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坎家旁边有条小溪,对岸才是他家的菜地。
稻田和荻蔗次第排开。
一片黄菖蒲沿着小溪疯狂繁衍,一眼望去油绿色的叶柄间,全是鹅黄色的花朵。
这时候天色逐渐暗下来,萤火虫屁股后面的荧光也一闪一闪,从花萼中暴露出来。
最近两天没下雨,溪水很浅,阿椿看他们俩在旁边玩,以为是摘花也没当回事。
小时虽是胖,但手脚那叫一个灵活,她口齿也比扁扁清楚,当下就指挥着扁扁:“你快去抓,一会儿拿纱布包起来,晚上给我做灯笼照亮回家。”
扁扁点着头,草鞋也没脱,踩着溪水里露出来的鹅卵石,就跨过了小溪,伸着手朝黄菖蒲里挤。
不过这样的大的动静,萤火虫早就发现了,怎可能坐以待毙的?
急得小时哇哇大叫,撸起袖子也跨过小溪,“你太笨了,看我的。”
楼上的阿椿听着这时不时传来的声音,有些担心他俩,和正在做功课的大儿子阿逖喊了一声:“你边看着些,溪里的石头上有青苔,别叫他们摔了。”
阿逖应着,抬眼看了一下,见弟弟妹妹都在对面的黄菖蒲里,“娘,没事,他们没在水里玩。”
然后继续垂头写字。
而这边,小时出马,果真是抓到了两只。
不过实在害怕给逃了,紧紧地捂在手里,等松开手的时候,萤火虫已是生命垂危了,躺在手心里一动不动,分明已经是奄奄一息。
两个小家伙见此,有些慌张,烫手山芋一般,赶紧送回菖蒲叶上,然后再去霍霍下一只。
而扁扁却想着刚才那只萤火虫在小时说里没了光,十分担忧,“小时,我娘说萤火虫发光的是它肚子里的尿,要是不发光了,肯定是尿完了。”
然后去掰开小时的手检查,“它的尿沾到眼睛,会瞎掉的。你快看看你手里有没有尿?”
小时甩开他,一脸的浑不在意,“这种骗小孩的鬼话你也信?假的,我在银月滩的时候就试过了,我根本就没瞎。”然后眨巴着自己长着长长睫毛的灵动大眼睛,“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说到这里,贼兮兮地瞥了一眼楼上,然后压低声音悄悄说道:“都是大人吓唬咱们的。”
扁扁天真无邪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大人为什么要吓唬我们?”
“因为萤火虫都在水边啊,他们怕咱们为了抓萤火虫淹死呗。”小时不以为然地说着,随后目光凝聚,锁定在一只飞在水面的萤火虫上。
也顾不得脚下了,眼睛只顾得上跟着萤火虫移动,然后‘咕咚’地一声,脚下踩滑,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水里。
不过溪水很浅,她立即爬起来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继续去追萤火虫。
可她摔倒,正好阿逖看过来,顿时吓得一颗心都咔在了嗓子眼里,一面喊他娘,一面急忙下楼来。
小时就在要抓到萤火虫的时候,被他唤住,“小时,快些上来。”
萤火虫自然是被惊吓飞远了,小时有些闷闷不乐,但见除了阿逖大哥,阿椿婶也来了,只得不甘心地准备从溪里出来。
正是此刻,觉得脚底下什么东西圆溜溜的硌脚,弯腰捡起来,是个弹珠大小的鹅卵石,但比常规的鹅卵石要光滑些,便往口袋里塞。
下水的是她,但挨打的是扁扁。
只因是扁扁提议去抓的萤火虫,小时又是客人,现在湿了衣裳,阿椿打了扁扁屁股两巴掌,领着小时去换衣裳。
不多会儿,小时就穿着扁扁的衣裳出来,手里则拿着溪水里捡起的鹅卵石玩耍。
看到扁扁一脸可怜兮兮地抱着膝盖蹲在栏椅下面吸鼻子,从桌上捡起个芭蕉,就朝他去,剥开皮递到扁扁面前,“别哭了,打一下屁股而已,又不掉肉。”
扁扁接过芭蕉,咬了一大口,一边吃一边还哭,“挨打的又不是你,呜呜呜。”还是觉得好委屈,娘不爱他了。
然后发现小时还穿着他的新衣裳,心里就更难过了。
小时知道缘由后,认真地思考了半晌后,“我听听沙爷爷说,你奶给我们都做了新衣裳,不行的话,我的那套就赔给你了,你这套我穿回家。”
扁扁听了,当然愿意,“那说好了不准反悔哦。”
“嗯,咱们拉钩。”小时伸出小拇指。
阿逖听他俩在角落里絮絮叨叨地说话,觉得自家弟弟太娘了些,怎么总哭哭啼啼的,还要小时来哄?人家小时摔溪里了,都没皱一下眉头。
却不知,自家弟弟正在拉钩和小时换了一套新裙子。
沙老头和阿坎饭前就回来了,房子的手续已经办好了,人家明天就开始给腾房屋,虽揣着地契房契了,可一想到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数出去,沙老头还是开心不起来,一阵阵心痛。
甚至觉得酒都没那么好喝了。
阿坎开解了几句,见没什么效果,懒得管,只同媳妇阿椿说道:“你也别劝了,明天反正又是另外一个价格,现在他哭,明天自然有的笑。”
又怕太晚,所以吃过晚饭后,抱着扁扁,就送小时回家去。
几乎是他将小时送回家,银月滩的后续队伍也来了,人有些多,阿坎家那里住一部分,沙若家住一些,剩余的庄如梦带着去自己在塘边的屋子,总算是给挤下了。
只不过一大堆货物,这会儿全放在沙若家里,其中还有沙奶奶卢婉婉苏雨柔阿香婶他们各家给谢明珠家里送的东西。
那庄如梦也是个实心人,这大晚上的,非要给搬过来。
吭吭哧哧忙了好一阵子,全堆在凉台上。
谢明珠原本是打算明儿再分拣,只是好几个大包裹,将路都给堵住了,正好孩子们都因村里来了这么多熟人,兴奋得很,都没什么困意。
尤其是小晴姐妹三个,听得说她们当时在海神庙的同学,也有可能要来城里读书,就更期待了。
现在也点了灯,便与谢明珠一起开包裹。
沙婶的包裹里,除了给他们这帮娃儿做的新衣裳之外,还有不少海蛎干。
看到这些海蛎,谢明珠仿佛又看到了沙婶坐在树下撬海蛎的场景。
小时看到新衣裳的时候,连忙将自己的一把抢过去,“我今天穿了扁扁的新衣服,答应把他奶奶给我做的这套还给他了。”
一旁的小晴几个听了,忍不住捧腹哈哈笑起来,“那可不成,你这是裙子,扁扁是男孩儿,怎么能穿?”
但这会儿小时一根筋,“可答应过的,怎么能吃盐巴?而且我们还拉了勾?”
谢明珠本没理会女儿们的声音,只想着赶紧将包裹里所有的海货都先找出,因为摸到沙婶给的这些海蛎子,好些没完全晒干。
可见是为了给自己带最新鲜的,所以还没晒彻底。
就怕别家给的也是如此,恐给捂坏了。
就听到小时的话,有些好笑:“这答应和吃盐巴有什么关系?”
宴哥儿刚听到的时候,也觉得有点懵,这会儿叫他娘嘴里一说,猛然反应了过来,“说的是不能食言吧?”
小时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然后说起今天自己为何穿扁扁新衣裳回家,便想到了自己在溪里捡到的小石头,当即也是拿出来炫耀,“你们看,我的宝贝。”
小孩子的宝贝,能有什么正经玩意儿?尤其是小时的。
所以谢明珠是没当回事的,但一旁路过的王机子却是有些吃惊,拿过来仔细端详,一脸认真,“哪里来的?”
“溪里捡的呀。”小时踮起脚,想从王机子手里将自己的宝贝抢回来。
王机子却是拿到灯盏前照,然后那小石子就更好看了,红光溢彩。
宴哥儿他们这些哥哥姐姐的目光也都被吸引了过去,满脸好奇,“这是什么?”
“这玛瑙好啊。”王机子赞了一声,随即归还给小时,再度问她,“真是溪里捡的?”
“当然!爷爷你居然怀疑我。”小时有些不高兴,然后将那颗堪称完美的红玛瑙给揣进口袋里。
而谢明珠听得玛瑙两字,也抬起头来:“什么玛瑙?”
一帮孩子顿时七嘴八舌地说,叽里呱啦的。
最后谢明珠和王机子想着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这条溪水的源头或是所流经之地,有玛瑙矿产。
可话又说回来,要真有玛瑙,不可能时至今日都没有被发现。
所以这个机率很小。
要么就是谁不小心丢的,掉进水里,顺着溪水流到阿坎家隔壁,让小时捡到了。
不过那玛瑙石谢明珠和王机子研究了又研究,没有半点人工打磨的痕迹,很显然是天然的。
因此最后还是更倾向于,这本地有玛瑙,如此也能让本地老百姓多一份进项不是。
但谢明珠脑袋想破了,这城里也没有这样一个能人,“您老可认识这方面的人才?”
“你二师兄不就现成的么?”王机子白了谢明珠一眼,“他写过那么多地理杂记,你就没看过一本?”真是一点不上心。
谢明珠嘴角直抽,“我上哪里去看?”顺便提醒他,现在书院里的书都是盗版的。
她连正版书都瞧不上,还想挑书看?
何况她也没地去问二师兄是哪一类型的人才啊。
程牧她好些天没见了,萧遥子跟盾山就更不用多说,人现在还在州府呢!
眼前就一个王机子,整日不是书院就是孩子们,也没和自己说啊。
不过有道是玛瑙盘明月珠,可见这玛瑙的珍贵程度,所以自然是给小时暂时将这颗红玛瑙给收起来。
小时当然不乐意,和谢明珠掰扯了好一阵子,最后是谢明珠答应给做糖葫芦,这才松口的。
好不容易,灯油都燃烬了,才将大家送来的这些包裹收拾好,各自睡去。
半夜里就被一阵吵闹惊醒,谢明珠慌里慌张地爬起来,开门正好见着王机子也一脸神色凝重,“怎么了?”别是忽然海盗来了吧?
王机子示意她冷静些,“你看着孩子,我去瞧一瞧。”
然人还没下楼,大门外就来了马蹄声。
谢明珠手中撑着的油灯微光下,只瞧见一个熟悉无比的轮廓,月之羡的身影也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
王机子一脸大喜,仿佛真是亲儿子归家的欢喜,急急忙忙抢了谢明珠的油灯,“我去开门,我去开门。”
谢明珠不放心,追在他身后,“您老慢些。”
一老一少,争相到门边上,刚打开门闩侧开身,房门从外被人拉开,果然见着个月之羡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
只不过此刻的他,并未着月族人的服饰,而是一身月白色的汉人圆领长袖袍,头发也如同汉人书生般,梳得整齐,月辉灯火相映下,正是明眸皓齿,俊逸潇洒。
唯一不足的是一身风尘仆仆。
“老头身体不错。”他笑着将手里的缰绳马鞭一并扔给王机子,随即大步朝多日未见的谢明珠走去,脸上的笑容立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委屈,“媳妇,我这一趟出去,差点回不来了。”
王机子眉头皱成一团,只觉得没脸看,牵着马就进门来,正好瞧见楼上凉台边挤在一起的小人们,挥手驱赶,“赶紧歇着去,小心回头长不高,一辈子只能跟小板凳齐平。”
此话一出,小孩子们顿时一哄而散。
又或许,和老头子一般,想将这时光留给自家久别重逢的爹娘罢了。
谢明珠原本要去拉月之羡的手询问他路遇了什么危险,怎说差点回不来的鬼话?
谁知道被楼上这帮孩子一打岔,也就没顾得上了,反而被外头街上,确切地说是衙门那边的吵闹声吸引过去,“怎么回事?”
孩子们没在,老头子又牵着马去后院了,月之羡心安理得地伸手揽上这魂牵梦萦的纤纤细腰,“大约几百号读书人,这城中客栈住不下,都涌到衙门里了。”
谢明珠这才想起他信里说的那些,满脸惊色,“那,那你说的那些难民们呢?”
“他们都在城外呢!我来时方主薄已经先过去了。”话毕,不由分说推谢明珠上楼,“媳妇你快进房间,我洗一下就来。”
谢明珠有些心疼,“要不,今晚就将就些。”尤其是看到他有些发青的眼睑,也不知这一路上怎么熬的。
“那不成。”媳妇本来就爱干净,自己身上全是臭汗。
见拦不住,谢明珠只得道:“那我去给你拿衣裳来。”
很快,楼下一阵水声响起,没多会儿月之羡就上楼来了,只是头发还湿漉漉的。
也不知是不是谢明珠的错觉,总觉得他好像又高了些,而且明明早前开门时,瞧见他那衣袍下分明是骨肉纤廋,还叫自己心疼了好一阵子。
觉得他这出门在外吃不好睡不好,人都消瘦了那许多。
可现在瞧来,他分明更结实了,那敞开着的衣衫下,腹肌比早前也更明显了许多,就这身材不多看一眼,她都不算是个正常女人。
“媳妇。”熟悉的撒娇语气声响起,谢明珠的脸也已经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衣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热血滚烫的心在胸腔里欢快地跳动着。
谢明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定义,反正就觉得现在的月之羡十分高兴。
从他怀里将头扬起,还未将满腹的话语说出。
月之羡忽然垂下头来。
随着眼前逐渐放大的脸,谢明珠都没反应过来,她的呼吸和话语都尽数被温柔掩住。
然其实男人的唇并不似他的外表看起来有风度,但这温度,滚烫又灼热,一如他胸腔里那颗心一样充满了生命力,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抵在她的唇齿。
这一转眼,同床共枕也快有一年,可是他们之间的亲密,始终都只不过是相拥入眠,吻也仅仅只是落在对方的额头上。
余下的都许在了月之羡那一句要八抬大轿迎娶她进门的誓言里。
可是现在他在做什么?恍然反应过来的谢明珠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有些埋怨地朝他瞪过去。
然她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眼眸,像是氤氲着一层朦胧水汽。
所以月之羡没觉得媳妇在瞪自己,只看到媚眼如丝,含情脉脉。
“媳妇。”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谢明珠一个激灵,连从他怀中挣扎出来,小声地威胁着,“你别乱来!”孩子们估计都还没睡着呢。
月之羡一怔,旋即忍不住捧腹哈哈笑起来,“媳妇你想什么?”一面趁着她没留意,逐步靠过去,又重新将她搂在怀里。
谢明珠挣了两下,见他没什么过分的动作,方才作罢,“擦一下头发,早点睡觉。”不过心里想起刚才他那个吻,还挺娴熟的,按理这是他们这是第一次。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像是有只小手在挠,十分不痛快。
眼里也带着些审视,“你这一次去顾州,都去了哪里?”
不明所以的月之羡如实回着:“去顾州后,我让长殷将木雕送去寒石寺,长皋哥去安顿,我直接去找了庾七公子。”
他才说到这里,谢明珠忽然插了一句:“碰到庾家的小姐了?”其实她就随口试探罢了。
月之羡则一脸的惊喜,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媳妇,你怎么知道的?”不过想到那庾家小姐,他翻了个白眼,有些不高兴起来:“那庾家小姐也是,要不是看在庾七的面子上,我才不想搭理她。”
“怎么?”这好像是有情况,谢明珠心底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起来了,已经不怎么想去追究他为何吻得如此娴熟?
“哼!”月之羡先冷哼了一声,然后气愤地说道:“那庾家小姐的人品真不行,她说给我一处房屋,以后我随便住,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想让谁住就让谁住。我说好啊,那等我下次去顾州把媳妇和孩子一起带上。她又不乐意了,神经病一样,出尔反尔。”
他自己说完,似压根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还将那庾家小姐骂了一回。
他骂人这个事情,不分男女老幼,谢明珠刚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倒也见怪不怪,不过后来自己不喜欢,他就不怎么骂人了。
可现在看着口吐芬芳的月之羡,谢明珠还是忍不住有些瞠目结舌,一面试图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丝破绽。
看他是真骂还是假怒。
后来,她十分确定了,月之羡聪明是聪明,但好像有点直得过分了。
那庾家小姐分明就是看他相貌俊美,想将他作一男宠养起来,他倒是好,还要领上媳妇孩子去住,真当庾家小姐是因为他和庾七公子的交情,白送他房子。
一面又忍不住问,“那庾七公子当时怎么说的?”
“他肯定是站在我这头,骂了他妹妹。”月之羡说到这里就很满意,“也不枉然我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
谢明珠见他那一脸洋洋得意的样子,心底忍不住好笑,那庾七骂他妹妹,骂的估计是他妹妹竟然打月之羡的主意。
而绝对不是月之羡以为的,她妹妹说了要送房子又出尔反尔。
可现在月之羡还在为那房子可惜,“那房子在朝月大街,那里地段好啊,她当时要没反悔,我回头转手一卖,又白赚一大笔。”
谢明珠抬起手,止住他继续说这房子的事情,问起方才的事儿,“庾七公子带你逛花楼了?”
“咦,媳妇你这也知道?”月之羡又是一脸的惊喜,然后激动地将她抱起来,“媳妇咱们真的是心有灵通,我那么远做了什么你都知道。”
所以被自己知道去了花楼,他还挺骄傲?
谢明珠还没顾得上生气,又听他说:“不过那么丑,还好意思要钱?也就是庾七不挑嘴,所以我把庾七请我的花销折成银子给我,就先回去了。”
不过他说着说着,终于是察觉到了谢明珠的不高兴,慌忙解释着:“媳妇,你放心,他们就算是美若天仙,不要钱我也不会去的,我是有媳妇的,人也是媳妇的,在外头绝对不会乱来。”
他都这么说了,谢明珠还有什么可气恼的。“好了,相信你的。睡吧!”
作者有话说:虞小姐:真可惜,居然已经妻儿了。
庾七:月兄真好,他居然没因为妹妹和我生气,可见真拿我做兄弟。
月之羡:可惜大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