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江鹭来说,带宋魁看望已故去的母亲,是与他走进婚姻前需要完成的最重要的一步。而在宋魁来看,这不仅仅是因她认可带来的欣慰和踏实,更意味着肩上这副担子又沉甸了几分。
从江鹭母亲墓园回来以后,他一直惦记着迟迟未能有进展的案件调查。丈母娘泉下有知,如果将来他以女婿的身份再去看望,不能再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应该要给她个答案,也给自己当初信誓旦旦接下来的这个任务一个交代。
然而郭磊至今不肯再开口多谈当年的情况,家属也拒绝再做任何努力,等到流程走完,无论他是获判死刑还是死缓,这条线上恐怕都是取得不了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了。至于对当年办案民警的调查询问,也远比想象中困难。
主办民警叶平安,因案卷丢失被开除公职以后就去了外地工作,生活似乎一直不算顺遂,前两年岁数大了才回到平京来,现在在一家企业保卫科工作。
宋魁和李卫平、邵明跑了企业好几趟,叶平安始终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见,哪怕最后实在回避不过去了,也坚决拒绝配合任何调查询问。
不管怎么软硬兼施,叶平安就一句话:“配合什么?我该说的都说过了,该受的惩罚也受了,还要我说啥?我无可奉告。你们要是追责,那就干脆把我抓进去,我正愁没地儿养老呢!”
当年的案件直接负责人,重案大队的大队长邹杰则南下做上了生意,当了老板,最初接到他们电话时,一听他们表明身份和来意,便推脱“在忙,忙完后再说”,后来更是干脆彻底拒接电话。
两面碰壁,处处受阻,宋魁的心情也始终阴郁。恍然想起已是三月二十七了,明天就是江鹭闺蜜唐静瑶的婚礼,江鹭要当伴娘,提前做准备工作,所以请了一天假已经赶去了外地,他则要等到周六大早才能过去。
晚上刚进家门,便接到江鹭打来的视频电话。她和唐静瑶、张俊还有另外两个伴娘和伴郎正在一起吃饭。
江鹭给他打了声招呼,还没顾上说话,唐静瑶先凑过来:“魁哥,你啥时来啊?”
宋魁答:“明天大早的飞机,到那儿差不多中午吧。”
唐静瑶失望地撇嘴,“还等着你来堵门呢,我们这一群人就你体格最合适,你还来不了。”
“鹭鹭给我说男方接亲不是下午一点么,我算着时间差不多啊。”
“临时改了嘛,流程走不完,就提前了。”
“那这可怪不上我啊,票都订好了,已经是最早一班了。”宋魁表示不背这个锅,“再说,你们堵门不就是意思意思得了,找我去,难道还真往死里堵啊?”
唐静瑶哈哈一笑,“也是哈。好了,我不打扰你们夫妻俩恩爱了,你俩聊吧。”从视频里出画了。
江鹭接过电话来,看视频里他一脸疲惫,没换衣服坐在餐桌旁边,只有门厅的灯开着,光线昏昏暗暗的,就问:“刚回家吗?今天又加班了?”
她知道他还没放下那个案子的事,但宋魁不想跟她费劲解释这段时间的困难,再说,本来这些事也够糟心的,就敷衍着应了一声。
“那你休息休息就收拾行李吧,别落东西。”
“嗯。”
江鹭看他累得说话兴致不太高,就没再追问,“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早点收拾完还能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宋魁感激她体谅,因为现在他确实需要点独处的时间,好好消化一下积攒的负面情绪,也再好好想想,如果手头上仅有的这些线索无一能够推进,那这个案子还能怎么往下查。
第二天上午,宋魁赶早班飞机到了深城。
三月末的深城早已有了春天的气息。晌午时分从机场出来,潮湿、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一扫北方的干燥和寒意。宋魁脱掉外套只穿短袖,置身碧空如洗的蓝天下,心头的阴霾也略散去了些。
今天是为喜事而来,不论如何,先整顿心情参加婚礼吧。
一点多,他到了唐静瑶给江鹭和他订的酒店,到的时候接亲流程已经走完了,这会儿新娘和新郎的婚车应该在路上,估摸江鹭八成跟着车,宋魁就给她去了个电话汇报。
江鹭听他到了,就问:“到酒店了?房间进去没?”
“已经在房间了。”宋魁环顾一下,这是个套间,挺大,唐静瑶给他们订的住宿标准还挺高。
洗手台上,化妆品和一堆护肤品七零八落地堆着,大概是早上起来手忙脚乱化完妆没顾上收拾。她带来的小登机箱放在地板中间,敞开着,里面的衣服被她翻得有点凌乱。换下来的白色蕾丝内衣乱扔在里边,小半截带子掉出来拖在地上。
这又不洁癖了。
宋魁心里念叨着,弯腰拾起内衣肩带塞回箱子里,把箱子扣上了。
电话里,江鹭还在一个劲儿安顿:“我们这会儿在去唐静瑶婆婆家的路上,等那边的流程一结束,就去酒店准备仪式了。你稍微休息下,赶三四点过去就行,地址请柬上有,你要是不好找,我等会再给你转发一下。”
酒店紧俏,所以宾客的住处和婚礼场所不在一起,宋魁答:“地址我有,不用转了。”
“午饭怎么解决?”
“吃了飞机餐,这会儿不太饿。”
“那就好。还有,糖糖嘱咐你要穿得正式点儿,你带西装了吧?”
“带了。”
“一定要穿啊,晚点我们要一起拍照。”
宋魁反感穿西装衬衫,面料紧绷没弹力,活动不开,很不舒服。比穿西装更不喜欢的是照相,但为了她,今天也只好通通都答应着:“知道。”
江鹭声音甜甜地传来,“警察叔叔辛苦啦,我不跟你多说了,你快收拾东西歇歇。”
宋魁挺受用,应声好,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多,他换好衣服准备出发。这套西装是前几年韩老三结婚时他为了当伴郎专门去订的,还好当时订做的时候稍微富余了点儿空间,现在外套和裤子穿着正正好,衬衫已经略小。对着镜子照了照,虽说衣服确实紧了些,但比起其他体型走样啤酒肚都挺出来的男同胞,他自认身材还算保持得不错。
深城今天二十多度,对他来说有点热,他便没穿外套,拿在手里。
到了地方,江鹭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接他。
原以为会见着个可爱的小伴娘,但她现在还没换上礼服,穿自己的衣服出来的。牛仔裤搭一件浅杏色薄针织上衣,领口是V型,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这周一直忙,都没怎么跟她好好亲热,宋魁想她想得厉害,一见着她便上前抱住她亲。
江鹭赶紧把他挡住,“我都化好妆了,你别给我蹭花了!”
他低头看看,除了头发绾起来了,“没啥区别啊?”
江鹭剜他眼,“辛辛苦苦化了半天你说没区别,找打是吧?”
他才哄:“你不化妆都满分了,不需要附加分。”
她哼声,上下打量他。牛津皮鞋擦得锃亮,深色西装裤笔挺,白衬衫似乎有些紧了,过于凸显他优越的身材和体格。尤其是领口的扣子,居然解开了两颗,底下的胸膛若隐若现,她不赞许地皱眉,给他扣上:“你袒胸露怀的干嘛?勾引谁家小姑娘去?”
宋魁笑她:“你也查风纪啊?”
“我是领导,怎么不能查?”
他只得立正站好任她扣上,热也忍着吧。
下午五点多,快到婚礼时间,宾客陆续都到了,江鹭也要去准备,宋魁就暂时跟她分开,去了大厅。他被领到典礼台左侧的位置,江鹭说她等会儿就是从这个位置下来,他便没去餐桌,干脆站在这儿等着接她。
大厅里乌泱泱地,人已经坐满了。
典礼开始前灯暗下来,屏幕上先放了一段VCR,是张俊镜头里记录的唐静瑶的样子。没什么煽情的词句,也没有旁白,只是简简单单记录下一些生活的片段,配了些情侣之间写给彼此的文字。
宋魁觉得这形式挺好,想起江鹭写给他的那本日记,他反反复复地翻,有些内容都能倒背如流了。自那以后他也筹划着给她写点什么、留下些什么,但字不怎么好看,歪七扭八地,文笔也一般,流水账似的写了写遇到她以后的零碎感受,竟然也有好几页纸。
兴许以后他们办婚礼,他也可以搞个类似的惊喜给她。
司仪念完过场,张俊上台唱了首他们共同喜爱的情歌。
在他略有些走音的歌喉下,新娘在音乐中出场了。唐静瑶挽着父亲走在最前,后边跟着三组伴娘和伴郎。江鹭走在第一个。
宾客们的视线一下集中过去,都聚焦在新娘身上,宋魁的眼神却只捕捉到了江鹭。闪光灯四起,许多人拿出手机围上前拍照、录像,宋魁也跟着掏出手机,镜头却始终框在后面的江鹭身上。她穿淡紫色的伴娘礼服,发髻上装饰了一圈鲜花,手上捧着花束,像森林秘境里扑闪着翅膀的精灵,轻盈地朝他飞来。
到跟前时,她视线瞥过来看到了他,朝他露出个羞涩的笑容。
可爱得让他心软。
伴娘的工作一结束,她便从舞台侧面下来,直奔向他。
宋魁接住她把她搂紧在怀里,在她唇珠上啄一下:“真可爱。”
江鹭瞟眼旁人,赧然:“人家都在看新娘新郎,就你只看我。”
“我刚才都代入自己了。”
“代入什么了?”
“想象你穿婚纱是什么样,想象我站张俊那个位置,你爸挽着你出来,把你交到我手里。”宋魁环着她的腰,低眸看她,似乎遗憾今天这场婚礼不是属于他们的。
江鹭踮脚亲亲他,小声道:“下午看到你穿西装的时候我已经偷偷幻想过咱俩结婚的场景了。警察叔叔穿西装好帅。”
他笑:“不用偷偷想,大大方方地想。往后咱俩的婚礼一定花心思好好办。”
“就是……大概会很费钱。”江鹭提起办这么一场婚礼的开销,“糖糖给我说,光租这个酒店,场地费就快两万,还有这里一桌的餐标也好高,加起来都快六万了,这还不算婚庆公司布置那些展台、鲜花的钱。”
宋魁安抚她:“这是深城,平京应该没这么贵。”
“咱们那儿好像也没便宜到哪里去。”她想了想,又撇嘴,“结婚真的很烧钱,要不然咱俩到时旅行结婚去吧?或者草坪婚礼?”
宋魁心里叹,又想着怎么省钱呢。
婚礼这么重要的事,一辈子就一次,人家姑娘肯定都是奔着圆梦去办,能力范围内尽量搞得奢华、排场大点儿也是人之常情。她可倒好,一分钱掰开两半儿花,能省则省。每次听她这样说,他就心疼不忍,总觉亏欠。
半夜里回到酒店,抱着她,从背后抵入她温暖处时,宋魁望着怀里她嘤咛着视线失焦的模样,腰上重重用着力,脑海里却想着他们的婚礼,想着晚上她接过唐静瑶手里接过捧花时的眼神,那眼神让他的心酥软沉醉。
唐静瑶没有扔出捧花让台下的人去抢,而是干脆将捧花交到了江鹭手里,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对她道:“鹭鹭,我之前对你说过,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天你能带着那个爱你的人来参加我的婚礼,现在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所以这束捧花我只想送给你,我最好的朋友,希望我的幸福能在你身上延续。”
他站在台下,看她哭着,闺蜜俩紧紧抱在一起。
那时刻他有点懊恼没有在这个场合筹划一个求婚仪式。
上个月给她订完婚戒以后,求婚的道具已经准备好了,但他却一直想不到合适的场所和时间。鲜花、气球,甚至横幅,这些在他看来太俗气、太普通,更千篇一律显得程式化。比起这些,他更想给她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特别的求婚,对彼此来说都能铭记在心的回忆。
江鹭浑然不知背后的宋魁心不在焉,只发觉他今天持续的时间尤其长,毫无章法,粗鲁不少。她不得已抓紧浴盆边沿,因为他喜欢而第一次配合尝试在这个地点、以这样的姿势,现在却略感到有些体力不支。
他掐着她腰,粗重地喘。
后来她也喘起来,受不住地哼哼。
他还没出来,她已经到了好几次,腿脚发软,站都站不住了。
宋魁只得捞她起来托在身上继续,但江鹭虚脱地咬他肩头:“不行了,我没劲儿了……”
“那我这不上不下的,不管我了?”
她气都喘不匀,娇气哼:“你让我歇歇嘛。”
宋魁没辙,只得把她放下来,让她在已经放好热水的浴缸里泡着歇会儿。
水面上铺了浅浅一层泡沫,江鹭一躺进去便把自己没入下面热烫的水里,伸手拉他:“你陪我一起。”
“太烫了,我等会儿。”宋魁老早尝试过跟她一起洗澡,但发现他调洗澡水的温度她喊冷,换成她调则能把他皮都烫熟了。
等水稍凉下来一点,他才跨进浴缸里,抱住她:“换你在上边儿试试?”
江鹭不会,直摇头,“我不要。”
“总要试试的,不然每回都是我在上头。”
“你在上头就你在上头。”
“你就不想也掌握一回节奏?”
江鹭的手在他胸膛上摩挲着打圈,想象能看到他因自己而战栗、颤抖,坚硬难耐,无法遏制,却又只能被迫服从的样子,忽然有点动摇,“可我不知道怎么掌握……”
“我教你。”
哄了半晌,好不容易把她态度哄松动了,她扭扭捏捏地刚坐上来,还没找准位置,宋魁放在外面的手机铃声刺耳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