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贞娘》 我们仨(六)

赵贞娘还没有反应过来, 系统先反应过来:“你要拉拢同村人?”

“这个年代越底层宗族观念越强,越排女,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女人掌权!”

叶奚青无语地看向它:“不正是因为排女才要去夺权吗, 真要平等了,我费这劲干什么?”

“这个世界老是喜欢给剥削者一次征服,累世享用的特权。”

“一群人没皮没脸脱下裤子,四处甩尿占地,反而是我这个正常人要去躲了?”

系统:……

让你躲是为谁好啊!

叶奚青一笑。

大概是为她好,但在为她好的同时,也让占她空间的人更轻松了。

挺有意思的,旧社会男人把女人的空间占没了后,大家反而是劝女人去躲。

不管是嫁个男人, 生个男人, 还是自觉远离男人掌握的权力中心。

把女人的空间挤没了后, 男人倒成了女人活下去必须依靠的救世主。

男人宣布这个地盘是他们的,女人就要从自己出生的地方离去。

叶奚青没有舍身炸粪坑的爱好,大部分时间,她也喜欢躲。

耗费在扯皮上的精力, 往往比从零新建还要高, 与其和一团烂泥扯皮, 不如在外面做出一番事业,回来降维打击,快刀斩乱麻。

但是不管是躲还是冲,都是解决麻烦的手段,不是行事准则, 叶奚青从来没有固定的行事准则。

系统的鬼打墙, 真给她整烦了, 这次她还不躲了,就站在原地,看这片她诞生的土地,有什么理由让她出去。

但不能和赵贞娘这么说,她不理解。

叶奚青就直接说:“君非凡人,身携鸿运,逢此乱世,必有作为。”

“然君命犯孤鸾,忌独身,宜结群,独身则受害,结群则福广。”

“广施善缘,于君有益。”

叶三姑的神鬼身份,不只赵贞娘,连王姑婆都不敢不信。

赵贞娘没念过一天书,听不懂叶奚青文绉绉的话。

王姑婆这个经常摆弄神鬼的姑娘婆子,倒有点墨水,给赵贞娘翻译:“三姑的意思可能是让你多散财,多行善,多围一些人,积福报。”

赵贞娘:……

她就有十七块大洋,也要散出去吗……

看着她呆滞的眼神,叶奚青继续道:“君命财如流水,财不出去,就不进来,财若出去,便引大财,你为邻居支磨,邻居便能为你引财。”

叶奚青为了装,说话云里雾里的,不说赵贞娘,王姑婆也不懂了,二脸疑惑:“三姑,啥意思?”

叶奚青:……

你好歹是个神婆,一点悟性都没有吗?

但别的神,可以惜字如金,天机不可泄露,让信徒自己悟,叶奚青只能自己亲自干。

“为邻居多支磨,则可多产油,于外开铺售油,油钱归乡邻,结善缘,浮利归自己,丰自己,不相误。”

王姑婆:……

赵贞娘:……

想法很好,但十七块钱,怎么完成给乡邻支磨,在外面开铺子的一系列复杂活动?

叶奚青表现得很淡定:“若无资金,可与乡邻众筹。”

王姑婆:……

赵贞娘:……

啊?

说着广结善缘,但要先找村里人集资,王姑婆和赵贞娘毕竟算半个古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操作。

村里前些年想修祠堂,都筹不来钱,靠她们两张嘴能筹来吗……

叶奚青一脸高深莫测:“别人不可成事,你却可成。”

“你命非凡,所欲之事无有不成,所遭之厄,化险为夷。”

“苍天相助,何惧之有?”

这话叶奚青敢说,赵贞娘都不敢信:“我的命有那么好吗?”

叶奚青毫不犹豫道:“自然,你家贫却得巨富之姻,遇厄即得本仙下降,若非鸿运,岂能至此。”

这么说的话,不管王姑婆还是赵贞娘,都有点信了。

她一个小门小户的丫头,却得到了嫁入宋家那种豪门大户的机会。

明明是个普通人,却得到快得道的精怪点化。

这个时候的人,还是比较信命的,赵贞娘畏缩的身板,莫名挺直了一些。

“三姑,我该怎么做?”

“你命中女旺,得女贵人之助比较多,召村中姑姐婶婆议事,此事可成。”

“那我怎么跟她们说?”

“己命由己,外道之人不可多言。”

赵贞娘:……

已经说那么多了,还差这么点吗……

……

本打算买一百斤芝麻,开启一天磨三十斤大业的赵贞娘,开始辗转反侧,思索三姑说的,带着全村人磨芝麻的事。

柴米油盐酱醋茶,卖油的,尤其是卖香油的,肯定是赚钱的。

但现在这个世道,命都悬在绳上,没有任何生意是好做的。

若是她自己一个人磨油,赚多少,亏多少,都是自己受着,她还敢干。

可是要鼓动乡里乡亲一起干,她还敢吗?

赵贞娘辗转反侧,都快睡不着了,叶奚青直接接管她的身体。

你不睡觉,我自己睡。

第二天醒来的赵贞娘:……

不是三姑,睡觉的事你也要代劳吗?

虽然被强制睡觉了,赵贞娘没感受到休息的滋味。

但早上刷新的脑子异常灵活,赵贞娘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试试。

这个年代,平头百姓,每个人都被当畜生一样使唤。

男人去城里或者地主家做活,女人哪怕是裹了脚,也要倒腾着尖锥一样的小脚下地干活。

看孩子、喂猪喂鸡、拾柴火挑水做饭,有地的料理庄稼地,不过有地的太少了。

隔壁赵六叔,虽然叫一声六叔,但不是亲六叔。

他们一家原是外面逃乱逃来的,后来为了不老被当外人对待,入乡随俗改了个姓,就叫赵六,小辈们才叫他六叔。

这也是赵贞娘家和他们家亲的原因,等以后瓜分财产,再怎么刮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没有利益纠葛,两家反而能好好相处。

根据三姑的指点,要找女贵人引路,赵贞娘立刻想到的就是隔壁黄六婶。

黄家那个十来岁的娃,和小时候的赵贞娘一样,已经开始抱柴火干活。

黄秋菊就专心坐在炕上纳鞋底,纳好一双让她男人拿去城里卖,一双可以卖一毛五。

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可以补贴家用。

普通人家的钱,就是这样一分一毫攒下来的。

赵贞娘以前自个都顾不过自个,自然没精力看别人怎么样,现在她正在琢磨这件事,自然每一分都落在眼里,心不自觉就揪起来。

黄六婶前些日子得了赵贞娘那么多好处,见赵贞娘进屋,当然热情欢迎。

赵贞娘坐到炕上,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好了决定:“六婶,我给你说一件事。”

黄秋菊一开始还边纳鞋底,边笑着听赵贞娘说话,听着听着手里的动作停住:“你说啥,你要给我们家支一口磨?”

话出口后,赵贞娘慢慢找到主心骨,虽然还是有点嗫喏,但事说得很清楚。

“我……我给我爹守个三年孝,就要嫁人了,家里的东西也带不走,就想着把家里的磨坊,留给乡亲。”

“但是昨天我做了个梦,有个叫叶三姑的仙家在梦里给我托梦,要我给大家支磨,带着大家一起磨油,可以让大家得一笔大财,我以后也会有福。”

“醒来事挺真的,我就想来还一下愿。”

“村里的爷们白天都要出去做工,留村的婶子们要是有意思,可以来磨坊干活,不耽误家里事,也能多赚点。”

“就是我手里钱不多,买芝麻的钱,还要大家凑点……”

最后一句话说出去,赵贞娘都要抬不起头来了,怎么好意思和过得这么难的乡里乡亲要钱啊。

但是她没想到黄秋菊一拍大腿:“哎呀!大姑!你真是个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子,你这心怎么就那么好呢!”

赵贞娘:……

啥?六婶,你没听到后一句话吗?

黄秋菊却顾不上听最后一句话了,白给支个磨盘,这是多大的恩德啊!谁还能听进别的话啊!

就算是穷人和穷人也是有区别的,赵贞娘的穷源于她有一个吃喝嫖赌,好吃懒做的爹,赵家本身不能算是穷人,而是非常高贵的手艺人。

赵贞娘算账的时候,三十斤油,卖不到两块钱,感觉自己在白辛苦。

黄秋菊她男人拉车跑一天,也就赚一块来钱,还要交五毛的车租到车行。

油坊不仅可以卖油,磨油剩下的油渣也可以卖,又是一笔隐性收入。

那为什么油坊生意那么好,穷人却不跟着学呢?

穷人付不起成本。

一口石磨八块钱,一口好锅六块钱,一百斤芝麻又是六块钱,啥都没干,先付出去二十块。

二十块,普通人家攒好几年也攒不起来,就算是攒起来,也不会磨油啊。

旧时代的信息可没有现在那么流通,现代人上个网就能查到的东西,那时候真是行业机密。

现在赵贞娘一提供成本,二提供技术,没有任何人能保持冷静。

黄秋菊颠颠地先把相好的朋友叫来,关系不好的,害怕耽误赵贞娘的事,翻了个白眼,也叫了。

赵贞娘把众人聚在自家院子里谈事。

她说了好几遍集资的事,才把众人要乐上天的心情压下去,集资啊……

如果说别人集,众人心里会打突,但是赵贞娘不一样,赵贞娘是宋家未来的少奶奶。

宋家那么家大业大,赵家大姑从宋家回来,就开始天天吃好的,喝好的,和变了个人似的,能贪图她们这几个子吗?

赵贞娘发起的众筹,说白了就是交学费,别的不说,技术她是铁定公开了。

行业和行业间有信息差,赵贞娘自己磨油,自然知道这行坑人的地方,但赵家村的人不知道,她们只觉得磨油就是磨黄金,磨盘一开,黄金万两。

因此把消息散出去后,众人回家在炕头上一商量,都愿意咬牙捐一笔。

赵贞娘:……

居然真能成?

三姑说得很玄乎,赵贞娘原本没敢全信的,结果事真这么顺利,她不得不信了。

莫非自己真不是一般人投胎?

不过村里人就算再愿意,人力也有极限,众筹也只集了三十三块,以寻常人家来说非常多,以战略目标来说,还差得远。

赵贞娘苦思冥想着这三十三块,要怎么用在当处,眼前突然出现一幅画。

自从有了王姑婆这个翻译,叶三姑已经不通过画跟赵贞娘传递消息。

但这个信息,还真得亲自传给她。

因为画上是两个小人,一个代表赵贞娘的的小人,举着托盘,送到一个老太太小人面前。

老太太小人的柴火胳膊上,有一个大大的圆圈。

叶奚青把那个圆圈,重重的圈起来,指到托盘里。

意思很明显:把你干娘的金镯子要来。

赵贞娘:……

啊?

作者有话要说:

王姑婆:不是,你们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