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晚上十一点的京城,灯火通明,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喧急声划过长街,尾音带着不安的躁动。

常念被妈妈叫下楼期间,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紧张。

是发生什么了。

常念正想着,她妈妈停下脚步,叮嘱着:

“念念,一会卫先生问你什么,你切记,如实回答,不要撒谎。”

卫先生?

卫先生是谁?

妈妈很怕卫先生的样子。

常念很识时务为俊杰的点头。

“卫先生,我家女儿来了。”

男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矜贵的身形,常念抬眼,瞬间认出了他——是卫晏修。

卫总啊,下午跟他打交道,虽然严厉,但大体还是好说话的。

“阿莺在哪?”卫晏修语气里不见半分温度,眼神凝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没感情的物件,不由让她望而生畏。

这跟在应莺跟前的卫晏修完全不是一个人。

常念本来有点熟悉感,现在那点熟悉感全无。

“嗯?”卫晏修又问一遍,饶是常念也品出他耐心告尽。

“我……我不知道。”

“小鸟把我送回家,然后她就走了。”

卫晏修根本笑不出来,可是平日挂着笑,微笑已经成为他的肌肉记忆,细看,他眼底的冰冷才是他情绪的真实写照。

“现在,给她,打电话。”

常念立刻照做,微信语音拨过去时,她脑子里才想到,她怎么这么听卫晏修的话,都快把他话当圣旨。

嘟嘟嘟的空音,常念想挂不敢挂,偷瞄了眼卫晏修冷沉的脸,任由语音通话自动挂掉。

“继续打。”

常念不敢有所停的再拨打。

仍然被自动挂断。

“再打。”

第三个被挂断,都不用卫晏修开口说继续打,她主动打第四个。

被挂不知多少个,终于,等到卫晏修说不用,她后背的睡裙浸湿一大片,握着手机的胳膊传来阵阵麻意。

小鸟说卫晏修很温柔,这哪里温柔,分明是活阎王来着。

卫晏修垂头看了眼手机,不知看见什么,嘴上挂着惨淡的笑意。

小鸟,你真的,死定了。

“阿莺若是联系你,请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的老婆没了。”

卫晏修声调竟有些凄惨,听着常念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常念狂点头,目送卫晏修的离去。

不对,卫晏修既然走,是不是他找到小鸟了!

【念念:你去哪里了,你真离家出走了?卫总好像找到你了,快跑!卫总超凶的!记得把我消息删除!】

常念飞速发完,自己单方面把自己手机聊天记录删除。

结束一切,她感觉自己从游泳池里冒出来,浑身遍布恐惧的粘腻。

常念做到这一步够姐妹,可惜,应莺光顾着调戏眼前的男人,根本注意不到包里的手机。

她从老宅子出来,凝着夜里的弯月,她既跟卫晏修是限定夫妻,她跟卫晏修的小家自然也是限制的家,迟早要没。

早没晚没都要没,她不想回那个小家。

应莺脚步往回走一步,又停下来。

现在回去,怕会惊扰爷爷。

她不想给爷爷增添麻烦,可是她又没有地方去。

小时候没地方去,是爷爷把她带走,怎么长大,还是没地方去。

应莺心里好难过,那缺失的地方有血水突突的往外冒。

有了,她可以去她十六岁爷爷给她买的,坐落在西郊的别墅。

别墅常年有人打扫,只是没有人在。

应莺到了别墅,七百平的别墅空荡荡,只她一个人,像个鬼魂飘荡。

应莺站在客厅里想了会,想到地窖里的葡萄酒。

卫晏修不许她喝酒,她偏要喝。

她酒量是不好,多喝不就好了吗!

应莺在地窖里喝了一瓶,嫌地窖闷,她又拿着两瓶去后院花园。

她坐在秋千上,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秋千,打开一瓶。

等打开第三瓶,她听见西墙处发出扑通声。

“谁?”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顺着方向而去,扒开灌木丛,跟跳进来的周烬对视上。

彼时,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脸颊喝得通红,眼神迷离,带着几分酒后的懵懂与娇憨,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小兽。

“小猫咪!”

周烬今天从希腊采风回来,一下飞机被私生饭盯上,为躲避私生饭翻了墙进来。

他一头卷发,头发上插着灌木丛的树叶,树叶刚好形成两只尖耳朵。

周烬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叫他什么,小猫咪?

应莺张开双臂,像只轻巧的鸟朝他扑去。

“小猫咪,抱抱,你也没有地方去了吗?”

周烬身体一躲,又下意识扶住她。

男人手臂的热意顺着她后背涌上来,应莺醉意轰地驱散。

她借着院子的地灯,看清那张清冷立体又自带疏离的电影骨相脸。

“周、周烬?”

周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抓了下头发,把头发的树叶摘掉,目光环视着偌大的别墅。

周烬知道自己的爆火,应莺叫出他名字,他只觉得理所应当。

“这是你家?”

周烬清冷立体的轮廓,自带疏离感的电影骨相,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一股锐力从眉骨处散开,带着几分厌世与桀骜。

“看不出来吗?”应莺也是一点都不谦虚。

周烬被逗笑,抬脚要走,看着她微醉又迷离的样子,没动。

然后,周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着了魔陪着她坐在走廊里喝酒。

“是我闯进来的,跟你道个歉。”周烬双手撑在地面上,身体后仰,侧着脸,目光倾斜地挑睨着她,语气吊儿郎当。

“说吧,想要什么道歉礼物?”

礼物?

她不缺礼物。

从小到大,无论是不是节日,卫晏修总有理由送她礼物。

怎么又想到卫晏修。

“你,怎么了?”周烬见她脸瞬间变得低沉,他不由跟着沉闷。

她不要想卫晏修,卫晏修一点都不好!

她要礼物!

要什么礼物呢。

应莺又喝了一口酒。

“你这是喝第几瓶酒了?”

“我想好了,你当我的小猫咪,好不好?”

她的礼物都是物品、都是冷冰冰,她要活物。

应莺人往周烬跟前凑了下,瞬间,周烬眼睛里只看见那双期待的脸。

亮晶晶,像颗星星坠在他心尖上,又化开。

他眼逐渐漆黑,应莺仍然笑着,笑着两只酒窝都冒出来。

周烬意识到,她真的在等他的回答。

周烬十八岁凭借一首《袅袅》成名,之后接连创作出无数名曲,站在音乐圈的顶端,回头望,他到现在也不过二十二岁。

他成名后,见过形形色.色.男.女,他们对他皆有所求,求他的财、他的名、他的色、他的才。

可是,她不一样,她太干净了,是世界无法形容的干净。

周烬脑海里浮现出住在城堡里的公主,天真善良。

在周烬把应莺彻头彻尾分析时,应莺目光从他的眼睛落到他的嘴上。

亲男人到底是什么感受。

她亲了周烬,会不会就对卫晏修没那么大的渴望。

“周烬,是你跑进我的院子里的,为补偿我的损失,我可以亲你吗?”应莺喃喃问。

“什么?”

周烬某处神经被人弹了下,脸就被应莺双手固定住。

“应莺,你敢!”

应莺的动作一顿,唇距离周烬的唇,只剩下一毫米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可那股突如其来的怒气,让她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缓缓转过头,当卫晏修那张满是暴怒的脸,映入她的瞳孔时,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云城吗?

周烬眼底下挑,循着声音望过去,一阵疾风卷过,脸上温热手感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拳头的掌风。

“不行!”

应莺反应也是迅速,拦住男人粗壮的手臂。

“不能打他。”

卫晏修眼刀射过来,应莺本能想躲,可又怕自己躲了,卫晏修打到周烬脸上。

她冲着卫晏修摇头,倔强地挡在周烬跟前。

空气凝滞,连周遭的风都变得沉甸甸。

“还不快滚!”卫晏修呵斥,同时手腕用力,将应莺带到自己身后。

周烬此刻站直,脸上的厌世情绪加重,目光欲落在应莺身上,卫晏修身体往左移动一步,把应莺结结实实挡在自己身后,周烬扑了个空。

周烬眼神不满,卫晏修见状,怒极而笑。

“你个小三,还有资格生气?”

什么?

周烬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的话。

他“哈”一声,冷笑。

卫晏修见他不信,难得好心的露出应莺的脑袋:“老婆,告诉他,我是你的谁?”

应莺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不回家,虽然她不知道卫晏修怎么此刻出现在这里。

应莺犟地一句话不说。

“看见没,别乱扣盆子,人家还是……”周烬朝应莺伸手,以为自己找回点场子,却被卫晏修甩了一脸结婚证。

“看清楚,我是她合法合规的老公!”

结婚证上的日期,清楚刺着周烬的眼。

周烬推算着结婚证日期,是两年前的11月15号。

应莺目瞪口呆,卫晏修怎么随身携带结婚证。

“还不滚吗,你这个鸭。”

“你!”

周烬的拳头挥上去,卫晏修一手抱着应莺,侧身躲过。

周烬没打上,卫晏修趁着这个空挡踹了周烬一脚。

“跟他没关系,是我要亲他的!”

“卫晏修,我们结婚又怎么了!”

“我已经知道我们是五年的限制婚约!”

卫晏修呼吸冷炽,大脑难得失去判断,脸上紧绷的肌肉隐约可见一丝慌乱。

应莺挣脱掉他的控制,跑到周烬跟前,双臂张开,将周烬保护在自己身后。

“你快走,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之后我会找机会跟你解释。”

周烬单手撑地,慢腾腾站起。

卫晏修那一脚是抱着把他踹死的决心踢出来的,他胸口阵阵疼,让他没力气说话。

“接下来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就让我自己来解决。”

周烬没动,应莺叹口气,又劝了几下。

把他这个正主当死的吗?

卫晏修打了个响指,守在门口的保镖冲进来。

“丢出去。”

一两个保镖周烬或许能拼一拼,但围上来的可是有数十个。

饶是这样,周烬竭尽全力避着保镖,实在周全不了,周烬溜到门口,最后望了眼应莺。

“虽然不知你叫什么名字,但是在我心里,你很像一只鸟。”

“小鸟,我会回来找你的。”

说罢,他冲进西郊的夜色里。

卫晏修手臂半抬,往前一挥,保镖们追出去。

顷刻间,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他们两个。

应莺见卫晏修还让保镖追,怒气冲冲:“卫晏修,你干什么,让周烬走!”

“你护着那个小白脸?”卫晏修一步一步走过来,双手握住应莺双臂,怒气与诧异交织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护着那个小白脸!”

葡萄酒后劲泛上来,应莺也不怕卫晏修。

“我为什么不能护着?”

“他至少让我亲,你都不让我亲!”

“应莺!”

“你喊什么!我又不聋!”

夏夜,风里染着燥意,卫晏修身体的炽热通过他的掌心尽数传到应莺身上。

男人掌心带着常年练习射箭留下的粗粝,粗粝摩梭着她细嫩的手臂,让她目光情不自禁落在男人脸上。

卫晏修肩宽窄腰,衬衣下藏着块块分明的腹肌,脸部流畅,硬挺的帅直逼应莺,让她腿心不自觉夹紧。

卫晏修总是能勾起她最天然的生理反应。

那股陌生而又强大的情.欲把她身体搅的崩溃。

应莺竭尽全力压着,侧着脑海不看他,转移话题道:“你现在不是在云城吗?”

“我老婆都离家出走,我还能在云城待的下去,那我可真算个人。”

“你是专门回来找我的?!”暗下去的某种心意,似乎有了回光之照。

应莺眼睛又湿又亮。

“不然呢。”

“那我这离家出走可真失败,还没有失踪四个小时就被找到了。”

“小时候抓迷藏,哪里不是我抓到你。”

是啊,所以,既然来找她,可以让她如愿吗。

她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应莺闭眼,飞度踮脚,卫晏修始料未及。

嗯?

亲到了!

应莺脑海里有烟花炸开,还未来的及感受,她睁开眼,望进一双黑乎乎的眼。

下一秒,她又被推开。

“为什么?”应莺瞳孔着闪着受伤的光芒。

“阿莺,不可以。”黑夜里,卫晏修嗓子哑的厉害。

“因为我们婚约五年,你怕亲了或者睡了,我未来不好再嫁?”

“哥哥,你未免也太封建了吧。”

“别说睡了,就算我们生孩子,我也能找到人再嫁。”

小姑娘机灵又傲娇,卫晏修唇上的火热消散不下。

“卫晏修,这段时间,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对你藏什么心思。”

“哥哥,你是我所有情.欲的启蒙者,你让阿莺睡了你,好吗?”

空气静静流逝,卫晏修没有立刻应答,这让应莺心里燃起希望。

紧接着,她听见卫晏修坚定又决绝吐出两个字。

“不好。”

应莺的心,如斧头砸冰块,哐哐哐,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