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凌晨三点,后巷的冷风吹得人打颤。

半个钟头前夜店就清场了,霓虹灯牌灭得干净,音乐戛然而止,空气里残留的酒气和荷尔蒙味道逐渐散尽。

一起喝酒的狐朋狗友早就各自散场,有的踩着油门扬长而去,有的搂着女伴钻进夜幕里,很快就没了影子。

只有傅承骁,还停在门口。

他一个人倚坐在车里。

指尖夹着的烟烧到尽头,指腹都被烫红了他才摁灭,又点了一根。

星火明灭间,烟雾缠得满车厢都是。

代驾员蹲在路边的路灯下,一脸命苦地盯着手机,隔几分钟就忍不住抬头,偷偷瞄一眼那辆惹眼的烈焰红法拉利。

“哥……”

他终于还是凑到车窗边,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还不走吗?”

傅承骁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的随意:“回头给你加两千。”

代驾员愣了一下,随即精神一振,立刻闭嘴,退回路灯底下蹲好,心里恍惚觉得自己今晚不是出来跑代驾,是碰上了散财的祖宗。

傅承骁又狠狠吸了口烟,仰头靠在座椅上。烟雾从唇齿间漫出来,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心血来潮地留在这儿,没什么复杂的理由。

就是不爽。

他傅承骁长这么大,就没这么不痛快过。

白天在校园,那女的看他的眼神像看垃圾,他还没来得及发作,人就走没影了。

晚上在夜店,她倒是一副可怜相。

可那副怯生生叫他“傅少”的样子,比白天的不屑更让他窝火。就仿佛他成了跟她那些油腻客人一样,需要她小心应付的东西。

两种态度,都让他觉得被冒犯了。

他傅大少什么时候需要看人脸色,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女人搅得他心烦意乱了?

还是那么个……看起来一捏就碎,却又硬得硌人的奇葩!

酒局一整晚,他换过位置,换过包厢,也换过酒。

可有关颜凝的那些画面,始终在他脑子里盘踞着,根本没办法忘掉。

傅承骁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有什么事没收尾,悬在那里,忘也忘不掉,进也进不了,让人不痛快。

而且那女的,实在是奇葩。

像一件挺合眼缘的玩意儿,你以为是水晶,结果发现是石头;你刚觉得它是块石头,它又透出点水晶的光。你还没想好要不要,它又自己滚远了。

实在搅得人心烦。

夜店这种地方,凌晨之后,向来不太干净,也向来让各界捞女,展露原型。

傅承骁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他倒要看看,那个能同时摆出清高和柔弱两副面孔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是欲擒故纵的高手,还是真被生活踩进泥里的倒霉蛋。

看明白了,他这点莫名其妙的不痛快,也就散了。

当然另外也是,他心里总隐约的想要连本带利的,跟那个小颜找补一下。

至于找补什么,怎么找补,他没细想。

他做事很少需要理由,更多是兴致。

霓虹灯彻底熄灭。

夜店的侍应生、调酒师,还有浓妆艳抹的陪酒女郎们,陆陆续续地都离开了。高跟鞋敲在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最后连举着拖把的保洁阿姨都锁了门。

月明星稀。

整条街只剩下空荡荡的寂静。

那个他等了一晚上的身影,始终没出现。

或许早就走了。

夜店又不止一个出口。

烈焰红的法拉利伏在夜幕里,泛着冷光,像一头压抑着躁动的野兽。

一阵冷风骤然吹过。

凉意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像兜头浇下的一盆冷水,让傅承骁猝不及防地打了个激灵。

他忽然清醒了。

傅承骁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嘲地笑了一声,低声骂自己——

傻逼!

真是有够好笑的!

搁这儿等什么等,装什么痴心情圣?为一个装纯卖惨的女人耗到凌晨三点,传出去他傅承骁的脸往哪儿搁?

就为了求证一个女人的真面目,像个傻逼一样在这里吹冷风?她配吗?

简直荒唐!

傅承骁直接摁灭烟蒂,降下车窗,冲着代驾喊:“走了!”

代驾员立刻麻溜地上车。

欣喜两千块挣得容易。

引擎刚轰鸣起来,就听到后巷那里传来争吵,隐约夹着女人的啜泣。

傅承骁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本能地踹开车门,下车的步伐又快又疾,带着紧切的压迫感,径直朝后巷走去。

“哥!哥你干嘛去啊?”

代驾员探出头,一脸懵逼:“法拉利不要啦?!”

傅承骁置若罔闻,三步两步就冲到酒吧后巷。

昏黄的路灯下,他看见

颜凝被一个男人死死攥着手腕,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那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外表邋里邋遢,五官却意外地周正。

“钱呢?老子跟你要的钱呢?!”

陈野唾沫横飞,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老子等着拿钱去快活,你跟老子装什么穷?”

颜凝的手腕红得刺眼,单薄的肩膀轻轻发抖,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带着哭腔:“钱都被你拿走了……我真的没钱了。”

“没钱?”

陈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龌龊又刻薄。

“你在夜店上班,天天伺候男人,怎么可能没钱!”

“店里的工资要月底才结……”颜凝的眼泪扑扑往下掉,声音里全是哀求,“我这个月真的没钱了,下个月好不好?下个月发了工资我立刻给你,下个月我还有奖学金……”

“下个月?”

陈野暴怒地啐了口唾沫,“老子等不及,老子今晚就要钱!”

“可我真的没有……”

“没有你不会去卖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龌龊又下作,“你随便攀上个有钱男人,陪他睡一觉,还怕弄不到钱?”

颜凝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眶瞬间红透,豆大的泪珠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嘴唇咬得发白,把到了嘴边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陈野粗手粗脚地拽着她的衣领、翻她的口袋,嘴里骂骂咧咧:“我倒要看看,你偷偷把钱藏哪了!”

“没有!真的没有!”

颜凝终于崩溃,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我都给你了!你能不能别再赌了?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话落那一瞬,陈野扬起的手明显顿住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半拍。

那句“好好过日子”,像是戳中了他的痛处。有那么一瞬,陈野眼底似乎掠过了犹豫和挣扎。

然而不过刹那,那点点的迟疑就在颜凝的哭泣声中转瞬即逝。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清脆的声响在窄巷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