捡走了。
这口气,萧遥子哪里吞得下去?觉得这些黄鼠狼分明就是在挑衅他。
所以现在时时刻刻盯着。
今晚也打算守通宵。
谢明珠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自己今天回来没发现前院有小黑和爱国的身影,原来是和萧遥子上夜班去了。
但这黄鼠狼有些智商在身上,而且数量可能比他们预想的都要多,还真不确定今晚萧遥子能不能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