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公平竞争,并不怕什么。
可眼下四大家才出了这样的噩耗,可谓正是多事之秋。
也亏得她生了个小心眼,哪怕萧遥子带来了那许多银票,也没敢贸然拿出,只因也不敢相信这和气钱庄。
不过现在有柳颂凌在,也许能经她兑换些银子。
只是现在似又没有兑换的必要了,谢明珠原本还计划着,等着荻蔗施肥完了,留在城里的大部分人也得闲了些,可拿出些银票来兑换银两给衙门那边,叫他们雇人来修筑城墙,最好再开采些石头,将这城墙打造得坚固些才好。
可莫叶风沙四家死了这许多人,接下来小半月,只怕城中纸钱漫天挥舞不散吧。
本来她一开始写信,只想与月之羡说海盗之事,可是一想到死了那么多人,还有许多熟面孔,谢明珠就觉得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了一般,无形中还有一股力道拉起,似乎要给她生生剥离一般疼痛难忍。
眼泪不知何时落下的,被打湿的信纸上,墨汁逐渐晕染开,原本整齐的字迹变得斑驳,就好似此刻那白猿峡的遍地尸血,让人触目惊心。
她与那些人,其实不是很相熟,也是经书院之事后,才常有来往,过年时候各家也来月之羡摊位上置办了不少年货。
可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转眼间就死在了海盗的手里。
她尚且会为此难过,为此鸣不平。
无法想象他们的家人知道后,该怎样接受这样的噩耗?
还有小晴姐妹三个,她们与几家的几个小姑娘都是十分要好,说是闺蜜也不为过。
此番这风家几个小姑娘跟着自己的爹娘也去了白猿峡,走前还来家里和自家女儿们告辞,说回头晒到好鱼货,要给她们带一两斤来煲汤喝。
照着阿骏的话,海盗登岸毫无预兆,不像是狗牙滩那边,早得了消息,还有所防备着。
所以被那些海盗忽然杀上岸的时候,很多人都还在梦中,自然是反抗不及。
不然的话,也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女人们虽然在第一时间就带着些物资往山林里跑,纵使是将孩子们给带着了,可那山林里瘴气横生,蛇虫鼠蚁成群,小孩子们哪里饱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谢明珠现在不敢想,她们到底是个什么结局?
今日的晨光似乎来得格外早,穿过窗户的海月贝,明亮莹白的光束照在她写好的信笺上,谢明珠这才擦了擦眼睛,将信收起来。
门外已经有了动静,谢明珠听着脚步声,就知道是宴哥儿起来上茅房了。
她简单梳了一下头,拿了头巾扎上,也从房中出来。
没见卫无歇他们的身影,想来都去了衙门。
下楼洗了把脸,打起精神来上楼煮早饭,哪怕并没有什么胃口,可是人是铁饭是钢,正是这个时候,更要保持更好的状态。
不然等海边的噩耗传来,哪里能忙得过来?
宴哥儿从茅房出来,就见到了厨房烟窗里飘出的缕缕炊烟,也顾不上洗脸,连忙跑过来问,“娘,昨儿晚上可有信来了?”
这是瞒不住的,谢明珠也没打算瞒,何况早知道,也能提前调整好心情。
因此点了点头,“半夜阿骏来了。”
“那,伯伯他们可是赶上了?”宴哥儿的心跳忽然如擂鼓一般在耳边咚咚响起来,目光紧张地看着谢明珠。
他忽然有些害怕听到结果,害怕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询问的声音,都有些迟钝,甚至是颤抖起来。
谢明珠垂下头,眼睛还是忍不住发痒,“狗牙滩没事,只是白猿峡完全没有防备,死了不少人,陈大人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只救下了一部分。”
她一口气全部说完,然后蹲下身,朝灶台里添火。
事实上现在的灶里,压根不需要添火,她只是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的眼泪。
厨房里一下安静了,灶里柴火燃烧的噼啪炸响声和锅里水开后的咕噜声,一下就被放大了数倍。
也不知过了多久,宴哥儿声音才响起,“娘,水烧开了。”他大约想到了自己是这个家里的男子汉,所以想故作冷静些,可那尾音里的颤抖哽咽,到底还是出卖了他。
还没调整好情绪的谢明珠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去拿簸箕里沥着水的米,“你去和妹妹们说一声吧。”
“嗯。”宴哥儿闻言,退出了厨房。
谢明珠将那一小碗糯米倒入烧开的热水里,瞬间米粒就被滚烫的热水裹挟,有规律地在锅中旋转起来。
她打算早上煲粥的,陶盆里还泡发着一些此刻已经变得肥胀的贝肉,可是现在她生怕女儿们看到这些海货,就会立即想到她们的朋友。
于是忙去拿了刀,将贝肉都往砧板上放,举起刀就剁。
直至这些贝肉被剁得面目全非,成了肉糜,叫人分辨不出究竟是何物,她才松了口气。
只是等冷静下来,忽觉得自己方才有些疯狂。
而剁肉的声音停下了,凉台那边的呜咽声也清晰地传来了。
这是免不了的,可谢明珠听着女儿们的哭声,心里也是阵阵揪疼。
海鲜粥还是煲好了,她端去凉台的时候,三个姑娘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小时也哭过,但此刻和宴哥儿一起跟着劝,跪在旁边的板凳上,给姐姐们擦眼泪。
谢明珠深吸了口气,将碗一致排开,往里盛满了粥,“我知道你们现在没胃口,吃不下。可是如若这般颓废,水米不进,回头身体垮了,我怎么办?”
她说完这话后,小晴几个试图将眼泪止住,但不管是任何情绪,到极致之时,都是不人为可以控制的。
如今的她们的悲伤,正是如此。
当然,谢明珠也没指望,她们会因为自己就能平复心情,所以见她们眼泪还是继续往下掉,也觉得是人之常情。
哭是能哭,悲伤难过时候眼泪也是情绪释放的正常渠道。
可是饭得吃啊。
谢明珠深吸了口气,“娘也不是要吓唬你们,可是方才小宴已经同你们说了吧?此事和州府脱不了关系,可这一次等案海盗几乎全部死伤,他们未必肯罢休,不敢去找州府,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县里了。你们若是因此哭伤了身体,茶饭不思,回头海盗来了,不要说是逃或是去抵抗了,只怕甚至不用海盗挥刀,你们自己就倒下了。”
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一封信写了那么久,怎么就没想着提醒月之羡近来不要回广茂县。
那些海盗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如今在广茂县手里吃了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只怕得知消息后,很快就会集结前来。
想到此,一时也担心不已。
然小晴听得她的这话,忽然抬起头来,“娘,您的意思,海盗会来?”
“时间的早晚罢了。”必然会来,谢明珠敢确定。
没想到小晴听了后,立即就挺直了背脊骨,然后伸手去端粥,一面垂头吹碗里的热气,眼神坚定地说道:“来了正好,我到时候也要参加打海盗!”
谢明珠闻言,震惊地看着如此坚定的她,心中忍不住想,真真是将门虎女,谢明珠想过她们听到自己说海盗会来后,可能害怕。
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小小的姑娘身体里,却蕴藏着一颗要打海盗的雄心。
几个妹妹也被她的语气感染到,也立即抹去眼泪,准备开始吃饭,“我们也要打海盗!”
“好!不愧为萧家子弟!”谢明珠自然是没有拒绝,难得她们有这一份勇气。
只要肯吃饭,打起精神来,干什么都行。
她也匆忙吃了些,还得先去找柳颂凌打听消息,但王机子他们迟迟没回来过早,谢明珠也不放心,走时和宴哥儿交代:“你吃了,去衙门一趟,叫你爷爷他们回来吃饭,什么事情都比不过填饱肚子重要。”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能做成什么事情?
柳颂凌这边,其实也是起来后,察觉到街上的行人除了昨日的急色匆匆之外,不少还满脸挂泪,自是将掌柜的喊来询问。
这才从掌柜口中晓得,原来这一次海盗来袭,竟是莫叶风沙四家在州府的主家对他们的一次敲打而已。
他们还是更喜欢老老实实,不闻不问,没有自我思想,全心全意为他们奉献的奴隶。
而奴隶,怎么能产生自我意识?所以当这几家送孩子去城里读书时,他们没说不同意,但却授意书院里的人尽情的欺辱。
不必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就像是以往欺辱广茂县的那些学生一样。
最后彻底磨灭他们读书地心思,断绝往后再生这样的想法。
终于等到他们几家将孩子接回去,却没想到还打算继续让他们在广茂县读书,那怎么能成呢?读书的好处他们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让下一代奴隶成长起来?那时候怎么还方便管束?
这不是给自家的后辈子孙们添乱么?故而又让州府书院的人前来诊治,一边也开始联系海盗。
准备来个双管齐下。
顺便杀鸡儆猴,也让广茂县其他庶民们老实些,不要生出向上的歪心思。
就不信这样还治不了他们。
所以不管谢明珠和卫无谨有没有插一手,海盗来袭都是注定了的。
而可过度的压迫,适得其反,几家虽没有揭竿而起,但这一次也想为孩子讨一个公道。
所以没有卫无谨,没有谢明珠,在他们产生了送孩子上学的念头时,在主家看来就是动了不想再听他们摆布的心思,这一场屠杀就早注定了。
想要避免,那就只能世世代代都做行尸走肉的奴隶,起早贪黑终其一生在这忙碌麻木中度过。
当然,掌柜早前也不知道更多的细节,只是依照他对那些老爷们的了解,哪里可能只是让广茂县的年轻一辈们不读书而已,肯定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压制。
如今见了城中这光景,也才猜到。
也颇为震撼,更因这些上位者的狠戾而心惊担颤,生怕自己哪一日也步了这样的后尘。
而柳颂凌曾经哪怕身份尊贵,任性了一些,但也没有将人命如草芥来看待,所以听到这话的时候,一时也被吓住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本来才怀孕的她,更没了胃口吃饭,又无精打采地躺到床上去。
她年前跟着这和气钱庄的二当家一起去了州府,也不知算不算得上是运气好,木雍妻妾外室无数,却没有一个孩子,自己才跟了他短短时间,便有了喜。
只是她见识过了那一屋子女人的厉害,要是一直待在州府,孩子未必能保得住,故而求了木雍,让她回广茂县来养胎。
木雍很显然也知道女人的妒忌心到底有多可怕,何况他中年无子,虽不知柳颂凌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但也十分期待。
所以立即就派人将她送回广茂县。
也正是她肚子里有了木雍的血脉,所以这边的上至钱庄掌柜,下到丫鬟奴仆,对她都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怠慢。
二老爷的女人是数不胜数,可二老爷的子嗣却只有眼下柳颂凌肚子里这一个,指不定就是将来他们的主子,自然是要尽心尽力伺候着。
所以只要不是太过于为难的事,他们都乐得帮柳颂凌办,算是提前结一份善缘。
因此她要马,即便掌柜的知道是何用途,也没多过问。
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如今谢明珠来寻,也没阻拦,还给请了进来。
正因这消息心烦意乱的柳颂凌得知谢明珠来访,虽也猜到了她必然是有事来寻,但想到能见着她,心里也顺畅了不少,忙叫丫鬟伺候起身。
只是丫鬟正给梳着头,她便没了耐性,“直接请来吧,她算是我一个姐姐,也非外人。”
如此,原本在花厅等着的谢明珠,被请来房间里。
见她这状态,以及待遇,一下就猜到了缘由。
毕竟谢明珠这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已经亲眼见证了两个孕妇的成长。
但柳颂凌没提,她也没问,只开门见山问起卫无谨的事儿。
柳颂凌却摇着头,“我在州府,也常在后院,外面的事情却不是很清楚。”她忙着和那帮女人斗法争宠,如何有时间去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更何况她也没脸出现在卫无谨的跟前。
虽然现在的路是自己选择的,可事实上柳颂凌是无法接受自己这个侍妾的身份,所以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成了她翻身的资本。
能助她摆脱侍妾的低贱身份。
但她又感激谢明珠当初在她最落魄艰难的时候愿意伸出援手,也真心实意劝过自己,所以她记着这一份恩情,不忍心谢明珠满载失望而归,便又忙道:“你也不必太担心,我让人问一问掌柜的。”
掌柜的在外奔走,关于卫无谨的消息自然肯定是有的。
说罢,也是十分爽快,立即打发了丫鬟去询问。
“多谢了。”谢明珠没想到她愿意帮忙到这一步,也是真心实意起身朝她道谢。
柳颂凌反而有些不自在,拉起她的手在身旁坐下,这会儿屋子里没了人,她自然也是敞开心扉,“我若是运气好,熬过了这十月,不管男女,这一辈子好歹是有个指望了。”
想是做娘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了不少,动作轻缓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
而她当然更希望肚子里是个儿子,将来也好名正言顺地继承木雍留下的财产,那她这一辈子的富贵日子也算是有了保障。
但如果是个女儿,她也欢喜,只不过可能没有像是儿子那样顺心罢了。
早前她爹还是节度使,自己这个假郡主的身份没有被揭穿的时候,她从来没觉得这个社会对男女有什么不公允地方。
可当没了郡主这层光辉后,她才深刻地感受到女人在这个世间的艰难,甚至有些不明白娘,应该说是开阳长公主,为什么拿着一手好牌,反而要为一个男人而活?
所以她怕自己的女儿,往后也遭受这个世道对女子的恶意。
她不愿意女儿像是自己一样依附男人而活。可她觉得自己也没有本事将女儿教得出色到不用依附男人而活!
对于自己的认知,柳颂凌还是很清晰的。
谢明珠没有想到她如此信任自己,大概也猜到了她为何来这广茂县,当即也是关心地询问起来:“可有什么反应?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吱一声。”
柳颂凌听到她的话,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明珠姐,你总是这样好。若是别人的话,只怕会笑话我自甘下贱。”拿肚子来搏前程。
谢明珠却是叹了口气:“那日你走后,我仔细想了想,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打渔的不能去做绣娘,绣娘自然也不能质问渔娘为何不靠女红养家。所以不管走什么路,最后都殊途同归,大家都想要活着,区别就是活得舒服与不舒服罢了。”
而她看柳颂凌,虽不能评判她的选择是否正确,但看眼下,柳颂凌肯定是活得顺心顺意的。
如此就很好了。
“你的话,总是叫人能醍醐灌顶,如沐春风,我大概晓得我为何这样喜欢你了。”因为谢明珠的看法和别人总是不一样。
谢明珠听得她这赞赏,也扯出了个笑容来。
然那泛红的眼圈,实在是惹人注目,让柳颂凌也想到了掌柜的话,“我也是今天早上察觉到外面的气氛不对劲,才从掌柜口中得知消息。”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听那意思,那头的主家是想给个教训就好,可是这些海盗,哪里又是能把控得住的?女人和银钱就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她并不是要替州府的主家开脱,毕竟当那边产生了用海盗敲打自己的族人时,应该就能想到结果。
柳颂凌其实是后悔,更是自责,“我但凡早问的话,也许还能阻止一二。”说着,想起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
“你别哭,这事儿纵然掌柜知道,他如何又敢告诉你?”掌柜要是能告诉柳颂凌,早就与衙门或是莫叶风沙四家偷偷知会一声了。
自然,也不能怪掌柜,他没道理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拿来赌。
再有,人家也不知道那头是打算怎么敲打莫叶风沙这几家,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动手。
而不知道这场海盗屠杀,早在更早前就已经策划好的,谢明珠还觉得如果要怪,自己还算是罪魁祸首呢!
那会儿州府书院的人来了,就该伏小做低,而非和卫无谨一样,试图为他们出头。
所以想起这起因,谢明珠又如何不自责愧疚,总觉得那么多条活生生的人命,都受自己所牵连。
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能力不足的情况下,还为别人出头而导致的。
却不知她还未搬来广茂县时,人家就已经和海盗达成了协议。
更不知道,过年时候月之羡带回来售卖给老百姓们不少货物,致使现在他们过完年回来开店生意清冷,已经起了杀心。
正准备在这一次月之羡回程路上伏击,顺便将他的货物尽数劫走,权当对他们生意的补偿。
至于谢明珠,更已经给安排了去处。
那州府有位大人,最是喜欢别人家的媳妇,尤其是谢明珠这样绝美的,没准敬献上去,他们还能得些赏赐呢!
但眼下谢明珠不知情,更不知他们夫妻都在旁人的算计之中,此刻已然是危机四伏。
还在愧疚自责而痛苦,一面强忍着,反过来宽慰起柳颂凌,生怕她多想,影响到腹中孩子。
去掌柜那边打听消息的丫鬟很快回来了,只说卫二公子被某位大人请去做客了。
那做客,自然不是大家以为的做客。
但好在,也只是做客,暂时将其软禁罢了,生命应该无任何危险。
当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谢明珠也起身同柳颂凌告辞,“你好生保重自己的身体,这些事儿,与你无关,切莫再多想,回头徒伤了身子。”
柳颂凌有些不舍她就这要走,可也知道外头出了这样的大事,谢明珠怎么可能还有闲工夫陪自己唠家常?
因此也是将留她的话吞了回去,依依不舍一路送到中门。
爹没了,娘是别人的,男人也不属于自己,她此刻有的只有肚子里这个小生命,还有就是谢明珠这个朋友了。
自然是珍惜。
而谢明珠从她这里得了消息匆匆回到家中,但见沙若在这头,满脸憔悴,可见昨儿也一宿未曾安眠。
宴哥儿不在,王机子他们也不在,不过锅里的粥见了底,很显然刚才是回来过一趟了。
没等她问人如今何处,沙若便先开口,“他们几家,打算去接亲人回来安葬,老爷子他们也都过去帮忙了。”
谢明珠闻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自家几个萎靡不振的姑娘,“都打起精神来,不是还说要打海盗么?”
话虽如此,可是方才小晴朝沙若询问,像是她们这样的小姑娘,真进了那满是毒瘴的林子里,没有半点防御的话,能活多久?
沙若哪怕已经往好了说,可小晴心里还是有数了。
她们的朋友死了。
去的时候活生生的一个人,来时只剩下装在椰子壳里那点骨灰。
死在海盗刀下的青壮年三百多人,没来得及逃的女人孩童总共二十来人,小晴的朋友风小朵就被活生生砍成了两截,海盗手里那并不快的刀,砍了数刀才将她的骨头砍断,却未曾将她牵丝挂网的肠肚砍断,花花绿绿一大片。
去帮忙整理遗体的杨德发都没忍住,驱赶着攀附在上面的苍蝇,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尸身用芭蕉叶裹起来后,终于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其实这样的惨状,靠海最近那排椰树屋里,比比皆是。
由此可见这些海盗的凶残,倘若不是还有这些无辜惨死的众人需要焚烧安葬,萧遥子师兄弟都打算乘着船直奔海盗藏匿的海盗,将他们杀个干干净净。
而逃进林子里的人,也没能完全找回来了,死伤也过半。
经此一战,莫叶风沙四家的人口大减,不管是林子里活下来的妇人孩子,还是海边与海盗抗衡的青壮年,大部分一辈子都带伤带病。
他们恨啊!比恨海盗还要憎恨自己的主家。
哪怕已经从那些活捉的海盗活口里得知,他们的主家只是要这些海盗来吓一吓他们,杀几个人。
但是海盗的刀,见了血怎么可能就此收手?何况他们觉得州府那边给的钱也太少了,打算从这里抢一些。
顺便抢些女人上岛,毕竟他们也需要繁衍后代。
却没想到女人们竟然宁原跑进瘴气横生的林子里,也不愿意跟他们上岛,于是气急之下,大杀特杀,彻底杀红了眼睛。
大有像是上次在石鱼寨一样,杀个鸡犬不留!
炎热的天气下,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不易保存,更何况还有那样远的路途,也没有过多的车辆来运送。
最终陈县令和各家商议,都将他们分别焚烧,骨灰装进椰子壳里带回城。
至于那些海盗的尸体,也同样用一把火焚烧干净,不然待腐烂起来,臭气熏天不说,尸水横流,蚊虫又多,再出什么岔子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