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昔樾许久没说话, 最后从床铺翻了起来。
“我很蠢。”
翟曜深感认同:“是的你很蠢,为了她从刑侦调去经侦。”
盛昔樾听着,麻木地毫无感觉。
翟曜看他一眼, 又说:“如果你觉得面对不了, 我给你介绍个出国的活计吧, 不然留下来也是丢人现眼。”
在盛昔樾翻脸前, 他将手机里的文件给他看,盛昔樾全无精神, 随意地看了一眼, 发现除了有来自国际刑警联络处的内部借调选拔通知书,还有一份带有外文的推荐信。
翟曜说:“这两年国外的跨境电诈越来越多, 洗钱也是,ICPO在协调全球打击金融犯罪, 需要不少有经侦背景的人,你又有打击刑侦犯罪的记录,挺对他们胃口的,可以考虑一下。”
盛昔樾一看到总部在欧洲, 欧洲……他现在看到欧洲就眼疼。
翟曜调笑道:“总部在法国,离意大利不是很近?说不定你到时候还有机会跟
她再续前缘呢。”
盛昔樾一把推开他的手机,他现在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他想起刚刚看到的内容,情场失意够可悲了,如果能换个地方投入工作,会好一点吗?
盛昔樾狐疑地开口:“这样好的机会,你自己怎么不留?而且。你怎么认识到可以写介绍信的人?”
翟曜没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神情轻松:“我又没有临近婚礼被人甩,我干嘛要走?”
“滚。”盛昔樾无力地说。
翟曜滚后,盛昔樾心情沉重地打开电脑, 翻出了从车上拷贝的行车记录仪。
这几天,他有无数次已经点开,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听,因为不想接受现实。
正如他从来不敢让自己想,他们兄妹在老家时做了什么。
视频很多,盛昔樾一眼看到了其中一个视频里的大货车,手抖着点开了。
看不清车内的画面,但是开了车内录音,所以能听到一点声音。
盛昔樾就这样看着那大货车占了车道,即使不是亲身经历,看到这个画面,他依旧紧张口干。
他能感觉到开车的人想要躲那大货车,但是很快,却只是停在原地。
录音里听到池逢雨大声地说要打方向盘。
盛昔樾终于知道,开车的人不是缘缘。
之后是车门声,有人下了车,盛昔樾很快听到车内缘缘无助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办啊?哥哥……
从前在床事上,他偶尔会逗弄她叫许多称呼,但是因为知道她有亲哥,所以即使再想听到,他也没有让她这样叫过自己。
盛昔樾苦涩地想起这两天,因为她对她哥的担心,他倒是旁听了几次。
“怎么办啊?”她在为什么苦恼?为推开他苦恼吗?
他成了什么?妨碍他们在一起的反派。
所以,在盛昔樾不在的时候,他们是这样互相关心的,难怪每一次在一起,氛围都是那样让他难以捉摸,不对视是怕被人看穿……
盛昔樾已经听不下去,只是他知道,他该面对池逢雨了。
-
2号的早上,距离婚礼还有两天,池逢雨在家里见到了盛昔樾。
盛昔樾打量着这个屋子,想象着池逢雨和别人一起长大相爱的模样,难怪她离开这里就睡不着,可能他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为了和我分开,你连讨厌的翟曜都找上了,你就这样连一秒都不能忍受我了?”他笑着问。
“如果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会难受,那不要说了,不是忍受,只是婚礼离得太近,拖下去会很麻烦。”
“你想怎么办?”
“我这边的亲戚和朋友已经沟通完了。”有不在本地专门定了机酒,池逢雨都发了大于这笔花销的红包。
“你怎么说的?”盛昔樾问。
池逢雨说:“我说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盛昔樾对上她发自真心的模样,心里发堵,他甚至清楚地了解为什么池逢雨不说明白原因,不是怕她自己被人议论,是顾及他的感受。
“婚礼前被发好人卡,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看着他说,“我想要去跟你家那边的人解释清楚,是我——”
盛昔樾皱眉道:“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有问题的。”
池逢雨以为他仍旧坚持,没想到盛昔樾却说:“解决我以后,你就会立刻和他一起出国吧。”
池逢雨既不想骗他,也不想伤害他。
她只是说:“他已经出国啦。”
盛昔樾冷哼一声,“如果你也出国,我也出国,就说我要走审批和外派流程,婚礼来不及了,这样说可以吗?”
池逢雨睁大眼睛:“你要出国,可是……”
“局里有一个参与国际刑警联合行动的名额,我和妈已经说过,她以为是我一时发疯,委屈了你,这样最好了。她很喜欢你,我不想她改变对你的想法,虽然你不在乎。”
他将翟曜跟他说的情况和池逢雨简单地说了几句。
“就让大家以为我们还在一起,出了国,再过段时间自然地分开,可以吗?”盛昔樾说,其实他只是希望,至少在一些人的心里,他和她还是在一起的,“其实本来也可以说,我要出国,你不想和我跨国婚姻,我们谈妥以后决定分开。”
池逢雨咬了一下嘴唇,“可是这样说,他们会觉得是你……”
“你觉得我会在乎吗?”他麻木地搓了搓脸,“就这么办吧。”
两个人就这样冷静地发消息,接受电话的轰炸。
和盛昔樾说的不同,池逢雨听到他妈妈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盛昔樾带着笑问阿姨:“说你不是一直觉得婚礼上发言很尴尬?”
池逢雨只觉得很内疚。
挂掉电话,盛昔樾笑着回头问:“你妈妈是不是同意你们了?”
没等池逢雨回答,他说:“如果当年直接告诉她,是不是也就没有这几年的事了。”
池逢雨不知道他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只是跨年那天晚上,妈妈和她聊起过去爸爸去世的那几年,可能如果那个时候说出来,妈妈一开始真的无法接受,因为她当时状态太糟了,大约真的会进入一个误区,那就是如果没有这段感情,就不需要出国,爸爸也不会走。但是阔别多年,再想不开的事也已经想开。
元旦的假期,池逢雨除了和民宿的员工对接,好像只做了这一件事。
她知道梁淮已经带着妈妈和姥姥去了意大利,妈妈和姥姥很默契地只是给她发了一些视频,并没有问为什么。
池逢雨心情复杂,原来家人就是这样,哪怕做错的是你,还是怕你受伤害吗?
婚礼前一天的晚上,池逢雨和婚庆公司沟通完,将所有该赔偿的都赔偿掉。盛昔樾说他来,她拒绝了。
池逢雨回头对上盛昔樾落寞的目光。
像是没有想到她这时回转过头,他视线凝滞了一瞬,而后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不甘心啊。”就好像把这种感情当作一种不甘,而不是爱而不得,他才会没有那么痛苦。
他走到池逢雨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明天就要走了吗?”他问。
池逢雨没说是或者不是,“你呢?申请得还算顺利吗?”
盛昔樾悲哀地想,他们这是已经开始做朋友了吗?
“顺利,翟曜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很想把我赶出国的样子,他不知道你之后也要出国吗?”他试着开玩笑。
池逢雨干笑了两声,沉默了几秒后,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盛昔樾有预感。
是他求婚的戒指。
他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却想起翟曜说的,她为了戴梁淮的戒指,在不算冷的天戴着手套。
“你知道,给过你的,也给不了别人了。你卖了捐了,随意吧。”
他说完,不想面对她尴尬的态度,又说:
“如果申请成功的话,我可能就要去法国里昂了。”
欧洲那么大,不知道还会不会遇见?
池逢雨问:“那你是不是要开始学法语了?笨猪。”
见盛昔樾神情不变,她解释说:“法语的你好是这么说——”
话没有说完,盛昔樾一下子将她拥进怀里。
“最后抱一次吧。”他闭上眼睛,“以后,你在国外看到穿警服的人会想到我吗?这三年,没想到他的时候,我有让你幸福过吗?”
感觉到怀中的人要开口,盛昔樾却没有听的勇气。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他只是轻声呢喃:“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你希望我往前走,向前看,但是缘缘,我不会了。我会一直爱你。这件事我不打算体贴你了,我要坏这一次,我要你只要想到我,就会记得,有个人还没有忘记你。”
就算你和别人在一起,也永远不能忘记一个几天后就要和他结婚的人。哪怕是自责,是内疚,他也不想被忘记。
说完,他松开她,偏头没再看她。
“这一次你要走,我就不送你了。”
池逢雨垂眸,喉头梗塞,最后一次道歉:
“昔樾,要是当初你和其他相亲对象一样讨人厌就好了,就不会被我盯上了。”
转身前,盛昔樾笑着摇头:“那不是连三年都没有了,你不知道,其实翟曜这家伙很羡慕我。”
-
4号中午,池逢雨收拾好一切,在许多
人结束假期的那一天,拉了一个小箱子出发去了机场。
飞机起飞前,她给梁淮发了一张飞机上的照片,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说:
【跟Romi说,它要见到妈咪啦。】
经历了一趟中转,等到飞机在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落地时,已是当地晚上九点。
下了廊桥,池逢雨感受到一种和鹭林市截然不同的凉意,空气里似乎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地面有些潮湿,大约是刚下过雨。
几年前就听梁淮说过,这里的冬季温和多雨,原来是真的。
池逢雨裹紧身上的大衣,在飞机上因为太过兴奋一直没有睡着,出了海关才开始浑浑噩噩的,只是想起以前梁淮总是叮嘱自己,要小心别丢东西,于是防备地将包抱在胸前。
可是刚刚走出机场,一个猛烈的撞击,池逢雨以为有人要抢行李箱,神经瞬间紧绷,池逢雨还没来得及大叫,一双手从后背紧紧地环住自己。
池逢雨低下头,在看清楚腰间的那只手的同时,心跳开始加速。
是哥哥。
“一天又一天,我以为等不到你来了。”
池逢雨鼻酸地听着,挤出一点声音:“所以我刚落地,你就这样吓我。”
梁淮没有说话,她感受着越来越紧的抱拥,知道这几天他不联系自己是不想给她压力,她也一样,她不想给他期望又让他失望。
上一次在机场外接到梁淮是不久前的圣诞节,那时候池逢雨以为自己早已放弃了和他在一起的可能。
对她来说,和梁淮每一次的见面都是一场告别。
再久一点在机场,是她已经和别人订婚,而他失意离开。
这几年在这个充斥着重逢和离别地地方,他们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是,一切都结束了。
周围人声喧嚣,梁淮终于松开她,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看。
身后是意大利语的广播,他注视着她,像是怕她消失。
池逢雨感受到他浓烈的情绪,“我不是答应了要来看Romi?”
“只是为了Romi么?”
池逢雨看到他黑色大衣上粘上的一根灰色猫毛,她不知怎么忽地笑了,她将毛捏过攥在手里,抬眼看向眼前的这个人。
“不止,还为了告诉我哥哥,”她摇了摇头,目光熠熠地看向梁淮,语速缓慢,“Ha aspettato。”(他等到了。)
说完以后,她对上梁淮灼热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抬手蹭了一下脸,“不对吗?我以为是对的,我下飞机前还问了旁边的意大利的姐姐。”
话没有说完整,顷刻间,梁淮的吻重重地落下来。
不远处随处可见分别的情侣在做亲呢的告别,他们没有什么不同,吻在池逢雨唇上时,梁淮有一种错觉。
就好像,这几年他从来没有失去过她,只是他在国外,她在国内,这一次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来机场接她的一次。
他们没有真正分开过。
许久,梁淮拎着池逢雨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池逢雨走出异国的机场。
两人脚踩在湿润的路面,柏油马路上倒映着路灯。
梁淮倏地想起那一天池逢雨问,邻居奶奶和Romi都说什么意大利语,他回答她,他还在等。
此刻,罗马机场外的街道上,一眨眼的功夫,天空又下起小雨。天色受雨的影响,什么都看不清,他和池逢雨躲进车里。
梁淮想,原来,他要等的只是一场仍有可能的雨,还会将他和池逢雨紧密地困在一起,没人能把他们分开。
因为妹妹说过,晴天陪朋友,雨天陪哥哥。
现在,属于她跟他的那场雨落下了。
作者有话说:烂摊子终于解决,如果这是一篇be文就完全不用处理这些琐碎的事,可以潇洒收尾了[爆哭]
倒数第二章 ,加回了破镜重圆的tag,封面如果换成正文完结是为了诈骗那群盗文的人,明天正文才会完结。下一章记得搭配段评食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