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因为沈晏西集训, 这几天陈佳一和他的联系很少。

周六,陈佳一回家去拿几件冬装。

宋雁翎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过她,陈延清倒是给她打过两次电话, 说京北最近要变天,让她多加衣服,当心感冒。

问及宋雁翎的情况,陈延清只说还好,只是不怎么吃东西, 一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人也不见。

陈佳一回来的时候,宋雁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剥橘子,许是听见响动,她抬眼看过来。

宋雁翎有双很漂亮的眼睛, 如琥珀琉璃, 眼下却像装了一潭死水。

看到她,又漠然地收回视线, 低下头, 继续剥橘子。

陈佳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 又松开。

她应该已经习惯了的。

没事。

总会习惯的。

她安静地上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 将几件厚衣服打包进行李箱。去年寒假因为要回来住,这些衣服便也一直留在这里,今年……应该不用了吧。

拖着行李从房间里出来, 陈佳一还是没忍住往客厅瞥了眼,和她料想的一样,宋雁翎已经不在了。

她不想看到她。

眼角发酸,她吸吸鼻子, 没让眼泪掉下来,低着头下楼,走到玄关处换鞋。

家里的司机还等在门口,见她出来,连忙过来帮忙放行李。

“谢谢周叔。”陈佳一压下涩意,弯起一点笑。

隔着玻璃,二楼的窗边站着一道清丽的身影。

女人攥着窗帘,忍不住想要往楼下看去,却又生怕被人发现,漂亮的瞳仁里布满哀色。

*

陈佳一回到公寓,将带回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帽间,很自然想起那天沈晏西在这里的情景。

抱着她,给她找衣服,问她为什么不加厚衣服,感冒了等谁来照顾。

有他在,周围好像永远是热热闹闹的,他会把她从糟糕的情绪里拉出来。

不像现在,偌大的公寓冷冷清清,她控制不住自己,总会想到宋雁翎。

许是血缘天性,她对宋雁翎的感情很复杂。有过害怕,有过埋怨,会难过,也止不住心疼。

看到她双目无神的样子,便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那个神采奕奕的天才画家。

知道她不想见到她,就会想到小时候,她对她好的样子,拼命想要去拖拽住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妈妈,虽然久远到已经模糊。

人好像总是这样,越是缺什么,越想留住什么。

收拾好衣服,陈佳一从背包里拿出从图书馆借阅的资料,是菲斯普教授关于神经学共病治疗的临床研究报告。

两年前,有医生提出过,但因为方法过于冒险,被父亲拒绝。前段时间她在网上看到一位患者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这位教授是如何用创新疗法“治愈”了他。

最近京北降温,天空灰蒙蒙的,陈佳一打开沙发边的阅读灯,开始翻阅研究报告。

全英文的医学论文,晦涩难懂,她不得不借助网络工具,逐词翻译。

窗外的颜色渐渐由橙黄变成深黛,胃开始抗议,陈佳一将书签夹好,关灯起身去厨房找吃的。

明明没有停暖,偌大的公寓却清冷,从前一个人住着的时候从没发觉,现在却忽然觉得到处都空荡荡的。

周遭阒寂,客厅的灯带投下安静的光。

在经过画室的时候,陈佳一脚步蓦地顿住。

模糊的记忆里,她仓惶从画室里跑出来,并没有关门。

为什么,现在关上了?

缓缓靠近,陈佳一压下门把手。走廊的灯光映进来,她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笔记本。

眼前似有画面闪过,她急急出去开门,怀里的笔记本落在了地上。

还好。

还在原来的位置。

陈佳一走上前,俯身捡起笔记本。看到纸页上摊开的日期——

9月27日

不是这一天。

陈佳一无比笃定,她那晚没有翻到这一页。

全身的血液仿佛刹那间涌向四肢,又在下一秒退回心脏。

一瞬间浑身凉透。

陈佳一慌忙转身,乌润的眸底漫上惊恐,膝盖不小心磕到桌腿,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心口像是被开了一个窟窿,有风呼呼穿过。

几乎是下意识地,陈佳一点开手机给沈晏西打电话,可一连三个,都无人接听。

她又试图联系阿越,可对方的号码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

好像忽然间,她和他就没有了联系。

恍惚想起那天傍晚在教室,沈晏西离开时,眼底的没落。

是的,没落。彼时她没看懂,却在这一刻清晰捕捉。

陈佳一从没在沈晏西眼中看过那样的情绪。他的眼睛永远是湛黑清濯的,掺着桀骜,也总浮着一层漫不经心的笑意,凝着的光彩让人移不开眼。

可那天,眼底的那抹光好像被人骤然掐灭,只剩一片暗淡。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这本日记吗?

陈佳一不知道,却本能地不想去赌那万分之一的“不是”。

联系不上他,她可以去找他。

陈佳一快步回到房间,从抽屉里翻出护照,又点开手机查看最近一班飞澳洲的航班。晚上十一点起飞,目的地是悉尼,距离菲利普岛还有七八个小时的车程,但直飞墨尔本的飞机要等到明天白天。

她果断订票,叫车。

*

入夜,菲利普岛。

沈晏西房间的门被咣咣咣拍响。

“晏哥,找到了!都找到了!”阿越站在门外,递过来两个黑色皮革大包。

两个小时前,车队一行人抵达酒店,不过是下车三五分钟的功夫,再回来的时候,车上的几件行李就不见了。小偷显然也是个行家,专挑贵的包拿,沈晏西的证件、手机都在里面。

“还是晏哥你的名字好使,那几个警察原本还想推诿,一听你的名字,马上开始干活找东西。”

“辛苦,早点休息。”沈晏西接过行李,东西丢了无所谓,手机却不行。

点开,五个陈佳一的未接来电。沈晏西拨回去,却提示已经关机。

现在京北已经是凌晨,睡了?

陈佳一的作息一向规律,早睡早起,沈晏西没多想,他明天还有比赛,现在已经凌晨三点,身体有些疲倦,但睡不着。

南半球现在是春天,菲利普岛的夜空繁星熠熠,他倚在露台的围栏边抽了支烟。

半晌又按开手机,点进置顶的聊天框,将菲斯普教授的邮箱粘贴进去。

【陈一一,下次不要去问别人了,沈晏西比他们都好用】

眼底漫上层层温柔,沈晏西扯出个笑。

和个小拧巴计较什么呢,她不来找他,肯定有她的原因。现在名字都打在他的结婚证上了,还能跑了?

跑了也没关系。

他能找到,抓回来就是了。

按灭指尖的烟,沈晏西回房间休息。

*

翌日。

周日是MooGP的正赛日,上午只有短暂的暖身环节,车手将在比赛前最后一次对车子进行调校。

十点多的时候,沈晏西拿到手机,给陈佳一拨过去,依然是关机。

陈佳一不太喜欢睡懒觉,即便是周末,八点也要起床。

沈晏西点开微信。

【还在睡?】

消息石沉大海。

等到午饭时间,沈晏西隐隐觉察出不对。陈佳一就算再忙,看到这么多未接来电,总会抽空联系他。不好的预感升起,沈晏西不是没有过这种经历。

一条分手信息发完,全世界都找不到她。

陈佳一不会无故玩失踪,除非她没办法和他联系。几乎是下意识地,沈晏西就联想到了宋雁翎,眼底漫上阴鸷,他勾起桌上的钥匙就走。

旁边的方明眼皮狠狠一跳,“沈晏西!你要去哪?你要敢走,我现在就出门左转,一头撞死!”

沈晏西压下烦躁,“去打电话。”

他现在人在澳洲,鞭长莫及。

“那你把车钥匙放下。”

实在是他前科太多,方明已经有些psd。

沈晏西将钥匙往桌上一扔,转身走到落地窗边,从手机里找联系方式。

正在往嘴巴里塞鸡腿的阿越咽咽嗓子,看着快要炸毛的方明,“明哥,这……这是怎么了?”

“你没看到吗?一整个上午,他都魂不守舍的,八成和那小姑娘有关。”方明按着眉心,“我从到了岛上就开始左眼狂跳。”

阿越又看看在窗边打电话的沈晏西,陈小姐吗?

“晏哥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他知道轻重。”

方明冷笑,他知道个屁!

当初是谁整天喝得烂醉,直接一个赛季报销。车手的职业生涯有限,黄金期就那几年,沈晏西已经丢过一次唾手可得的冠军,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阿越讷讷,“可你扣着钥匙也没用啊,晏哥真要走,他可以打车。”

“……?”方明一脚踹在阿越的椅子腿上,“你给老子闭嘴!”

视线却落在沈晏西的背影上。

祖宗,求你。

千万别作。

沈晏西立在窗边,手机屏幕上亮着“孟老师”三个字,等了好一会儿,孟静才接起电话。

“妈。”

“有事儿妈,没事儿孟老师。知道的是我养的是儿子,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个‘共享充电宝’呢。需要的时候满世界找,问题一解决就原地断联。”

沈晏西:“……”

孟静有一张得理不饶人的嘴,至今手下没有败绩。

“说吧,什么事儿。”

“您帮我找找一一。”

“媳妇儿丢啦?”孟静幸灾乐祸,“是不是你说了什么惹人小姑娘不高兴的话,人家不理你了。”

“没,从昨晚就联系不上,以为她睡得早,但现在电话都关机。”

听出沈晏西言语间的焦急,孟静不再玩笑,“等着。”

话落,孟静又叮嘱,“沈晏西,这是京北,你别胡思乱想。”

挂断电话,沈晏西垂手站在窗边,掌心里攥着手机,指腹反复碾过屏幕边缘。

片刻,手机震动,捏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却看到屏幕上谢嘉让发来的消息。

【哥,加油!!!】

【我在京北等你凯旋!!!】

沈晏西眼底压着汹涌暗色。

让孟静帮忙找人已经是最快的办法,但也需要时间,他没办法一直等在这里。

“阿越。”沈晏西走过来,“帮我订下午回国的机票,最早的一班。”

阿越:“?”

方明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沈晏西,你敢!”

“你知不知无故缺赛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处罚?!”

不止处罚,还有奖杯,以及三站之后的总冠军也会成为悬念。

但奖杯还会有,总冠军还能拿。

陈一一却只有一个。

冠军他要,陈一一也必须现在就去找。

方明已经按捺不住要发脾气,认识沈晏西这些年,他还没真的动怒过。

“沈晏西!你特么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都求着你拿这个冠军吗?!你今年能拿到的成绩,你怎么保证明年还有!”

沈晏西沉默良久,唇边缓缓扯开笑,眼底却凉寂。

“我从来都不要求所有人都围着我。”

安静的对峙里,方明彻底爆发,“滚!都滚!老子第一个就滚蛋,去特么的理想梦想!去特么的卫冕冠军!”

站在角落的阿越瑟瑟发抖,想劝,又不知道该劝哪一个。

手机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沈晏西随手挂断。

嗡嗡的震动声又响起,这一次,是阿越的。处在风暴眼的阿越连忙接起电话,“你好。”

“阿越,你好。我是陈佳一。”

“啊?”微惊的一瞬,阿越连忙按下公放,“陈……陈小姐!”

他把手机递到沈晏西跟前。

温柔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沈晏西?”

那一瞬,阿越觉得菲利普岛的天空都晴朗了。

沈晏西垂眼,像是能从屏幕上盯出个人。

“阿姨给我打电话,让我联系你。我没事,就是手机出了点问题,一直都没有信号。你别担心我,好好比赛。”

“沈晏西。”她的嗓音柔软认真,“我会在屏幕前给你加油。”

阴霾的眼底一点点漫开笑,沈晏西看着屏幕,轻嗯了声。

“知道了。”

阿越:“……”

以后拿捏不住晏哥,就找陈小姐!

通话结束,沈晏西走到方明面前,方明抱着臂,重重哼了声。沈晏西却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你不能滚,你和车队签了八年的合同,违约金很高。”

方明:“?!”

“无故缺赛会被处以双倍长圈,维修区限速60km,我最快可以追回7个位置,拿到16分。丢掉的9分,只要接下来的三站我不跌出前四,总冠军还是我的。”沈晏西微顿,认真道,“我从来都没说过,不要这个冠军。”

“方明伟——”沈晏西瞥他,眼底尽是傲慢,“我拿过第四吗?”

“不要叫我方明伟!”方明一瞬炸毛,当初就是因为总被人叫“伟哥”,他才改了名字。

“说得你这一站肯定能拿到冠军似的!”

沈晏西笑得散漫,“我当然能拿到。”

方明:“?”

“我答应了陈一一,要给她带冠军奖杯。”

方明:“???”

草啊!

冠军奖杯是土特产吗?!想带就带!!!

*

从悉尼飞往菲利普岛的直升机上,陈佳一正在看MooGP澳洲站的直播。

一个小时前,她在下飞机的时候被空姐拦下,说一位姓孟的女士正在找她。陈佳一身边没有姓孟的朋友,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沈晏西的家人。

空姐帮她拨通电话,听筒里响起温和的女声,“一一你好,我是孟静,沈晏西的妈妈。”

陈佳一微怔,连忙应声,“阿姨,你好。”

“晏西找不到你,估计快要急疯了。你方便的话,给他回个电话,只有听到你的声音,他才会放心。”话停一息,孟静猜测,“你去悉尼,是去找他的吧?”

陈佳一轻嗯,她也不知道手机为什么突然就没有信号,原本是要等下了飞机联系他的。

“他等下有比赛,你暂时别告诉他你在悉尼。我已经让人在机场等着了,到时候直接开直升机送你去菲利普岛。”

“啊?”

听筒里,孟静轻笑,“有些人,晚一会儿都要急疯。”

孟静在电话里没说为什么会通过航空公司找到她,陈佳一猜可能是沈晏西联系不上她,查了她的出入境记录。

直升机已经缓缓起飞,入目是蔚蓝的大海。

屏幕上,明晃晃的烈日将赛道上的蓝白标线映成细碎光斑,看台上涌动着一片金色海洋。

这不是陈佳一第一次看沈晏西的比赛,但每一次,她都特别紧张,像是自己站在赛场上。

耳机里,主持人在依次介绍今天的参赛车手,说到沈晏西的名字时,现场的尖叫和呐喊声持续了足足有一分钟。

离他的赛场越近,陈佳一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热烈,还有——

喜欢他的人,真的好多。

片刻,引擎的轰鸣声渐次响起,绿灯亮起的瞬间,数十台赛车齐齐冲出起跑线,那抹黑金一尘绝迹。

沈晏西的领先优势太明显,冠军几乎毫无悬念。只是在第13圈的时候,原本湛蓝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在海平面上迅速集结;第17圈,镜头里落下零星雨点,赛道变得湿滑。

不少车手开始减速,沈晏西却加快了节奏。

陈佳一看得心惊肉跳。

赛场边,阿越也死死抓着方明的手臂,“晏哥要不要这么拼,我看着有点害怕啊。”

方明却淡定地抱着手臂,看着沈晏西超车、压弯,在下一个弯道时,又猛然提速。

这个赛道他和沈晏西都太熟悉,闭着眼都知道该在哪些区域,做什么样的操作。

哪有什么天生王者,沈晏西是比旁人多了些天赋,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才是他在每一站都能稳定发挥的关键。

最后一圈,现场的呐喊声几乎穿透雨幕。黑金色的钢铁巨兽领跑全场,进入最后一个弯道,沈晏西忽然再度提速,将油门拧到底。

连站在场边的方明都微微一滞。

混蛋!

冲线的瞬间,场边金浪翻滚,沈晏西直起身体,摘下头盔,站立在摩托车上,绕场半周。场边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雨水沾湿眼睫,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往下淌,汇在削瘦的下颌。

他低颈,虔诚地吻在手腕上。

*

从赛场上下来,无数的媒体记者涌上来,沈晏西一概不理,大步走过安全通道。

阿越已经等在入口,“晏哥!”

冲沈晏西竖起大拇指。

沈晏西将头盔和手套塞进阿越怀里。

“颁奖仪式我不参加了,给我定墨尔本飞京北的机票。”

“啊?”阿越追在他身后,回京北干嘛?陈小姐都快降落了。

“哥,不是……你不等陈小姐啊?”

沈晏西脚步微滞,像是一瞬出现幻听。

“你说什么?”

阿越挠头,“刚刚陈小姐打来电话,说她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在纽黑文机场降落,你不等她吗?”

“你说谁?”沈晏西又确认一遍。

“陈……陈小姐啊。”

沈晏西似是不信,方明走过来,“是陈佳一,人姑娘千里迢迢追来了,你——”

方明上下打量他,“算了,我还是给你定墨尔本飞京北的机票吧。”

沈晏西仍然处在一种恍惚的情绪里。

从未有过的不真实。

蓦地,他从阿越手中拿过头盔和手套,“明哥,辛苦你善后。”

“我……”

“16500转,282公里,2.2g,45度。”

沈晏西快速给出一组数据,方明低草了声,知道这是最后一圈的各项指标数据,对于他们之后的训练,意义非比寻常。

“你特么再冒这种险,我就辞职!赔钱我也要辞!”

沈晏西勾起笑,“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会冒险。”

“……”方明受不了,觉得身上在掉鸡皮疙瘩,“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蛋。”

递给沈晏西的是纽黑文机场的通行证和陈佳一送给他的手环。

“明哥。”

方明别扭地偏开视线,沈晏西在他胸口捶了下,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休息室。

黑金的钢铁兽刚刚经过赛场的洗礼,漆黑铁皮在雨幕里熠熠生光,沈晏西戴好头盔,跨上战车,引擎嗡鸣——

他要去见他的公主。

沿海公路的沥青已经被雨水浸透,连绵的桉树林挺拔伫立,氤氲出一片青碧色,车子穿越圣雷莫大桥,悬崖下方银浪翻涌。

沈晏西驶抵停机坪的时候,灰霾的天空正荡着螺旋桨的轰鸣声,他摘下头盔,视线牢牢锁着机身。

起落架触地,舱门向侧上方打开,一抹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视域里,浅蓝的裙摆被沾湿,晕出烟雨般的天青色。

沈晏西将头盔挂在车把上,大步走过来。

陈佳一在看到他的一瞬,眸光微滞。

这一路的惊惧、惶恐、疲惫、不安……在这一刻似乎被雨水冲刷殆尽。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在重重雨幕中坚定地朝她走来。

心尖酸软发胀。

时间停滞,光影混沌。

直到沈晏西在她面前站定,朝她伸出手,湛湛眼底没有她担心的没落疏离,凝着熠熠光彩。

“陈一一,你出息了,敢这么跑到澳洲来。”沈晏西的视线锁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陈佳一蓦然心悸,指尖刚要触到他的掌心,手腕却突然被攥住。她整个人重心失衡,被沈晏西轻轻一拽,落进他坚实的怀抱。

撞进他沉如暗夜的眸子里。

十指交扣,沈晏西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没等陈佳一再反应,微凉的唇直接覆在她的唇瓣上。

赛车服滑凉,陈佳一攥都攥不住,驾驶员还在机舱,她推拒着沈晏西,却被他按住后腰,往怀里带得更紧更深。

春夏的衣料单薄,瞬息便湿透,他怀里却滚烫,烧得她指尖发麻。

睫毛上悬着的雨珠轻轻颤动,唇齿相触的湿润里,有雨的凉,也有彼此急促的呼吸。沈晏西按着她的后颈,微微侧头,换一面重新加深这个吻。

天色灰霾,雨幔沉沉,巡航灯被模糊成橘红色块,他们吻得私密又炽热。

呼吸交缠得快要窒息,沈晏西才稍稍退开寸许,额头相抵,扣在她后颈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像是上瘾。

“陈一一。”他胸口微微起伏,沙哑沉磁的声音混在雨声里。

“待会儿,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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