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笑呵呵地看着都围着桶的众人,“还瞧什么,小宴快去拿桶来装。”
宴哥儿得了这话,将沾满浆糊的刷子递给王机子,飞快地跑进院子里去。
杨德发见了,生怕他实诚,就只拿一只,又忙添道:“拿两只桶,这都是给你们家的。”
很快就提着两只桶来。
随即只听哗啦啦的水声,杨德发将两只桶里的鱼获都全倒给了他们,“行了,我还得继续去给方主薄和陈县令他们两家送些,明珠你们忙去。”
说罢,挥着手,不等谢明珠他们道谢,就挑着一对空桶就直接走小路去衙门里了。
谢明珠瞧着他远去的背影疑惑:“怎的?今年陈县令和方主薄不去你家过年?”心想难道是家里来人了?但早前也没听说啊。
杨德发的声音从椰树林里传来,“今年不了,陈县令和方主薄家里都来了人,我去衙门里还车的时候,就听说他们已经出城去接人了。”
只不过眼下衙门里是住不下这许多人的,所以打算先安顿到南边训练的塘边,那里早前搭建了些房屋,如今都空闲了不少。
所以杨德发还要去南边。
谢明珠闻言,心想这样正好,他两位大人将家里人都接来这头过年,想来也不用总惦记着了。
不然听说往年,他们都要回家小半月,时间全浪费在路上了,和家人反而没待几天,衙门这头呢!又堆了不少事务。
转头见小时围了过来,另外一只桶王机子已经提着进去,见他背影颤颤巍巍的,生怕闪了他的老腰,连忙追进去,“我来,您老继续去给小宴看对联吧。”
王机子也不客气,将桶放下:“果然是不得不服老。”催促着宴哥儿继续贴春联。
谢明珠将两只水桶都提到院子里,一会儿就在这里杀鱼剥虾了,只不过这许多,又是许久没吃上的新鲜海货,便琢磨着,把一旁捞着草龟过来,想往桶里扔的小时拦住,“别瞎折腾你这小乌龟了,仔细给玩死了。去拿那小木桶来,娘给你沙若婶婶家送些过去尝一尝鲜。”
“娘我也要去。”小时想去串门,连忙将小乌龟扔回缸里,也不管它在水里拼命地滑动着四肢,费力地将脖子拉得长长的伸出水面来呼吸到底多狼狈,自顾去拿桶。
谢明珠挑了些鱼虾贝类,又往里倒了不少海水泡着,就打算趁着现在给送去。
小时喊着爱国小黑,跟在后头一起追着去。
等回来,但见大门口的春联已经贴好了,不但如此,连爱国和小黑的狗窝上,都写着一副:忠心护主,诚恳为家。
横批是三个旺旺旺!
小黑和爱国瞧见这贴着红彤彤的春联,只觉得新鲜好看,围在狗窝旁看了好一会儿。
楼上,宴哥儿和王机子已经是默契了不少,各处也快贴完了,连厨房那边都给灶神菩萨贴了一对在旁边的墙上。
接下来便是鸡圈猪圈的。
谢明珠可不知道他们竟然写了这许多,瞧见了不免咋舌:“啥时候这样讲究的?以前在镇北侯府里,也没见给后门侧门贴的,现在连茅房你们都想贴,想什么呢?”
宴哥儿嘿嘿一笑,“这些是人家白送的,现在还多出好几张贴粮仓的。娘可见咱家还是穷,粮仓都没有。”对联是昨天他们在草市里买的,有识字的人摆摊,也跑去捧个场,谁知道人还挺客气,送了这许多。
所以秉承着写都写好了,不能浪费,最终王机子和宴哥儿还是去给贴了。
谢明珠无语,只催促着他们,“赶紧贴了来吃早饭,今天忙的事儿多。”
是了,就算是这边过年没别处那气氛,这该有的程序还要有。
吃过了早饭,自是先把海神娘娘的给拜了,摆上供桌上满了各样供品,果子六样,荤素各三样凑齐六,六加六就是十二,正好对应了一年十二月,月月红。
想要米满仓,果满树,再自己加个闰月。
所以供品再上一样,正是糯米粉蒸熟捏的睡莲灯。
这要手巧,花瓣要惟妙惟肖,还要上颜色,谢明珠是做不来的,所以草市里有人专门捏来卖,还挺贵的,五文一个。
她也早买了一对来,如今莲花台里早就干干的,倒了油进去,插上自己搓的灯芯,点燃摆着就是了。
最后作了三个揖,便开始到了诚心诚意的许愿环节。
谢明珠要求也不高,只默默念着:“望海神娘娘保佑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无病无灾,生意顺顺利利,海上地面风调雨顺,书院的孩子们,也能早日讨回公道,还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跟着作揖的宴哥儿扯了一把袖子。
不满地瞪了没眼力见的宴哥儿一眼,“干嘛?”她这许着愿,怎还给她打断了。
“娘,您这一桌子供品连带着供桌,往大了算,左不过二两银子,可你都许了什么愿?你这不是为难海神娘娘么?让我来。”宴哥儿吐槽完了,然后双手合适,还特意跪了下来,瞧起来果然比谢明珠要更虔诚。
只是没吱声,谢明珠也不知他许什么愿,但是跪得挺久的,可见也是许了不少。
他一起开,几个妹妹也凑了过来,也是各自开始许愿。
这就更离奇了。
小晴的还正常,保佑全家健康。
到了小碗小暖这里就不对劲,许了一堆不切实际的愿望。
轮到小时那里,连带着猫猫狗狗的愿望一起许了就算了,还特意给王机子许了一个,活一万岁。
家里没有堂屋,本地也不兴客厅一说,平日招待客人都是在凉台这里。
所以海神娘娘也供奉在这宽广的凉台上。
王机子就坐在一旁喝茶看他们一家人许愿。
这会儿听着小时要他活一万岁,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止不住笑起来,又满是欣慰:“果然还是小时最惦记我这老头子,可咱不敢活那么久,活那么久不得叫人当做妖怪么?”
“不对,是老神仙。”小时纠正着,然后撅着小屁股满脸虔诚地给海神娘娘的画像磕了三个头,还不忘叮嘱:“海神娘娘,我刚才的话您可不要忘记了。”
而王机子听到小时的话,就笑得更是开怀了,“好孩子,就冲你这一份孝心,以后我的家产真的全给你。”
这话他是第二次和小时说了,但很明显上次说的,小时早就忘记了。
现在听到他又提,眼睛珠子转起来,连忙转回海神娘娘的供桌前,“海神娘娘,童言无忌,刚才给我爷爷求一万岁那个不作数了,不然我都死了,他还没死,我就拿不到他的家产了。”
“噗。”刚自己倒了杯凉茶,还没咽下去的谢明珠没忍住,直接给笑喷了。
王机子嘴角直抽搐,捂着胸口嗷嗷叫,“什么死不死的,小丫头快给我住嘴!”一面急忙去将小时抱过来,捂住她的嘴,不叫她继续说那没边的了。
这一场闹剧结束,接下来是要给亲人送年饭年灯。
然这问题来了,月之羡爹娘的坟墓不在这县附近,总不能回到银月滩去吧?而且宴哥儿他们爹的坟头,也远在京都啊。
自家的还在蜀地呢!
最后谢明珠在自家荻蔗地边上,用香围了三个圈,一边是月之羡的爹娘祖辈,一头是萧家的,然后便是自己娘家的。
这是有些敷衍,但接下来该有的年饭和年灯,她一样没马虎。
弄完这些神仙的死人的,该到活人的年夜饭要忙了。
先杀一只招财鸡供财神爷,于是家里又热闹起来。
只是今日忙,就早上只喂得了后院猪圈里的那两头猪一顿芭蕉芯和杂草,到了晌午两头猪就饿得嗷嗷叫,似再不喂就要将圈门给拱开了一般。
王机子听得头皮直跳,“算了算了,这厨房我也帮不了什么忙,我去给煮猪食吧。”
谢明珠闻言,见他不小心弄碎的两个陶盘一个缺口的陶盆,心疼得要命,早就巴不得他快走,别在厨房里帮倒忙了。
不过今日要做的菜多,感觉还真有些忙不过来,而且又已经过了晌午,还没见月之羡收摊回来,便叫宴哥儿去催,“叫他们快些收摊回来了,那早些人家,都快要吃年夜饭了,他们这是准备卖给谁去?”
宴哥儿得了话,抄着近路就直接从衙门里穿过去草市,只是都了那里,却没见月之羡和他小舅卫无歇的身影,只有长皋在。
自是问:“长皋大伯,我爹和小舅呢?”
这里没有多少货物,长皋早就将弟弟打发回家去帮忙准备年夜饭了,这会儿正垂头绑扎带,听得宴哥儿的声音,抬起头来回着,“陈县令和方主薄家里来了人,缺了不少东西,他们帮忙给送去了。”
宴哥儿听罢,恍然道:“原是如此,我就说都这时辰了,怎还不回家。”又和长皋道了两句,便打算回家去告知娘。
跑得太快,才冲进衙门院子里,就险些撞着人,抬头一瞧,竟是自己的小姑父寒千垠和衙门里的衙役阿骏,连同他俩打招呼,“小姑父,阿骏叔。”
“你跑这么快作甚?”寒千垠将他给扶住,随后拉起他的手,“我正好要回去,方才我姐在炸丸子,还说炸好了叫我给你们送去,这会儿多半已经好了,正巧你跟我一起去拿。”
于是不由分说,就拽着他往家里去。
宴哥儿心想,也要不了多会儿的功夫,就应了下来,与他一同去了家里头。
这会儿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影了,可见都各自归家去了,和阿骏分别后,两人自是进了巷子里,只见各家房屋处烟炊缥缈,香味阵阵。
宴哥儿猛地吸了口气,对于这年多了几分期待。
眼看着到了大门口,寒千垠正要伸手去敲门,里头就传来杨德发有些带着愠怒的声音:“这也着实不像话了。”
也不知是训斥谁的。
两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了一眼,急忙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