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员工餐结束后, 季枳白去后厨盯了盯上菜进度。

直到傍晚她才知道,程青梧的父母下午也过来了。她和这家人没什么交集,但碍于郁宛清的关系, 如果见面了她也得上前打声招呼。

不料, 这二位连晚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地走了。

俞茉还偷摸找了个背人的地方,悄悄告诉她:“程小姐亲自送到门口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不太愉快。”

季枳白脑子里一心只有工作:“不是菜品问题吧?”

她光在后厨盯着摆盘和上菜速度了,前厅交给了礼宾部的助理桑桑。她年纪虽轻,但做事很靠谱。订婚宴和见面会这么复杂的流程都不曾出过错,没道理在庆功宴上出现问题。

俞茉摇了摇头:“没见客户来投诉,应该不是。”

“既然不是, 这件事就别提了。”季枳白虽比较关注客户的入住体验,但始终把握着分寸, 不会踏过那条警戒线, 过度窥 看。

有这件事发生在前, 季枳白特意回去叮嘱了一声桑桑,让她切莫放松。

今晚的户外场地上,还有一场篝火活动。

移动点歌台的音乐声持续响到九点, 才彻底结束。

季枳白原本已经准备休息了, 见灯光从户外坡地上转移到了草坪那,给桑桑发的消息却又一直没人回复。只能重新换上正式的衣服,下楼查看一趟。

走到半路, 桑桑给她回了电话:“没什么事,就是大家没尽兴,又续了一场。火堆已经熄了, 广伯在这看着,您放心吧。”

季枳白这才安心,正准备回屋睡觉时,忽然被人叫住了名字:“枳白姐。”

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吓了季枳白一跳,她循声回头,才看见几乎半躺在户外椅上的程青梧。她身上的衣服几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悄无声息地坐在那,也难怪她没有察觉。

她回头看了眼远处喧闹的草坪,有些意外她作为主角怎么会独自消沉在这。

程青梧微微坐起来,往旁边让了让。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邀请季枳白坐过来:“有空陪我聊会吗?”

理智上,季枳白是不该答应的,她有预感,对方的话题里一定会有岑应时。但她只犹豫了几秒,还是解下了身上的披肩,在坐下的同时递给了她:“晚上起风了很冷,你穿得少,披一下吧。”

程青梧没跟她客气,她接过来时,冰凉的手指碰到了她的。

那凉意,像是刚从冷藏柜里抽出来,简直能附从到人的骨头缝里去。

她暖和了些,似乎心情也好了一点。她支着下巴,歪头看着季枳白,很困惑地问她:“你和岑应时熟吗?”

自打有了上回的教训,季枳白也不耍小聪明了,以免冷不丁地被揭穿后,难以自圆其说。

她点点头:“挺熟的。”

程青梧:“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季枳白没直接回答,她也侧过身,看向程青梧:“这很难用一句话就说明白。”

“我能和你说吗?”她懒洋洋地往后撩了一下头发,认真地注视她,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一个能让她放心的倾听者。

季枳白有苦难言。

如果有下辈子,她绝对不吃窝边草。

程青梧没得到她的回答也不在意,仿佛上一句话不过是随口说说的,她早有自己的判断。否则,也不会在季枳白要离开时叫住她了。

“我大学毕业,家里就安排相亲了。不过我也不排斥,还跟我妈有商有量的提了要求。”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瞬间褪去了几分在职场环境中保留下来的凌厉:“在岑应时之前,我也接触过几个富二代红三代的,都没瞧上。”

季枳白点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他确实是万里挑一。”

“可惜,他却连是我的相亲对象也算不上,我和他都没有正式吃过饭。哦,不对。”她顿了顿,纠正道:“我在国外读研的时候,和他单独吃过饭。这么多年,居然就那一次单独的见面。”

季枳白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道:“你很喜欢他?”

程青梧摇了摇头:“喜欢是喜欢,但没有很喜欢他。”

“我的婚姻我肯定不会向下选择,他是我接触过的最优秀也最适合我的结婚对象。长得很拿得出手,兴趣爱好也和我匹配,有能力有野心,感情生活也很干净。结婚后,肯定会很省心。”

她顿了顿,偏题吐槽道:“并不是所有家里有矿的人都像他这么拎得清的,有钱的可能没谈吐没涵养。有能力的可能没那么豁达,权利至上。要是再遇上个前期很能装,一把你弄到手,就花天酒地乱七八糟的,天算是塌了一半。尤其,现在离婚很难。”

季枳白叹了口气。

在她眼里,天之骄女的程青梧竟也有类似的烦恼。她明明是距离岑应时最近的人,可似乎也是离他最远的那一个。

“我并没有多喜欢不栖湖。”程青梧别开眼,仰头看向夜空:“不是针对你,我是真的对这些自然景观没什么兴趣。我喜欢待在温暖的室内,当花瓶也行。”

可他不是啊。

岑应时最向往的就是自由。

季枳白安静倾听着,并未打断她。

她也发现了,程青梧不过是想要倾诉,并非要听她开解。

“我妈其实并没有很支持我,上回和岑姨吃饭。刚开始明明约好了,是两家一起见个面,让我有和他好好聊聊的机会。可直到我要走了,他也没出现。我妈很失望,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来的。”

“你知道?”季枳白有些诧异:“那你为什么还要赴约?”

“试试嘛,万一他心里没人了,清空了,我正好能趁虚而入呢?反正我也不是要他的心,他娶我就好了。”程青梧苦笑了一声:“但我妈觉得太丢脸了,说要给我再找一个更好的。”

季枳白光听着就觉得有些酸楚。

她口口声声说没那么喜欢,可做的所有事都是在坚持喜欢他。

她联想起傍晚时,程家父母晚饭也没吃就离开的举动,大概猜到了原因。

而程青梧接下来说的,也证实了她的猜测:“我们两家正好有项目在合作,久久谈不下来。我就想借这次机会,促成一下,我跟我爸妈都说好了,他们也都同意了。可岑应时,却来都不来。”

“他就不是一个会走偏门的性格。”季枳白安慰道:“跟你没什么关系,完全是他们男性的自尊作祟。而且,他要是真这么做了,你和你的父母还会欣赏他吗?”

季枳白的这番话有效地开解了她的烦闷,程青梧一想,好像也是。

但凡他是个完全利己主义者,她压根不用这么费劲。摆事实,谈条件,筹码足够,他自然手到擒来。

“他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你喜欢他。”季枳白斟酌了下用词:“他就没和你说些什么?”

程青梧想了想:“不答应任何单独见面,不给我一点幻想空间,难道还不算是最直接的拒绝吗?”

而且,也不是没说过。

她不愿意被他捅破那层窗户纸,一直想着要徐徐图之。可他似乎是有感情洁癖,这样的喜欢也不容许,既要照顾她的面子又要向她表明态度。

“我真正喜欢他,其实就是他拒绝我那天。”程青梧想到那个雪场,想到那个记忆中保持着安全距离坠在她身后陪滑的岑应时,忍不住笑起来:“我感觉我有点道德问题,晚霁跟我说过,他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前女友。还在跟我打电话时,偷偷帮我问过他,如果我出现在他前女友之前,他会不会喜欢我,结果他说不会。”

她忽然想起她叫住季枳白的真正原因,凑近了些问她:“枳白姐,你知道他前女友是谁吗?”

她这猝不及防的问她,让季枳白慌了一秒。

好在这一片的照明差劲得可以,程青梧发现不了她眼里的心虚。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倒是认识。”

程青梧的好奇已经从岑应时转移到了他的前女友:“你能跟我说说吗?什么白月光,这么有杀伤力。”

季枳白:“……”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也是没谁了。

她面露迟疑,最终还是在程青梧的热切注视下撒了谎:“但我不熟啊。”

程青梧轻哼了一声,立刻戳穿了她:“撒谎。”

她像是觉得没意思,又仿佛是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掏心掏肺错付了一般,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我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

她这句轻得像是要飘进不栖湖夜间大雾里的低喃不亚于一句深水炸弹,吓得季枳白汗毛直立。她下意识看向程青梧,险些说话都要结巴了:“什么、什么关系不一般?”

“晚霁说你们从小就认识,他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这些年也一直都保持着联络。依我的观察,岑应时不是一个喜欢和女生维系感情的人,你一定很特别。”

短短数秒,大起大落的季枳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又出了一个馊主意:“既然你不熟,你帮我问问他。你的话,他总该认真回答吧?”

她明明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可季枳白仍是感觉到了这一句伪装的无心里包藏的试探。

她不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感觉,尤其此刻,她是被程青梧按着尾巴调戏逗弄的那只老鼠。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不悦。

季枳白并未试图隐藏自己的不快,她坦然地回视了程青梧:“我和岑应时的关系,可能没你想得那么好。”

她像是完全没看出季枳白有些不高兴了,仍是好脾气地继续道:“那也总比我强吧,他都不接我电话的。你就当成全我,帮我拨一个电话吧。”

她要是直接翻脸,季枳白可能还会硬碰硬。可她软声软语的,无论是言语上还是行为里,都挑不出明显的错来。

但她不愿意,不愿意用自己去试探去满足程青梧。

起码,这两个人里,她会选择维护岑应时,而不是对她怀有试探揣测,试图揭开她老底将她彻彻底底看清的程青梧。

“抱歉。”季枳白站起身,明确地拒绝了她:“我不愿意。”

她的这番反应倒是有些出乎程青梧的意料,她倾身牵住了季枳白的手,将她留在原地:“那这样。”

她愉悦地笑了两声,也不怕季枳白扭头离开,拿出手机晃了晃:“我给他打,如果他接了,那我自己问他。你什么都不用做,陪我一起听就好。”

她的步步紧逼,彻底消耗了季枳白的耐心:“你到底想做什么?”

程青梧已经滑开了手机,给岑应时发了条微信。屏幕的柔光下,她的棱角却冰冷地像是湖面上结得冷霜。

她抬起头,仰视着站在她面前的季枳白:“想求证一个答案。”

程青梧拢起披在身前的披肩,按下手机侧边的锁屏键,也站了起来。

她在尽力展现自己良好的教养时,即便是刚才如此咄咄逼人,也能让人在她施展开的亲和里选择短暂的原谅她。

“我可以彻底退出,但不能退得不明不白。”

所有知情的人都对他的过往避而不谈,而他明明在意得要死,却迫于无奈不得不放手。

她是真的好奇,这个人,是不是季枳白?

而她的问题也很快有了答案。

季枳白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一声接着一声,透出股誓不罢休的念头。

“不看看是谁打来的吗?”程青梧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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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0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