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珠点头,朝他道了一声谢意,便赶往海神庙。
夕阳已经落下了,银月滩后面的凤凰山像是镶上了一层金边一样,随着暮色的越发浓郁,那抹金边也越发夺目起来。
谢明珠穿过村中小道,很快就到了海神庙广场。
却不见了沙老头他们在这里,于是她直奔祭婆婆药房门,“婉婉?雨柔?”
她声音才喊出,门就打开了,充斥着浓郁药味以及血腥味的屋子里,谢明珠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虚弱身影。
屋子里除了床上的卢婉婉,也就来开门的苏雨柔,并没有旁人在。
不过这会儿谢明珠也顾不上问祭婆婆她们去了哪里,快步走到卢婉婉的床前,但见她双眼紧闭,鼻子莫名发酸,“婉婉到底怎样了?”为何看起来,这伤势会如此严重?
可除了看到她腿上绑着的伤口,其他地方并未明显的伤,难道是伤到了内里?
苏雨柔走过来,声音带着哽咽,“婉婉这一辈子,只怕完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谢明珠吓得慌乱抓紧她的手,难道婉婉这腿以后不行了?
她只能想到,可能是腿走不了,苏雨柔才这样说的。
却没想到,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那个畜牲,把婉婉的肋骨都打断了,而且祭婆婆说,都断了两三天的样子。”说起这件事情,苏雨柔就愧疚不已,昨天明明还把婉婉带去了家里,她竟然没有发现。
下午花婶骂人的时候,自己心里还埋怨卢婉婉。
肋骨都断了,卢婉婉昨日还能如同常人一般,她这忍耐力实在非寻常人能比得了的。
但也能想得通,当初被那些解差折磨的时候,也是生不如死,那时候都熬过来了。
现在虽是肋骨断了,但是表明看不出来,她自也能忍耐。
可谢明珠听到这话,浑身颤抖,既是又恨昨天没有立即察觉问题所在,又万分心疼她。
而这肋骨只是个开始,苏雨柔还继续说,卢婉婉的腹部,大片的青紫,尤其是小腹那里,祭婆婆摸过,说卢婉婉肚子被踢坏了,以后不可能生孩子了。
不能生孩子了!
刚才给卢婉婉治的时候,苏雨柔在旁边就亲眼看到祭婆婆轻轻往卢婉婉那青紫一片的小腹一压,就流出好多血水出来。
谢明珠听到这话,立即想到了当初她们没有被送去晒盐场,不是因为她们青春正好,而是有生育价值,能对岭南人口提高而做出贡献。
才免去了那劳役。
可现在说婉婉不能生养了,那是不是衙门就会将她送去晒盐场,到了那里,和在流放路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明珠一时慌了神,“不,婉婉已经这样了,绝对不能让她被送到晒盐场。”
苏雨柔连忙安慰她,“我在屋子里听到他们在外面说了一会儿,祭婆婆想留下婉婉。”大概是百年之后,让婉婉来继承她的医术。
谢明珠一听,心想这是一件好事情。
原本祭婆婆在听闻沙老头说谢明珠用蒿草对抗瘴气后,是打算将医术教给谢明珠的,可是谢明珠有儿女,以后肯定要以儿女为重,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一身都奉献给村里呢?
所以在得知卢婉婉的身体状况后,想到也是银月滩的人害得她失去做了母亲的机会,因此才起了这个念头。
此刻正在鼓楼这边,和沙老头他们提起。
“冷小二这个样子,姑娘自然是不可能留在他的身边,可如果她离开冷家,那将无处可去,只能被遣返回县里。”如此,县里自然是会将她送到晒盐场。
沙老头一下就听出了祭婆婆这话外之意,“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收她做徒弟,她没有儿女缘份了,以后就没有任何羁绊。”到时候就能像是自己一样,不会偏帮哪一个,以后她来接替自己继续成为银月滩的祭婆婆最为合适。
沙老头虽然想过举荐谢明珠的,但现在听到祭婆婆的话,也有些意动了。
但他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朝其他人望过去,“你们怎么说呢?”
其他人没言语,反倒是朝沉默不语的冷二爷看去。
花婶将冷广月带回去了,此刻的冷二爷也不知在想什么,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的,仿佛精气神都被什么东西一瞬间抽干了一样。
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才缓缓抬起头,“我没有什么意见。”
他这一句话,就将卢婉婉从冷家分了出来。
也是,他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冷广月名义上的爹,他做主给这个儿媳自由身,完全说得通。
卢婉婉的问题解决了,那么就是冷广月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沙老头只觉得头疼得很,下意识想要摸颗毒瘴丹吃。
可一想到今日冷广月的疯症,吓得又连忙收回了手,重重地吐了口浊气,“冷二,你到底说句话,阿月以后怎么处理?”
看他那样子,以后不能没有酒,也离不开毒瘴丹了。
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是药三分毒,这些东西吃多了,只怕死得更快。
但不给他吃,谁料他会不会又忽然发起疯症来?
关键他这疯症和当年的冷老大不一样,他会暴力动手打人。
村里几个老太太立即就反对起来,“他不能在继续留银月滩。”反正她们不同意。
今天冷广月是打他自己的媳妇,谁知道他哪里管不着自己了,连着别人也打,年轻人倒是跑得快,她们这些老骨头怎么办?
几个老头见自家老太太都这样说了,也连忙点头。
沙老头则看着冷二爷,等他的话。
冷二爷脑子里,一会儿是自己早逝大哥这些年逐渐变得模糊的身影,一会儿又是冷广月的影子。
两个身影相互重叠,仿佛就像是一个人一样。
他活在大哥阴影下一辈子了,哪怕大哥死了,自己的女人就算是天天睡在旁边,心里惦记的也是他。
还给他生下了这样一个孽种。
他是恨的。
恨大哥,恨那个女人,更恨他们孽种。
自己竟然还真将他当成自己的小儿子,从而委屈了自己的亲儿子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冷二爷心里就更愧疚大儿子一家了。
于是心一横,牙一咬,就下了决心,“让他们母子两个去岛上吧。”
他想,依照那女人对这个孽种的偏爱,怎么舍得让冷广月一个人上岛呢?
肯定会跟着去照顾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成全,让她光明正大地走。
沙老头料到了冷二爷会恨,可是没想到他这次这么果断,愣了一下,“冷二,要不你在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就这样决定吧。”冷二爷叹了口气,一面站起身来,就这样出了鼓楼。
最后的一抹暮色洒在他的身上,寞落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透着一股孤独萧条。
沙老头原本想张口再劝,然见他这是心意已决,便也没再喊他。
转头朝其他人看去,“那就这样决定吧。”也不是他们狠心,而是这冷广月如今的确是个不稳定的因素,留在银月滩,只会给大家带来无尽的麻烦。
甚至恐有性命之忧。
他作为一村之长,自然是要为全村的人考虑。
至于花婶,现在大家心里其实都在怀疑,当年冷老大跳海,只怕未必是疯症犯了。
没准他是知道花婶肚子里有了自己的孩子,觉得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亲弟弟,才选择自尽的吧?
而且花婶当年肯定是趁着他犯病的时候趁人之危了,冷老大要是想要花婶,早就娶了她,何须让她嫁给冷二爷?
所以这帮老头老太太的心里,错的肯定是花婶,冷老大指不定都是被她害死的,加上她这些年来在村子里行事作风也得罪了不少人。
现在让她跟着儿子去岛上,大家乐得其见。
所以这个答案,大家也都很满意。
不是他们自私要把冷广月逼到岛上去,而是对方今天的恐怖样子,他们都已经看到了。
发起狂来的时候,那力气比骡子都要大,试想谁不害怕啊。
他们可不以为,自己有卢婉婉那忍耐力。
事情算是解决,得了个结果,天也黑了下来。
夜里下起了雨,明明傍晚的时候,天气看起来还很好。
而且下的还是那种江南的缠绵细雨,连风都没有一点。
第二天一早奎木就举着一片芭蕉叶来了家里。
“我爹他们一早就出海了。”他昨天在海神庙那边偷听了没多会儿,就叫他爷给抓住了,打了一顿,只能悻悻回家去。
但是一早他爹竟然出海了。
这不对劲啊。
海神娘娘可没让出海呢!而且时间也还没到。
所以他自然是去缠着他奶问,然后就得了结果。
不过眼下只说了一句,已是引得大家满脸的好奇心,于是分享欲就再也控制不住了,连忙说继续道:“我奶说,昨天村长他们在鼓楼里就商量好的,把冷广月和花婶一起送到岛上去。”
原本看着今天下雨,没那么着急把人送走,可一大早那冷广月又跑去海神庙,跪在门口疯狂磕头求卢婉婉原谅。
但坦白地说,他那样一脸坚定又十二分愧疚地跪在雨里求原谅,指天发誓的,比他昨天发狂踹门时候更叫人觉得可怕。
所以大家吓得不轻,连忙喊了几个青壮年汉子来将他捆起来,冒着这细雨送往岛上去。
宴哥儿他们今天没上课,所以不知道岛上是什么意思,一时间也和谢明珠一样,都齐齐朝奎木看来,“什么岛上?”
月之羡在一旁解释着,“出海往东有一座小岛,以前银月滩犯了罪的人,就赶到上面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但肯定是不会死,因为那边的物资与这边没相差多少,水果岛上丰沛,四周海滩上也能抓到些海货。
谢明珠一听,这不就是等于流放了么?只不过流放的地方不缺衣食,但绝对会很寂寞。
毕竟人是群居动物。这种环境中,不疯的时间久了也会真疯。
对于这个结果,她也颇为意外,“那冷二爷同意?”
“我奶说,就是他自己提的。”奎木也很意外,毕竟他们觉得冷二爷,一向都最听花婶的话了。
昨天不但动手打了花婶就算了,竟然舍得让花婶跟着冷广月去那岛上。
真是稀奇,不过他还欲问为什么,他奶就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不许他在问了。
谢明珠知道老一辈的那点事儿,倒是能理解冷二爷了,大抵是彻底心灰意冷了吧。
外头还飘着雨,月之羡今天是不出去了,奎木和长殷又前后过来找他,有他们三个大的看着自己那堆孩子。
谢明珠也撑着芭蕉叶去海神庙看卢婉婉。
苏雨柔一早已经过来了,显然也是从祭婆婆口中得知了冷广月母子俩去往那小岛上的事情。
如今见着没有旁人,心中哪怕不服气,觉得便宜了冷广月。
但也觉得这个处理结果很算不错了,而且卢婉婉也不用去晒盐场受罪,所以只劝着床榻上躺着的卢婉婉,“比起别处,他们银月滩能为了我们这些个外人,处理他们自己的人,已经算是不错的。”
不过还真没想到,这其中还牵扯出些老一辈的风流轶事。
谢明珠也觉得人送到岛上去,算是彻底斩断了后顾之忧,以后卢婉婉不用活在这种担心恐惧之中。
而且听得他今天跑来海神庙门口跪地求原谅,谢明珠更加觉得这人是个变态,可见他动手打人,也不全然是自己精神病的问题了。
分明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家暴狂,打了人又求原谅,且可以做到无下限。
不过好在,村里将他给送走了,去了那岛上也没留个什么船只,他这二十多年来还被花婶保护着,海都没出过几次,以后自然不用担心他越过这汪洋大海跑回来找卢婉婉了。
当然,这可能不是最优方案,但放在这个时代和现在所处的环境,已经是最好的了。
而且对比起当下的世道,银月滩对她们算是已经很好了。
可即便是这样,谢明珠心里也开心不起来,反而只觉得无尽的悲凉与无奈,女人的命运在这样的封建时代,真的太难了。
而她们,却又不得不妥协。
想活下去,只能让自己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但好在生活也不是全是笼罩在愁云密布中,她还有几个可爱懂事的孩子,以及一个有两年工期不要工钱的小帅哥长工。
真后悔,要是知道当初他答应得那么痛快,自己说个三年五载的不更好么?
果然,脸皮薄不是什么好事情,当时要是自己狮子大开口该多好。
后悔啊。
银月滩的船又开始出海打渔了。
等他们这一次回来,差不多就要开始收拾水田,准备着插秧了。
谢明珠家的水田月之羡也这几天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昨天谢明珠过来海神庙看卢婉婉的时候,他也来了这边,终于开始刨木打床铺。
刨下来的木花,他拿了麻袋装起来,天黑收工和宴哥儿就往家里扛。
宝贝一样塞在厨房旁边的柴棚里,“以后用这个来引火,好用。”
自打卢婉婉受伤后,祭婆婆已经好几天没有上课了。
家里的一帮孩子反而因为上过两天的学,认识了一帮小伙伴,这几天不上课,便开始在村里找自己的小伙帮,走家串户的,比她和月之羡都要忙。
也就是宴哥儿大些,跟着月之羡一起在海神庙旁的木工房里帮忙。
谢明珠一个人在家里,反而觉得清冷了不少。
便拿着针线来海神庙陪卢婉婉,一边缝衣裳。
卢婉婉现在的气色好了很多,可下床自由行走。
但其实她现在有些害怕谢明珠,哪怕明明现在自己面前的谢明珠看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温婉贤惠。
所以她终于忍不住,主动朝谢明珠开口,“明珠姐,你是不是想骂我?”想骂就骂吧,一直这样憋着,自己害怕。
用心穿针走线的谢明珠抬起头,终于露出个释然的笑容。“你这样问,想来也是知道自己错了。”
谢明珠当然想骂的,她生气卢婉婉被打了后,不是第一时间朝她们求助,反而信了那冷广月的要挟鬼话。
明明那时候在苏雨柔家有很好的机会。
可是后来想了想,卢婉婉的情况和她与苏雨柔的是不一样的。
卢婉婉来村子里以后,一开始因为瘴气的缘故,在家里休息,几乎都没怎么和外面的人接触。
除了和她们俩说过几句话之外,后来也一直在冷家待着。
自然是不了解村子里的人,所以受冷广月的威胁和蒙骗,似也是理所应当的。
卢婉婉眼里地闪过一抹后悔,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就当是命吧。”不过现在也好,哪怕自己的未来一眼看到了头。
不过祭婆婆的恩情,她当然会一辈子记在心里。
如果不是祭婆婆,也许她可能真的会被送去晒盐场。
她是不怕死也不怕苦,但那样一来,自己又对不起明珠姐和雨柔了,她们冒着这样的大的风险砸窗救自己。
一辈子是那么长,可又能遇到几个能为自己拼命的人呢?
所以她觉得自己运气其实很好了,哪怕被家里人抛弃,可遇到了两个愿意为了自己不要命的朋友。
现在自己也在祭婆婆的帮忙下顺利留了下来,将来还会是银月滩的祭婆婆,肯定会有报答她们俩的机会。
所以退一步说,她对现在的结果很满意,最重要的是,冷广月那个疯子去了岛上,以后再也不用怕他了。
只是想起冷广月,明明跟着他回银月滩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温柔善解人意,甚至不嫌弃自己的身体不干净,说一辈子会对自己好。
那时候卢婉婉是真的感动,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苦,应该在流放路上已经吃完了,现在是老天爷补偿给自己的。
所以哪怕冷广月并没有那样好看,但自己一个残花败柳,还是流放犯,又有什么资格去求更好的呢?
因此她也是下定了决心,好好和冷广月过下去。
甚至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救赎,哪怕亲人们唾弃自己,可自己从今以后,有一个爱护自己的夫君陪着。
可才短短几天,他就变了。
现在想来,仿若那南柯一梦,如果不是身体上这些伤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她其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过幸好,自己又熬过去了。
又看到眼前的谢明珠,脸上终于是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往后余生,愿海神娘娘保佑我们几个,和顺平安!”
谢明珠其实很佩服卢婉婉的坚韧,不管是身体上受的折磨还是心灵上的打击,她全都已经承受了下来,且看这样子,应该很快就能从阴影中走出来。
所以也放心了很多,“过几日要忙着地里,我估计也没多少闲空过来,不过你有空的话,也和雨柔一样,常去我家。”
现在的卢婉婉,也不像是在冷家一样受管制。
只不过卢婉婉应该也会忙,毕竟祭婆婆要将一身的本事都传给她,而现在的卢婉婉才算是初进门的小学徒,估计也没什么闲工夫了。
她和卢婉婉告辞,还未到就闻到了一大股刺鼻的桐油味道。
家里终于添了一张床,这比不得凉台上的桌椅,方便透气。
所以月之羡没忙着搬上楼,而是在院子里刷了一道桐油,准备放两日再搬进去。
只是这搬进来的时候,压着了谢明珠篱笆下的一株蜀葵苗,可把她心疼得要命。
她本来就担心这里温度太高,那蜀葵长起来,但是出乎意料,自打发芽出苗后,就茁壮成长,现在那最大的叶片已经有自己的手掌大了。
此处真的是植物天堂,也难怪池塘里的那些睡莲能常年开花不败。
辣椒苗也有一指多高了,这个就更稀少了,她宝贝一样,一天要看上个好几次。
比她更忙的是宴哥儿,看来他是真的不爱学这蓝月文字,这几天不上课看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今天一早就和长殷奎木去砍柴,然后牵着沙老头家的骡子,直接给驮到海神庙那边,为烧制陶盆陶缸做准备。
下午又与月之羡一起去挖陶土,开始和泥捏打陶胚。
一个窑能烧的东西不少,现在就他们一家要烧窑,所以月之羡除了谢明珠所要求的陶罐陶盆陶缸,以及那个用来做过滤水的倒锥形瓮外,他自己还烧了一堆瓶子罐子。
所以制作这些陶胚就花了两天半的时间。
然后开始烧窑。
这个时候,出海的渔船也回来了。
晒上了鱼干,各家各户开始收拾自己的水田,阿丹夫妻俩原本要在谢明珠家右边的椰树林里建造房子,可如今花婶带着冷广月上了岛去,只剩下了孤苦伶仃的冷二爷。
冷广凤到底可怜自己的老父亲,又带着妻儿回到了那个家中。
但是这并不妨碍小时穿过大半个村子,跑去他家门口喊小野出来,炫耀自己的哥哥姐姐们。
每次哭声传来的时候,谢明珠都往小时屁股上招呼了几巴掌,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只能死死盯着她,不能让她脱离自己的眼皮子。
所以也就分她菜畦一个小角落,再给了她两颗豆种,“以后这两颗豆子能不能发芽结果,全都要靠你自己照顾了。”
当然,谢明珠没指望一个两岁的小孩能种地,只不过是为了用这两颗豆子来约束她。
没想到还真起到了作用,第二天一早,小时就早早起来喊她,一起去给菜畦浇水。
月之羡从疍人手里换回来的种子,谢明珠种下去了大半,几乎全都已经发芽了,绿莹莹的小苗还各式各样的,每天一个样子,看起来生机勃勃。
小时也满怀期待着自己的小豆苗能发芽长高高。
所以对于浇水一事,十分积极。
谢明珠被她喊起来,还以为真起晚了,谁知道一开门,外面还雾蒙蒙的,太阳都还没从海里爬出来。
可是不等她反应,小时就拽着她要下楼,往溪对面的地里去。
谢明珠正想抱怨还早,要劝她回去多睡会儿,就看到宴哥儿赶着鸭鹅王池塘里去,顿时睡眼惺忪的她也清醒了不少,下意识回头一看。
果然,那张吊床上是空的。
这月之羡起得也可真是早啊!
一面和小时下楼,一面问她,“你爹呢?”
“早就去干活了,他说现在凉快,过了辰时热了再回来吃饭。”小时回着,有些嫌弃她走得慢,急得不行,“娘你快点,晚了我的豆豆要渴死了。”
死个鬼啊,那旁边就是用池塘改的水田。
就是不浇水也死不了,只不过是水分不充裕,长得慢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