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是两个疯子,也不能放任他们就这样在衙门大院里过夜啊。
方主薄发现陈县令看着自己,心有不安,“大人你别这样看着我。”可别想甩给自己。
“那你说怎么安排?”陈县令认真的问他。
这两个人,可能身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别处逃来的流放犯。
可不管是哪一个可能,都是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他赌不起。
“大人觉得呢?”方主薄将问题抛回去。
陈县令头疼,年纪轻轻的他觉得自己的发际线越来越像后移了,不戴帽子看起来实在显老,可戴上帽子又太热。
他这一辈子大抵是完了。
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脑门,问阿骏:“还有空房间么?”
“马房算不算?”阿骏一脸真诚,并没有要羞辱谁的意思。
“那还不如送草市去过夜。”陈县令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二愣子。
最终,三人商讨一番,给他们俩一人挂了一张吊床在院子里休息。
柳颂凌自己蹲坐在卫无歇旁边哭得天昏地暗的,压根就没留意到在那边商讨他们安顿去留问题的三人,早就各自散了。
反而是卫无歇被她给哭醒了,发现身下还是沙土地,一股屈辱油然而生,挣扎着爬起来,怒声大骂:“这些狗官!”
柳颂凌是真的担心他,不顾自己身体不舒服,连忙掺扶着他坐起来。
这个时候的广茂县城里静悄悄的,万家灯火早就已经熄灭,偶尔一声声犬吠从遥远的巷子里传来。
如若不是这耳边不断鸣叫的知了声,柳颂凌真要被这种不见灯火的苍凉夜色给吓着。
她对于此刻的处境六神无主,显得弱小无助,眼眶红彤彤的:“无歇哥哥,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又饿又累又疼又困的卫无歇低声重复着她这话,怎么办?能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这会儿冷静了下来,大脑也慢慢恢复了正常运作。
这种情况下,他们拿不出身份证明,如果在别的州府还好,也许提起家中长辈,大家相互聊几句,是真是假,这底细一下就摸清楚了。
可这里偏偏是岭南,还是一处甚至在图上都还没标注上去的偏僻小城。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里一下亮起来,“你那两个护卫呢?”不是给自己送药材的只有五个么?
还有两个呢?
不提还好,一提现在柳颂凌后悔又痛苦。
一路都好好的,为什么自己才将那两人打发了,就遇着这样的事情?
她哭了。
这让卫无歇很着急,声音不觉也大了几分,“你哭什么?那两人呢?他们在何处?”他们的身份路引总还在吧?
不对,他忽然意识到,今天他们被山民围殴的时候,这两人都没出现。
一个很不好的猜测从他心底浮起,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他抬手扶起柳颂凌的肩膀,还带着些幻想:“他们人呢?”
“我,我收到信,有事情另外给他们办,便打发他们先走了。”柳颂凌自知是瞒不住的,哽咽着告诉他。
但断然不敢告知他自己是以怎样的方式将两人送走,还编了个理由。
亏得她才哭过,脸上的红肿也未消,所以说谎如果观察表情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卫无歇忽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半,两眼无神地朝身后的沙地倒下去,岭南的夜空可真美,而他也是真的蠢。
竟然到了现在才发现。
然后就笑起来了。
人果然在气急之时不是大吼大叫,而是无语是笑。
柳颂凌被他的反常给吓着了,一下都忘记了哭,着急忙慌地扑过来,“无歇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忽然觉得我命不由我只由天,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明明柳暗花明,为何又入这山重水复之中。
他的路在哪里?
“那里挂了吊床,你去休息吧。”他记得,之前他们来时,那里空荡荡的,如今却挂着两张吊床,很显然是这衙门里的人给他们留的。
倒也算他们还有些人性。
他一面也挣扎起来,费劲地爬上吊床去。
柳颂凌吸着鼻子,见他不言语了,也只能去睡觉。
月色很美,谢明珠他们第一次去银月滩时,休息的芭蕉林在大风后,月之羡带着阿畅他们往城里送果干的时候,就给砍得干干净净。
毕竟这种禾本植物,已经被风摧毁得七七八八,那就只能是砍掉,让其重新发芽长出新的,才会有望结果。
这条路就只有他们银月滩的人在走,到时候结了果子,也是方便他们。
可是如今砍了,这里显得空荡荡的一片,有些荒芜。
好在不远处就有松林,所以大家今晚便在这松林坡里过夜。
这里地势宽广,也无旁人,全都是本村人,自然是各家睡在一处。
半夜里忽然醒来的谢明珠一睁眼,就被吓了一跳,只见睡在自己对面吊床上的月之羡睁着大大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她给了个警告的眼神,也不知这月色下他是否能看得清楚。
月之羡睡不着啊,白日里他一直都在刻意去忽略发横财这件事情,而且人一多,大家聊着天,话题还广,倒是很容易就叫他忘记了这件事情。
可这都睡下后,山林里除了虫鸣鸟叫,没有了人声鼎沸,这件事情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立即从自己的脑子里钻出来。
他就激动得如何也睡不着了。
只恨不得快些到家,好将这件天大的喜事说给媳妇听。
忽然被睁眼的媳妇吓到,又见她警告的眼神,只能默默地垂下了眼眸。
但第二天果然还是被她说了一顿,好几次想找机会开口,可总有人来蹭车,都是村里的婶子嫂子,车也的确能坐得下,他自不好赶人。
于是继续憋在心里。
只不过被山民们误以为,买走他们沉香,被打又被抢了的卫无歇和柳颂凌两人,日子却不怎么好过。
一早天才亮,两人就被阿骏喊醒了。
这个时候的卫无歇哪里还有昨晚的半分傲居?一言不发,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可怜。
阿骏心软,又见他还带着个姑娘。
于是便朝他建议,“其实还有一个法子能证明你们的身份。”
“怎么证明?”这话使得原本死气沉沉的两人都一下抬起头,眼里又充满了几分期待。
阿骏说:“找人给你们证明啊?”
柳颂凌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但还是问出口,“我们相互证明可以么?我真的能证明他是卫老太师家的公子。”
阿骏扯了扯嘴角,“姑娘你别闹,你们这没法证明,除非你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才能给他证明。”
末了,生怕卫无歇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特意看了卫无歇一眼,“你也是,想给她证明,就先证明自己的身份。”
卫无歇倒没那么蠢,而且他真想到了谁可以给他们证明,“我们之前住的地方有登记,那边的掌柜和小二可以证明。”
于是管阿骏问洗漱的地方,还借了个头绳,梳了头。
跑去此前住的客栈。
巧了不是,有人走运就有人倒霉。
总不能人人都走大运!不然这事事还怎么平衡?
两人兴致冲冲跑去客栈,谁料客栈今天换了牌匾,虽然还是客栈,可是掌柜和小二也都全换了。
一问才知道,小二和掌柜是亲戚,人家早就把客栈出售了,昨天下午就是交接日子。
巧了不是,他们昨天下午一走,人家就交接。
原来的掌柜和小二的也出城,往州府去了。
而现在这里的掌柜和小二,都是头一次见他们,哪里能给他们证明此前住在客栈里是他们?
这等偏僻之地,街道上摆摊的又少,客栈门口更是清冷,不然还能找到摊贩什么来帮忙证明。
现在,真真是走投无路了。
没有路引,州府他们也去不了。
甚至是要出这城都是问题。
无奈又只能回县衙。
阿骏已经下职了,这会儿换了阿来,领着他俩去见陈县令。
陈县令不耐烦见他们两个,但又怕真是什么郡主的,只能答应让他们写信送去凰阳,又因他俩分文没有,自己还倒贴几文钱。
不但如此,还要去晒盐场和矿场里确认他们是否是逃犯。
反正这两人的出现,无端给衙门带来了不少麻烦。
陈县令方主薄看他俩哪里都不顺眼,又因不能确认身份,关又不能关,两人也无处可去,便叫阿来给喊着,“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但白养是不可能的,你带着去去对面草市清扫垃圾吧,回头喊来衙门和你们一起吃饭。”
晚上的话,陈县令觉得照例让他们的院子里过夜。
但想到那个自称郡主的姑娘,还是觉得不妥,想了想,实在不行,还是找个屋子给她吧。
而谢明珠一行人,顺利回到了银月滩。
很显然肯定是有苏雨柔的督促,所以谢明珠家的鸡舍里很干净。
庄晓梦每天早晚来赶鸡鸭鹅进去的时候,特意打扫了。
谢明珠从城里带了些山民们从山里带来的野味。
但这种炎热的天,不管是他们从城里带来,还是山民们从山上带下来,都不易保存,所以全都是肉干。
兔肉干最多,不知道是不是用辣蓼草和柠檬一起腌制过的,酸酸辣辣的感觉。
她还挺喜欢吃的。
不知道苏雨柔是否有胃口,打算明天一早就拿去看望她,顺便感谢一下他们对家里这些鸡鸭鹅的照顾。
因为家中几日没有住人了,所以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吃过饭后,孩子们就都各自去休息。
谢明珠也催促着早些休息。
不是她多累,而是一联想到昨晚半夜醒来,看到月之羡睁得大大的眼睛。
她不免是忧心起来,莫非他是因为那些药草贩卖的事情而愁得睡不着觉?
想来也是,这些药材需要运送出岭南贩卖,这对于一个连州府都没有去过的人,的确是过于困难了些。
而且到了外州府,是否能顺利卖出去,会不会被地方的地头蛇为难等等,都是未知数。
他才十七岁,睡不着倒也实属正常。
谢明珠有些自责起来,也许是自己太急促了些,赚钱这个事情,也许可以再等一两年。
于是打算等月之羡进来后,和他重新商量一回。
那些药材只要保存得当,可以放很久。
‘哐当’的推门声响起,已经吹灭了油灯的谢明珠,看到门口那里出现的虚影。
立即就从床上翻身爬起来,“阿羡,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月之羡比她还要着急,“媳妇,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这次让我先说行么?”
这样大的秘密,他捂在心里快两天了,荷包里那几张一千面值的银票,他早就迫不及待想要交给媳妇。
谢明珠犹豫了一下,想到素来他都是听自己的,让他一次又何妨,“那行,你说吧。”
月之羡连忙将那个皮荷包献宝一般双手捧上。
这个皮制的荷包,还是他跟果商签了合同后,特意为了装纸质的合同重新缝的。
为的就是怕被汗水或是突如其来的雨打湿。
却没有想到,这荷包做得好啊!如今立马有了大用处。
谢明珠不解,拿着这针脚均匀的荷包看了又看,没瞧出什么?而且也没摸到上面有什么花纹。
带着些疑惑,她伸手进去,好像摸到了折叠起来的纸张,她以为又是什么合同?但那质感与纸张似又有些区别。
这时候,月之羡终于反应过来,这黑灯瞎火的,媳妇哪里看得清楚里面的银票?
所以忙转身点燃了桌上的油灯,举着朝她凑过来,喜悦的语气催促着:“媳妇你拿出来看看。”
谢明珠其实已经猜到了些,但又觉得不可能,他哪里来这东西?
但随着银票一角从荷包里出来,谢明珠看到的那一瞬,还是大为震撼。
动作也一下快了不少,将那一叠银票全都抽出,仔仔细细地在灯下看了又看。
把脑子里各种发财的途经都给想了一遍,哪怕他们的沉香有傻子来买,但好像也凑不到这么多啊!
这是五千两,不是五百两。
她开始有些慌起来,一把拉着月之羡在身边坐下,神情严肃地问:“你哪里来的?”打劫?可就这广茂县多穷啊。
就是衙门,怕是一千两,不,应该是一两百两,现在喊他们拿,也都拿不出来。
月之羡看到她紧张又担心自己的神情,唇边一直忍得颤抖的笑容,终于可以放心笑开了,“说来你必然不信,那些药材,除了沉香,我全卖了。”
“全卖了?”谢明珠声音一下提高了许多,满脸的难以置信。
下一刻反应过来,生怕惊扰到隔壁的孩子们,连忙惊慌地捂住自己的嘴,震惊的目光仍旧看着月之羡。
不可能,方才她还想,那些药材就是加上沉香,也卖不到了这么多。
何况他什么时候卖的?
昨天在城里的时候么?那么短的时间,上哪里去找这样的冤大头?
可眼下月之羡如捣蒜般点着头,“真的,我遇到了一个傻子,拦住我要金木芫,我说两千,他竟然就一口答应了……”
然后细细地将此事一一和谢明珠细说。
谢明组听着听着,倒是发现了这对年轻的男女,好像就是莫名其妙骂自己的那个。
这也太巧了些吧?
可这些银票,没有半点作假。
他们家真的发财了,药材也卖出去了,只剩下沉香还放在阿坎哥家。
“这好像是做梦。”她将银票反复摸了又摸,想要再一次确认此事的真实度。
月之羡也颇为感慨,“是啊,像是做梦一样。”他也不敢相信。
“长殷也知道?”谢明珠想起,是长殷同他一起往阿坎家送的沙蟹酱。
那这么大的事情,那么多药材从阿坎家搬出来,长殷肯定知道了。
“嗯。”月之羡轻声应了一下,“我特意叮嘱过了,他的嘴巴比海里的蚌壳都要严实。”所以让谢明珠放心。
这天降横财,而且这样一大笔,放在城里,那都会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
谢明珠开始担心,反复问起他在钱庄存钱的事,确定没什么问题。
才放了心。
后来又想,昨天不少外来的商人也往里存银子,只怕人家的数量也未必小,如此月之羡这一笔银子,似也就没那么扎眼了。
但整整五千两,这要怎么花?
她问月之羡,“什么时候建制糖坊?”
“那也是明年的事情。”很奇怪,手里没银子的时候,月之羡只巴不得明日就开始建制糖坊,可现在有了,反而没有那么着急了。
何况陈县令还没找他们说荻蔗种植的事情。
荻蔗种起来,要收割也是明年二三月。
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让这些银子再翻倍。也不知究竟翻多少倍,才能让媳妇恢复从前的生活。
以前他想的是买大宅子,买丫鬟婆子,还要有厨娘,但是见到那对男女后,他又想到还要给媳妇雇佣护卫……
还有很多他没有想到的,这五千两,肯定不够。
还要三媒六聘。
长路漫漫,任道而重远。
见谢明珠还将银票拿在手里,催促着她,“媳妇,你快找地方藏起来了,这下有银子了,咱们再合计合计,做什么生意好?”
有了这么多钱,肯定不用走乡串寨做货郎了。
而且这八月节才过,不少村寨的人都才进城置办,所以这生意肯定不大好做。
谢明珠闻言,细细思索起来,一面将银票重新放回荷包里,然后递给月之羡,“先放我梳妆桌下抽屉的夹层里。”
月之羡接了过去,媳妇真好,藏银子都不防着自己。
这是拿自己做心上的人了嘛?
谢明珠不知他那脑子里又想到了什么?看着笑得春风化雨的,一口气吹灭了灯,“快些上来睡吧,明天再商量。”
不说在路上没睡好,就在草市那几天,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有这么多精力,白天已经够累了,大晚上还唱啊跳的。
吵得人都没睡好。
月之羡摸上床,动作熟练又急切,将谢明珠捞在怀里抱着。
“你都不热么?”谢明珠把半个身子挣扎出来。
“热,但是媳妇更香。”月之羡坦然地回着。
谢明珠想说你也香,但她觉得这话如果从自己嘴里说出去,有点油,是什么个事儿?
所以默默地把话给吞了回去。
五千两银子的到来,给谢明珠和月之羡带了不小的喜悦。
也暂时不忙着和沙老头说贩卖药材的事情了。
毕竟现在也就一个沉香,以及早前他从山边带回来的药材。
不值得出岭南去外州府。
一早谢明珠就去看望苏雨柔,苏雨柔已是从婆婆和小叔子们的口里得知了谢明珠带着孩子们去打架的事儿。
听说卢婉婉旧伤都被打得复发了,自己一会儿也要去看她。
所以见到谢明珠忙上下检查,又看看小时,“你胆子可真大,听我婆婆说起的时候,都吓傻了,幸亏小时她们没事。”
谢明珠早就将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毕竟身上好多伤都已经好了,见小时要下楼去玩,便松了手,“不许去隔壁。”
在楼下和庄老二庄老三的继子女们玩,随便,反正路上都熟悉了,能玩到一处去。
就怕她再跑隔壁冷家那边惹人家孩子哭。
然而苏雨柔听到她说‘隔壁’两字,一时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这会儿看小时似也就没那么可爱了。
“你家这小丫头,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怎么熬过去的,小野那孩子,一想起他爹娘没带他去城里,哭得嗓子都哑了。”一天哭一场,一场哭一天,导致她晚上睡,都觉得耳边全是小野的哭声。
说着还不忘让给谢明珠看她的黑眼圈。
谢明珠颇为心虚,“你本来孕反,也没休息好。”
一时有些犯难,这苏雨柔都被吵成这个样子了,那冷老头是不是更惨?
这要是遇到,还挺尴尬的。
又见楼下虽看到庄家老二老三的继子女们都在玩耍,想是因为本来就是月族人,哪怕分支不一样,但习性相差不了多少,语言也相通,所以这些孩子倒是适应得快。
就是没看到两个新媳妇。
“你觉得那俩妯娌怎样?”她小声问,以后苏雨柔可就是大嫂了。
苏雨柔摇着头,“昨晚就聪明见了一面,今天我起得晚,已经跟着老二老三去稻田里薅草了。”说来十分惭愧,她这个大嫂来了庄家这么久,没下过一次田。
她们这样勤快,以后自己这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
也是颇为发愁。
谢明珠觉得,这种多子家庭,长久居住在一起,肯定都会有问题的,毕竟那舌头和牙齿还会碰着。
不过只要不是大问题,其实也能过。
就是幸福指数没以前那么高罢了。
但分家这种事情,在银月滩如果不是出现了难以修复的裂痕,真正影响到了家庭,是不可能分家的。
所以她也不敢和苏雨柔建议分家之事。
又因为听到苏雨柔说她那两个弟妹都去下田了,想着自家田里也该去看看,故而也就没多带,与苏雨柔告了别,喊着小时便回家去了。
然月之羡发横财了心情好,一早上将骡子喂了后,就还给牵到了小溪边洗洗刷刷,然后才牵到附近的椰树林里。
回来又是给稻田里薅草,旱地里拔草。
傍晚时候还去赶了一趟海,扛了不少肥大的青口贝和十来只大螃蟹。
两人在厨房里烧饭的时候,他忽然问谢明珠,“要不,我们在城里买一片地修房子吧?”现在这么多银子,要在城里做什么生意,一时半会儿,也花不完。
而且想到在城里到底方便些,不管是为了做生意,还是媳妇和孩子们去找萧沫儿。
谢明珠其实昨天看到银票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
但是她不清楚月之羡是否愿意离开银月滩,便没有提,而且暂时也还没开始做生意,还有这里她也挺喜欢的。
就算是要走,最起码把这一季庄稼给收完了在走吧?
“你认真的么?”她朝月之羡确认,毕竟他这毫无预兆地开口,也许只是随口一说,因此不大敢当真。
“真的,我昨晚想了一宿。”而且城里也比这海边安全,这里到底离海还是太近了,虽然这么多年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可人也死了些,而且随时的狂风大雨的,人也没有什么出头之日。
“宴哥儿学问很好,到了城里那边有汉人的学堂,可以送他去那里读书,没准将来还能往州府去。”
再有,到了城里其实和家里也一样,各家都是大屋大院,媳妇要种菜,可继续在院里开垦。
更何况现在他们手头宽裕,能一次性买片大些的地,到时候还能种不少果树。
对了,媳妇喜欢吃猪肉,还能养猪。
谢明珠认真地看了看他真挚炽热的眼睛,心里一阵感动,他没有和自己开玩笑,“好。”
月之羡就知道,媳妇果然是喜欢自己这个提议的,“那我们将家里安排一下,过几日就去城里挑地。”
他顿了一下,似已经考虑到了怎么和沙老头他们说,“银子的事儿,我就说药材卖了。而且城里的地现在对我们来说,一块像是阿坎哥家那样的,十两银子,我们就买块十倍大的,只要一百两。兴许一百两都要不了,我到时候找陈县令讲价,让他多送我们一些。”
他说着说着,脑子又有了更好的想法,“或者,我们就挑在果树多的地方,到时候把果树那块地直接圈进去,过一两个月,就有果子吃了。”甚至都不用自己种。
谢明珠眸光含笑,凝视着他,着他一脸高兴地绘制着这未来蓝图,听到这里,忍不住提醒,“既然是这样,那你可以不妨再多买一些,回头你的制糖坊就建在附近。”
到时候砌一堵墙,开一扇门就能过去,不更方便嘛。
月之羡采纳了谢明珠的建议,“媳妇你说的对,就这么办!”
他们都商量好了,准备过几天就去找沙老头商议。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下午,村里忽然涌来了二三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浑身脏兮兮的,身上没有包袱,眼里全是惊慌和恐惧。
谢明珠那时候正在家里纳鞋底,忽然这个时候本该在学堂里的宴哥儿带着妹妹们跑回来了,满是汗水的脸上,还全是紧张。
“怎么了?”谢明珠被他们不寻常的状态吓到。
“海贼!娘,石鱼寨被海贼烧完了。人都死了,只剩下二十多个逃了过来。”宴哥儿见过死人,甚至更惨烈的死法都见过不少。
可是那不一样,那些死都是有前兆有预谋的。
这海贼忽然杀上岸,像是鬼影一样在夜深人静,在大家睡得正香的时候忽然抽出透着寒光的刀,把人的脖子划破了。
而且他们不止是杀人抢粮食抢女人,更是连房子都烧了。
听说现在的石鱼寨被大火烧得只剩下一堆残垣断壁,家禽护院的狗,都所剩无几。
真正的鸡犬不留。
谢明珠也被这个消息吓到,浑身颤了颤,“那,现在人呢?”
“在还海神庙,听说他们是前天晚上刚回到寨子就遭的海盗袭击,趁乱逃出去的人,昨天在附近山里躲了一圈,确定海盗走了,没跟在身后,才敢来我们银月滩的。”宴哥儿回得条理清晰。
而且也打发了人去县里。
可是,去县里也仅仅是通知,此后没了石鱼寨而已。
难道还能指望连月奉都难以发出的衙门,靠着他们那几个衙役去抓海贼么?
小晴她们几个站在宴哥儿的旁边,用同样担心的目光望着谢明珠,“娘,银月滩会有海盗杀过来么?”
谢明珠摇头,“不会。”最起码暂时是不会的。
一来还通往银月滩的海面上有海漩,海盗来这里十分冒险。
二来,银月滩的人贫穷,比不得石鱼寨富裕,更不似石鱼寨的位置要好,可直接驱船到村边。
所以海盗们犯不着为了抢银月滩,还绕那么远的山路跑来这里。
可谢明珠也没有办法给他们保证,海盗永远不会来,孩子们的心里就始终是恐惧害怕的。
她不能让孩子们长时间处于这种恐慌之中。这会儿她越发确定了搬到城里的想法。
虽然广茂县不是最安全的,但现在先搬到城里,以后再想办法搬到州府。
那里,总归比广茂县要安全了吧?
她安抚了孩子们好一会儿,让他们在家里待着,自己也去海神庙看看。
他听月之羡提过海贼上岸,抢一波就走,过一年半载再来。
为此逼得好些海边渔村不得不往里迁移村子,宁愿走几里路去海边,也不愿继续方便海贼打劫了。
可这一次的海贼,烧杀掳虐,鸡犬不留。
这是真正的穷凶极恶,不然如果只是抢劫,肯定会像是人割韭菜那样留下根,再继续割第二次。
可他们连根都试图一起给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