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裴弟?”

赵知学站在院门处,瞥了眼空无一人的小院。

娘子应在屋里。

倒是裴弟屋门开着。

一息后,青年从里面出来,手中拿了三张写满字迹的宣纸。

“我方才再找这份文章,没注意听赵兄唤我。”

赵知学:“无碍,东西可拿全了?”

裴铎:“嗯。”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裴铎将两张宣纸递给赵知学:“赵兄,趁这一日赶路,你用心看看这份文章。”

赵知学自是乐意,对裴铎好生感激了一番,接过两张宣纸仔细熟读。

小院里。

姜宁穗坐在榻边,两只手交握地搭在腿上。

她听着裴公子与郎君的脚步声离开院门,听着马车轮声滚过青石地砖,渐行渐远。

姜宁穗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她身子一软,倾靠在床柱上,捏袖擦拭耳朵,试图将裴铎留下的气息尽数拭去,耳尖又红又烫,青年湿濡的唇舌含|住耳尖的触感怎么也擦拭不掉,留在耳畔的喘|息好似魔音绕耳般,挥之不去。

不止如此……

她身前被小衣裹住的柔软。

方才也被裴铎肆意挤|压,带出丁点微痛的酥痒。

裴铎虽已离开,可他身上的雪松香却无孔不入的钻入她身体,让她身上也染上他的气息。

穆花得知裴铎与赵知学去麟州参加乡试,家中只留下姜宁穗一人,便带着孩子来家中陪姜宁穗闲聊解闷,并告诉她,若有什么事,便可在院中大喊,她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姜宁穗只觉心中暖热,与穆嫂子聊了一下午方才闭门。

入夜,门窗闭合的薄纸上透出金黄暖光。

以往入了夜,裴公子与郎君都在,姜宁穗便不觉害怕。

可两人乍然一走,小院里空旷下来,姜宁穗心里生出几分怯怕。

她闩好门窗,早早便和衣躺下。

姜宁穗以为今夜怕是个难眠之夜,不曾想,竟睡的意外的香。

翌日一早,她刚吃过早饭,便有个陌生小厮叩响院门。

姜宁穗谨慎开门,瞧见那人年岁不大,是个小儿郎,约莫十二三岁,肩上背了藏青色包袱。

那小厮看见姜宁穗神色间的防备,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拱起朝她行了一礼:“请问,您可是姜娘子?”

姜宁穗犹豫点头:“正是。”

小厮笑道:“姜娘子莫怕,奴是清平镇一位主家家中的奴才,此次前来,是受主家之意,给姜娘子送缝制香囊的布料与香料。”

小厮将藏青色包袱递过去:“主家说,姜娘子知晓他。”

姜宁穗的确知晓。

但她却从未见过主家样貌,亦不知晓他究竟是清平镇哪家的贵人。

姜宁穗脸上的防备淡去,浮出柔和笑意:“我知晓,劳烦你了。”

她接过包袱,听小厮言:“主家说,这次需缝制二十个香囊,因姜娘子上次缝制的香囊品相不错,卖的也不错,是以,这次二十个香囊主家定了四两银子,二两银子在包袱里放着,待香囊做完交货,主家给剩余二两。”

姜宁穗颇为震惊。

她没想到,香囊竟这般值钱。

主家也这般厚待她,将工钱都涨了不少。

姜宁穗抱紧藏青色包袱:“主家可有说,多长时间交货?”

小厮:“一月之内。”

姜宁穗:“多谢小郎君,我知晓了。”

小厮应了一声便走了。

姜宁穗阖上院门,赶忙将这件事告诉穆嫂子。

穆嫂子得知二十个香囊四两银子工钱,喜溢眉梢,激动的险些喊破了嗓子。

两人现在对缝制香囊已熟记于心,一天一人绣一两个香囊不在话下,但为了让主家觉着心安,亦对得起主家的信任与工钱,二人亦如先前,仔仔细细缝制。

有了缝制香囊的活计,姜宁穗也不觉着无聊了。

除了一日三餐,其余时间都在穆嫂子家缝制香囊。

姜宁穗心中也记挂着郎君与裴公子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们考得如何了。

在他们离开后的第十日,姜宁穗与穆嫂子提前绣好了二十个香囊,她不知主家家在何处,无法将香囊送过去,是以,暂且放在穆嫂子家,待裴公子回来,交于他,让他带给主家。

姜宁穗算了下时日。

若是不出意外,郎君与裴公子今日就回来了。

她去灶房提前发面,准备做些花馒头。

午时一刻,院门被叩响。

姜宁穗喜上眉俏,知晓是郎君他们回来了,洗净手前去开门。

谁知,来人并非郎君他们,而是公婆。

二老瞧见姜宁穗脸上的喜色在看见他们时怔楞了一下,李氏脸色登时一变,抬手一把推搡到姜宁穗肩上,姜宁穗一时不察,被推的往后趔趄了几下,险些摔倒在地。

倏然间被婆婆恶意对待,姜宁穗心中委屈,却也不敢表露于面。

她稳住身子,往后又退了两步:“爹,娘,你们来了,快进来罢。”

二老都没了舌头,赵父被剜了一只眼睛,在西坪村没少被人在背后笑话,是以,两人性子较比以前,都变得有些阴沉怪异,也有些难以相处。

赵父一只眼微凸,狠狠瞪了眼姜宁穗。

李氏上前戳了戳姜宁穗脑门,用手语质问她,为何见了他们不高兴?可是嫌弃他们二老?!

姜宁穗赶忙解释:“娘误会了,我算了算时间,郎君与裴公子今日回来,我以为叩门的是郎君,是以,在看见爹娘才有些惊讶,是儿媳的不是,爹娘莫要生气。”

李氏脸色这才好了些,她又给姜宁穗打了一番手语。

姜宁穗努力去理解,而后,心猛地揪起,绯色两颊也失了不少血色。

娘说——

此次郎君若未中榜,便将她卖给人伢子。

不论如何,都要将那五两银子讨回来。

姜宁穗想过郎君若是未能中榜,等待她的恐会是公婆的的欺辱与打骂,亦或有郎君的冷眼与厌弃,可从未想过,会被公婆卖给人伢子。

见姜宁穗脸色惨白,慌神无措,赵父与李氏心中恶气好似舒缓了不少。

他们二人径直去了屋里,也在等今日归来的赵知学。

姜宁穗倒不怕公婆再翻她衣柜,她已将银子铜钱藏在另一处,公婆应该不至于钻到床底去看床脚,且她将银子藏的隐秘,应该无事。

姜宁穗给公婆烫了一壶茶端过去,在郎君未归之时,她的心一直悬着,落不到实处,直到未时二刻,小院外终于驶来了一辆马车。

三人苦等了许久的人终于回来了。

赵知学甫一进门,便瞧见从屋中出来的赵氏夫妇。

赵氏夫妇挤开姜宁穗,忙上前围住赵知学,打着手语迫切的问他考得如何,一家三口站在一处,显得立在不远处的姜宁穗是个多余的外人。

裴铎掀眸,瞥了眼屋檐下的女人。

她看着她的郎君。

她的唇紧紧抿着。

她那双藏于袖中的两只柔荑攥着,削薄的肩颈崩成了一根弦。

那根弦被赵知学牵动。

若赵知学落榜,她那根弦便会崩断。

青年冷眼无视赵氏夫妇,越过他们,走到姜宁穗身侧停下。

他唤她:“嫂子。”

十日未见,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想她嫣红羞涩的面颊,想她春潮动情的杏眸,想她夜夜入睡后,绵长轻柔的呼吸声。

更想她,在他的撩拨下,身子软成毫无根茎的花瓣。

绽开花蕊,任他采撷。

姜宁穗堪堪回神,一双秋水翦瞳沁着盈盈水雾,迟钝的看向裴铎,好似才听见他唤她。

她柔声问:“裴公子,怎么了?”

青年乌黑的眸几不可察的眯了一瞬,瞳孔深处渗出幽冷的、森寒的戾气。

“嫂子可是有心事?”

“没…没有。”

姜宁穗生怕被裴铎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想要隐藏的秘密,便心虚垂眸,不去看他。

赵家三人还在聊着。

裴铎瞥了眼拼命打手语的赵氏夫妇:“可是赵兄的父母又欺辱嫂子了?”

姜宁穗:“没有。”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是我忧心郎君,不知他此次乡试考得如何。”

裴铎:“那嫂子,可忧心我?”

姜宁穗怔住。

其实,她并未忧心。

她知晓,以裴公子学识,定会拔得头筹。

可郎君不同。

郎君的学识比不上裴公子,若是郎君未能中榜,等待她的,将是无底深渊。

姜宁穗硬着头皮,如实答道:“裴公子学识渊博,想来,定不会落榜。”

青年眉峰括下一片阴影。

看来,嫂子压根不忧心他。

心思都在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身上!

她甚至,连一丁点的忧心都吝啬于他。

赵家三人总算聊完了,赵知学上前握住姜宁穗的手,温声道:“娘子,我回来了。”

姜宁穗神不思蜀,也未注意到身旁那道黑沉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犹如吐着红信子的毒蛇,滑绕过她手臂,扎在她双手上,盯着那双被赵知学握住的柔荑。

她压下心底不断迭起的忧虑,轻柔浅笑:“回来便好,郎君还没吃饭罢,我去做饭。”

赵知学:“娘子辛苦了。”

姜宁穗去了灶房,待做好饭,赵氏夫妇吃过后,便趁着天色尚早先回去了。

公婆一走,姜宁穗才得空问郎君此次乡试如何。

赵知学坐在桌案前,眉宇间神色凝重,看的姜宁穗心绪愈发不安。

她等了许久,才等到郎君一句:“不知。”

姜宁穗眼睫颤了颤,垂下眼不安的揪着衣角,清丽秀美的脸颊在暖黄的烛光下显出几分黯淡的苍白,公婆初到小院对她的指责与警告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若是郎君落榜,她被公婆卖给人伢子后,人伢子又会将她卖到哪里?

深山?

亦或是…勾栏之地?

姜宁穗不敢细想,一想便觉浑身刺骨的发冷,冷意好似要从骨缝里钻出来。

她控制不住的发抖,害怕,生怕被郎君看出端倪,以烫壶茶的借口去了灶房。

姜宁穗在灶房待了两刻钟方才出来。

先将烫好的一壶茶放到郎君桌上,又提着另一壶茶水去了隔壁。

未等她叩门,房门先一步打开。

青年长身玉立在屋内,乌黑的眼珠平静的看着她。

他侧身,语气冷淡极了:“嫂子,进来。”

姜宁穗犹想起裴公子离开那日,将她逼至窗前,长臂拥住她,抱紧她,两片薄唇肆意吞!咬着她耳尖。青年高大峻拔的身躯严丝合|缝的罩住她,贴近她。

炙!热的胸膛压着她的柔软,将她逼到退无可退的死路。

耳尖似又感觉到青年湿润的唇。

灼|热的,带着强势掠夺的侵占,让姜宁穗心生恐惧。

她不自觉后退,不敢踏入狼窝。

她退。

青年却步步逼近。

那只苍劲白皙的五指|探出房门,钻入她袖中,扣住她腕骨。

裴铎垂下眼睫,乌沉双目里浸着阴鸷乖戾。

他看着女人瑟缩着单薄的肩,无声挣扎,想要从他指骨中挣脱。

她太弱小了。

亦太脆弱了。

她全身力气,都抵不住他一根指骨带给她的桎梏。

嫂子,在抗拒他,躲避他。

太不乖了。

他的嫂子。

该是乖巧老实,觉着他处处都是极好才对。

而非现下,对他避如蛇蝎,却任由那个废物对她予取予求。

那个废物凭什么?!

就凭是她郎君?!

笑话。

若单只是郎君便可以。

那他不介意做她背地里的郎君——她的姘头。

青年挺拔的脊背缓缓压下,如嶙峋山峰倾倒而下,给姜宁穗带来无法承受的压迫感,青年另一只手抚在姜宁穗后颈,感觉到女人瞬间僵住的身子——

他终于笑了。

唇角扯着恶劣的、沉怒的笑。

裴铎指肚沿着姜宁穗颈骨,根根刮过,最终轻轻按在那节突起的骨头上。

打圈。

轻|揉。

感受着女人愈发颤栗的身子,青年低下头颅,两片唇覆在她耳边,逶迤在肩背的乌发倾泻而下,发丝扫在姜宁穗肩侧和脊背,好似无数根发丝代表着无数个他。

安抚她,占有她,绞住她。

让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被他侵占,掠夺,吞噬。

他在她耳边笑。

带着报复性的笑。

他说:“嫂子想清楚,是想让裴某在这里亲你,再被你郎君撞见,还是,随裴某进屋?”

姜宁穗惊恐的睁圆了杏眸,不敢置信地偏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裴铎。

那张丰神俊朗的容颜上挂着惑人心神的笑意。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挨着她鼻尖。

两人呼吸绞在一起。

温热的。

黏|稠的。

一并还有的,是姜宁穗抑制不住的剧烈喘|息。

那是受到惊吓而无法控制的急|喘,胸口如擂鼓击打,只觉那颗心要被击出嗓子眼。

她看到裴公子清隽的眉眼浸出幽深可怖的沉戾。

她听见他低语。

“看来,嫂子是想让裴某在这里亲你了?”

“既如此,裴某便如嫂子所愿。”

青年五指一收,轻松扣住她后颈。

同时,凉薄的两片唇压下来,贴在了她唇上。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晚上十点前更~[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