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逢雨听到梁淮的声音, 身体几乎就要钉在原地。
很快她看到梁淮对面的店老板,才意识到梁淮在问什么,他问她要吃什么扁食。
盛昔樾大约也没想到会那么快看见她, 立刻迎了过来。
“缘缘, 刚在这里看到大哥, 正想去找你, 没想到你这就来了,”盛昔樾几步走到她身边, 牵过她的手, “手心怎么出汗了?翟曜说什么了?把你给气了。”
池逢雨这时才松开手心,发现有一些冷汗。
“谁气谁啊, 看到她打个招呼而已,见我像见了瘟神, ”翟曜问,“这么快就搞定了?还以为你还要一会儿。”
“抓着机会就溜了,”盛昔樾说,“还好缘缘小时候没在这里长大, 不然你们认识,肯定从小吵到大。”
几个人往室外的桌子走,自始至终只有梁淮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池逢雨。
“你还没说,你选什么?”
池逢雨避开他的视线:“就以前吃的那种。”
梁淮笑笑,“小盛说,你吃腻了, 不喜欢带肉丸的了。”
桌子是个四方桌,每排可以坐两个人,盛昔樾在梁淮右手边的那一侧坐下, 很自然地给旁边的座椅擦了擦。
梁淮平静地等待她,最后,池逢雨坐到了盛昔樾的身侧。
梁淮怔了两秒
,收回目光,对老板说:“点他刚刚说的那份吧。”
点完餐后,盛昔樾问:“怎么起这么早?”
池逢雨又抽了一张纸,本想再擦一下面前的桌子,结果纸被翟曜抽走。
她难得忍气吞声,又抽了一张。
“哥之后估计很难回来,从来没有一起看过这里的日出,就来了。”
盛昔樾这时想到梁淮不久后就要离开的事。
也该走了,这几天池逢雨因为他的到来增添了不少烦恼,只是没想到他们兄妹前脚吵架,后脚竟然可以和谐地看日出。
“大哥回意大利的机票买了吗?”盛昔樾问道。
几份扁食这时被老板一一端过来,池逢雨拿筷子的动作顿了顿。
梁淮笑着说:“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就是觉得你这次来回都好匆忙,如果能多待几天,参加完我和缘缘的婚礼,那就好了。”盛昔樾说话时,神情流露出一点遗憾。
见翟曜看过来,盛昔樾解释:“大哥不参加我们的婚礼。”
翟曜没说话,事不关己地动筷子。
梁淮说:“机票回来的时候,就买了。”
盛昔樾也不强求,“那,确实没办法了,国内外的假期不一致。”
之后,几人没再聊什么。
翟曜吃完饭,便说:“熬了一天,我先回去补一觉,走的时候叫我。”
盛昔樾说:“好,估计还得和缘缘的长辈吃个午饭。”
池逢雨看了一眼翟曜,他竟然真的没有要和盛昔樾说点什么的意思。
很快,梁淮走在路边,池逢雨走在两个人中间,总觉得该说点什么,便问:“你们今天不上班吗?”
“嗯,忙完一个案子,休一天,明天返工就行。”
说完,他感兴趣地看了一下两人,越过池逢雨,问道:“你们昨天,都做什么了?”
梁淮对上他的视线,淡淡地说:“烤了一只羊,没,做什么。”
盛昔樾指了指梁淮的额头:“刚刚就想问大哥,伤口哪来的?”
池逢雨第一反应是梁淮脖子上的伤,很快,她听到梁淮说:
“坐在车里蹭上了,不过没跟长辈讲,不想他们担心。”
盛昔樾这时才知道他们出了小事故,“昨天回来的时候是你开的车,你没事吗?怎么不跟我讲呢?”
“你忙着案子呢,我就没说。”
他紧张地拉着池逢雨看了一圈,意识到她没受伤才安心。
也是,盛昔樾想起自己刚毕业时曾轮岗做过交警,司机和司机后面的位置最为安全,因为开车的人会本能地自保。
他想想,觉得心里轻松,缘缘再关心她的哥哥,她自己的安全始终在她哥哥之上,这就是人性。
等走到新楼,盛昔樾惊讶地问:“换房子了?你们没住老屋了?”
池逢雨眼神一晃,点了点头,“对。”
池逢雨的长辈也都已醒来。
上了二楼,奶奶走过来。
“醒了还在找你们,你哥哥的房间就像是没人躺过,还以为他昨晚走了,都吃过了?”
盛昔樾说:“吃过了。”
二叔在给一家人做早饭,不忘对着不远处的盛昔樾叫道:
“小盛,昨天为了你们,专门宰了一只羊,结果你人没来,今天不然留下吧,晚点还有人放烟花。”
盛昔樾走近,“今天放烟花吗?跨年不是还有两天?”
“看了天气预报,那天下雨,今天不是周末嘛,热闹呀。”二叔说,“昨天缘缘和小孩还想买烟花,结果关门了,你们多住一晚,今晚留下看烟花吧,这里多的是房间。”
盛昔樾想到跨年那天,他不一定能够陪在池逢雨身边,于是问:“想留一晚吗?”
池逢雨说:“都行。”
盛昔樾觉得她似乎想留下,便说:“留吧,但是别再烤羊了,大哥和缘缘昨天已经吃过了,估计腻了,随便做做就好。”
奶奶关心了几句昨天的案子,盛昔樾怕老人睡不着,没有多讲细节。
“你这眼圈都黑了,缘缘,带他去你的那个屋子睡一会儿吧,起来吃午饭。”
盛昔樾也没有推辞,他是真的累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池逢雨和不远处的梁淮,“早起是不是很困?”
梁淮说:“还好。”
“大哥今早叫的缘缘吗?竟然叫得起来,她现在估计很困,”盛昔樾笑着问池逢雨,“要不要陪我再睡一会儿?”
池逢雨说:“走吧。”
她的手被盛昔樾牵着,梁淮就这样看着她和盛昔樾进了他们昨晚睡的房间。
有一瞬间,他觉得池逢雨昨天对他流露的关心是一场幻象,在日出后,太阳升起,假象消失,爱意再度清零。
池逢雨和盛昔樾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在想,还好昨晚睡的是新楼,不是老屋。
梁淮打地铺的被子在今早醒来去看日出时已经被他收起,她扫视了一圈,没留下一点痕迹。
池逢雨愣神地想起梁淮刚刚的眼神,盛昔樾从身后抱过来,右手从口袋里拿出几封厚厚的红包,“给你奶奶和姑姑的。”
“已经给过了。”她说。
“走的时候再替我也给一份吧,楼下我还托之前的交警朋友带了点松茸,一会儿他就送到。”
池逢雨过了一阵,扯出了一点笑容:“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还不好吗?”盛昔樾搂着她,在她耳边说,“你不知道昨晚有多凶险,去逮捕的警察差点受伤,我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妈妈当初对我提的要求是对的,是不是好自私,但是,我不想让你再失去一个亲人。”
池逢雨感受着身体的束缚,想起不久前翟曜质问自己时说的话。
“放弃刑警的职业,你后悔吗?”她轻声问道。
“怎么问这个,”盛昔樾沉默两秒,而后笑笑,“是不是翟曜又说什么了?你当他更年期。”
“他没说什么。”
“我有你了,所以不后悔,一想到一周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叫你老婆,我觉得很幸福,你呢?”
池逢雨眨了一下眼睛,牵了牵嘴角,“我也一样。”
“下次出什么意外,不准怕我担心就不说。”他不知怎么,又想起梁淮头上的伤。
池逢雨说,知道了。
盛昔樾松开她,走到她面前,“衣服脱了,我要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受伤。”
-
盛昔樾睡得很熟,大概真的很累。池逢雨不知躺了多久,始终没能睡成这个回笼觉。
过了一阵,她在鸡叫声里又听到屋外婷婷和两个小男孩的声音,于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几乎在她刚掩上身后的门的那瞬间,手机屏幕亮了。
是梁淮的来电显示。
池逢雨盯着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接通。
“喂,怎么了?”
池逢雨双臂靠在二楼的围栏上,听到电话中窸窣的风声,还有婷婷问晚上放什么烟花的声音。
耳边和电话里的声音几乎重合,池逢雨下意识地往楼下看,看到了站在树下阴影里的梁淮。
他背靠在树上,抬头看向她。
身旁婷婷问:“舅舅,你在和谁打电话?”
梁淮轻声说:“舅妈啊。”
婷婷撇了一下嘴,“骗人。”
池逢雨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是通过电流声,听到他对婷婷说:“被你看出来了。”
她不想再听下去,于是问:“打我电话怎么了?”
“原来,你看到我的电话,是这样纠结的表情。”他说。
没给池逢雨矫饰的时间,他再次开口:“昨天,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原本想要说什么?”
池逢雨扯了一下嘴角:“哥,你是不是太八卦了。”
梁淮过了两秒,声音低下去,“我搞不懂你了。”
池逢雨沉默着没有说话,梁淮忽地说:“
等你从那间房间出来的每一分钟,我都在想,你在和他说什么,做什么,有说我想要听的话吗?还是说,有做我们昨天做过的事。”
“梁淮……”
梁淮低声打断她,“对不起,我忘了,没有我们,只有我。”
身边几个孩子在跑在闹,梁淮站在树下,树外阳光普照,而他一个人笼罩在树的阴影里。
梁淮忽地问:“所以,是他一出现,我就被替代了?还是说,因为我的伤好了。是不是只有我受伤,你才会多关心我?”
池逢雨听到这里,不安地说:“如果你就为了让我多看你两眼这种无聊的事,伤害自己,我不会原谅你的。”
梁淮却轻笑一声,“我没那么幼稚,要死要活的,很难看啊。可是,你都不爱我了,我要你的原谅做什么?”
池逢雨咬着嘴唇,过了两秒,艰难地说:“哥,我和盛昔樾的婚礼就在一周后。”
梁淮低下头,踢了脚下的树叶。
“你害怕面对的话,那你躲到意大利去,躲在我们的家,Romi陪着你,我一个人来求他们的谅解。”
池逢雨听到了不知哪里来的小猫的叫声,就好像Romi真的已经在她身边。
她努力让自己从想象中抽身轻声说:“别说傻话了。”
“不好么?”他仍旧不死心。
“不好,我选择了他,就得对他负责。”
“那我呢?”梁淮抬头,横亘着距离问出声,而后悠悠地点头,声音沉下去,“我知道了,我不重要。”
“你是我哥哥——”
“别拿这个搪塞我,我问你最后一次,如果你的答案仍旧是保持现状,那就到此为止。”他像是终于对她失望,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一个人的坚持没有意义的。”
池逢雨定定地看向那个方向,压抑着说:“你才知道吗?到此为止吧。”
下一刻,梁淮转身离开。
几乎是同时,身后的门被拉开,盛昔樾走到池逢雨身边。
池逢雨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护栏,盛昔樾这时发现她空荡荡的手指上,什么都没有,他下意识地想要问什么,但是看到了池逢雨表情。
盛昔樾瞬间忘记原本想要说的话,揽住池逢雨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说着,他顺着池逢雨的眼神看下去,只看到几个嬉闹的孩子。
池逢雨收回目光,挤出一点笑:“回到老家,有点想爸爸了。”
盛昔樾心里涌上一阵愧疚,他将池逢雨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对不起,我刚刚不该提,别想了,走,我们下楼看看二叔准备了什么?”
盛昔樾在沥州的旧同事很快带了各种补品过来,还带了不少海鲜。
二叔看人多,忙问:“要不要支着烤架,你们烧烤吃?”
几个小孩很是兴奋,盛昔樾想了想,最后还是将翟曜也叫了过来。
几个大人忙活了起来,池逢雨在一旁用小锅煮泡面。
翟曜一如往昔地问:“你就给长身体的小孩吃这个?”
没等池逢雨说话,婷婷维护道:“我们小孩就爱吃这个。”
池逢雨冲婷婷笑笑,对翟曜冷着脸:“你不爱吃别吃。”
盛昔樾不想他俩又杠上,连忙招呼翟曜:“叫你来不是为了跟我老婆斗嘴的,来把虾串到木签子上吧,她心情不好,别惹她。”
翟曜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两眼,很快状似无意地问:“你们的大哥呢?怎么没见到人?”
池逢雨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很快盛昔樾在天幕外看到了正在给两个小孩搭帐篷的梁淮,沉默又冷峻。
盛昔樾的朋友陈顾也象征性地关心:“大哥,你小心点太阳,别晒到伤口了。”
不过,自始至终,陈顾注意到池逢雨都没有往那边看过去,想到自己的妹妹,陈顾感叹道,“是不是妹妹长大都这样,小时候黏着哥长哥短,长大了以后,理都不理一下的。”
没人接话,池逢雨只是笑笑。
就这样烤着肉,没一会儿,几包泡面被小孩吃得只剩下一袋,池逢雨将锅里剩下的半袋装出来,递给婷婷。
“你看看,谁还没有吃的,递给他好了。”
婷婷想到一直在搭帐篷的舅舅,立刻接了过来。
“我去递给舅舅。”
池逢雨拆开最后一袋开始煮,听到耳边一声嗤笑。
是翟曜的声音。
她冷眼看过去,看到一张阴阳怪气的脸。
“看什么,你不是不吃?”
“也没我的份吧。”翟曜说道。
他也不离开,站在池逢雨旁边,吃起盘子里的草莓。
盛昔樾因为刚来时就给了阿华压岁钱,很快得到了孩子的宠爱,于是在炭火所剩不多时,盛昔樾被阿华热情地拉着一起去不远处的院子拿炭火。
陈顾老老实实地在烤肉,发现虾变黄以后,他叫来站在边上吃泡面的梁淮。
“大哥,你过来看看,看虾熟了没?”
盛昔樾老远拎着一袋炭,阿华一路小跑过来想要尝虾,盛昔樾便将孩子手里的东西拿着,让他先跑过去吃。
只是等阿华尝了一口后,却觉得不对劲,于是嗅了嗅,“怎么闻到一股怪味?”
陈顾连忙又翻了翻肉,“没糊啊。”
池逢雨这时也闻到一股油味,她坐在折叠椅内往自己的锅里闻,忽地听到来看热闹的邻居的尖叫。
“啊,桌子着火了?”
池逢雨神经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小木桌真的烧起来了,一时间,身旁的几个小孩大人也尖叫起来,场面乱成一团。
“关火关火。”
“拿水浇啊!”
“离远一点。”
池逢雨知道一定是这卡式炉质量问题,担心炉子会炸,只想着快点关火。
“你不准碰。”是梁淮的声音。
下一瞬,面前着火的桌子已经被一阵力量推远,炉子也被梁淮挥到了地下,离她很远的地下。
地上仍有干枯的草。
池逢雨想给他递矿泉水来浇灭,只是很快,她的身体被一个人瞬间从座椅上捞起,抱到身后。
她心惊肉跳地看到梁淮俯下身,用手在找开关阀。
池逢雨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着火的炉子上是梁淮的手。
“别!”
所有事几乎都发生在一瞬间,好在,梁淮快速找到了开关阀。
火消失了。
池逢雨终于卸下一口气,失力地在盛昔樾的肩上靠了一下,只是仍旧紧张地看着梁淮的手。
梁淮抬头看过来。
“烫伤膏。”池逢雨喃喃道。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盛昔樾,全然没意识到眼前抱着自己的人,是翟曜。
盛昔樾焦急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定期带大家温习一下简介的阅读小tips,第一条。
不要因为心疼男人骂女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