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澈的这顿“庆祝”从下午持续到隔天上午,整整一天一夜。
准确地说,两人从床上辗转至沙发,又进到浴室,洗手台,来来回回地途经了许多角落。也不是随时都在做,偶尔他们也会停下来休息,彼此抱着说会话,但说着说着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又亲上,亲着亲着又跟着莫名其妙地再开始。
好像在这一天又重新认识了对方,一点点剥开、再一点点靠近,他们乐此不疲。
梁思妩趁着上午睡了会回笼觉,醒来的时候家里很安静,能闻到淡淡的食物香气。
梁思妩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弯了弯唇下床,到楼下时果然看到商澈已经在厨房。
她轻轻绕到男人身后,趁他不注意抱上去,“是谁家的田螺小狗呀。”
商澈动作一顿,侧过头,“什么狗。”
“夸你贤惠呢。”
商澈一只手抚住她环在腰上的手,另一只手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过去,“尝尝。”
梁思妩配合地低头喝,而后点着头,“美味。”
顿了顿,手窜到衣服里摸了两下,“要是围裙下不穿就更美味了。”
“?”商澈被梁思妩突然调戏,从背后把她夹起来抱住,“所以你刚刚喊饿,饿的到底是哪里?”
梁思妩躲着他笑,“当然是肚子!”
“我看你不像。”
“你的思想不要总是那么变态。”
“现在到底是谁变态多一点?”商澈无语地从长衫里面抓出梁思妩的手,“你是不是摸得也太自然了。”
梁思妩眯了眯眼睛,“坐都坐过了,摸两下怎么了。”
商澈:“……”
商澈也不跟她斗嘴,一手端菜一手抱着人到餐桌前,“吃完再跟你算。”
梁思妩就喜欢看商澈被自己调戏到无语的样子。
视线落到桌面,今晚他做的几道菜和上次在上海的不一样,看起来很会照顾自己。
从前梁思妩还傻傻地问原因,现在完全明白了是为什么。
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突然又心疼起来,“他们真的7年都没问过你吗?”
商澈微微一顿。
“你不想说就不说。”梁思妩意识到什么,马上打住话题。
“没什么。”商澈无所谓的语气,“我也不想和他们联系。”
那时的商澈不明白,同样是儿子,为什么商弘远永远在偏心商青临,后来久了,渐渐地成熟,也就放下了。
他接受这世上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梁思妩不知道说什么,给商澈夹了块小排骨,哄小狗似的,目光真诚。
商澈被她的表情弄笑,“你看起来很为我抱不平。”
但这已经不是抱不平的事了,这在香港任何一家豪门都是荒唐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梁思妩只恨商澈没有早点告诉她这些,害她还平白无故喊了商弘远几声爹地。
“别把我想得太好。”商澈这时突然道。
梁思妩刚想开口反驳他,商澈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目光落过去,看到屏幕上商弘远的名字。
早预料到会有这通电话,商澈平静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几分暴躁和急切,商澈面无表情地听着,时不时往梁思妩碗里夹着菜,等商弘远终于吼完,才淡淡开口,
“想保他可以,你自己主动辞掉在鼎钧所有的职务。”
梁思妩抬起头,猜到了是商弘远打来的。
此刻的商弘远的确有几分气急败坏。
他没有插手两个儿子之间的纷争,看似是公平端水。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完全是老大在无事生非。他本应站出来停止这场闹剧,但他终究没有。
商弘远对商青临总有一份愧疚。明明是自己的长子,却没法光明正大地给他的母亲一个名分,更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反倒让他寄养在妻子名下,叫了旁人20年的妈咪。
而对于商澈,商弘远的感情又是复杂的。
从前觉得他的出生影响了这个家庭的平衡,可随着年月的流逝,商澈回国后的种种出色表现,他又在这个小儿子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这个时候已经说不清是怎样的感情了,欣赏,也欣慰,或许也有一点愧疚,但那点愧疚在知道他要将自己的哥哥逼上绝路时,又瞬间变成了愤怒。
就在半小时前,商业调查科的人上门找到了商青临,提出他涉及至少两宗复杂的商业犯罪案件。
“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商弘远压抑的怒火里难得带了一丝恳求,“商澈,放过你哥哥。”
但商澈没耐心听了,只冷淡地丢下一句:“你自己选。”
所有的证据此时都捏在商澈手里。
包括上次商青临做空股票的事,商澈看似没继续过问,其实一直在查那几个离岸账户。按兵不动不过是事情还不够大,他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谁知商青临贪心不足,再次主动送上门。
餐厅里的氛围一时沉默下来。
商澈不吃了,放下筷子,“你看,我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对吗?”
在梁思妩面前,他毫不掩饰对父亲的算计与逼迫,看上去的确很恶劣。传出去了,估计也会说商澈这个小儿子无情无义,兄弟阋墙不止,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放过。
可梁思妩坚定握住他的手,“老东西应得的。”
商澈闻言一顿,低低地笑了声。
那笑意很浅,没什么温度,只很轻地停在唇角,他垂着眼,眼底还是暗的,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轻轻呼吸了下说:“他以前也是这样让我妈选。”
要自由,还是要儿子的前程,是商弘远曾经让何懿华做的选择。
婚后多年无孕,在当时无比看重子嗣的香港豪门里,是一种无法对人言说的隐痛。因此,当商弘远提出抱一对龙凤胎回来做子女时,何懿华不仅没有拒绝,反而以为那是丈夫的体谅。龙凤胎也的确为她带来了好运,三年后商澈健康出生。
何懿华对三个子女一视同仁,可她怎么也没有想过,视为己出的孩子,是商弘远和外面的女人生的。
何懿华不能接受。
可商弘远就如同现在的商澈一样,给她选择:“要么三个孩子继续养着,阿澈以后会是鼎钧唯一的继承人,要么你带着他离开,一分钱都得不到。”
就算再多不情愿,何懿华也不甘心自己的儿子就这样一无所有,她是个善良温柔的女人,养商青临和商蔓如的那几年也有了感情。种种原因下,一家人的体面还是这样维持下来了。
可她的善良换来的全是背刺,从丈夫,到那对儿女。
那些年里,何懿华所有的忍耐,痛苦,都只能记在那本日记本上。
也幸亏有那本日记本,否则商澈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什么骗局下。
所以现在,轮到商弘远自己选了。
是要他疼爱的大儿子,还是要他攥了一辈子的公司。
商澈就是要让他也亲口尝尝那种进退两难、剜心刺骨的滋味。
梁思妩心疼极了。
“这一切本来就是你的。”她对商澈说:“那是老东西承诺你妈咪给你的东西,你怎么做都没错。”
梁思妩从桌子那边绕到商澈这头,在他腿上坐下来,“就算全天下人都审判你,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商澈的手臂在她腰侧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拢,把她圈进怀里,一点点被她的温度融化。
许久,才无奈似的笑出来,“宝贝怎么这么会哄人?”
梁思妩勾住他的脖子,“不然怎么把你吃得死死的。”
她意味不明,个别字还特地用了重音,商澈往后退了退,“吃哪里。”
梁思妩也被带坏了,反问他,“你还有哪里没吃过吗?”
“……”
那点压抑就这样被成功撕开了口子,商澈被哄笑,饭也不吃了,把梁思妩打横抱起往沙发走,“那我得再确认一遍。”
“放开啊,变态。”
“啊啊啊商澈!”
……
客厅里一时间满是小情侣打打闹闹的笑声,幸福感快要溢出来。
-
下午两人各自都有安排。
商澈要回公司一趟,伊维尔集团正式入驻恒丰中心事关重大,还有几份合同等着他处理。出门前他提出送梁思妩,却被她拒绝。
“我有点事要回深水湾。”梁思妩顿了顿,轻轻整理了下商澈的衣领,“晚上和先生他们吃饭,你记得穿帅点。”
“为什么?”
“先生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我们第一次吃饭,这是礼节问题。”梁思妩抬眼看他,尾音撒娇一扬,“反正你记住,穿帅点。”
商澈也没太在意,点头应道,“知道了。”
两人分开后,梁思妩独自驾车回到深水湾。
梁惠珍今天休假在家,梁思妩回去的时候,她正抱着AK仔在花园里修剪花枝。
梁思妩慢慢走过去,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开口,梁惠珍却先抬眼看向她,语气平和地问:“你朋友的麻烦解决了?”
“……嗯。”
“解决了就好。”梁惠珍低头继续打理花枝,声音淡淡,“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你开口求妈咪,看来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接近二十亿的流动资金,任谁一时半会儿都难以抽调。当时情况紧急,梁思妩只能向母亲求助,好在梁惠珍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是男朋友。”梁思妩沉默片刻承认道,“是我很在意的人。”
梁惠珍握着花剪的动作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豁得出去拿几十个亿帮的,可不像只是男朋友这点情分。”
梁思妩被说得一时有些尴尬。叫商澈男朋友确实有些轻了,可法律层面来说,他们现在的确只能称为男女朋友。
“妈咪……”梁思妩拉了拉梁惠珍的胳膊撒娇。
“好了我不问。”梁惠珍眼底笑意更深,“那什么时候让妈咪看看这位三小时男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梁思妩连忙解释,“都是媒体乱写的,我们就是在车上随便聊了几句。”
梁惠珍瞥女儿一眼。
梁思妩也知道自己的解释有些苍白无力,干脆不再辩解,“总之很快你就知道他是谁了。”
说完她抱走AK仔去自己的衣帽间。
仿佛又回到商澈第一次约自己见面时的场景,她拉开衣橱,指尖划过一件件精致的衣裙,再拿到镜前试,希望找出最漂亮的那一件去见他。
当时是,今晚也是。
AK仔在脚边绕着圈打转,时不时蹲下来,歪头盯着镜子里的梁思妩,眨眨眼。
“KIKI,妈咪穿这件好看吗?”
“这件呢?”
“你觉得爹地喜欢哪个颜色?”
狗子一直疯狂摇尾巴,能感觉到梁思妩的心情很好,又或者是,能感觉到离和爹地妈咪一起生活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梁思妩最后挑了条雾霾蓝的针织连衣裙,看着很是温柔大方。她弯腰抱起AK仔,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妈咪今天要做一件大事。”
狗子:“汪!”
“你会支持妈咪吗?”
孩子只恨自己不会说话,急得团团转,“汪汪汪!”
像是受到了鼓励,梁思妩摸了摸AK仔的毛,“那你就乖乖在家等妈咪的好消息。”
-
晚上和伊维尔的见面约在香港著名的天玺楼。
商澈为了和梁思妩错开时间,特意提前十分钟到达,所以梁思妩进去包厢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伊维尔旁边的他。
那人倒是听话,穿了套剪裁精致的西装,板正的线条衬得肩背格外挺拔,却一点都不显老气。最让梁思妩想笑的是,他又把那根银色领带戴出来了,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好像两人和好之后,只要是稍微正式些的场合,商澈都雷打不动地戴这条领带,也不知道是在显摆什么。
梁思妩走进去,挨着他坐下,目光在那条领带上转了一圈,低声问:“怎么又戴这条?”
商澈也压着声音一本正经回她,“被你拴住就取不下来了。”
“……”
梁思妩被撩到耳根一热,嘴角悄悄往上弯。
Ivy坐在对面,眼看小两口刚坐下就旁若无人地交头接耳,故意对父亲道,“今晚的甜品是西瓜还是蜜瓜?我想一定甜极了。”
“那当然,”伊维尔闻言,双手比了个拧东西的手势,“为了把这瓜扭下来,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
梁思妩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疑惑地问:“扭什么瓜?”
伊维尔耸了耸肩,“某个可怜的孩子上次来纽约看我时一边偷看妻子在国内的视频,一边沮丧地说强扭的瓜不甜。”
梁思妩:“……”
伊维尔:“可我看他分明想扭极了。”
商澈有点不淡定地朝老人看去一眼。
伊维尔瞬间会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举起酒杯,“来吧,我们喝一杯,为casper和wu。”
四个人一起举杯,可梁思妩的好奇心被成功吊起,一杯下肚后,忍不住问伊维尔,““先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话题说来就很长了。伊维尔简单地描述了和商澈认识的那个下午,户外射击场,戴着降噪耳罩的、玩枪很帅气的少年。
“他那时候头发是金色的。”Ivy补上父亲的话,“第五大道有很多年轻的女孩喜欢他。”
梁思妩:?
商澈无奈了:“……Ivy。”
“我话还没有说完。”Ivy弯起嘴角,“他很酷的,所有邀请都没有搭理,我一直以为他对女人没有兴趣,直到有天我在他电脑上看见收藏了一个网页,wow,上面的女孩漂亮极了。”
梁思妩表情细微地裂了下,但还是微笑地看向商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
商澈已经感觉到大小姐隐隐的杀气和醋意,别开脸,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
……竟然还敢笑。
梁思妩发誓待会吃完饭回去再收拾他。
“Ivy,你继续说。”
Ivy笑眯眯的,“那是一篇新闻报道,标题是……”她认真想了想,“香港梁瑞昌千金梁思妩自创香氛品牌今日正式亮相”
梁思妩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住,再回头看向商澈,一副不敢相信,不可思议的模样。
“那时我问casper,你喜欢这个女孩?他说——”Ivy模仿起当时商澈冷淡的语气,“随便看看。”
伊维尔在旁边再次哈哈大笑起来,“casper嘴硬是正常的。但眼睛藏不住。”
梁思妩原以为自己在跟着吃商澈以前的瓜,没想到最后吃到了自己身上,伊维尔和Ivy都在笑,她反而有些羞涩了,嗔怪地盯着商澈,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撒娇似的埋怨。
商澈轻咳一声,也不装了,坦荡道:“从小就觉得你很漂亮。”
“……”
商澈这话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梁思妩脸颊发烫,一时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像个彻底陷入爱情里的小姑娘,耳根泛红,连眼神都不好意思再直直盯着他了,只能伸手在桌下试图打一下他,谁知手刚伸过去就被商澈稳稳牵住。
梁思妩拽了下,商澈没松。
两只牵住的手整晚就没有再放开过。
这顿饭吃得愉悦极了。对梁思妩来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商澈在长辈面前露出这样温和的姿态,不是在商家那种死气沉沉的对答,而是真正卸下防备,带着温度的亲近。
今晚的他们,更像是一家人。
晚餐到尾声的时候,梁思妩借口去洗手间,而后往存在手机里的一个号码发去消息。
「苏记者,准备好了吗?」
再回到餐席时,商澈正在安排伊维尔和Ivy先走,他们的行程至今都还是保密的,没人知晓。商澈安排了带保镖的商务车在停车场送他们离开,一行人道别后,商澈跟平时一样问梁思妩:“你先下去?Kenneth车在停车场。”
梁思妩应了声,走出两步又回头,帮商澈正了正领带,“待会见。”
商澈并没有多想这句话,一般Kenneth接到梁思妩后会卡着时间到地面再接他。所以错开十分钟后,商澈从包厢离开,乘电梯下楼。
可酒楼大门外没有任何车辆的身影。
商澈低头看了眼手表,正要打给Kenneth,梁思妩的声音忽然落到耳边,“帅哥一个人吗。”
商澈回头,怔住,“你怎么没上车?”
周围人来人往,他下意识挡住梁思妩,梁思妩刚好趴到他胸口,仰头眯眼笑了笑,“等你呀。”
“?”商澈以为她喝多了,一边护着她一边找手机,谁知就这个分神的间隙,梁思妩悄悄牵住了他的手。
梁思妩的手要小很多,牵着软软的,很舒服。
商澈有些无奈,侧过身继续挡住他,又腾出一只手给Kenneth打电话。
“别打了。”梁思妩拉了他一下,“Ken就在对面。”
商澈抬眸,果然看到马路对面停着自己的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秒,他已经被梁思妩牵着走出去,整个人甚至罕见地慢了半拍。
此刻的天玺楼门口正是一整天最热闹的时候。领位的服务员穿梭引路,等位的客人三三两两闲聊,刚下出租车的客人在给小费,还有路过举着手机拍夜景的游客……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有意无意地落了过来。
在香港,没人不认识这对身价顶尖、曾经轰动一时的前任夫妻。
就算是不明身份的外地游客,也会在这一瞬,被两道过于耀眼的身形吸引住视线。
梁思妩的手撒娇似的牵着他不放。
商澈只能与她并肩走,时不时看一眼,想看她醉了几分,可大小姐下巴微微抬着,脚下半点不见飘。
甚至还朝他笑了下,“干嘛,刚刚吃饭的时候你不是想牵得很吗,出来反而不敢了?”
梁思妩分明很清醒,也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商澈思绪飞转,忽然想起梁思妩中午叮嘱他穿帅点,想起刚刚离开前她还特地回头帮自己调整领带……
就这一瞬间,商澈好像明白了梁思妩的用意,他眼底微微动着,低下头看两个人交握的手,纵有无数情绪翻涌,震惊,狂喜,失而复得的庆幸……在这一刻也都尽在不言中。
他低头弯了弯嘴角,指腹不自觉收紧,将梁思妩整个手拢在掌心里,十指紧扣。
“那就再牵紧点。”
……
晚上8:20,星岛日报某记者登出了一则重磅报道:
「独家猛料:梁思妩恋情浮出水面,新欢竟是前夫商澈!两人天玺楼门前甜蜜十指紧扣,全程春风满面!全程甜到爆炸!爱火重燃!爱火狂烧!爱火烧到全港市民齐齐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