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钟以后食堂的档口就陆续关门了,温灵和盛嘉屹到食堂的时候一楼只剩两个档口没关。
温灵选了一份小碗牛肉面以后问盛嘉屹吃什么,盛嘉屹扫了一眼回:“跟你一样。”
“两份谢谢。”
说完温灵刷了卡随手拿了两双一次性筷子。
这个时间食堂里人不多,两人便在距离档口最近的餐桌旁坐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吃晚饭?”温灵随口问。
盛嘉屹抬眼言简意赅:“想等你一起。”
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温灵有些猝不及防,神色停顿了两秒愣是没想出该怎么接。
见状,盛嘉屹勾了勾唇,收回的视线经过她空荡荡的手腕时停顿了下,问:“手链怎么不戴不是说喜欢?”
温灵回过神没有立刻回答。
她注意到盛嘉屹说的是“不戴”而不是“没戴”,说明他早就注意到了。
默了默,温灵半真半假地开始扯谎:“那个手链绕两圈太松绕三圈又太紧,我打算自己穿两颗珠子上去改造一下,网上下单了工具包还没到。”
盛嘉屹点了下头没多想。
那天在桌球室他帮她戴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紧戴的有些费力,也就更增加了温灵这个说辞的合理性。
两份牛肉面很快煮好,温灵低头在小料台旁加辣椒油,顺便还不忘回头问盛嘉屹要不要。
盛嘉屹摇头,然后看着温灵往自己碗里加了两勺辣椒油又淋了两圈醋,一碗清汤寡水的牛肉面瞬间变得色香味俱全。
“不是说南城人口味偏清淡?”盛嘉屹问。
温灵一边搅拌碗里的面条一边回:“也不全是,现在网络太发达给人造成的刻板印象罢了,不过我妈妈和外婆的饮食都很清淡,我是上了初中和周——”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盛嘉屹正听得认真,抬眼看过去:“和什么?”
温灵垂下眼睫握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用力,缓了几秒她重新调整好表情,抿唇道:“和我初中的好朋友,她喜欢吃味道重的食物无辣不欢。”
但语气明显没有刚刚那么欢快,甚至有些沉重。
盛嘉屹看了她一眼,随口道:“那你们关系应该很好。”
连饮食习惯都能互相影响,那一定是每天朝夕相处。
“嗯。”
温灵点了点头:“我们从前是邻居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
“那现在呢?”
盛嘉屹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四目相对,温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过了一会才收回视线低头说:“他们早就搬家了,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噢。”
盛嘉屹点了下头,垂下视线温声道:“先吃饭吧,吃完送你回宿舍。”
温灵回到宿舍的时候方梨正在对着柜子上贴的全身镜练舞,见状,她扬了扬眉神色稍显意外:“今天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方梨佯装生气瞪了她一眼:“连你也取笑我!”
温灵微笑着:“你用功我也替你开心,不然明天我去舞蹈教室练功你也一起吧。”
“还是算了吧。”
方梨连忙拒绝,温灵一待就是三四个小时她可受不了。
“我就是看到沈雪莹那副样子烦。”
说着,她话锋一转:“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会是一直从下午练到现在吧?”
“没。”
温灵把帆布包放在书桌上:“还去食堂吃了个晚饭。”
方梨眨了眨眼明知故问:“和谁?”
温灵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我就知道。”
方梨:“刚刚周逸安还说盛嘉屹不在宿舍,我都不想猜就知道肯定是去找你了。”
温灵笑了笑:“看来你和新crush聊的不错。”
方梨脸上飞快浮上一抹红晕。
见状,温灵也没再揶揄:“我先去洗澡了。”
正好方梨的手机响了两声,她心花怒放地拿起手机:“去吧去吧。”
温灵洗完澡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明天有早八大家都早早上床准备休息,她检查了一下宿舍门锁随后关灯上床。
床帐里隐隐透出手机微弱的亮光,温灵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睡不着。
翻来覆去几个来回后,温灵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一份穿手串用的工具包。
-
随着“芳华奖”初赛时间的临近,京大校方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比赛。
隔天,温灵下午照常去空舞蹈教室练习,刚走出宿舍楼没多久就发觉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她。
或许是错觉温灵转弯换了一条路,刻意绕远去四教,但身后的人似乎没有发现这一点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见状,温灵没有打草惊蛇,她并不清楚身后的人是谁为什么跟着她,却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结束练习时在舞蹈教室楼梯口隐约看到的那个黑影。
她有些心慌。
很快走到四教楼下,她佯装不知像往常一样拉开玻璃走进去,原本想接着镜面反光看清那人的模样,只可惜距离太远什么都看不到。
到达舞蹈教室温灵照旧练习,但由于感觉有人跟着她的缘故不免会分心。
但不知道是她想多了还是跟着她的人并没有上楼,她并没有在舞蹈教室外看到其他人。
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温灵走出舞蹈教室的时候下意识往楼梯口看了一眼,见没人然后才走向储物柜。
或许是今天下午发觉跟着她的缘故,温灵隐隐有些心慌,她打开储物柜把里面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里面的物品都完好无损,就在她以为是自己想太多的时候,指尖突然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
她皱了皱眉,这是她的备用猫爪鞋,温灵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检查。
很快她就看到两颗镶嵌在鞋底的图钉,图钉的位置十分隐蔽,一颗在脚趾附近一颗在前脚掌。
走廊里光线很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若是她今天没有发现到时候直接踩上去结果可想而知。
温灵的手隐隐颤抖。
究竟是谁要用这么残忍卑劣的手段害她。
沉默几秒,她把钉子原封不动放回去。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与其以后都要提心吊胆不如一次把事情解决把人揪出来。
次日下午有一节专业课,大家照旧在走廊里换鞋。
温灵从进来就悄悄注意每一个人的神色和反应,可大家似乎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温灵收回视线心中打鼓。
她要付出的代价不小,若是揪不出始作俑者未免得不偿失。
她拿起那双带有钉子的猫爪鞋佯装要穿上,然后再次抬头观察着其他同学的反应。
心理学上说“作案的人往往会回到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可若是作案的人就在案发现场,那么他应该会不自觉地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可现在其他同学要么各自一边换鞋一边聊天,要么低头摆弄手机丝毫没有注意她这边……
——除了坐在她斜对面一米处的沈雪莹。
她看起来和其他人没区别,换好猫爪鞋后就低头看专业课书籍,可实际上温灵两次抬头她都在同一页。
说明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上。
温灵收回视线心一横直接把带着钉子的鞋往脚上套。
“嘶——”
温灵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低估了钉子的锋利。
方梨适时惊叫出声:“温灵你怎么了你脚上怎么全是血?”
一时间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只有沈雪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温灵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视线。
自从上次的事之后她知道沈雪莹或许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但她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戏台子都搭上了她就得接着演下去,温灵一脸痛苦地把脚从猫爪鞋里拿出来,声音虚弱:“我也……不知道,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好疼……”
附近的同学纷纷凑过来。
“怎么会突然受伤啊,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是啊都流血了,要不要去校医室处理一下?”
“哎,温灵你猫爪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说着,说话的女生低头拿起温灵带血的猫爪鞋,从里面扣出两颗带血的钉子。
与此同时周围的人顿时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鞋里怎么会有钉子?”
“这谁放的啊太坏了吧!”
“是啊,往人鞋里放钉子也太恐怖了。”
温灵虚弱地点头,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脸色煞白的沈雪莹。
她自己心虚不敢过来看,其他人又有夸张的成分在。
而这会儿沈雪莹的心里害怕极了,她只是想给温灵一点教训让她参加不了比赛,没想到两颗钉子会流那么多血。
这时舞蹈老师走过来:“都围在这干什么呢不进去上课。”
穿过人群舞蹈老师才看到坐在中间右脚流血的温灵,大惊失色:“怎么弄成这样?”
有人抢先一步替温灵回答:“有人在温灵的猫爪鞋里放了两颗钉子。”
舞蹈老师愣了下随后低头察看温灵脚上的伤口,只可惜血流的太多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道划痕。
她起身道:“这节课给你假去好好处理一下伤口,尽量别耽误比赛。”
说着,她看向方梨:“你陪着一起,医生怎么说到时候给我反馈。”
温灵点头:“谢谢老师。”
顿了顿,她再次温声开口:“老师如果我的伤口严重到不能参加比赛,就让其他同学替我去比赛吧,别浪费了这么好的名额。”
舞蹈老师神色凝重:“如果真严重到这个程度也只能这样了,你先去处理伤口,剩下的事后面再说。”
“好了都别围着了,准备进教室上课。”
说完,众人一边跟着舞蹈老师进教室一边小声嘀咕:“真是可惜了,也不知道谁运气这么好能顶替温灵去参加比赛。”
“谁知道呢,反正不会是你和我。”
“那倒是,不过温灵这受伤的节点也太微妙了,还有那两颗钉子……不是我阴谋论我觉得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为了让温灵参加不了比赛。”
“我也觉得,你说会是谁呢?”
“谁获益最大就是谁咯。”
沈雪莹听着脸色一阵阵发白。
另一边,温灵在方梨的搀扶下下楼。
方梨:“居然在你的猫爪鞋里放钉子,她是疯了吗,魔障了吧?”
温灵笑着:“你怎么知道是谁?”
方梨气不打一出来:“除了她还能有谁,不就是仗着走廊里没监控吗。”
温灵轻声安慰:“放心吧我有分寸没踩上去划了一下只是皮外伤,结痂就没事了。”
那钉子少说有半寸要是真踩进去才是出事了。
方梨:“那先去医院打个破伤风,谁知道那钉子之前做过什么。”
“皮外伤而已不至于。”
温灵说:“去校医室消个毒处理一下伤口就行。”
方梨:“那我说了可不算。”
她笑着抬了抬下巴:你跟他说去吧。
“嗯?”
温灵转头看过去看来来人愣了一下:“你盛嘉屹?怎么过来了?”
盛嘉屹眉头紧皱沉着脸看着她,随后视线下移落在她没穿鞋悬空的脚上,上面还有没干血。
温灵偏头看向方梨:“你让他来的。”
方梨故作无辜耸了耸肩:“知道我劝不动你,只好换个人来了。”
“……”
温灵无奈。
盛嘉屹垂着视线看她,整个人的气压看起来有些低,沉声问:“怎么弄的?”
温灵还没开口方梨就言简意赅地说了事情的经过,只不过没说出沈雪莹的名字,毕竟没有确切证据。
盛嘉屹的喉结轻轻滚了下,沉声道:“我带你去医院打破伤风。”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你今天没课吗,我去校医室处理一下就——啊——”
温灵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双脚突然悬空她下意识双手搂住盛嘉屹的脖子。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缓缓落在耳畔:“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