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哭一边哭诉,“就因为我是长辈要让着他,这冤大头长辈,谁爱当谁当去,我反正是不当了。”说完,将自己那玩具抱着,推了一旁手足无措的阿力一下,冲出院子。
抢他东西的,正是庄老三媳妇阿玉带来的大儿子,六岁的阿力。
现在被这小叔推了一下,也有些懵,但大概寄人篱下的缘故,也知道自己惹了祸,所以不敢吱声,自己爬起身来,悄悄朝他母亲阿玉靠近了些。
阿玉垂着头,也没吱声,毕竟婆婆都已经动手打了小叔子,于是也只能抓了一把自家儿子来,往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两巴掌,“叫你眼皮子浅,什么都想要,看我不打死你,长不长记性?”
而阿香婶见庄梦梦就这样跑了,气得满身怒火,提着竹棍子就要去追,偏老三媳妇又在打孩子,只得忙道:“不关阿力的事,都是老五被惯得无法无天了。”说罢,从院子里冲出来。
只不过看到门外的谢明珠和卢婉婉,忙顿住了脚步,朝她二人打了声招呼,看着已经快要跑不见身影的庄梦梦威胁道:“有本事,你晚上别回来。”
庄梦梦自然是没有回复她。
气急败坏的她只能收敛身上的怒火,问起谢明珠:“方才听着你们来了,是要在城里常住了么?”
谢明珠颔首,“那边开了些地,小宴也在那头上了学堂,以后是要常住在那头了。”
“好啊。”阿香婶满脸的羡慕,一面请她两人进门,将三媳妇和孩子们都打发散了,有些头疼地按着太阳穴,“这家里乱糟糟的,你们先上楼去找阿柔吧。”
谢明珠应了声,和卢婉婉一前一后上楼去,直奔苏雨柔的屋子。
苏雨柔已经在外听了好一会儿,只是没想到她俩竟然来了,这会儿就在门边等着,脚步声一到,连忙开了门,将她俩拉进屋子里去。
卢婉婉一脸疑惑,“你这是作甚?怎跟做贼一样?”
苏雨柔做了个嘘声动作,示意她俩坐下,“这样的架一天八百回,我劝哪头都不好,索性就装死了。”
谢明珠将布料给她,一面瞧了瞧她的肚子,还是看不出什么,“这是给你的,你看是现在就做衣裳还是以后。”
“当然是以后,现在给我一朵花也穿不出样子来。”她将布收了,“谢谢明珠姐,回头你们去城里的时候和我说,我让夫君给你们多装些鱼获。”她是在家里养胎,自然是没有劳作,眼下就指望她男人庄晓梦打渔。
因当时被送到这广茂县时,也没多待,就匆匆忙忙被带着往这银月滩来,此后就再也没去过那广茂县,早就忘记了县城里是什么样子的。
当下也是忍不住问:“城里热闹么?”
“过了八月节,和村子里一样,就是个大些的村子罢了,然后多了个杂货铺而已。”这是谢明珠的自我感觉。
苏雨柔听了,便也没有那样向往了,何况现在她对自己的日子也很满意,唯独叫人发愁的是,眼下家里添了这许多人,每天都吵吵闹闹的,像是今天这样的架,一天好几次。
她也不知道婆婆天天判这官司怎么想的,但是看多了她都觉得累。
想到此,不由得叹了口气。“我们家里什么都好,唯独是现在太闹人了。”而且只要闹起来,哪怕有什么公平可言,总是要有一个人来吃亏。
这让谢明珠和卢婉婉想起刚才门口看到的那一幕,虽说阿香婶的本质上没错,庄梦梦不管是身份还是年纪,都比阿力大。
所以让庄梦梦让着阿力。
可年纪小也不是免死金牌,反正谢明珠家里绝对不会因为谁小,谁就有理。
也不是谁大,就能随便欺负小的。
但这是别人家的事情,连苏雨柔都知道要躲着,自己没道理上赶着,只是有些担心她,便问她:“要不你们商议一回,等我们去城里了,你们夫妻两个搬到我家那边去住着?”
其实她来苏雨柔家,这是其中一个目的。
那屋子不住人,腐朽得实在快,到处都需要人气烟火气。
“那你们回来住哪里?”别说,苏雨柔是有些动心的,加上她现在不但学会了做家务,厨艺也有些长进了。
所以如果能去那边,倒也不错,还能将明珠姐的田地都给收拾起来。
“我家那么多空屋子,回来还能没地方住么?”谢明珠心想,这算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要搬过去,就意味着是要分家,也不知道阿香婶两老愿不愿意的?
卢婉婉却觉得那样好,“石鱼寨的人这次来,村里也没了闲置的木材,你们若是想建房子,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这马上你肚子大起来,家里孩子又多,跑来跑去的,实在危险。倒不如你去明珠姐家,算是帮她看房子,你们又有地方住,何况她那后院里鸡圈什么的都是现成的,你自己还能养些。”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这越说越是让苏雨柔向往过上独门独户的生活,“这事儿,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得我公婆点头。”
谢明珠也不催她,“不急,反正房子就在那里,回头钥匙我给你,你们什么时候想搬过去,就搬过去,菜地稻田,你想种就继续收拾起来。”
她挺可惜的,长时间不住人,荒废机率小,村里肯定也会有人住进去,但好歹现在主动权还在自己的手里。
以后回来,落脚地也有一个。
几人说了会儿话,问起谢明珠在城里的日子,发现果然也和在这银月滩没个什么区别,都是忙忙碌碌的过日子。
眼见着天色暗了下来,谢明珠和卢婉婉也准备起身回家了。
人口多就是这点不方便,不然苏雨柔是想开口留她们俩晚饭的,但是现在家里添了这么多人,吃饭一张桌子完全不够,小孩都要站着吃。
阿香婶送她们到门口,远看着谢明珠的背影慢慢走远,心里直叹气,怎么一样是娶了带娃的媳妇,阿羡家里怎么没这些鸡飞狗跳的事儿?
自己这一阵子,感觉都老了好几岁。
又见老五庄梦梦没回来,还得去找。
叹了口气,往院子里知会了一声,自己打着灯笼去找人。
而谢明珠和卢婉婉在海神庙分别后,径直回家,却见庄梦梦竟然在家里,有些吃惊:“你娘在到处找你吃晚饭呢!”
庄梦梦不以为然,“我才不回去,每次都这样,现在我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她生的。”说完,目光热切地看着月之羡,“阿羡哥,你就带着我一起去吧,我什么活都能做的。”
月之羡看着不过十来岁的庄梦梦,直接拒绝:“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但凡你有庄老四的年纪,我还能考虑考虑。既不想回家吃饭,那在我家这边吃了赶紧回去,省得你娘担心你。”
他已经煮好了晚饭,就等谢明珠回来了。
只是吃过了晚饭,庄梦梦依旧坐在栏椅上,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而寨子里,阿香婶几乎将各家都找遍了。
还没得他的身影,只想着莫不是生气,跑到海边去摸骡去了。
这要是退潮还好,若是不退潮掉了海里去?可如何是好?想到这里,阿香婶眼泪都快要急出来了。
又想莫不去了石鱼寨那边玩耍,自然也就从谢明珠家这里路过,远远地就看到了凉台上熟悉的身影,不她在到处找的小儿子又是哪个?
顿时那担忧都化为愤怒,弯腰捡起一根棍子,就快步朝谢明珠家里跑来。
这厢,谢明珠他们还没发现阿香婶来了,仍旧劝着庄梦梦,“你娘只怕找你都找疯了,你快些回去。”
庄梦梦摇头,“不回,回去天天挨打,你们就带着我上城里去吧,我去找四哥也成。”
可是他四哥现在天天训练,都累成狗了,哪里还顾得上他?
月之羡正起身,要将他拎回去,就见着篱笆外阿香婶怒火冲天的身影,“这下你这一顿打,是这跑不掉了。”
庄梦梦还想问什么意思,忽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像是被什么锁定了一样,下意识扭头朝楼下一看,他娘竟然提着棍子找来了。
他立即跳起来,朝着谢明珠身后躲过去,“明珠姐救命。”
谢明珠救不了,何况是暴怒中的阿香婶,想要避开。
谁知道这庄梦梦一把抓着她的衣角就不放了。
阿香婶上来,就看到他躲在谢明珠身后,这棍子也就没法施展,只得言语威胁,“你出息了,还不赶紧给老娘滚过来!”
“我不。”庄梦梦见到他娘,忽然觉得满腹的委屈:“凭什么,每次都是他们的错,你凭什么打我?就因为我是你亲生的,你觉得我不会生气么?”
阿香婶举着棍子的手臂顿时僵住,还真是这样的。
虽然她也知道,那些便宜孙子孙女有错,但也不好去管,他们自有自己的娘,所以自己只能打自己的儿子。
可现在听到小儿子这几乎带着哭腔的质问,她心头一阵难过,心疼又为难地看朝庄梦梦:“;老五,你恨娘么?娘也没法,你哥哥们好不容易有了个家。”
她有什么办法?老二老三都是二十出头的人了,不能没有媳妇,现在人家好不容易愿意跟来,自然是不敢叫他们的孩子受委屈。
所以,就只能委屈自家的孩子了。
庄梦梦十岁的了,如何不懂,自己是被牺牲的那个,心里就更难过了,“既然这样,以后我也不在家里了,我看看没了我,他们两家打起来,你又作何?”
“你不回家,你去哪里?”阿香婶只当他在说糊涂话。
谁知道他一把可怜兮兮地拉着谢明珠,满脸乞求:“明珠姐,你们去了城里,这房子不能没有人,我给你们看房子好不好?我也会种地,我还能给喂鸡,保管给你们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穷人家的孩子能干,谢明珠当然相信庄梦梦说的这些他能办到,但是不巧,这房子她已经许给了苏雨柔。
只得无奈摇着头、
庄梦梦见此,又看朝月之羡,“那阿羡哥,我去住以前你那树屋总成吧?”
那树屋几个月没待人了,不知成了什么样子?月之羡不确定还能不能住人,而且阿香婶这里看着他,叫他怎么回答才好?
可他还没想到答应不答应,阿香婶忽然松开手里的棍子,捂着脸蹲在地上哭起来,“我难道真的错了么?”她只是想要家里得个安宁,可现在小儿子宁愿去外面流浪,也不愿意回家。
在谢明珠眼里,阿香婶一直都是个要强的人,却没想到此刻她一脸崩溃地自己面前哭起来,赶紧上去劝慰:“阿香婶,您别哭,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是啊,事儿不大,就是家里的小儿子和两个媳妇带来的孩子们有点矛盾而已。
两个媳妇勤快没二话,也是安心和儿子们过日子的,所以小孩子间闹起来,她自然是要多顾着那些孩子。
就如同庄梦梦自己说的,不管如何,这是自己生的,再有多大的仇,难道还能隔夜?
可她不知道,这日积月累的,庄梦梦也会觉得心寒。
庄梦梦也被他娘此刻的样子吓着了,这才松开了谢明珠的衣襟,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试图将她扶起坐到后面的栏椅上,一面也赶紧道歉,“娘,您别哭了,我知道错了,往后我躲着他们一些就是了。”
他一脸的手足无措,实在是头一次看到娘哭,还是因自己,被吓到了。
阿香婶顺着栏椅坐下,一面抹去了眼泪,显然并不是因为听到小儿子的话才停止了哭声,而是意识到这是在别人家,所以此刻对于自己刚才的失态之举十分歉意,连朝谢明珠和月之羡道歉:“对不住,我只是一时觉得难过,没忍住。”说罢,又觉得鼻子酸酸的,连忙抬手将眼泪给止住。
庄梦梦紧张又担忧地站在旁边,到底还是亲生的,刚才还嚷着宁愿流浪也不回家的他,此刻一颗心都挂记在阿香婶的身上。
然阿香婶看到他这副模样,反而越发心疼,“实在不行,往后就分了,大家各过各的,也省得闹心。”
谢明珠原本还发愁,分家难。
毕竟这银月滩,极少有人闹分家,这分出去后,就是独立体了,不利于出海。
却没想到,分家这事儿竟然从阿香婶嘴里说出来。
庄梦梦听到,稍微心动了一下,只是很快又垂头丧气起来,“现在也没木材,分了还不是挤在一个院子里。”分不分又有什么区别?
一面扶着他娘,已经认命了,和月之羡夫妻俩打了招呼,母子俩也回家去了。
月之羡疑惑,“媳妇你刚才拉着我作甚?咱们不是原本就打算喊庄老大夫妻帮忙看房子么?正好庄老五不想挨着他二哥三哥,他跟着过来也好。”
苏雨柔怀了孕,这里到底偏,真有什么事情,可以喊庄老五跑跑腿什么的。
“他们要分家,也不是咱们外人来提的道理,何况庄晓梦他们出海还没回来呢!”等明天出海回来了,看怎么个说法。
不过谢明珠也没想到,阿香婶这两位新媳妇进门后,日子也没好起来,反而是难上加难,倒不是媳妇们不好。
媳妇们都是勤快能干的,就是孩子这一块,不好教育。
然为了所谓顾全大局,委屈自家孩子,谢明珠是断然不肯的。
更别像是阿香婶一样,委屈了庄梦梦这么多次。
一时间,也有些同情庄梦梦。
明日要给谷子脱粒,夫妻俩也早早睡下。
谁料第二日一早,刚起来吃了早饭,就见长殷来了。
“你怎来这样早?可是好你娘说了,她怎样想的?”谢明珠问他,也不知昨天回去和他娘商量得怎么样了?
长殷目光往他们稻田里瞧去:“我估摸昨天晒了一天,今天该脱粒了,何况你们也耽搁不了几天。”他便过来帮忙,反正出去打渔的船下午才会回来,这也不着急去海边。
又说这去城里的事情,“我娘昨儿听我说了就十分愿意,只不过今天我哥回来,家里还要收拾一下,不知你们能不能等我们两日?”
等是能等,可问题是车也坐不下这么多人,谢明珠索性道:“你们的行李,先送来,我们带着去,回头那拉不完的,你们再自己背来,你觉得如何?”
“也行。”长殷想到这一层了,毕竟阿羡哥这一次来村里,就说了要收些药材拿出去卖,到时候肯定不会空车,而且这马上打了谷子。
人都不在这里住,谷子肯定也要拉回城里去的。
月之羡听得他的声音,也忙下楼,正好听到这话。
觉得为今之计也只能是东西他们拉走,长殷母子三人得自己走路。
当下去搬了个竹篾舱放在院子里阴凉处,谢明珠拿个小凳子坐在这里,就等他俩从田里将稻谷背过来。
捆扎好的稻谷晒了这么几天,稍微一碰那谷粒就脱落了下来,现在加上谢明珠这外力,往竹篾舱边缘拍打,上面的谷粒就跟下雨一样哗啦啦往下掉。
本来也没种多少,他们两人跑几趟就都全送过来了,三人围着这竹篾舱,一个早上没用,就将谷子全脱粒了,装了大大的四麻袋。
比谢明珠预计的要少些,不过到底施肥管理了,跟大家没施肥的比,还是要多出大半袋。
让长殷直咋舌,“果然明珠姐你这上了心管理的就是不一样,要是不遭那风灾,只怕还能得五十斤。”
是啊,若是没有风灾该多好。
没有风灾,那些海盗估计也不会这么疯狂跑去洗劫石鱼寨就算了,还杀个鸡犬不留,闹得人心惶惶的。
下午出海的渔船回来了,长殷将骡子借了去拉鱼获,月之羡则在村里转了一圈,收了不少药材,在凉台上挑拣,谢明珠也将自己地里的菜都收了个七七八八。
就是那辣椒,她想给挖回去继续接着种,但又怕半路死了。忽然瞧见那芭蕉树下的罐子,灵机一动,自己完全可以将这辣椒挖出来,种在罐子里带回城里,这就跟盆栽移植一样嘛。
路上还能浇浇水什么的,保管死不了。
只要不死,到了城里换地栽,就没问题了。
想到这,立马就去执行,很快凉台上的月之羡就见她吭哧吭哧地移动着一个大瓦罐往院子里来。
急忙跑下来去抬,看到里面种着的辣椒,满脸诧异,“媳妇这也要带回城里去?”知道媳妇宝贝这株辣椒,但不是已经攒了好多辣椒种子嘛,到那边完全可以重新培育其他小苗。
“当然要带,养得好,能一直结辣椒,放在这里他们又不知道怎么吃,浪费了。”还不如自己带去城里,继续种着呢。
不过看着自己这辣椒,还有家里的四大麻袋谷子,又有月之羡今天收的这些药材,还要从家里带些其他的行李,这骡车大半的位置没了。
这还要给长殷家拉行李呢!
不免发起愁来,“当下咱们就在广茂县窜一窜,一辆车倒也足够使。只是这生意做起来,不说以后能让长殷他们单独去收货,还需要配备车马,就是你们这次出岭南,也不单只是拉一辆车。”但是城里也没有骡马市场里空荡荡的。
想到自家这头骡子的来路,谢明珠不禁将主意打到了衙门里头。
随即朝月之羡问,“你说,衙门里那么多只骡子,陈大人负担得过来么?要是咱管他买两头来使,他同意不?”
月之羡想都没想就直接摇着头:“不会答应,指不定以为是咱为了那四千两银子,拉这骡子抵债呢!”
谢明珠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那只能作罢。“得想法子,弄两头骡子回来才靠谱,早知道的话,八月节那会儿先买两头。”
月之羡心里却早就有了数,“媳妇你不用发愁,他虽不卖给咱们,但骡子在衙门里闲着也是闲着,到时候管他那里借两头,等我们出了岭南,还有什么牛马骡子买不到的?”
他话音才落,就看到长殷气虚吁吁地跑来,但就外面扶着篱笆不进来。
看样子,好像也没有打算要进来的意思。
“这么快就运好了?”月之羡问,但是往长殷身后看去,并没有自家骡子,不免有些疑惑。
长殷一脸的欲言又止,还时不时偷偷打量院子里收集蜀葵种子的谢明珠,声音压得低低的:“羡哥,我有点事情跟你说,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月之羡皱着眉头,“什么话还要偷偷摸摸的?”他自诩向来行得正坐得端,压根就不怕媳妇知道。
原本没上心的谢明珠也不由得将目光投递过来,“怎么了长殷?”莫不是他哥不同意还是怎的?
长殷摇头,回了谢明珠一句没事,随后一脸纠结,“羡哥,我真有事情和你说,你还是出来一趟吧。”
这都月之羡弄得好奇心大起,“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就只管说,我没有什么事情瞒着媳妇的。”
长殷叹了口气,终于迈着步子进院里来,一面从怀里掏出个红绳子编的东西,有些像是络子,但又没那么精致好看。
他将东西塞进月之羡怀里,看了谢明珠一眼,心说是你自己让我只管说都哦,回头可不要怪我。然后深吸了口气,朝月之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豆娘在弯子里等你,说今晚月上梢头,不见不散!”
“豆娘?”很明显,这就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名字,谢明珠立即就好奇起来,停止了手里的动作朝月之羡看了过去。
眉眼间,已隐约可见薄怒了。
月之羡‘嗖’得一下站起身来,速度之快,慌里慌张地将那东西塞回去给长殷,“什么豆娘,你莫要瞎说,而且我从来没和人约什么不见不散的。”
长殷不接,反而灵活地躲开身,“我没有瞎说,好多人都听到了,她还说要给你生孩子。”自求多福吧,刚刚让他出去还不愿意,这下有好果子吃了。
这话着实把月之羡吓着,顾不上去找长殷证明清白了,急忙跑到谢明珠身前,“媳妇,我真不认识什么豆娘,你要相信我。”
坦白地说,除了八月节进城的时候,那些小姑娘不知道月之羡已成婚,前来打听之外,便没遇到他的其他爱慕者了。
所以这豆娘是头一个,现在对这豆娘的好奇,谢明珠明显超过了心中的愤怒,压住心里的怒火问长殷,“她是疍人?”
村子里没有未婚女子,石鱼寨那边来的,自己也都认识,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正巧现在有一支疍人在附近停泊,所以谢明珠一下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一面朝吓得惊慌失措的月之羡看去,看这样子好像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亏得疍人不上岸,不然这会儿人家该登堂入室了,你要不好好仔细想想,可在外许诺过什么?”
月之羡也在努力地搜索,但真没有一个人跟这豆娘对上号的,此刻仿佛一个被陷害的可怜人,委屈巴巴地看着谢明珠,“媳妇,我真没有。就是上次跟疍人换东西,我接触的都是男人比较多。”
还不忘把长殷拉过来,“你说是不是。”顺便将那东西塞给长殷。
长殷点着头,“是。”可是这次的这个豆娘,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也不像是假的。所以忍不住说:“羡哥,可人家说的和你的外貌都能对得上,咱们这银月滩,也没第二个你了,你想想这一两年来,你在海边可都接触过什么人?”
海边能接触到的陌生人,自然只有是路过的疍人了。
可月之羡翻遍了整个记忆,也没有一个女的,很茫然地摇着头,“真没有。”
谢明珠见他那可怜模样,仿佛自己不信他的话,他就要以死证清白,不由得叹了口气,“那晚上就去看看。”
月之羡摇头,“我不去,除非媳妇你跟我一块去。”真一个人去了,哪里说得清楚?
长殷一脸的八卦,“我也跟你们过去瞧瞧。”
然而这正说着,外头就传来了沙婶暴跳如雷的声音,“月之羡!你小子出息翅膀硬了,还敢在外面沾花惹草!”而且还是个疍人!
月之羡慌张地躲到谢明珠身后,“媳妇,你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
就这会儿的功夫,沙婶已经进来了,看到他躲在谢明珠身后,气不打一处来,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谢明珠,“明珠,你都知道了?”
谢明珠心里虽有些气,但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也不能一锤子就给他打死,“方才问了,他说不认得这豆娘。”
但话又回来,人想碰瓷,怎么银月滩那么多人不找,偏找他呢?肯定还是有些问题的。
其实沙婶气势汹汹而来,就是怕谢明珠为着此事和月之羡闹,毕竟月之羡这好日子才开始,这都因他有个会打算的好妻子。
要是将这妻子弄丢了,回头真和什么疍人豆娘的好上,还不知过什么日子?往后去那海面上漂泊么?
但现在见谢明珠反而替月之羡说话,心里的担忧松缓了些,也当即表示自己的立场,“这事儿你放心,他但凡有一点对不住你,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嗯,谢谢沙婶。”谢明珠有些感动,虽然他们一开始对自己的好,是因为月之羡,爱屋及乌罢了。但一起相处久了,能真切地感觉到,他们是真心爱护自己的。
沙婶见长殷还拿着那东西,一把抢来,“还拿着作甚?回头给我烧了去。”然后这才问谢明珠:“既然城里那边宽敞,鸡鸭鹅我给你装着,一并拉回去养着,鸡也该生蛋了,听说小宴已经上学了,上学费脑子,到时候煮鸡蛋给他吃。”
那些鸡鸭鹅,谢明珠已经不打算带回去了,一来路途遥远,在车上占地方就算了,二来又怕死在路上,那多可惜。
所以摇着头,“您老养着吧,那边我们重新抓小的养着,要生蛋也快。”
月之羡见她们俩在自顾聊天,还在纠结豆娘是谁,示意长殷到跟前,“你倒是与我说,究竟是什么相貌?”
长殷防备心大起,“怎的,要是比明珠姐好看,你是想将人留下,还是打算跟她去海上?”
月之羡吓得忙捂住他的嘴巴:“你小声些,脑子里装的怎么和肠子装的一样?我刚才仔细想了想,我救过好几个疍人,但也没女的,问你那豆娘相貌,只是想看看,是不是和我救的那些人有关系?”
长殷看了看天色,“月亮马上就爬上来了,你这会儿出门,走到弯里,不就瞧见了。”何必还多此一举。
月之羡拍了他脑门一回,朝谢明珠使眼色。
沙婶自是看到了这小动作,问谢明珠:“你要和他一起去?”
“去瞧瞧吧,若是有什么误会,解开也好。”谢明珠倒想看看,什么人要给月之羡生孩子,还弄得整个银月滩无人不知。
沙婶见此,也没再说什么,只拿一双满是严厉的眼睛瞪了瞪月之羡,“你最好做个人。”方回家去了。
月之羡委屈啊!现在他迫切地想看到这豆娘,到底是何方妖魔鬼怪,如此败坏自己的名声,幸亏媳妇愿意相信自己,不然的话,自己这好好的日子要被毁掉了。
一面拉着媳妇的手,直接从旁边椰树林里抄小道。
长殷赶紧关门跟在后头,他也想去看热闹。
这弯子并不是谢明珠他们去赶海的海滩,但得从这里过,穿过那片时常被海水淹没的红树林,在翻过那岬角,就是所谓的弯子。
那里水比较深,即便是晚上退了潮,小船只还是能停泊在那边。
从到海滩边上,要越过红树林的时候,月之羡就蹲下身,“媳妇,我背你过去。”他气势汹汹的,一点没有去见情妹妹的欢喜兴奋都没有。
谢明珠只感觉到他身上全是难以压制的怒火。
她此刻趴在月之羡的背上,大高个,腰背还强劲有力,背着自己在红树林里都这稳,谢明珠有点后悔,这样好的福利,自己此前怎么没想着用一用?
决定以后不想走,就叫他背。
很快,穿过了红树林,身后跟来的长殷一脸激动,“快到了,那里有个人影,羡哥你快看是不是?”
月之羡背着媳妇,觉得媳妇轻飘飘的,跟背小时她们没什么区别,一路上都只在想,等将这个破坏自己美满家庭的罪魁祸首解决了,回要多给媳妇做好吃的补一补身体,这太轻了。
忽然听得长殷的声音,抬眼朝前面那片狭窄的沙滩上望去,果然见那里点了一堆篝火,有个人影站在那。
而且还是女人的身影。
四下没有人烟,水面也只有一条孤独的小船,显然她脱离了队伍,独自跑来这里和月之羡约会。
可惜,月之羡带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月之羡轻轻将媳妇放下,迫不及待地大步跨过去质问,“你就是豆娘?”这语气里,没有感情,全是怒火。
与他不同的是,对方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上下露出来的是久别重逢的欢喜,“月大哥,是我。”
豆娘张开双臂,虽还没看清楚来人的样貌,但这熟悉的语气她不会记错,此刻只想立即投入他的怀抱之中。
月之羡被她这出格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退回去,往谢明珠身后躲,“媳妇!”还不忘将长殷给推出去。
那满怀幸福飞奔而来的豆娘,就一头和被推出来的长殷撞在一起。
谢明珠这会儿借着月色,也看清楚了这豆娘的模样,五官倒是漂亮,只是可惜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的,不如陆地上的姑娘们要精致,但从声音里判断,也是个极其活泼的姑娘。
豆娘扶着脑袋,埋怨地看了看和自己撞在一起的长殷,想起是白天给自己转交信物的那人,就没理会,而是转动目光,寻找月之羡的身影。
自然而然,就看到了站在谢明珠身后的月之羡。
眼里顿时露出惊喜,“月大哥!”不过也没忽视他身前的谢明珠,“这位姐姐你好漂亮,你是天上的仙女么?”
“这位姑娘,别这样叫我,我没有妹妹,而且她不是仙女,她是我媳妇。”月之羡焦急地纠正对方对自己的称呼,顺便交代了谢明珠的身份。
豆娘不在乎他上半句,但下半句明显让她有些失望,“你已经有媳妇了呀?”不过很快就整理好了失落的心情,“没事,有媳妇也没关系的,我喜欢你,也可以一起喜欢你媳妇。”
但这话让月之羡崩不住了,但这会儿近距离看着豆娘的脸,也隐约有些记忆浮上心头,“你是小黑子?”
终于被想起来了,豆娘高兴地点头,“嗯嗯 ,我是小黑子,那时候我们俩从鲨鱼嘴里逃生,你说这叫同生共死。你送我回去后,我一直在想你,想做你的女人,你这样英勇的男人,才配得上我。后来打听到你原来是银月滩的人,我就跟着族人们一起过来了。”
她一边回忆,眼里满是怀念,“月大哥,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你。”
如果这一幕,谢明珠不是当事人之一的妻子,她会为这久别重逢的戏码拍手叫好。
而谢明珠现在也想起月之羡说有一次偷偷去海边玩,后来被刮到海面上的事情,的确遇到一个疍人小子,后来疍人找到了族群,他就自己游回来了。
她这会儿看着豆娘,这也不像是发育不好的样子。
不过说起来也是几年前的事情,月之羡那时候也还小,豆娘也还小,自然不可能像是现在这副样子。
而且当时生死都快没了,哪里还有功夫去留意对方是男是女的,而且小黑子这名字,只怕当时豆娘也故意乔装了。
而此刻的月之羡听到豆娘高兴的声音,想到因她今天所受的委屈,气得直呼,“早知道,当时让你被鲨鱼吃了算!”自己拿她做兄弟,谁知道她竟然妄想取代媳妇。
好心没好报,这天大的冤屈,谁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