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被训练基地的人知道他离开过,盛嘉屹当天又赶着最早的一班飞机凌晨就回了临市。
等温灵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上和沙发上都是一片狼藉,被子枕头散落一地,床单上还氤氲着未干的水痕,似乎都在昭示着昨晚是多么混乱的一夜。
温灵的头有些晕,浑身酸软某些部位还隐隐有些疼。
她拧着眉头掀开被子,只见睡裙下原本莹白细腻的皮肤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红痕,有些甚至已经变成骇人的青紫色。
尤其是腰间和大腿内侧,青红交错几乎看不见多少正常的皮肤颜色。
温灵的头更晕了,索性盖上被子眼不见心不烦。
她昨天被盛嘉屹折腾到很晚,睡眠不足这会儿太阳穴像针扎似的细细密密地疼,脑子也转不动,根本想不通昨晚盛嘉屹为什么突然回来发泄一通,今天一早又急匆匆离开,索性翻了个身继续睡,天大事也等她补好觉再说吧。
温灵再次睡醒已经是下午两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晃得别开视线。
虽然已经补足了觉但还是浑身酸疼,整个人都使不上什么力气,乏得很,
她从床头摸到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头像旁没有未读消息的红点,聊天框空空如也。
温灵低头注视着手机屏幕。
忽然觉得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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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盛嘉屹半夜离开训练基地的事当晚就被领队发现了,刚回到训练基地就被罚跑十公里,还被没收了所有通讯设备。
直到一周后的参赛当天,盛嘉屹才拿到手机。
比赛在临市最大的体育馆举行,声势浩大。
个人赛比赛选手众多休息室人满为患,盛嘉屹待不惯索性打算去走廊外面透气。
迎面碰见领队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拦住他,皱眉问:“去哪?”
盛嘉屹垂眸情绪明显不佳,嗓音淡淡:“这人太多了我出去透透气。”
见他状态不好领队有些担心,但也没敢深说,只点了点头说比赛快开始了,让他抓紧时间回来。
盛嘉屹点了点头越过人就要走。
领队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小子叛逆到半夜偷跑出基地问原因死都不说,宁愿罚了十公里都要量,属实让他有些担心。
忍不住叮嘱:“这场比赛的重要性不用我再跟你多说了吧?”
盛嘉屹闻言脚步微顿,神色沉了沉。
“退役是你自己的决定我无权阻拦,你只有这一次拿世界冠军的机会,别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留遗憾。”
默了默,盛嘉屹沉声道:“我知道领队。”
盛嘉屹离开休息室以后找了一处安静的走廊,他姿态闲适地倚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点了根烟,青灰色的烟雾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徐徐攀升。
不自觉地想起刚刚在去体育馆前,领队找到他把手机还给他的场景。
他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是充电然后点开微信,看他消失了一周温灵有没有找他,只可惜微信聊天框还停留在那天凌晨夜里。
盛嘉屹突然发现好像每一次分开好像都是他主动联系温灵,只要他不主动联系,温灵就像是不知道还存在他这么个似的。
就像这次。
盛嘉屹忽然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极轻地“嗤”了一声。
一周过去了连条微信都没有。
走廊里影影绰绰的光线下,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今天在他的主场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可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
他垂着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眼底暗了暗像是在思考什么,就连燃尽的烟蒂烫到手指都浑然不觉。
良久,一阵略显突兀电话铃声响起,将盛嘉屹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母亲周文君。
指尖的痛意后知后觉疼的他皱了下眉,他原本不想接,可思考了两秒还是按灭烟头接了起来:“妈。”
原本周文君是打算打电话过来阻止盛嘉屹帮温灵收拾烂摊子的,但从电话里听见那头环境似乎很安静,偶尔能听见广播通知的声音。
见状,周文君怔了怔试探着出声问:“你不在京市?”
盛嘉屹垂着视线,嗓音淡淡:“我在临市今天有比赛。”
周文君点了点头:“比赛什么时候结束?”
“下午五点左右。”
盛嘉屹抬起眼睫察觉出有些不对,周文君从来不会关心他比赛的事情,他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周文君说:“你安心比赛,比赛结束了回家一趟,妈妈有事情要跟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盛嘉屹本能地就联想到是关于温灵的,毕竟周文君曾经插手调查过温灵的背景,他的人都能查到温灵和周淼的关系,周文君不可能查不到。
顿了顿,盛嘉屹声线低沉缓缓出声问:“您是想跟我说关于温灵和周淼的事吗?”
“你知道了?”
周文君语气有些吃惊:“你知道她是在骗你了?”
盛嘉屹闻言低低地“嗯”了声,像是又一次被人提醒自己是个蠢货的事实。
事情有些出乎周文君的意料,原本她还以为以盛嘉屹对温灵的感情多半会原谅她的欺骗,过来叫他比完赛直接回家,就是为了强制不让他掺和进温灵现在的烂摊子里,没想到他居然自己开窍了。
电话里周文君的语气透着愉悦:“不愧是我儿子,怪不得你没去替她收拾烂摊子,安心比赛——”
“等等。”
盛嘉屹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什么烂摊子?”
然而,接下来周文君说的话却如当头一棒:“温灵外婆昨晚去世了,这会儿应该在忙后事,我看她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以为你知道……”
盛嘉屹的脑袋“嗡”的一声。
忽然觉得什么东西断开了,好像再也抓不住了。
电话……什么电话?
他没接到过温灵的电话,他的手机这一周都在领队手上,那天早上从京市回来就已经快没电了……
这一周都是关机状态。
关机……接不到电话……
盛嘉屹用力拧着眉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恐惧悄悄爬满后脊。
周文君后面的话他还没听清楚就匆匆挂了电话,找到温灵的电话号打了过去。
连续打了几遍对面都是无人接听,微信的语音电话也是发过去却没人接。
盛嘉屹突然觉得事情突然有些失控了。
与此同时,比赛已经快要开始了领队到处找人找不到,走到体育馆门口时就看见盛嘉屹像是丢了魂似的,正跌跌撞撞往往外跑。
“盛嘉屹——”
领队心脏一沉大喝一声立刻动身追出去,只可惜距离太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盛嘉屹拦下路边的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司机:“去哪小伙子?”
盛嘉屹偏头看了一眼体育馆门外正迎风飘扬的横幅,上面“CTF”三个字格外引人注目。
注视几秒,男人凸起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收回视线声线低低地出声道:“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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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周文君一直没收到温灵的消息,便在昨晚期限到达之前给医院下了命令停了所有治疗的药物,只留下维持生命体征的仪器。
但由于病人卧床两年身体本就已经摇摇欲坠,是依靠进口药物维持生命体征的,而突然撤药,让本就勉强维持运作正在逐渐衰竭的身体器官加速衰竭,当天晚上就因身体器官衰竭进了重症监护室,人都没撑到天亮就过世了。
盛嘉屹匆匆从机场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与此同时接到消息的周文君也匆匆往医院赶。
医院太平间的阴暗的走廊里,温灵刚跟医生对接完办好停放手续,正往外走的时候迎面碰见一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盛嘉屹。
四目相对。
温灵现在看着眼前的人已经再难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了,她的情绪早就在昨晚和今天耗光了。
她穿着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双眼红肿眼底还含着未干的泪,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极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见状,盛嘉屹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踱步过去想用力把人抱进怀里,却在前一秒被温灵不着痕迹地躲开。
温灵往后退了半步,视线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说:“我们分手吧。”
盛嘉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要解释:“温灵我……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回去以后我的手机被领队拿走了,手机关机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给我打过电话……”
“这些都不重要了。”
温灵冷静异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着他问:“那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盛嘉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停滞。
温灵见状心中了然,她轻轻扯了扯唇角:“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我为了报复而接近你利用你提供的便捷让外婆住进这家疗养院,现在也得到了惩罚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
“盛嘉屹。”
温灵眼底带着几分痛苦,嗓音颤抖着声音艰涩:“我们扯平了,我不欠你了。”
盛嘉屹听懂她的意思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失去感让他感到恐慌。
他和温灵彻底完了。
现在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不止是周淼和那一场欺骗,还有她外婆的命……
他试图伸手拉住温灵,视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声线低沉喑哑带着几分祈求:“过去的事我不计较……真的,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
温灵用力甩开他的手,眼底没有半分触动:“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之所以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你爱上我替周淼报仇,再加上你愿意给外婆提供好的医疗条件。”
“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
顿了顿,她声音艰涩:“外婆……也去世了。”
她立在原地冷冷看着眼前卑微祈求的男人,神色冰冷地开口,残忍打破盛嘉屹最后一丝希冀:“你没用了。”
他听着心脏像是被凿穿了洞。
呼呼冒着冷风。
他的视线一动不动地停在温灵脸上,试图寻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语气渐渐凉下来:“就算是跟我睡也是为了报复和钱?”
温灵眼底难得掀起一丝波澜,但很快就被冷冰掩盖,说出口的话也是字字带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不然?还能是因为爱你?”
接下来的话更是把盛嘉屹的自尊直接按进泥里碾压:“你活儿挺好的我也没什么损失,干净还免费。”
“温灵!”
盛嘉屹倏地厉声打断她,神色暗沉,几乎目眦欲裂地看着她,嗓音隐隐颤抖着满是痛苦:“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原本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像是快要碎掉。
见状,温灵垂下眼睫手指轻轻颤抖着,强压住心中涌起的酸涩,就在她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他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文君带着一行黑衣保镖匆匆赶到。
而温灵也瞬间清醒过来。
他们之间不止隔着这场欺骗的乌龙,还有她外婆的命。
温灵瞬间浑身发冷,看着那对母子的表情像是在看仇人。
这时,周文君也匆匆赶来将两人分隔开
温灵抬眼冷冷瞥了女人一眼:“管好你自己的儿子,别再来自取其辱。”
说完,越过众人想要离开。
而盛嘉屹像是不甘心又像是难以直视,冲过去就要拉住她问个明白:“温灵,你敢走——”
周文君见状厉声道:“来人把他给我按住!”
一瞬间几个身强体壮正值壮年的男人就扑上去把人死死按住,挣扎之间盛嘉屹被几个人用力按在地上,场面狼狈至极。
“盛嘉屹你要是我儿子你就给我振作起来!”
周文君恨铁不成钢:“这个女人一直在骗你!”
“骗一辈子。”
盛嘉屹皱着眉头眼底早已猩红一片,凸起的喉结用力滚了滚,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线低到有些发哑:“不也挺好的。”
周文君眼底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你真是无药可救。”
温灵的脚步却忽然顿了顿,内心翻涌着令人窒息的疼痛。
她偏过头,用余光最后看了盛嘉屹一眼:“你可以恨我。”
“你要是就这么走了。”
盛嘉屹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我会忘了你,连恨都不给你。”
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眼底像是结了一层霜。
“嗯。”
温灵收回视线,语气淡淡没有半分波澜:“也行。”
……
离开太平间,温灵去楼上整理外婆的遗物顺便把其他手续办好。
走出疗养院大门的时候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一阵凉风吹来站在路边等车的温灵有些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周文君带着一行人从疗养院里走出来,盛嘉屹依旧被几个高大的保镖包围看管着。
路过她时周文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上车,盛嘉屹则是看了一眼,在上车之前脱掉身上的外套丢在她脚边。
声音冷得像冰:“穿上,快入秋了夜里风凉。”
这是盛嘉屹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锥心刺骨。
……
温灵处理好外婆的丧事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了。
临近开学前,她接到上次参加芳华奖时指导老师楚愉的电话。
楚愉说她在国外名校做舞团首席的同学,意外在她手机上看到了温灵上次比赛的视频,想邀请温灵以交换生的身份加入舞团。
如果温灵愿意的话,学校那边的手续都由楚愉来办。
舞蹈是温灵的梦想,如果能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她当然愿意。
更重要的是。
这片土地上已经不再有牵挂她的人。
离开以前,温灵又去墓地看了一眼周淼。
这一切的一切都开始的那么荒谬,结束的也格外潦草。
同时也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或许成长本就是抽筋剥骨的疼痛。
……
离开京市的那天天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味。
飞机起飞前温灵删掉了关于盛嘉屹的一切联系方式,连带着跟他有关的人和事都通通清空。
随着飞机起飞,温灵忽然轻松了下来。
或许这就是她和盛嘉屹之间最好的结局。
飞机穿过云层,远在太平洋彼岸又是另一幅光景。
从此以后,你我天南地北。
永不相见。
——校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