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辩解:“可是农夫还夸了田螺姑娘呢!”
谢明珠听到亲闺女这话,只觉不妙,这娃脑回路不对劲,以后可被别骗了吧?
正担心着,要开口教育,前面的小晴已经扭过头来翻白眼,“老三你脑子有坑吧?那以后我什么都不干,就天天夸你,你把咱的衣服洗了,一日三餐包了不是什么问题吧?稻田里的草薅了,菜园里也锄草?最好还能代替爹去挣钱,到时候我劝着大家一起夸你,天天夸,保管把你夸得找不着东南西北。”
小时奶声奶气地附和:“还有打扫鸡窝,挑大粪施肥。”
小暖吓得瑟瑟发抖,连连摇头,“不,我才不要。”小脸都吓白了。
谢明珠松了口气,看来娃都有娃多的好处,不见得个个都聪明,但是真有一两个犯傻的,不用自己苦口婆心去教育,自有人代劳。
而且效果翻倍,没有生出半点叛逆之心。
“那你还觉得做田螺姑娘好么?”已跑进去的小晴早前显然没有想到妹妹居然会觉得田螺姑娘的故事没问题,现在也不着急上楼了,而是目光担忧地审视着她问。
到底是做姐姐的,即便只长了一岁,但那眼神一扫,还是有些威严在里头。
“不。”小暖摇着头,“我现在觉得田螺姑娘还不如从前咱家的丫鬟们。”丫鬟们有月钱领,一年有四季新衣裳,田螺姑娘不但没工钱拿,也没衣裳穿,更没有床铺睡。
干完活就钻进螺里卷成一团。
越想越觉得她可怜,一时也咬牙切齿地骂起那拐卖田螺姑娘的农夫,“这样说来,这个农夫应该抓去砍头。”也许田螺姑娘的亲人还在找她呢!
小晴满意地看着小暖,“算你脑子没糊涂,走吧,咱去厨房里帮哥哥。”回头将谢明珠手里的嫩龙葵苗拿走,“娘,您就等着,我已经学会炒菜了。”
“好。”小姑娘们有兴趣,谢明珠从来不去泼冷水,“那娘就等着咱家大厨上菜。”何况动手能力强,就算将来不见得样样都要靠自己经手,但什么都会些,也免叫人欺瞒。
如今虽说只是学炒菜,可话说回来,哪一日要是大赦天下,日子好起来了,家里有了帮佣等,那他们若是想欺上瞒下,在厨房里吃回扣。
这都不用自己去操心,宴哥儿和小晴几个,就能一眼看出端倪来。
毕竟常年在厨房里转悠,一个菜能消耗多少油盐柴火,多少菜又能炒一盘,他们心里门清着呢!
谁也糊弄不了他们。
吃过午饭,因是要去回龙坡,谢明珠将草笠都给他们,那里比不得海边,还能在树荫下躲躲阴。
可是小孩子们都嫌弃麻烦,一如既往地摘了,选择轻装上阵,最后仍旧只有她一个人带着遮阳的草笠。
卢婉婉也一起去,见着谢明珠来,自然是高兴,当下跟着祭婆婆清点了人数,便立即出发了。
起先在村里走,路边两旁稀稀落落的都是些果树,树叶也逐渐长出来,还能遮阴。
只是出了村子,穿过那片椰树林后,眼前便是一片沙土地,一望无际,这边的海浪声也比村子里要大上许多,一阵又一阵的。
海风更是因没了半点遮挡,直面吹来。
可即便如此,这海风带来的凉爽,也不足以抵挡头顶直射的烈日炙烤。
小孩子们这时候后悔起来,大部份都嫌弃戴斗笠不方便,家里即便安排了,就像是谢明珠家这一群,全都不要。
这会儿哀嚎起来了,祭婆婆也真担心中暑,只叫他们先找个地儿休息,然后砍了些蒲草来,分给他们自己倒腾个草帽。
大些的自己拿了一把,拧成一个圈就往头上戴,多少是有些遮阴的效果。
其他人也是有学有样的。
又有直接砍芭蕉叶搭在头上的。
只是早前吹过了大风,这芭蕉叶才重新冒出来,小小嫩嫩的,不多会儿就被晒奄了。
但好歹也是走到了回笼坡,远远的谢明珠就看到这边大片的草丛,除了被大风吹倒,又重新爬起来的蒲草之外,还有大片的芦苇,以及零零散散的簕古叶。
谢明珠吃过沙婶家用簕古叶包的灰粽子,味道很香,与柊叶和芭蕉包出来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只是这簕古叶上头有毛刺,不好处理,不然她早前也考虑过割些回去自己学着包。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被风吹倒,横七八竖的禾本科植物,谢明珠瞧着像是芦苇,但是杆子却比芦苇要粗壮,而且还有些泛紫。
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反正杂七杂八,长得相似的都有好多,但仔细辨认肯定不一样。
这里的野草种类之多,连谢明珠也大开眼界,难怪祭婆婆要将他们都带来这里 。
一帮孩子们也都跟在祭婆婆身边,认真地听讲。
卢婉婉也紧随其后。
可谢明珠见她,好像学得手忙脚乱的,好像这脑子真不如小朋友们的新脑子好用。
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见小时都跑了过去凑热闹,还满脸认真听课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往后没准自己可以躺平了。
就他们这好学的样子,以后肯定饿不死,又有诸多技能加身,说不定还能各自闯出一片天地。
不过很快谢明珠就收了这心思,特么这也不是自己那个时代,讲男女平等,这样的封建王朝,也就宴哥儿有些机会罢了。
想到这,难免是有些沮丧起来,有点心疼姑娘们,明明都那样聪明,可是以后却只有一条路走。
“娘,这个可以吃呢!甜的。”小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眼前的,献宝一般递了一根禾秆给她,瞧起来高粱杆一般粗细,上面的叶子剥得干干净净的。
不过谢明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刚才自己看着像是芦苇的那植物。
见小时拿着半截剔过皮的植物茎秆嚼得津津有味,自也接了过来。
不过拿在手里,感觉像是细竹竿,硬硬的。
上面一截已经剥过皮了,她也学着小时直接咬一口在嘴里啊嚼,只是舌苔接触到这味道的时候,谢明珠只觉得大脑皮层飞快地跳动起来,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一下从嘴里传开。
一时满脸的震惊,连忙将这茎秆拿在手里瞧了又瞧,想看出点端倪来,一面问小时,“祭婆婆可说了,这是什么植物?”
“是一种芦荻,很甜的,就是不好剔皮,硬得跟竹竿一样,不留神还会划伤手和嘴巴,娘您要小心哦。”一面吐槽:“要不是现在风把果子都吹了,大家才不会吃呢。”
虽然很甜,但是小时还是十分嫌弃,因为她的小乳牙压根就没有办法剔外面那层皮。
这都是哥哥给自己剔干净的。
芦荻?谢明珠的心哐哐跳,这不就是用来熬糖的甘蔗原身么?书里有记载,貌似叫荻蔗来着。
她拿在手里反复瞧了又瞧,仔仔细细地看,那怪自己瞧这表皮上面泛着的淡淡紫色,又嚼了一口,甜滋滋的,就是水太少,才嚼两口就剩下渣渣了。
但甜度熬糖足够。
还是熟悉的白糖味。
当下连忙起身,问着小时:“这种芦荻多么?”
小时摇着头,“不多,就这里有一小片。”都快被他们砍来吃完了。
谢明珠也顾不得热,赶紧过去瞧,好家伙还真是,大棵些的,都被砍了干干净净,现在人手一棵,一边啃着,一边跟在祭婆婆身后学认识别的草。
本来她还想着,从中挑几棵大的好好保护着,等过一阵子就来砍回去培育做种子。
谁知道祭婆婆看她蹲在那里瞧得认真,便道:“明珠,你喜欢吃这东西?取盐崖那边还有一大片呢!等阿羡回来了,喊他砍两捆回来。”够吃一阵子了。
而且这东西又能放。
现在没了果子吃,正好拿着东西打发时间。
原本满脸惋惜的谢明珠听到这话,顿时又打起精神来,“离这里远么?”
祭婆婆以为她要自己去砍,劝着,“那里危险,而且你家骡子也不在,这么远就算你砍了,也不好带回去。”
谢明珠却是问出自己的疑惑,“祭婆婆,这芦荻这么甜,你们就没考虑过,用来熬糖么?”
“熬糖?”祭婆婆一脸吃惊,这还真没想过呢!毕竟大家椰棕糖吃惯了,而且这东西也不是成片,外面的皮又如竹竿一样硬硬的,水份也不足。
因此从没有考虑过。
眼下反应了过来,看着那些被砍得所剩无几的芦荻,这会儿也是满眼惋惜,不过想到别处还有,虽不是很多,但既能熬糖,谁家勤快就砍些回去,自己熬,也省得花钱在外面买了。
于是忙问起谢明珠,“晓得怎么熬不?这外皮硬邦邦的。”
这里没有机器,那只能全凭着人工了。
谢明珠看了一眼这些细竹竿一样的甘蔗,“回去冲洗干净,扔到石臼里打碎,放锅里煮水吧。”
到了这一步,想来自不用自己细说,大家都知道怎么熬了。
果然,祭婆婆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也成,听着简单不费力,既是这样我回头和村里人说一声。”
不过也没忘记夸赞谢明珠,“这做果干是你提起的,这芦荻熬糖也是你想到的,你是咱们银月滩的大功臣,这样我做主,等阿羡回来了,去我海神庙里领着两趟去城里的糯米,就叫他再多拿二十斤,算是给你的奖赏。”
二十斤糯米,这是天大的好事情,简直是意外之喜。
正好她家人口多,即便买了不少杂粮,但有免费糯米,又能缓解粮食之威了。
于是连忙朝祭婆婆道谢。
卢婉婉也满脸崇拜地看着谢明珠,“明珠姐,咱们一样是外面来的,怎么你这脑子就比我们好用,也比我们有见识?”
按理,她和苏雨柔才是正儿八经的京都贵女,谢明珠是京都朱门大户的女人们都看不起的商贾之女。
可是谁能想得到,她们以前所谓的见识认知,现在什么用都没有,反而被满京都都看不起的明珠姐,事事通晓。
此刻她也只能羡慕着。
“什么见识不见识的,不过是以前杂书看得多罢了。”谢明珠随意找了个借口,反正原主自小没娘,只有一个爹,虽也按照贵女来培养,但所教的东西颇杂,管束也没有那样严厉。
卢婉婉一听,信以为真,毕竟当时她们所看的书,除了识文断字的基本书籍,以及些诗集之外,最多的便是女诫女德一类书了。
眼见她追上祭婆婆的脚步,跟着去继续辨认各种芦苇,谢明珠拿着那半截细甘蔗,和小时坐在树荫下继续啃。
皮是真的难剔,所以和小时在那里吃了半响,心里也盘算着,回头跟大家打声招呼,自己想种些,那大根的让他们暂时留着几根。
但是她明显想多了,回去后祭婆婆就将此事告知村子里的人,但是大家一想到芦荻虽然甜,但没什么水份,而且他们更喜欢椰棕糖的那种带着焦香的甜味。
现在各家暂时也还有些糖,所以并没有人去割。
谢明珠见此,也就没去特意叮嘱大家。
第二天下午,沙婶子来约她赶海,谢明珠把一帮孩子也都带来了,如今宴哥儿他们认识的螺和蛤,品种比自己都齐全。
谁知道这海滩上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大收获,他们一家六口,也只捡了几个螺,便收场了。
然晚上吃过饭后,她正要给孩子们洗漱,准备早些睡觉,外头又传来沙婶的声音。
听着那声音还很急。
谢明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急忙跑到凉台上来询问,“沙婶,怎么了?”
沙婶举着一个套着鱼皮的灯笼,在院子外面大喊:“快拿上网兜,还有扫帚,扫帚那硬邦些的,跟着我去海边,好多‘沙海’。”
沙海?谢明珠一脸懵,这是什么东西?
整是疑惑,沙婶的声音又传来,“你急得带上灯,赶紧来,我先过去了。”
谢明珠虽没明白沙海是什么,但还是应下了。
一转头,见一帮娃儿都挤了过来,一脸的欲欲跃试,分明就是想去。
“沙海是什么?”她问宴哥儿几人,毕竟他们都去海边上过了两次实践课了,应该认识吧。
然而宴哥儿小晴几兄妹都是面面相觑,一脸不解的样子。
还真竟一时想不起什么是沙海,但听肯定是听过的。
然后在他们苦思冥想的时候,小时嘲风的声音响起:“就是沙蟹呗。”
宴哥儿这才恍然大悟,一脸惊喜地看着小时,“我就说这沙海怎么这样耳熟,用本地的话说,这沙蟹可不就是沙海么?”
“原是如此,那怪你们阿奶这样着急。”他们一家到这银月滩都三个月了,沙蟹酱倒是吃了两罐,却一次没去抓过沙蟹,更别说在海滩上看到了。
于是也连忙去找灯罩。
等着拿到灯罩,发现一帮孩子竟然在拿网兜找竹扫帚。
“不是,你们拿那么多干嘛?”谢明珠可不以为她一个人能用得了两个扫帚。
网兜三角形的,放在地面如同铲子一般,扫来的沙蟹就直接装进网兜里了。
“娘,我们当然要跟您一起去,这沙蟹也是吃季节的,谁知道今年能抓几回,爹又不在,我们虽然小,但人多力量大。”宴哥儿这个做大哥的最为忙碌,还不忘问她,“娘,您拿了几个灯罩?一会儿让小暖和小晚照灯,我和你还有小晴一起抓沙蟹。”
“那我呢?”小时没听到有自己的名字,迫不及待地问。
“你跟着娘,别往里面走就好。”其实宴哥儿想将小时留家里,但知道她肯定不愿意的,到时候撒泼闹起来,又哭又喊,白瞎浪费时间哄她。
谢明珠虽有些不愿意带他们,看是看他们东西都准备好了,甚至工作都分配好了,不忍他们扫兴。
最后也只好作罢,“那好吧,都跟着我,千万要仔细脚下,咱不强求抓多少,安全第一。”
有些不是很放心,想了想又道:“都在楼下等我。”然后进屋子里去,从自己妆台下的柜子里抓了些纯阳石粉末。
也就是雄黄粉,下楼挨个抹在他们的草鞋上和裤腿上,“潮湿的地方,千万不能去,有再多沙蟹咱们都不要,听到没有?”
一帮娃也明白她的意思,是怕到时鞋子上沾了水,雄黄粉掉完了,回来的路上不安全。
连忙答应,又怕去得晚了,沙蟹叫大家给抓完,催促起,“娘,咱快走吧。”
谢明珠检查了一下工具,网兜三个,扫帚三把,灯两个,但是这粗麻袋子拿两个是不是太多了?
她觉得能装满一个袋子就不错了。
但宴哥儿觉得拿着有备无患,要是别家抓得多,不够装还能借给人家得人情。
谢明珠想着那也行,反正也占不了多少空间,于是全忘背篓里一扔,抱着小时,宴哥儿拿着一盏带着灯罩的油灯走在前面照亮。
一家子到村东时候,见着好些人家都从村子各处汇聚而来。
出乎意料,竟然几乎都是倾巢出动。
甚至连小野都扛着一把小扫帚,坐在他爹的脖子上。
看到小时,一脸的炫耀,“我有爹爹骑大马。”
小时冷哼一声,并不搭理,她可还牢记着娘的话。
可千万不能跟着菜鸡打,打输了自己心里不舒服憋屈,打赢了要被他骗,要赔钱陪粮食。
她可不上当。
于是全当看不见。
小野挑衅了一会儿,见小时不理会,急了起来,反而叫他爹冷广凤一脸尴尬,拍了他屁股好几下,要挟着再不老实放他下来自己走,这才安静。
很快穿过了苎麻林,到了海滩上,可发现这里却没人,反而是旁边往小礁石堆绕过去,那里灯火晃动,人声鼎沸。
谢明珠还以为要翻过小礁石山,上次自己在那里发现了螃蟹,还被小水洼里的鱼吓着。
一时犹豫,要不要让姑娘们待这边等着,自己和宴哥儿过去就好。
谁知道宴哥儿已经举着油灯走到前面了,大声喊,“娘,快来,晚上的潮水退了好多,这边的沙滩全露出来了,可以直接过去。”
他一喊,谢明珠闻声抬首望过去,果然见那边没有水光反射,后来的人也都争先恐后朝那里走去。
于是连忙招呼着身后的几个小姑娘,“走,都小心些。”一面让小时下来,连忙将自己手里的灯盏借了旁人的火,给点燃了。
一路举着过去,果然见这潮水晚上可真退得厉害,而且沙滩上都紧实得很,压根就不怕脚踩会陷下去。
绕过了小礁石堆,只见当时小晴姐妹几个把藤壶认做树蚝的小红树林里,这会儿挤满人,而且前面的沙滩上,更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微弱的灯火里来来往往。
惊呼声更是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哇,娘,沙海沙海!”小时激动的声音叫起,和银月滩的人一样,本地话直呼出口。
谢明珠垂眸一看,自家小丫头已经撅着屁股在地上抓沙蟹了。
正要蹲下身帮她,前面就传来宴哥儿急促的声音,“娘,快来这里,好多啊!”
谢明珠闻言,一把抓起小时,正要喊小晴她们,却发现姐妹三个已经跑去前面了,和宴哥儿正占据了一处沙滩。
举着灯照过去的时候,谢明珠以为自己会有密集恐惧症!
然而并没有,只见密密麻麻的沙蟹成群结队的,可爱可爱。
宴哥儿都等不得她放下背篓,将油灯塞给小暖,立马就伸手从背篓里拿了扫帚去。
小晴也忙着凑过来拿扫帚网兜。
只见这俩孩子,一手扶着网兜,一手拿着扫帚,有模有样的,将那些沙蟹做落叶一般,朝着网兜里扫去。
孩子们都上手了,谢明珠也不敢落下太多,油灯给了早就迫不及待催促她快些的小晚,也急忙开始抓沙蟹。
小时的惊呼声一直都没断过,在他们四周跑来跑去的,一会喊这里有一大群爬过来了,又叫那边有一堆。
喊得心急如焚的,恨不得自己七脚八手全给抓了。
有时候还跟着帮忙掀起麻袋口,好方便大将家网兜里的沙蟹倒进去装起来。
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对于老天爷的馈赠欢呼的同时,也夹杂着不知道谁家娃儿被沙蟹夹着了,呜呜大喊。
谢明珠吓得连看朝自家小时,见这小丫头聪明着,没让沙蟹夹着,才放心了些。
但也不忘叮嘱,“小时别调皮哦。”其实以这沙蟹的个头,小时只要不将小手指自己专门往它夹子上凑,未必能夹得住。
所以只要不顽皮,应是没什么大事的。
也不知是抓了多久,小时开始哈欠连天了,沙蟹越来越少,大家也都开始收拾陆续准备回家,谢明珠也招呼着几个孩子,准备回去。
只是除了原本背着工具的背篓之外,两个麻袋里,大约都各自装了三十斤左右,谢明珠倒是能用背篓装一袋子回去,可剩下的那一袋,宴哥儿肯定背不动。
整犹豫着,要不就继续叠在背篓上,自己辛苦些背回去。
沙婶找来了,看到谢明珠正对着地上的两袋子沙蟹一筹莫展,笑道:“我正来找你们呢!快扛去我家的骡背上,就直接放我家里,我到时候给你做成沙蟹酱,回头多的让阿羡拿城里去卖。”
要说沙婶对她家好呢!这都考虑到了谢明珠外来的,不会制作沙蟹酱。
其实即便是会,自己偶尔做些来吃,味道不正宗,尚且还能调一调,可这么多,大规模的谢明珠还真掌握不了。
当下听到沙婶的话,自也不矫情,“那就麻烦您了,明天一早我就过来帮忙打下手。”
说罢,将背篓一并都先给宴哥儿背着,又叮嘱几个小姑娘跟紧步伐。
自己捡了一袋沙蟹扛在肩膀上,一手拉住另外一袋的另外一头,和沙婶一起提着往她家骡子身旁走。
等过去但见沙老头已经将他们两老今晚捡的沙蟹捆好了,大约也是五六十斤的样子。
谢明珠见此,心说果然是人多力量大,自己虽然娃娃一堆,但是合作起来,收获成功好超过了沙婶两老。
沙老头看到了,也直夸,小时当然不错过这个表现的机会,说自己也跟着抓了好多。
沙蟹交给了沙老头夫妻,一路回到村子里,到她家门口就卸在这头,谢明珠背着背篓和些零散沙蟹,直接领着娃娃们回家。
晚上的海边虽是凉爽,只不过因为人多,又有灯光到处晃照,惊得红树林里的海鸟飞来飞去的,小暖和小晴身上都被海鸟拉屎淋了一下。
恶心得回来洗了又洗。
反正今晚折腾好一宿才睡下。
好在这一个晚上都在劳作,几乎都是沾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上学,谢明珠招呼好了鸡鸭鹅,给沙婶摘了两个黄瓜几个茄子带着,又往背篓里放了两个大罐子,盐糖野花椒都带了些,方领着小时去沙婶家。
一进院子,便见满院子的大木盆里或是大缸里,全是沙蟹。
“怎么来这么早,小时也不多睡会儿?”沙婶有些意外,心疼地看着跟在谢明珠身后打哈欠的小时。
一面指着看盆里缸里的沙蟹让她娘俩看,“我们昨晚回来,就往里撒盐滴油,一个晚上起来换了两三次水,你们看这会儿里头清清澈澈的,可见沙子都吐干净了。”
谢明珠知晓要放盐巴和油,让沙蟹跟蛤一样吐沙子,但是没想到沙婶夫妻俩一个晚上起来这么多次,还连带着自家的那些也跟着处理。
十分过意不去。
这时候沙老头从楼上下来,从清水里抓了一把来瞧,“我看这脚尖也就不用剪了。”
主要是这么多,也不是一斤两斤的,真要一只只剪,还不知要剪到什么时候呢!
沙婶答着行,喊着谢明珠就一起去拿了沥水大勺,又是几张粗网筛,放在沙老头用竹竿搭好的架子上,便开始捞沙蟹沥水。
虽这会儿还是早上,但是海风一吹,晨光晒了没多会儿,沙蟹表面的水份也都干了。
沙老头将沙蟹倒入大盆中,取了城里买回来的烧刀子,适量地撒在里面,既有消毒的作用,又能让这些沙蟹醉晕过去。
银月滩也晾米酒,但度数并没有城里买的高粱酒高,所以用消毒作用并不大,自是不能用在这上头。
谢明珠看着,这沙婶他们夫妻帮忙腌制沙蟹酱就算了,还要消耗人家的材料,自己那几个茄子黄瓜菜值几个钱?
但直接给沙婶他们报酬,只怕不但不要,反而会生气。
还不如回头月之羡去城里的时候,叫他多送阿坎哥他们几斤沙蟹酱,比什么都顶用。
这沙蟹也用不了腌制多久,就是盏茶的功夫就好了。
接下来就是人工捣碎,让蟹壳和蟹肉充分混合。
沙老头家里就有一口大石臼,谢明珠和沙婶在给沙蟹沥水的时候,沙老头就开始冲洗石臼,这会儿醉晕过去的沙蟹,直接一勺一勺地往石臼里舀,沙老头扛着形象犹如铁锤一样的大木杵就往里舂。
这种样式的木杵有两种用法,一面是手柄那边,可以舂到石臼最深处,因为大部份石臼,本身就是上广下窄,如此便可更有效将石臼里的物品加工得更细致些。
而像是铁锤榔头的这边,多用于物品刚扔入石臼的时候,面具也比较大,见效快。
在石槽里打糍粑的时候,就是用这头。
小时坐在楼梯上,自己找了个阴凉又绝佳的观看位置,两只小手拖着下巴,看得认认真真。
当然,一开始看着可可爱爱的沙蟹们被敲碎,还是有些心疼的,可随之一听沙婶说沙蟹酱,顿时又忍不住咽起口水,一下说了许多沙蟹酱给以做的美食。
简直是个十足的小吃货。
沙蟹虽多,但沙婶家这边工具齐全,大石臼摆在那里,沙老头舂累了,谢明珠立马就接上去。
被舂碎的碎壳可不但可以给沙蟹酱增加口感,烂泥一样的蟹肉更利于发酵。
制作沙蟹酱的配方,其实也很简单,除了盐糖之外,家中若是宽裕,还能加上花椒。
沙老头家这边没有,谢明珠带了些野花椒,但并不够用,最后也就没放,留着后面给自己做来吃的时候再用。
调料的比例与沙蟹的比例是一比十,沙婶有一杆小秤,最大上限是五斤量,她分批次称了二十斤的沙蟹,便开始称糖盐。
随后撒在盆里,类似于谢明珠那个时代吃火锅的大长筷子,在盆里朝着一方向搅动,直至盐糖充分与沙蟹融入,便能装罐子里发酵了。
小时终于找到自己能干的工作了,拿着木勺和沙婶一起将罐子里的沙蟹压实。
待压紧实,再往表明撒上一层烧刀子,有隔绝空气的效果,以免霉菌滋生。
然接下来便是技术活,因为这盖子不能完全密封,得留下一丝缝隙用来排气。
谢明珠把握不好,便让沙老头夫妻俩上。
沙老头挨个将罐子搬到阴凉通风的墙根下面,那里还挨着溪水,温度比别处要低些,最是合适沙蟹酱发酵。
一面满意地看着那整整齐齐摆放在墙根底下的罐子,同谢明珠说:“这下你就不用管了,这几天我和你婶子会看着时间开盖搅拌,到时候酱好了,你直接喊阿羡来搬便是。”
又见这么多罐子,除了留一罐子自己吃,儿子家里送,他们还剩下不少,到时候也许也能拿去卖。
阿坎虽在衙门里有一份公务,但是城里样样要花钱,他们两老在这银月滩,没什么花销,若是能帮顾着些,就尽量。
只是到底有些遗憾,这银月滩离城里还是太远了,哪怕只有一天的路程也好,早上出发,夜里到了城里,还能赶上正热闹的草市。
那时候沙蟹还活着,价格可比卖沙蟹贵多了。
正遗憾着,就听得自家老婆子和谢明珠说,“这忙活了一个大早上,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已经是中午了,你们娘俩要不留在这里吃饭,家里那边,宴哥儿也烧火煮饭都会,你不用担心他们饿着。”
反正也知道,是过来这边做沙蟹酱了。
所以沙老头也忙开口附和。
谢明珠给谢绝了,“不了,这一早上已经麻烦您两老,我先回去,下午您两老好好休息。”这头也不是吃现成的,一样还要做。
已经耽误人家两老一个早上了,哪里还有留下吃白食的道理?
而且才遭了风灾,谁家的日子都不宽裕。
如此便带着小时回了家。
果然孩子勤快就是好,没在沙老头家吃上现成的,回家却是吃上了。
因家里有面粉,所以宴哥儿调了些裹在沙蟹上,还炸了一盘沙蟹,因此炸得外焦里嫩的。
这可是绝佳的下酒菜,可惜了家里没多余的粮食,不然其实也可以酿些米酒,小酌一下。
下午下起了一场大雨,谢明珠心想明天省得给菜浇水了。
翌日趁着泥土里还湿润,赶紧施了一遍肥。
算起来,月之羡他们要是顺利的话,今天晚上能回来了,想到不但马上可以分银子,还能从海神庙里领到四十斤糯米,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这四十斤里,有二十斤是祭婆婆给她对村子发展做出贡献的奖励。
另外二十斤,是月之羡这两次去城里送卖果干,村里给的佣金。
这样好啊,亲兄弟也要明算账,难怪银月滩如此团结和谐。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们的以后考虑,她都有些不愿意离开这里了。
三年两载的还好,时间太久总是不行,消息交通都太闭塞,对于孩子的成长来说,过于贫瘠了些。
到底还是得去城里,那边有汉学私塾。
也不是她看不起岭南山民们的本土文化,而是比起本土文化,汉文化的确是比山民们的传统文化要丰富许多,且又可包罗万象。
而且外面还是以汉文化为主流。
就比如这一次,月之羡能跟那京都来的果商做成后面这笔生意,正是因为他把常用的汉字认完全了,能跟人家签上合同。
这就超过了大部份的本地人,因为他们绝大部分都只会本地文字,用这边的文字和语言,无法在外地商人那边得到信任和保证。
她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小时都看了出来,小嘴也是没有遮拦,“娘是不是想爹了,知道爹今天要回来,所以才这样开心。”
谢明珠尴尬一笑,她表现得那么明显么?连两岁的娃都看出来了?
可是她也不能当着孩子说是想那四十斤米和即将分到的七两银子。
只能认下了,“是啊,想爹了。怎么,小时不想么?”
“自然想的,等爹爹回来,我也能骑大马。”她心里还惦记着,前天晚上小野在自己面前炫耀的事儿。
谢明珠嘴角扯了扯,“你是大姑娘了,往后不能骑了,只有小屁孩才玩这游戏。”
听着娘说自己是大姑娘,小时的胸膛立马就挺起来,背脊骨也直直的,“既然娘说我是大姑娘,那以后就不骑了,等以后哥哥姐姐有了小娃娃,我给他们做大马。”
“做你个头。”谢明珠听到她前面的话,还是挺欣慰的,这孩子糊弄住了。
谁知道后面就开始不靠谱。
果然,她对这两岁的娃娃的了解还是过于浅薄了些。
万万不能指望他们有正常思维和逻辑。
下午卢婉婉来邀她,一起去回龙坡砍簕古叶包粽子,谢明珠也包不来,而且那簕古叶上面有刺,硬邦邦的,她拒绝。
“村口不就有柊叶么?这个也能包,何必舍近求远,跑那么远?”
卢婉婉叹气,“我也不想啊,可是我师父说了,供奉海神娘娘,就要诚心,拿出最好的。”而本地人,比起其他的叶子,觉得这簕古叶包的灰粽子是最香的。
一个人太无聊了,所以眼巴巴地看着谢明珠,“明珠姐你就同我一起去嘛。其实咱们这里还好,我听说别的寨子,要求更高,要包五个颜色的种子,咱们海神娘娘还挺好,就吃一个口味的。”
谢明珠见她都跟自己撒娇了,哪里还能拒绝,索性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带着小时,便跟着她一起去了。
不想这一路走走停停的,等将簕古叶砍着挑回来,天都擦黑了。
各自分开,急忙回去。
还没到家,谢明珠远远就看到了大榕树下的骡车影子。
心头一喜,月之羡这是回来了。
一时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朝着家里跑去。
身后的小时个头矮,还没瞧见,见娘忽然加快了脚步,一脸不解,迈着小短腿在后面狂追,“娘,等等我。”
心想娘一下跑这么快作甚?莫不是后面有鬼追?想到这里一下害怕不已,声音都出哭腔了。
谢明珠这才一脚刹住,满脸尴尬,回头一把将她抱起,“啊哟,没事小时不哭,娘又不会抛下你。”
当娘也好几个月了,一激动还是容易忘记孩子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