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户外露营用的烧烤器材全在库房里, 煤炭也是现成的。

有沈琮在,季枳白也不用开车了。

民宿处理杂务和园艺的广伯帮着他二人把东西搬到了沈琮的车上,他们出发后, 先就近去了周边的农贸市场, 购买食材。

“肉类的烤串我昨天已经串了一些。”季枳白不确定今天来得有多少人,把整理出来的数量报给他:“你看还要不要补充?”

沈琮正在挑选蔬菜,早上的蔬菜都是最新鲜的。他抽空计算了一下,回答:“差不多了, 再挑点蔬菜丰富一下选择。”

到镜月谷时,许柟和她的朋友才来了一半,正在搭帐篷,支天幕。

许柟见季枳白是从沈琮车上下来的,眼睛瞬间一亮, 她放下手里不知道怎么组装的气罐和卡式炉快步迎了上去:“我说怎么明明一起出发的,开到一半人不见了。”

她用揶揄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 等把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她才见好就收:“那你俩搭配着忙, 我去帮他们,等会收拾好了坐下来聊。”

季枳白巴不得她快点离开,她和沈琮把烧烤架搭好, 又先烧起煤炭。

前两年流行户外野营, 序白也趁势而起,当时在草坡那圈了好大一片地,免费提供器材给游客扎营野餐用。人一多, 民宿的人手不够,她几乎都扎在那,生火、送餐、帮忙烧烤, 什么都会什么都干。

她做事麻利,沈琮想表现都没有机会,只能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许柟过来看了两眼,背着手“啧啧啧”地又走了。

季枳白和她一起长大,早习惯了她跟村口老太太似的八卦作派。只要不理她,她自觉无趣就懒得再做姿态了。

但沈琮明显不太适应,他被许柟那招猫逗狗的声逗得耳根子通红,还要强装镇定。

近中午时,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大家见面一打招呼,发现大部分都在一个月前许柟的订婚宴上见过一次。那生涩的距离感,瞬间就淡化了不少。

午饭吃的就比较随意,基本是把大家带来的热食尽快瓜分。

不知是谁先提起的,问起许柟有没有约上岑应时。

岑应时在他们的圈子里几乎是高不可攀的,但凡能约出来,吃上几次饭见个几次面,以后合作也好,在哪里碰见了也好,都能蹭上几分面子情。

许柟面露难色,但拗不过好友的热情,还是准备给他打个电话。

季枳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受影响地继续吃着手里的披萨。

沈琮给她倒了杯鲜榨的果汁,前两次吃饭,他有留意到季枳白偶尔会挑走夹在配菜里的胡萝卜,把果汁端给她前,先用一次性的纸杯给她分装了一口的量:“你先尝尝。”

季枳白以为是帮他试试风味,仔细品了品味道:“香蕉苹果?”

见她能接受,沈琮才把杯子给她递了过去:“还加了胡萝卜。”

“没尝出来。”她接过杯子,冲他笑了笑:“谢谢。”

许柟录视频的镜头刚好停留在这二人相视一笑的画面上,她给岑应时发去视频,等收到他的回复询问这里是哪,才打了电话:“这是不栖湖的镜月谷,今天休息吗,休息的话就过来放松放松?”

岑应时似乎还在思考,并未立刻给出回答。

许柟再接再厉:“这里人人都带着配额来的,但你是贵客,你可以空手来。”她想起岑晚霁最近好像也在鹿州,又补充了一句:“晚霁也在家吧,钓鱼露营她肯定会喜欢,你带她过来呗。”

岑应时正准备出门,闻言,像是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岑晚霁。

他拿着手机回头看了眼半趴在地毯上给小猫喂猫条的岑晚霁,问道:“许柟在不栖湖的镜月谷露营,季枳白也在,看现场还挺热闹,你要去吗?”

触发关键词瞬间抬头的岑晚霁立刻点头:“去啊,怎么不早说!”

正好一根猫条喂完,她把包装扔进垃圾桶,片刻不停留地回屋去换衣服。

岑应时不慌不忙地穿好鞋,边站在玄关等她,边回了许柟:“我让司机送晚霁过去。”

许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有些失望:“你不来啊?大家都希望见到你。”

岑应时在心底轻笑了一声,她肯定不包括在这个“大家”里。

“我有事走不开,你们玩得愉快。”

他这边挂了电话,岑晚霁也换好了衣服,手忙脚乱地走了出来。她回头和蹲坐在毛毯上歪着脑袋打量他们的小猫摇了摇手:“小白乖,姐姐出门打猎去了,回来给你开罐罐。”

岑应时门开到一半,回头瞥了眼岑晚霁:“你怎么连猫都骗?”

“怎么了!”岑晚霁理直气壮:“我确实打猎去啊,给它猎个妈回来!光有一个不靠谱的爸可不行。”

被拿捏了七寸的岑应时,瞬间无言以对。

——

岑晚霁到镜月谷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她不仅拎了奶茶和甜品,还打劫了一瓶岑应时珍藏多年的红酒。

她这一来,跟投放福利的NPC一样,无论是躺着晒太阳的,盘坐着打扑克的,还是在湖边钓鱼的全丢了手里的东西来蹭酒喝。

许柟稀罕地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哥怎么不来啊?这里群狼环伺的,也不怕你被叼走了。”

岑晚霁不以为意道:“他挨训去了。”

还围在她身边的一众人等,刚挪开半步的脚尖又挪了回来,七嘴八舌地关切着:“怎么了,怎么了?”

岑晚霁笑容无辜地摊了摊手:“不知道啊。”

知道也不能跟他们说啊。

她从一堆奶茶里扒拉出特意给季枳白点的那一杯,眼巴巴地找到她的位置,给她送过去。

季枳白正在烤土豆,她刚才钓了一会鱼,这片水域的鱼大概是和她八字不合,别人好歹还能钓上个三瓜两枣的,就她空军了两小时。

连沈琮都看不下去了,帮她打了窝,又捏了鱼饵,偏偏钓竿在她手里不行,一换到沈琮手上,立刻上货。

她绿着一张脸让了位置出去,边帮着烧烤边晒太阳。

岑晚霁到时,她还下意识往她下来的车上看了一眼。

但除了岑晚霁,车上只有戴着白手套开车的司机师傅,再无他人。

她一时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她似乎并不排斥见到岑应时。反而他没来,她还隐约地觉得有些可惜。

被打破的平衡,终究是已经发生了倾斜。

岑晚霁送完奶茶,搬了个折叠椅在季枳白身边坐下。

这次见季枳白,感觉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前,季枳白只是一个她玩得不错也有点招她喜欢的姐姐。可现在,她在岑晚霁这的身份,变成了她未过门的嫂子。这两者之间的分量,完全不同。

甚至,因为猜测到季枳白是岑应时这些年有且唯一一个女朋友,哦不,现在还是前任女友。她不免肃然起敬。

能压制岑应时的肯定是个狠角色,她以前绝对小看了季枳白!

许柟跟着过来想要八卦八卦岑应时干了什么要挨训,结果刚到跟前,就见岑晚霁用那情意绵绵的眼神时不时地就看一眼季枳白。

他们岑家是全绕不开季枳白了呗?一个个见了她就跟狗见着了肉包子似的。

“你坐这干什么?”许柟给她挨个介绍了一下玩乐项目:“你要是想去划船也行,我找个人陪你。”

“我坐这晒太阳挺好的,别人我也不认识,我就认识枳白姐。”岑晚霁挥挥手,搬着椅子往季枳白身边靠得更近了些。

许柟有些无 语,这个社交悍匪现在也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季枳白也觉得今天的岑晚霁看上去有些奇怪,但见她不想走,倒是也回护了一下:“她想在这就在这呗,我帮你看着她。”

岑晚霁立刻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不用管我。”

“那行。”许柟也是怕一不留神没看住,发生点什么不好跟岑应时交代,闻言,用胳膊肘拐了拐岑晚霁,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你哥干什么了要挨训?你悄悄跟我说。”

岑晚霁瞧了眼季枳白,这才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好像是新能源的那个合作告吹了。我爸大发雷霆,把他叫回家里了。”

季枳白正往鸡翅上刷油的油刷一顿,油珠顺着烧烤的格栅滚入下方烧得滚烫的煤炭上,发出滋滋的冒油声。

许柟啊了一声,惊讶道:“这两家合作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吗?怎么还告吹了。这要是联手了,流水起码有百亿啊。”

新能源覆盖的资源和地块的使用,不仅是单纯字面上的合作,还伴有相对区域的扶持和发展,等于是将一块空地拔地而起变成一个产业园区。那隐藏的利润和后续持续产生的利益,几乎是不可估量的。

岑晚霁没再多说,也没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她知道的信息有限,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她既然没把握,自然不会多嘴。

许柟离开后,季枳白才问她:“这件事的后果会很严重吗?”

岑晚霁想起自己昨晚抱着小白瑟瑟发抖地听着她爸大发雷霆,但被训斥的那一个跟没事人一样,开着免提,只顾做自己的事。等岑雍彻底发完火,他不紧不慢地挂了电话,连一句解释都没给,那骨头硬得她看了都发怵,生怕她爸气不过,大晚上就冲过来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公司的事我不清楚,但我哥应该能解决吧。”

就是……她每天担惊受怕的,生怕被殃及。

想到这,岑晚霁灵光一现,挽住季枳白的手臂,将脑袋凑过去靠在了她肩上,撒娇道:“枳白姐,我现在在家待着都害怕,你能不能收留我一阵?”

季枳白一顿,侧目看了眼挨挨蹭蹭的岑晚霁。她就说岑晚霁怎么粘在她身边不走,原来打这主意呢。

她婉拒:“我那没有多余的客房。”

“打地铺也行。”岑晚霁撒娇不成就卖惨:“我上回私自回鹿州,被我妈禁足。好在我哥还有点良心,把我救了出去。我现在住在他那当牛做马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她边说边小心觑了眼季枳白的神情,见她翻串的速度都慢了,知道也许有戏,继续补充道:“现在家里的气氛每天都很压抑,我哥睡眠又有问题了,凌晨四点房门缝里还透光呢。我早上醒了都踮着脚走路,你知道的,他发火很恐怖。”

季枳白皱起眉,她总觉得岑晚霁这番话说得怪怪的,可逐字分析过去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能暂时妥协道:“我得想想,看能不能收容你。”

岑晚霁见好就收,她殷勤地站起来,把她烤好的烤串装盘沥油,帮着端过去。

季枳白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夜幕降临前,结束了一下午自由活动后,所有人都回到天幕下共同准备晚餐。

沈琮下午钓到了一条大鱼,他亲自处理后,用烤盘做了烤鱼吃。

但户外的器具火候稍欠些,直到天色彻底暗了,这鱼才刚烤了八分熟。

季枳白没有被分配到工作,帮着沈琮打了打下手后,就坐在湖边看日落。

天象真是一种很神奇也很浪漫的存在,每一天都不一样,每一次都不重复。

她看着天际弥漫开粉紫色的云霞,美丽的颜色由浓转淡,又在她某一次的眨眼和分神下,不动声色地染上了另一种色调。

橘色,幽蓝色,晚霞镀上的鎏金被风吹散后,融入逐渐变深的染色盘里,彻底变成了海底的空澜。

她思考着日出和日落到底有什么区别,直到湖面上掠来的风夹杂着冷雾快速弥漫至岸前,沈琮的脚步声出现在她身后,季枳白回过神,才发现许柟她们都在等她。

帐篷天幕下的热闹和湖边的安静像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她拢好围巾,和沈琮一步步往回走。

上坡时,他递出手,让季枳白能挽着自己借力。为了避免她觉得不好意思或尴尬,他还找了话题和她边走边聊:“平时是不是很少有这种和自己独处的时候?”

季枳白点了点头:“我虽然就在不栖湖,但好像也没什么时间去欣赏日落。”

她看了眼沈琮伸出来的手,没拒绝他的好意,轻轻地搭在他手臂上借力上了坡。一走到平缓的地方,季枳白就借着把垂落的围巾揽到肩后,自然地松开了手。

“所以,偶尔给自己放个假还是挺有必要的。”沈琮收回手,配合着她的速度和她并肩往帐篷那儿走。

快走到时,他转过脸来,整个人面对着季枳白,倒着往后走了几步:“我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不是指出来野餐,而是和你相处就很放松。”

季枳白一愣,对他突然的直抒心意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沈琮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对她笑了笑,先一步转身回到了天幕下,给她分刚出锅的最嫩的那块鱼肉,端给了她。

一众眼巴巴等着开饭的饕餮,眼睁睁看着最好吃的鱼肉被沈琮送给了季枳白,不约而同发出了起哄声。

鱼是沈琮钓的,也是他烤的,第一口怎么分当然是他说了算,没人有意见。

要是这样还看不出来沈琮对季枳白有意思,那他们这帮人也可以自剜双目了。

于是,接下来的节目,全变成了集体助攻。无论是玩真心话,还是玩纸牌,一个个都铆足了劲要给沈琮创造机会。

盛大又热闹的这场聚会里,只有岑晚霁撇了撇嘴,挨个记下了名单。

等着吧,都等着吧,阻碍我哥娶老婆,你们都够喝一壶的!

她用力按下按键,质问岑应时:“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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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20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