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夏家只是没心眼, 不是缺心眼。

林秋月大喇喇的怂恿夏婧下乡当知青,就没有想过后果吗?她不怕这门好婚事泡汤了?她就这么自信夏家非她不可?

夏婧被林秋月拉着报名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 她没有想过下乡做什么,也没有想过要下乡多久, 她只是想让爸爸妈妈以她为荣, 想为好朋友的工作出一份力。

郁佳佳也是无奈了, 夏家是不是有什么吸引渣女的体质?

下乡基本上是没法改变了, 除非夏科长和胡会计发生变故,让夏婧必须要留在城里照顾。

郁佳佳拉住夏婧的手:“轧钢厂会开知青技能培训班, 一共有三种, 拖拉机的架势和维修, 科学养猪和赤脚医生培训。你力气小, 开不了拖拉机。科学养猪也没必要, 红程大队的社员专门去向阳公社学了,你报名参加赤脚医生培训吧。下乡以后,想办法让你当个赤脚大夫。”

夏婧眼泪汪汪, “佳佳, 我给你添麻烦了。”

郁佳佳:“这算什么麻烦啊, 我就是心疼你。以后做什么事情都要多想想, 不要脑子一热就做决定。”

胡会计也感动,对着郁佳佳谢了又谢。经过郁佳佳这么一分析, 她也没有那么怕了, 在红程大队当个赤脚大夫, 有程家护着,定是能安全的。等过了一两年,局势稳定了, 说不定就能把婧婧给接回来了。

而且红程大队离得近,她能常常过去看婧婧,也能经常把婧婧给接回来。

事情说定了,胡会计的心里也没有那么慌了,就带着夏婧告辞。

郁老太:“这一家子没有心眼,还总是招苍蝇!其实应该找个心眼子的能人,能护住这一大家子。”

程秀英若有所思,其实夏家还是很不错的,公婆好相处,小姑子好糊弄,不过还得看看夏磊是个怎么回事。

郁佳敏下班以后听说了夏婧的事情后,饭也顾不上吃,被吓得赶紧去找秦昭昭了。

这没脑子的人就是比较容易被忽悠,别什么都不懂就跟着下乡了。

乡下可没什么好的。

夏家晚饭都没做,谁能有心情吃晚饭。

饶是夏婧的后路都想好了,可到底要下乡啊。

胡淑兰把儿子夏磊给锤了一顿,“你可把婧婧给害惨了啊。”

夏磊也很痛苦,他哪能想到,林秋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在他的眼里,林秋月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来夏家,也是温柔大方,对婧婧体贴周到。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亲人。

“我明天也去报名,我跟婧婧一起下乡,我保护婧婧。”

胡淑兰被被气的差点背过气去,“你是要气死我吗?你能保护婧婧,还至于被给狐狸精给迷得神魂颠倒?”

其实这也怪不得夏磊,林秋月是胡淑兰的小姨介绍的,胡淑兰看了觉得还不错,就让儿子跟人试着发展发展。

夏磊对妻子要求不高,看着顺眼,孝顺能干就行,林秋月正好符合嘛,他就点头同意了,连婚期都定下了。

胡淑兰又恨自己眼瞎,前脚被夏念儿骗的差点害了婧婧性命,如今又被林秋月害的报名下乡。

她抱着夏婧:“我可怜的婧婧啊。”

夏婧:“妈,不就是下乡吗,我可以的。我好好当一名赤脚大夫!离得又近,我想你们就能回来了。你们也能过去看我啊。”又与夏磊道:“大哥,你千万不要做傻事!你好好工作!我下了乡以后,还等着你们补贴我呢。”

胡淑兰难受啊:“你要是也报名下乡,我就不活了。不要再跟林秋月联系了,咱们家可不敢要这样的媳妇。我去找胡淑芳算账去。”

不是胡淑芳介绍,哪里会认识这样的烂人。

夏侯徳沉默的抽烟,肺都要气炸了。

胡淑芳也不知道林秋月是个这样的货色啊,听说夏婧竟然被忽悠着下乡,她也跟着哭了一场,“这都是什么事啊,往日里看着是个好的,竟然连小姑子都容不下。”

孩子们不懂,大人哪有不懂的,别管说的再是天花乱坠,下乡就是受罪的。

只有农村人挤破头进城的,没有城里人往农村去的。

胡淑芳是供销社的会计,平日里看着林秋月是个好的,这才帮着介绍了。

她领着大姐直接到了林秋月家,想要批评刘秋月。

林秋月一脸无辜,夸赞夏婧思想进步,是个值得夸赞的好同志!勇敢先进有觉悟。

她一副又红又专的样子,都把胡淑兰气笑了,“乡下这么好,你怎么不下乡当知青?”

林秋月:“我不符合下乡条件。”

林秋月的母亲也不觉得林秋月有错,她笑着道:“原本说是十月一结婚的,现在碰到下乡的事情,不如趁着这阵子结婚,因为时间比较赶,三转一响都不要了,换成钱就行。”

胡淑兰气的差点晕过去,她就要破口大骂,可心里一着急,这嘴巴就木了,竟然没骂出来。

胡淑芳破口大骂:“想什么美事呢,下乡确实光荣,但婧婧还在上高一,就算是要下乡,也要等到高中毕业再下乡!林秋月这是容不下小姑子,夏家可要不起这样的儿媳妇。你们另寻好人家吧!”

夏家多好啊,都要这么耍心机,她倒要看看林秋月以后能找个什么样的。

林秋月懵了,“胡会计,您在说什么啊?”

胡淑芳:“呸,别跟我装无辜,我真是后悔死了,怎么会觉得你是个好的!”

林秋月可是害惨了婧婧啊。

婧婧那么单纯漂亮的小姑娘,这要是到了农村,还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

林秋月立刻拉住胡淑兰的胳膊:“伯母,婧婧下乡可是光荣的事情,你可不能因为这事情怪罪我,阿磊与我真想相爱,我们一定要结婚的。”

胡淑兰拨开林秋月,“你思想进步有觉悟,我们夏家家小,配不上你。”

胡淑芳想到自己可怜的外甥女,抬手给了林秋月一巴掌,“是我眼瞎,看错了你。”

林秋月捂着脸,差点就反手打回去了,但她忍住了。

林秋月的母亲不乐意了,黑着脸抬手推搡胡淑芳,直接把胡淑芳给推搡的后退了几步,她插着腰大骂:“你个不要脸的,你凭什么打人啊!怎么着,你是对国家政策不满意?你对知青下乡不满意?”

胡淑芳目瞪口呆,“你还有脸骂我?”

林母道:“胡淑兰,我告诉你,我女儿已经跟你儿子亲了抱了,你休想反悔,不结婚也得结婚!不然我就告夏磊下作耍流氓。”她揪着胡淑兰的衣领子拍她的脸,“我林家的姑娘可不是好欺负的!想要占了便宜不负责,没有这么好的事。”

胡淑芳上前帮忙,也被林母抓着一顿敲打。

林母一边往胡淑芳身上掐一边骂道:“不要脸的贱蹄子,跑到我们家来找事,当我是好欺负的,当我闺女是好欺负的?我告诉你,每本。”

林母太过凶悍,简直就是一个力大无穷的泼妇,胡淑芳姐妹俩根本干不过,只有挨打挨骂的份,关键是两人脸皮又薄,都不敢大声嚷嚷。

最终,胡淑兰姐妹被林母连打带骂的给打跑了,并威胁胡淑兰赶紧让夏磊上门提亲。

林秋月有些害怕:“妈,那是我婆婆,你咋能这样!万一夏磊不跟我结婚怎么办?”

林母把竖着眉毛:“他敢!他不娶,我也要把你嫁过去,就夏家那一家子鹌鹑,你还能收拾不了?”

林秋月想想刚刚伯母被她妈收拾的样子,确实很软弱,她当然也能收拾,“但是,阿磊是个孝顺的。”

林母:“男人嘛,跟谁睡觉,他就听谁的。你看你爸,多听话。”

胡淑芬和胡淑兰离开了林家,真想抱头痛哭啊。

两人一把年纪了,一个是轧钢厂的会计,一个供销社的会计,那都是管钱的,领导来支工资,多要温声细语的,如今竟然被一个泼皮当个小孩子打骂。

胡淑兰觉得天都塌了,她哭的几乎要厥过去了:“我到底是遭了什么孽啊,我一辈子没干过坏事,怎么竟碰到这样的事。”

胡淑芳也哭:“都是我眼瞎,惹了这样的极品,现在可怎么办啊?他们不会真的硬要嫁给磊磊吧,那怎么能行!这辈子都完了啊。咱们回娘家,让娘出出主意吧。”

胡淑兰觉得前途一片灰暗,可她娘的绵软性格,能有什么主意,说不定还要劝她忍一忍,让磊磊下乡躲一躲,她抹抹眼泪:“咱娘不行,我去秀英家,让秀英帮忙出出主意,她是个厉害的。”

胡淑芳也跟着一块去了。

郁家都要关门睡觉了,听到敲门声后,程秀英出来开门,看到胡会计和另外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家门口,两人衣服头发还算整洁,但是衣领子很是皱巴,都是眼睛红肿,眼眶里还有眼泪在打转呢。

程秀英赶紧拉着胡淑兰两人进屋,她一脸关心的问道:“淑兰,这是咋回事?谁欺负你了?这脸上咋还有手印子?”

胡淑兰姐妹俩都委屈的哭开了。

程秀英赶紧打水拿毛巾,郁老太也给两人倒水。

程秀英:“哎呦,快别哭了,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咱们轧钢厂绝不会坐视不管的。难道是因为林秋月?”

胡淑兰用帕子擦着眼泪,把去林家的事情给讲了。胡淑芳在旁边补充几句。

程秀英都被整无语了,合着姐妹俩是去林家送人头了?

不是,这性格是不是太软了?

郁老太无语望着天花板,难怪总是招恶人惦记啊,惹得她都想坑一把了。

胡淑兰哽咽:“这可怎么办,难道让磊磊也下乡吗?就是让磊磊下乡,也不能娶那泼妇啊。他们怎么能如此霸道蛮横啊。”

程秀英:……

很好,这都有主意了。

去报警也比这馊主意强啊。

程秀英:“淑兰,你不用害怕。新中国都成立了,主席都说了婚姻自由,哪有强娶强嫁的,只要磊磊不想娶,她就嫁不进来,当自己家是天王老子呢。”

胡淑兰看着程秀英如此有底气,她的心也踏实了,她赶紧道:“不愿意,磊磊不愿意!”

程秀英:“你们就正常工作上班,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工作。这事情简单,我娘就能办。”她扭头看向郁老太:“娘,这件事情,就托你帮忙了。”

郁老太拍拍胸脯:“这事情就交给我来办,我再找几个老姐妹,保准帮你们办的好好的。”

胡淑兰:“秀英,婶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她赶紧从兜里拿了钱票:“婶子,你带着人一起吃茶。”

郁老太:“哪用得着这么多,办完事情以后,我请大家吃顿排骨面,到时候我找你报销。”

请人帮忙还是要管饭的,她不能自己掏钱。

胡淑兰把钱票往郁老太手里塞,再三感谢:“婶子,请大家吃烧鸡红烧肉,麻烦婶子了。”

胡淑芳也松了一口气,她是真害怕啊!大姐一家子要是被林家扒上吸血,她得内疚一辈子啊。

郁佳佳和郁佳敏贴在门边听着外面的说话声,长辈们挨打挨揍,她们作为小辈并不好出来听,只好再屋里偷偷地听。

两人都是大无语,是该说林家嚣张呢,还是该说胡家好欺负呢。

不过大家报警的意识是真薄弱,有事情第一反应都不是找公安。

等胡淑兰姐妹离开以后,郁家也关了门。

郁老太感慨:“这胡家是真好欺负啊。这要是真让林秋月嫁进去,那真是连窝端了啊。”

郁佳佳:“有奶奶出马,这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轻松拿捏!”

郁老太笑开了花:“别管是什么样的恶人,到了我这儿,那都不是事。我自己还不够,明儿个我再喊上老姐妹一起,一定让林家再不敢打胡家的主意。”

林家这种蛮横的,收拾两顿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郁佳佳竖起大拇指,“奶奶厉害!回头可得给我讲讲!”

等大家都睡觉了,郁老太与程秀英聊天,“其实这夏家不错,夏磊虽然没啥血性,但他长相不错,工作也做得好,没有花花肠子。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他介绍一个?”

她觉得程永宜合适。

以程永宜的性格,绝对可以夏家老小给拿捏住,嫁进去就能当家做主!

夏家这样的条件,在整个青山县,那都是数得着的人家了,并不委屈永宜。

程秀英明白郁老太的意思,她道:“再看看夏磊是个什么样的,而且这事情急不来。”

次日一早,郁老太赶紧给自己弄了饭,就出门找老姐们了,都是出了名的凶悍,能一个打一群的,其中就有何珍珍的奶奶何老太。

何老太很高兴,觉得郁老太有事情喊她太够意思了。

因着何珍珍,两老太太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有些人,说上几句话,就知道这是同道中人。

碰到林家这种霸道不要脸的,就得比她更霸道更不要脸。

何老太也给郁老太分享了家中的事情。

这两天,何小云亲妈那边的弟弟妹妹找上门来了,一个个都是大姐长大姐短,甜言蜜语的把何小云哄得可高兴了,还偷偷给何小云收拾家务洗衣做饭,让何小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最漂亮的女同志。

何小云还带着江涛、江海、江露去国营饭店下馆子呢,漂亮衣服也分享给江露穿。

不过这些都是背着薛梅偷偷进行的。

薛梅就算是再喜欢何小云,也不会喜欢曹美玲的其他子女。

因为何小云不想上班,不想面对厂里的一切,江涛三人也觉得大姐不该如此委屈,大姐应该当干部,应该当厂花,而不是一个车间里的小工人。

江涛就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说自己替何小云上班,以后赚钱养何小云。

何小云好感动啊,觉得这个弟弟真好,她是真的不稀罕车间里的工作,直接就让江涛顶替自己上班了。

这两天都在带着江海和江露疯玩,江全也出现了两次,一副慈父的模样。

可把何老太给恶心坏了,不过她啥也没说,她就看着何小云继续被江家人哄着,看看她最后能把自己作成什么样。

最好能让薛梅彻底死心,好好看看自己的宝贝养女是个什么样的。

如今都有知青下乡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何小云知不知道。

她真希望何小云把轧钢厂的工作给作没了,她这个黑五类可就要下乡了。

郁老太啧啧几声,“这江家倒是精明,想着骗走何小云的钱和工作呢。咱们就看着吧,他们都没有好结果。真当轧钢厂就这么让他顶替工作啊。我跟你说,珍珍才是厉害呢,她做的木枪,佳佳拿给陆主任看了,陆主任都说好,说不定,珍珍就要进兵工厂了呢。”

佳佳做的好事,肯定得跟何老太说一嘴。

何老太也不管何小云如何了,高兴的不行,追问道:“真的?”

郁老太:“那当然。不过这事情还没谱呢,咱们就当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她觉得珍珍肯定可以进兵工厂!佳佳说的话,哪句都得成真。

郁家吃了饭也去上班了,知青学习班今天就开始准备起来了,这事情赶早不赶晚,时间不等人。

技术培训的通知一下来,知青们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了。男同志个个争抢着要学拖拉机的驾驶与维修,女同志则更向往赤脚医生的培训,希望能为乡亲们解除病痛。此外,还有一部分同学对小型农具的保养产生了浓厚兴趣。

至于科学养猪都被大家给无视了,他们下乡可不是为了养猪养鸡养鹅的。

当天下午,培训班就开课了。

蒋铭的小舅舅陈望也得到了上级认命,专门负责给学生上课,暂停手里的其他工作。

郁佳佳也去旁听了一阵。陈望是位难得的热心肠老师,肚量也大,他讲解起来毫无保留,恨不得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看待学生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家的子侄晚辈。

就是学生太多,拖拉机太少,每个人只能摸两把。

幸好县委很快调来了两辆拖拉机和两名经验丰富的拖拉机手,配合陈望一同教学。

这样,进度就更快了。

说起来,学开拖拉机倒不算难,年轻人头脑灵光,胆子又大,很快就能开起来了,难的是维修。陈望反复叮嘱大家:“机器这东西,说不准哪天就闹脾气,要是它半路趴窝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全指望你自己动手。所以,会开是皮毛,会修才是真本事。”

卫生院的培训进度抓得很紧。毕竟目标是在一个月内让学员们掌握基础技能,达到能独立上岗的水平,这本质上就是一个高强度的速成班。

带教的医生明确告诉大家,这套课程没有太多喘息的时间,学习任务非常重。如果有人发现自己无法适应这个节奏,理解慢,动手能力也跟不上,那么还是及早转向其他培训班为好。

学医这个事,光有热情不够,还得有点灵气和胆魄。

而且就算是学会了,到了乡下,想要成为一名赤脚大夫也是很有难度的。很有可能学完以后,还是要下地干活,那就白学了。

这些话很打击人,等学习时,更受打击,听不懂学不会,当天晚上就有人退出了,进了小型农具保养培训班,也出现了两个想要学习科学养猪的女同志。

知青办的工作也繁忙起来,开始挨家挨户走访那些逃避下乡的青年家庭。干部们苦口婆心,一遍又一遍地宣讲知青下乡政策的重要性,强调这是一项必须完成的硬指标,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对方可不这么想,不管怎么样,下乡那是一定不行的,没有从城市往农村的道理。

整个青山县的媒婆也忙的脚不沾地,一天能介绍十几二十桩亲事。

有工作且未婚的男青年都成了香饽饽了,家里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踩烂了。即便是那些身有残疾或健康状况不佳的男同志,只要端着铁饭碗,也纷纷进入了女方的考虑范围。

有工作的女同志也是香饽饽,不想下乡的男青年也想求娶,即便是入赘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