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事实上, 季枳白也有些意外。

程青梧在今早六点结束晨跑后,给她发了条微信。

嗓音干净清爽的女声询问她能否在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碰下面。

季枳白还陷在一夜初醒的朦胧里,这条语音, 她反复听了三遍, 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没和程青梧打过交道,除了在许柟订婚宴上的那一次见面,她甚至连对方的长相都对不上号。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思考了一会。

按原计划, 她醒来后就要回不栖湖了。在有了新的工作规划后,她一边着手招聘,一边从序白现有的员工里提拔有潜力胜任店长的职员。

能力强的人,她不愁多。

但程青梧提出要见面,那她的计划就不得不更改了。

见客户, 聊合作意向,敲定具体安排, 这都是她工作中很常见的一部分。

不论是谁, 有无交情, 她都会一视同仁,给出最专业的服务态度。

所以,季枳白没思考太久, 很快给程青梧发去答复:没问题, 您定好时间告诉我。

程青梧把地点定在了她家公司楼下的餐厅里:“我午休时间有限,只能麻烦你迁就一下了。”

季枳白自然回复没问题,要不是两个人不太熟, 她可能还会开句玩笑,比如:“只要客户有需求有预算,就算是去南极圈见面, 我也能步行到达。”

不过这句玩笑话她还真对许柟说过。

当时二人时隔数年未见,陡一见面又是在她单位的接待室和一众婚庆策划一同商议仪式细节。许柟有些不好意思,握着她的手起码说了三遍,麻烦她跑这一趟。

比起和岑应时针锋相对的重逢,许柟那仿佛负心汉在多年后见到美貌前妻,既垂涎美色想要挽回,又迫于已有新欢的现状无力回天,只能捶胸顿足,尽力弥补的态度反倒更像是她的前任。

由于赴约时间尚早,接下来的工作基本又都在序白展开,她干脆提前把车辆送去保养。

结果,等车送走后,她才发现民宿的商务车上午都有接送客人的安排。她算盘一空,唯有打车和忽悠乔沅两条出路。

于是,才有了和乔沅的这番拉扯。

被征用的乔沅:一趟接送换一个新鲜八卦,不亏!

——

季枳白比约好的时间提前到了十分钟。

临下车前,她翻下遮光板内的小镜子再检查了一遍仪容。

乔沅支着方向盘,满眼欣赏地看着她副驾上的大美人:“够美了够美了,绝对碾杀情敌。”

季枳白刚要关上挡板的手一顿,仔细看了看脸上的妆容有无需要更改的地方:“那我把口红去了?”

见她大拇指的指腹从唇角直接擦了过去,乔沅惊得连忙阻止:“你擦它干嘛呀!”

“你不是说绝对碾杀?”季枳白分了个余光过去:“可我是去谈生意的啊,我没事碾杀甲方做什么?”

她出门前也就换了一套稍显大方的职业装,要不是西裤看着实在有点老气她也没想换成A字裙。

万一哪一天程青梧真嫁给了岑应时,又得知了她还是个前女友,张口就来一句“那个老女人啊”,那她真的是会裂开。

乔沅无奈:“我这不是给你加油打气吗!”

她好说歹说,总算哄着季枳白把口红重新填了回去。

季枳白真是生活中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哪怕不施脂粉,五官都有其独特的吸引力。若是再上妆,浓妆显贵,侵略性极强。

淡妆则更能凸显她五官上的优越,眉扫如黛,看着轻轻柔柔,可那双眼睛又富有灵气,水汪汪的像是盛了一汪清潭。当她专注的看着一个人时,那眼神似含着千百种欲语还休,直看得人忍不住移开目光,不敢对视。

乔沅一直认为,许多难搞的客户,不是败在了她的手腕之下,而是臣服在了她那双极富生命力的眼睛里。

试想一下,一个大美人,无论你怎么撒泼打滚,她都温柔注视,同情你的遭遇,感慨你的苦衷,最后还极力地为你考虑,为你鞍前马后。

何德何能啊!

生怕她等会又改了主意,乔沅几乎是催着她下车的:“快去吧快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你真不跟我一起去?”季枳白在下车前再一次向她确认。

乔沅很坚定:“叙白的业务我一知半解的,去了就跟蹭饭一样,不合适。”

别人也就算了,对方可是岑应时家里给他内定的媳妇,她怕控制不住有自己想法的眼神被对方察觉。万一再不小心说错点什么……她又得因为左脚先进公司而被辞退了。

再说了,老板出门谈业务,她一个员工在旁边一问三不知,一心干饭……这得多影响她们的企业形象啊。

她还是有点骨气吧!

见乔沅是真的不愿意去,季枳白这才作罢。

她伸手抚平裙摆压出来的褶皱,走进餐厅。

正值写字楼午休用饭的时间,餐厅正堂内坐了不少散客。

季枳白向服务员报上包厢名称,被对方一路引着往特意隔开的包厢区走去。

穿过屏风,入目是十分日式的榻榻米装修。

她的鞋跟踩在颇有些柔软的地毯上,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了一个很抽象的念头。她之前去过的日料店,在进门时就要脱鞋入内。从玄关正堂到包厢,一路都铺着草席质感的榻榻米。

这里的装修看似严谨考究,可这地毯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难不成是因为脱鞋不便,被女生的细高跟一踩一陷扎穿了不成……

想到这,她自己也觉得离谱。忙收回思绪,和服务员打听道:“程小姐来了吗?”

程青梧应当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不经思索也不需查看,便能对得上号:“程小姐刚刚到了一会,跟您也就前后脚。”

季枳白立刻看了一眼时间,确认自己并没有迟到,这才暗松了口气。

等到了包厢门口,服务员轻声引导,示意她脱鞋入内。

季枳白往放在门口木制台阶上的两双皮鞋上掷去一眼,神色不变,可眼神微微带上了一丝疑惑。

那双女士的肯定是程青梧,男士的呢?

助理?还是她团队里的某位猛将?

她脱了鞋,服务员也将木门往一侧拉开。

季枳白借着上前一步的动作,再度低头看了眼那双男士皮鞋。

包厢内,说话的声音随着服务员开门的动静,暂时顿止。

季枳白从皮鞋上收回视线,一脚刚迈入包厢,就对上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岑应时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中执一盏清茶,他眼神微抬,从茶杯的边沿虚看了她一眼。随即垂落,一言未发。

季枳白一怔,脸上刚扬起的礼貌笑容瞬间浅淡了些许。

她若无其事地走进来,和已经从榻榻米上站起来的程青梧握了握手,正式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季枳白。”

程青梧快速将她打量了一遍,笑着牵住了她的手:“你好,程青梧。来,快坐。”

在季枳白来之前,她和岑应时是对向而坐。

她来了之后,程青梧顺势起身,借着招呼她坐下的举动,极为自然地换到了岑应时身侧。

这倒恰如她的心意。

季枳白眉头都没皱一下,唯一懊恼的是她穿了裙子,在榻榻米上行动极为不便。

她双手沿着臀位往下抚平裙子,脚尖抵着垫子,先屈膝跪坐,再扶着桌沿借力,优雅坐下。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流露半分为难。

她坐定后,程青梧也现沏了茶,递给她:“应时和我家公司有合作,正好上午过来开会。伯母说你和应时也是好朋友,我就自作主张也邀请了他。你不会介意我没提前告知你吧?”

她有什么好介意的?这顿饭又不是她请。

当然,心里这么想的也万万不能这么说出来。不然,显得她怪小家子气的。

她笑了笑,看了眼从她进来后就一言未发的岑应时,对程青梧道:“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俩正好也好久没见了。”

好久没见?

那他昨晚见到的是聊斋里的画皮?

岑应时微掀眼帘,瞥了眼当着他面就敢随意扯谎的季枳白,眼神讥诮,却并未拆穿。

“那先点菜,我们边吃边聊。”程青梧把点菜用的平板递给她。

日料季枳白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她对海鲜的喜爱程度一般,就连刺身也是受岑应时的影响才逐渐有些喜欢。

意识到这是程青梧在特意迎合岑应时的口味,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后者原本正看着窗外徒经河道的散沙船,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视线后,他侧目看来,并把她的眼神解读成了需要帮助。

“生蚝不错,刚运过来很新鲜,是你喜欢的猴子树悬崖餐厅那种小生蚝的味道。”他顿了顿,无视程青梧投来的目光,继续补充:“这家的烤鳗鱼不如鳗鱼饭,刺身不用另点了,你吃不了几口。”

季枳白尴尬地眨了两下眼,心中叫嚣着,面上却一片淡定。她依次点了菜,见购物车里无论是沙拉、刺身、还是甜品都足数,就没再做多余的事。

确认下单后,她早已收拾好了凌乱的心情,面色坦然地迎上程青梧充满好奇的目光。

如果程青梧对她的认知全来自于岑母,那她应该丝毫不会对她和岑应时之间的关系起疑。那作为一起生活过三年,又关系匪浅的朋友角色来看,了解对方喜好压根不是什么问题。

要是装得完全不认识,反而奇怪。

程青梧确实没有任何怀疑,她的重点反而是岑应时说的那家餐厅:“猴子树悬崖餐厅?是马来西亚很出名的那家吗,你们一起去的?”

察觉到岑应时顺势就要点头的季枳白,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抢话道:“分开去的。”

岑应时双眸微眯,不动声色地剜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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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200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