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也隔绝了周时野那道近乎绝望的目光。
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叠的脚步声。
直到进了电梯,许语茉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轿厢内光线明亮, 电梯门的镜面倒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许语茉抬起眼, 目光落在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牢牢包裹着, 亲昵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脸颊一热, 后知后觉的羞赧涌了上来。指尖微动,试探着想要从他掌心里抽离出来。
可刚一挣扎, 贺临西却收紧了力道。
“松什么?”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 嗓音里拖着几分懒散的笑意, “刚才不是你主动牵我的吗?”
“……”她不敢看他, 只能垂着长睫小声解释, “刚才在病房,我是怕你再动手, 才想牵着你赶紧走的。”
“哦。”
贺临西不置可否地低笑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
听得许语茉耳膜发酥, 心脏更是像揣了只兔子似的, 怦怦跳个不停。
她赶忙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把另一只手拎的礼盒塞进了他怀里。
“那个……”她匆忙岔开话题,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歉意, “你的礼物。抱歉……晚了一天, 生日快乐。”
贺临西垂眸,视线落在那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
他挑了下眉,嗓音里透着点饶有兴致的慵懒:“里面是什么?”
“你拆开就知道了……”
贺临西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她的手。
他单手托着礼盒,慢条斯理地解开上面的银色缎带。在看清里面静静躺着的那张绝版黑胶唱片时, 他动作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乐队?”
他抬起眼,眸底难得露出几分意外。
“我问陆闻璟打听的。”许语茉老实交代。
闻言,贺临西先是一怔,随即想起那天在篮球馆里,陆闻璟手机上那条微信好友申请。
“原来如此。”他低笑了一声,“你加他微信,就是为了这个?”
“嗯。”许语茉点点头,“你不是要我准备惊喜吗?我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只能去问他。为了不让你提前知道,我还特意让他保密。”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想到自己前几天莫名其妙吃的那通醋,甚至回家后还阴阳怪气地跟她闹脾气,贺临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给自己添堵。
许语茉见他看着唱片突然发笑,还以为是自己送的东西出了错,心顿时提了起来。
“怎么了?”她紧张地攥了攥手指,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吗?”
贺临西收敛了那点自嘲的笑意。
他合上礼盒,深邃如墨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她清澈的眼底。
电梯里冷白的光线落在他优越的眉骨上,将他眼底的情绪衬得格外缱绻而滚烫。
“没有。”
“我很喜欢。”
明明是在回答礼物。
可那一瞬间,许语茉却莫名觉得,他说的好像不只是礼物。
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她仓促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他那双仿佛能把人溺毙的眼睛。
“叮——”
就在这时,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许语茉像终于找到逃生出口似的,匆匆丢下一句“到了”,便率先走了出去。
贺临西看了眼她落荒而逃似的背影,嘴角不易觉察地牵了起来。
-
上车后,许语茉刚系好安全带,余光便瞥见贺临西嘴角的伤。
刚才在病房里气氛太乱,她只顾着拉架,直到这会儿安静下来,才发现他嘴角已经明显肿了起来,破开的地方还泛着淡淡血色。
她忍不住关心问:“你没事吧?”
贺临西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
“嘴角。”许语茉指了指,“疼不疼?”
闻言,贺临西沉默两秒,随后轻轻“嘶”了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罕见的、带着委屈的散漫:“疼死了。”
“……”
她狐疑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路,也没见他有半点疼的样子。
他却像没注意到她怀疑的目光,继续向她倒苦水:“你这个发小脾气也太暴躁了,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我好心好意地给他喂了个橘子,他倒好,直接回敬我拳头。”
许语茉:“……”
回想起推门时看到的那满地狼藉,以及周时野那副快要被气疯的模样,她怎么想都觉得,那个喂橘子的过程绝对不像他说得那么友善。
但看着他嘴角的伤,她还是轻声安抚他道:“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情绪容易失控。我替他跟你道个歉,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落下,车厢里的气氛莫名冷了一度。
贺临西嘴角的弧度敛了下去,漆黑眼眸幽幽睨了她一眼:“你替他道什么歉?你又不是他什么人。”
许语茉一噎。
想想也是,她刚刚才在病房里跟周时野划清界限,现在转头又替人家道歉,确实有些不妥。
“……哦。”她乖乖地应了一声,不再反驳。
见她这么听话,贺临西的神色这才重新阴转晴。
他修长手指轻敲了下方向盘,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以后你们还打算继续做朋友的话,记得替我向他道个歉。”
许语茉愣了愣:“替你道歉?”
“嗯。”贺临西掀起眼皮,理直气壮地看着她,“毕竟我是你老公。把他打成那样,总得讲点礼貌。”
“……”
许语茉瞬间哑然,彻底被这位大少爷的逻辑给折服了。
正无语着,就见贺临西倾身打开中央扶手箱,从里面拿出碘酒和棉签,直接递到她面前。
“帮我处理一下。”
许语茉愣住了,下意识接过,满脸错愕地看着他:“你车里怎么还备着这些?”
“以防不时之需。”贺临西靠回座椅,神色坦然,“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许语茉捏着棉签,心情微妙地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平时开跑车上下班的人,储物格里不放香水墨镜,倒放着跌打损伤药。
再联想到他刚才在病房里那副游刃有余、步步紧逼的样子,她忍不住怀疑,他该不会在去医院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要怎么把周时野揍一顿了吧?!
但她没有证据,只能按下内心的腹诽,拧开碘酒瓶盖,抽出棉签蘸了蘸。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解开安全带,稍稍倾身靠了过去。
贺临西十分配合地偏过头,将脸转向她。
许语茉一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嘴角的伤口。
棉签碰到破皮的位置时,贺临西的喉结便上下滚动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弄疼你了吗?”
许语茉动作立马放得更轻,甚至像哄小孩一样,在他嘴角轻轻吹了两下。
温热的呼吸拂过伤口,带着一丝细微的痒。
贺临西的呼吸骤然一顿。
他缓缓掀起眼皮,目光沉沉落在近在咫尺的女孩脸上。
距离太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细腻的肌肤纹理,看清那双长睫因专注而轻轻颤动。
许语茉微微抿着唇,神情认真,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空气里淡淡的碘酒味不知何时被她身上的浅淡香气覆盖。
贺临西的视线顺着她秀气的鼻尖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那抹柔软嫣红上,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许语茉正低头替他上药,却忽然察觉掌心托着的下颌线正在一点点收紧。
她动作微顿,下意识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狭窄的车厢仿佛陷入某种无声的静止。
男人眸底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许语茉心口莫名一紧。
距离近得过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逐渐灼热的呼吸,正一点点落在自己的脸侧。
空气无端变得黏稠起来。
许语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个吻。
心跳蓦地乱了一拍,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失了准。
“吧嗒”一声,那根沾着酒精的棉签偏离方向,不轻不重地戳在了贺临西脸上。
男人微微吸了口气。
许语茉瞬间回神,连忙把手缩回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贺临西垂眸扫了眼那根闯祸的棉签,又抬眼看向她。
“贺太太。”他唇角微扬,“往哪儿涂呢?”
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笑意,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许语茉耳根一热:“我帮你擦擦……”
她连忙抽出纸巾,凑过去替他擦拭蹭到脸侧的碘酒。
只是这一回,再没了刚才的从容,动作慌慌张张的,连视线都不敢和他对上。
贺临西没说话,任由她折腾,只是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分毫,牢牢地定格在她的脸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那抹红晕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衬得原本白皙的肌肤愈发细腻透亮。
他的眸色渐渐深了几分。
就在许语茉低着头,认真擦拭那点药渍时,侧脸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又柔软的触感。
很轻。
轻得像错觉。
许语茉整个人骤然僵住。大脑空白了一瞬,手里的纸巾差点掉在男人的西装裤上。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贺临西已经坐直了身体,顺手抽走她手里的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袋:“好了,不用擦了。”
许语茉怔怔地看着他,杏眼微微睁大,眸底满是错愕。
“你……”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刚刚为什么要亲我?”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他单手搭上方向盘,语气散漫得近乎理所当然:
“老公亲老婆,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