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七流

参商搭电梯来到案发现场。

秘书长靠在墙边,淡定地擦着自己的眼镜片。

而宋濂的亲兵就站在办公室角落,尴尬地握紧手里的枪。

硝烟味的信息素呛得在场人不停咳嗽。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宋濂那张金丝楠木做的办公桌倒在地上,从中间裂开——就在刚刚,孟逐星徒手扛起了这张重达480斤的书桌,往墙上狠狠砸去。

不是,他胳膊肘凭什么没被压断啊?军部的进化液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宋濂脸通红的大喊:“射杀!Shoot Dead——听不懂吗!打死了算我的!”

啊啊啊啊主任,这已经是你从军生涯里要射杀的第47个同事了!!

孟逐星站在房屋正中间,也不说话,手背上的青筋隆起。感觉很贴合那句俗语,会咬人的狗不叫。

孟逐星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散发出来用于攻击同类的Alpha信息素在瞬间收敛。

他有些喜出望外地迎了过去,原本阴沉着的脸在瞬间放晴:“参商!”

张主任跟在他们身后,暗中观察着。

嗯,孟逐星下意识想去拉参商的手,这可能是在寻求认同和确立安全感,毕竟他正在一个冲突的环境里。

如果是健康的亲密关系,妻子应该握紧他,表示安抚。狂躁状态的Alpha会获得安全感。

再抬头观察,孟司令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参少尉的身上挪开过……张主任不太能识别微表情,但她想,孟逐星在此时一定是隐藏着某种期待的。

发出的信号如果能得到回应,就算是完成了一次情感互动。这样反复多次,关系链接将变得非常稳定。

只是孟逐星的手刚抬起一点,就克制的收回;参商也没有抬头看他,而是杵着拐杖往前走去。孟逐星的唇紧绷着,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眸。

啧。好吧,又是一段病态依恋关系。

等等,她怎么又把工作经验带到生活里了?幸好她也就在心里想想。

就在张主任打算收回注意力,假装看风景的时候,参商的拐杖抬了起来。

但不是为了前进,拐杖在既定的航道上偏转——往孟逐星的后腿上一抽。

之前张主任就在想,参商拐杖用这么熟练,手劲肯定不小。果然,这拐杖抽上去声音跟鞭子似的。

张主任开始在心里尖叫——

参商!你怎么还给他奖励啊!!

别误会。这里的奖励并不是在说孟司令是抖M;哈哈哈,孟司令Alpha中的Alpha,怎么可能是M呢。只是“惩罚”同样是一种互动和回应。

一些孩子故意和家长作对,并非简单的“青春期”三个字就能概括,往下深究,也许是因为他们很难从家长那得到夸奖,又经常被忽略。

无论回应的方式是什么,只要是被关注,对于那个给出信号的人来说,多巴胺的奖赏脑回路已经被触发了。

而且这种意料之外的奖励才更令人上瘾啊!

于是张主任抬头看去——

孟逐星就跟讨到糖的孩子一样,整个人的气质都柔软起来。

参商来到宋濂跟前:“抱歉,宋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他扫了眼碎一地的瓷器和断裂的书桌:“我们会想办法复原的。真的很抱歉。”

一模一样有些困难,但参商有的是钱,账户里的0多到数不清。赔几套更好的就是了。

至于钱是哪来的……谢谢你百里泽。真心的。

宋濂面色不太好看,但看着参商这张脸,终究不好说什么重话。

他是那种思想比较传统的Alpha,宋濂认为Alpha比其他两性更优越,但在获得更多资源的同时,有义务去保护不如自己的弱势群体。

和Omega置气,在宋濂的认知里是跌份的,不够体面。

他往外挥手,怒骂道:“走走走,都走!赶紧把你老公牵走!”

*

等电梯。

“为什么和宋濂打起来了?”

孟逐星开始嘴硬:“工作上的分歧。”

电梯到了,参商走进去,孟逐星跟进来。

参商抬起头,冷冷道:“出去。”

孟逐星在参商面前一直竭力克制着自己的信息素,但在此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失神溢了出来,一缕,闻上去很苦。

他捂住自己的后颈,浑身僵硬地往后退了两步,大脑一片空白。

电梯门要开始合上,参商的拐杖卡在缝隙间,抬起眼皮子,问:“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和宋濂打起来?”

孟逐星低下头:“他说你不要我了……我脑袋一热,完全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东西我会赔的。”

参商收回支起的拐杖:“进来吧。”

孟逐星的心砰砰开始跳,像死里逃生。明明不热,身上的衣服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其实早就有过设想,设想自己可能遭到的对待。

孟逐星还反复给自己打过气,哪怕参商表现得再冷淡,他也一定一定要藏好自己的受伤。

参商的反应已经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孟逐星也自认为算皮糙肉厚豁得出去的人,但真遇到……确实没办法第一时间用理性去思考,只有冰冷到冻结四肢的恐惧。

孟逐星看向参商,对方的头侧转到一边,微微低垂着,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电梯迟迟没动,孟逐星这才突然回过神,伸出手,打算去按1楼的按键。

“先别动。”参商打断他,“除了匹配度,你再想想,我们结婚后还有没有什么是骗了我的?”

“没——”孟逐星本来想斩钉截铁地回复没有,但骤然想到一件事。

孟逐星只好改口:“我和姚林的过节,其实不是从他指挥失误开始的。”

参商看着他,眼神里是无声地询问。

“我们在军校就关系一般。读到四年级的时候,打过一架。姚林养病休学一年,我被关了半年,差点退学。”

其实军部的处分是半个月禁闭。姚家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够满意。运作了一下,半个月直接变成半年。

他当时就是无权无势的军校生,身份也极其特殊,都没拿到联盟的公民证。换句话说,其实死在监狱里都没人帮忙叫魂。

最后能放出来,还是姚林开的口。他坐在轮椅上,不怎么情愿,说话时愤愤的:“要不是参商以前托我照顾你——我非得让你死在里面!”

……

参商问:“你和他为什么打架?”

孟逐星头低下:“你退学的时候,东西都在寝室,没人来拿,我收起来了。姚林觉得这些物品不属于我,趁我不在,把你的东西拿走,跟我说丢了。”

孟逐星当时是真的想杀人,下手完全不留活口。而他又真杀过,武力值对当时那些军校生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

这对孟逐星来说跟“恶劣军校生把孤儿室友妈妈的骨灰丢垃圾桶”一个性质,他的愤怒理所应当。

很可惜校方显然不这么想。

后来就全是档案里的事了。

参商的那些衣服和笔记至今还留在学校仓库,作为案件的物证保留。

孟逐星情绪低落:“除了这件事,没有了。我不喜欢他。如果你很在意他,我可以把姚林从前线调回来。”

参商笑了笑:“他自己家里有关系。按电梯吧。”

参商说回宿舍,孟逐星开着车,却像在梦游。

他有好多话想问,信你看了吗?冷静几天冷静好了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冷峻的法官,最后要给他下什么判决呢?……我们还有未来吗?

孟逐星其实提前准备过很多话题,围绕着考试、前线军情,还有一切参商可能感兴趣的东西……他不希望他们相处时的气氛太凝重,永远像施害者和被害者。那不是健康的状态。

他还预设过参商的一些反应。

但虚假的勇气还是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孟逐星像自言自语般开口:“其实元帅一直催我去底特律,你要是想再冷静一段时间,我就回前线。只要你不跟我提离婚就行。什么时候你叫我,我就什么时候回来。”

“你要是遇到自己喜欢的,去匹配中心登记就好,也不用特地通知我。就是,如果,那个Alpha能让你开心的话……”

孟逐星不得不暂时闭上嘴,开启自动驾驶。

因为眼泪滚出来,模糊了视线。

他是真不想哭,很丢人的,好在参商应该看不见。

稀里糊涂的,目的地要到了。

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参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会分化成omega的事是一件意外,谁也没想到。这件事不怪你,所以你也不要太自责。听见你哭我会觉得不太舒服,这让我觉得自己很残忍。”

“你不残忍,参商。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不想哭的,就是……”车已经停了,孟逐星的头埋在方向盘上,“我也想表现得更好一些。

“有时候我会想其实现在已经挺好了,比我想的最坏的可能好很多,你没有不理我。

“但可能还是太贪心了吧,我想回到之前的状态,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

“我甚至想过要激怒你,如果你能对我发火是不是会好起来?在军校的时候,每次你朝我发完脾气我们关系都会和缓很多。

“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你一直不说话,我很……害怕……”

参商说:“信我收下了。剩下我们各退一步。

“宋濂说希望我留在这边上班。我准备先在军区附近买栋房子,要和原来的家大小差不多。最好是独栋,还要上班方便。你可以像之前那样,住在我隔壁,但我希望上门前可以打一声招呼。”

但其实孟逐星有一点说的挺对的。

他越哭,参商就越想发火。

不是因为生气。涉及到更隐蔽更阴暗的情绪。太复杂了,又不太敢深究。

……都怪匹配度太高了。

参商轻声道:“你如果想帮我做什么的话,先帮我把家搬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