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12 忽然有点慌了

这阵子林致远显得有些兴致低落,乔亦洲觉得这必然是因为他姐姐的关系。

林致远能为了他的感受,放弃乔亦澜这样的梦中情人,乔亦洲可谓感恩戴德,也更是有愧于心,于是用尽全身解数,使出十八般武艺,就想讨林致远开心。

只是这一次,他的这些招数,似乎都不太管用了。

哪怕他靠着他那张向来无往不利的脸,勾魂摄魄的眼睛,也没能让林致远开朗起来。

林致远甚至逃避和他对视了,宁可专心致志地注视自己手里正在削皮的苹果。

乔亦洲挫败至极,忍不住问:“你会恨我吗?”

林致远一愣,抬眼看他:“为什么要恨你?”

乔亦洲老实认罪:“不就是我从中作梗,才搅黄了你和我姐姐的姻缘吗?”

“……”

“我觉得你其实也挺喜欢我姐姐。是因为顾及我的感受你才放弃的。”

“……”

“你对我这么仗义,我不得做牛做马来弥补你的损失吗?”

林致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亦澜那样的女孩子,正常男人都很难不喜欢她的。”

“……”

“但我想,我对她好像也不是那种感觉。我也说不清,但应该不是爱吧,”林致远继续削着苹果,语气很平淡,“所以你也不需要对我愧疚的。你没有破坏我的姻缘。”

乔亦洲:“……”

他分不清林致远这是在安慰他,还是在说服自己,又或者真就是如此。

但林致远确实是老实人。

否则这种他这心有愧疚的时候,林致远明明是可以顺势要到最好的补偿的。换作其他人,多半不会错过这样一个卖人情的机会。

乔亦洲心里琢磨着,又凑近了一点,去看着男人,星耀故技重施。

往常这种距离,他多少能讨到点回应,但这回林致远扭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乔亦洲顿时委屈起来:“你刚才还说你不恨我呢。”

林致远轻声道:“恨这个字也太严重了。”

乔亦洲依旧委屈模式:“那你是讨厌我了吗?”

林致远顿了一下,摇摇头:“我不会讨厌你的。”

“但你就是在生我的气啊。”

林致远这回直视他了,目光严肃而平静,神色里带了点他之前未见过的东西:“我不能生你的气吗?”

轮到乔亦洲怔住了。

当然可以。

林致远当然有资格生他的气。姐姐这个竞争者如此轻而易举地下线,他已经心满意足了,林致远如果因此对他有怨气,那再正常不过。他不止是心甘情愿,简直都可以甘之如饴。

毕竟他没见过林致远对别人动气,林致远只会对他生气,只会在他面前有小脾气,这何尝不是一种独一份!

但问题是,林致远不开心,很不开心。

而且这一次,不像是他能轻易哄回来的样子,甚至林致远都不太愿意再跟他待在一起了,他赖在林致远家里的这点时间里,他能感觉得出来林致远全身都散发着隐隐的抗拒。

乔亦洲忽然有点慌了。

“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你喜欢什么,钓鱼?”

林致远道:“明天有朋友和我约了要练高尔夫。”

高尔夫听起来就不是很像林致远会主动选择的运动,乔亦洲不由问:“哪个朋友呀。”

林致远说:“韩翊言。”

乔亦洲:“……”

林致远并不意外于他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总不至于,我既不能和你姐姐走得近,也不能跟韩翊言交朋友吧。”

乔亦洲一时语塞,只能勉强道:“当然不是。但他对,他跟我是竞争对手呀。”

“我知道你和他有竞争,但这并不成为把他视为一个反派的理由,”林致远说,“韩翊言人不错的,他明知道我跟你是朋友,也没有为难过我,没做过对我不利的事。相反他还热心地帮过一些忙。我和亦澜走得近,会影响你的家庭关系,所以我能理解,也愿意避开。但我跟韩翊言交朋友,会损害你什么利益吗?”

“……”

林致远顿了一会儿,像是给他一个回答的机会,但乔亦洲说不出话来。在这沉默里,林致远替他回答:“并没有。对吧?”

“你有很多的朋友,你可以随心所欲地交朋友,你社交圈子不是我有资格置喙的,那为什么我不能按自己的准则来选择自己的朋友呢?”

他确实没理由要求林致远不跟韩翊言往来,刘其都能跟韩翊言有私交呢,林致远为什么不行?

更何况,韩翊言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而去限制一个成年人并非不健康的交友状况,本身也显得不合理。

乔亦洲于此完全理亏,但还是忍不住说:“但是,韩翊言这个人,你不了解他。”

林致远轻轻打断了他:“你年纪比我小,为什么总会觉得自己懂得比我多呢?”

这句话不重,却有一丝微妙的生硬,这是他俩相识以来,林致远对他说过的,最锋利的言辞。

林致远继续道:“我是不擅长交际,但不代表我没有判断力。如果一个人对我有恶意,有负面情绪,我是能感觉出来的。韩翊言对我没有恶意,他也没有姐姐,不怕被我高攀。”

“……”乔亦洲只能说,“我也没有恶意啊,我没有怕你高攀的意思。”

林致远说:“好。”

这个“好”并非真正的赞同,而只是不想多辩论的附和,以及结束这对话的标志。

乔亦洲至此是真慌了。

完了,林致远这回,真的很生他的气。

乔亦洲深觉大事不妙。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几乎没法再解释下去,要让林致远真正理解,他就没法不暴露自己。

林致远很重视他这个朋友,甚至为了顾及他的感受,主动放弃了乔亦澜这样的白月光。

相比之下他确实是自私的,他就是为了一己之私,去左右林致远的选择。

他没法捏造一些虚假的借口,林致远很敏锐,会觉察得到他的不真诚。

但真诚的辩解,最后只能指向一个答案,就是,他喜欢林致远。

这是他能说的吗?

更糟糕的是,现在林致远心生疏远,有意避开他,韩翊言刚好就趁虚而入,八面玲珑地迎合上来。

虽然林致远坦诚过不会接受韩翊言的表白,但万一,“地球上林致远最喜欢的雄性生物”这个头衔真被韩翊言抢走了呢?

乔亦洲情急之下,只能发了个消息给韩翊言。

“我需要跟你谈谈。”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发现自己被拉黑的准备,然后就可以截图给林致远哭诉了。

但居然没有红色感叹号出来迎接他。

装大度这一块还得是韩翊言啊。

过了一阵子,韩翊言才回:“这么正式呀,要谈什么?我不一定有空呢。”

“有那么忙吗?我看你最近工作也不多呀。”

装什么呢,韩翊言的商务能有他多?

韩翊言迅速回复:“我忙着陪林老师练球啊。”附上笑眯眯的脸红emoji表情。

“……”

韩翊言的业务能力但凡有他气人的本事一半强,高低也该拿个奖了吧。

好吧,既然如此,乔亦洲又要奉行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的原则了。

他倒要亲眼去看看,他俩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乔亦洲去了那家高尔夫球场。韩翊言带林致远练球的就是这一家,他心里清楚。

他也有这家的会员,来得也不算少。娱乐圈就是一个圈,身处高位的那些人常去的场所基本都是重叠的,不想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得费点劲。

乔亦洲取了球具,换好鞋,一切都遵循惯例,毫无异样。他站在左侧区的打位前,看起来也轻松且不经意,像是顺路来消磨一个下午。

只不过球已经摆上垫面老半天了,他一杆都还没打。

他视线也压根不在球上,而是越过几排打位,落在中段的打位上。

林致远正在那练球。身边还站着韩翊言。

韩翊言笑容可掬,不清楚具体在说什么,但不外乎就是巧言令色,花言巧语,因为林致远也跟着微笑起来。

林致远打得不太好,他确实是学东西比较慢的人,韩翊言显然是在教他,说着说着,便从林致远身后相当自然地贴近,半环抱地握住了他抓着球杆的手,手肘抬起,示范挥杆的角度。

乔亦洲:“……”

这是一个标准得挑不出错的教学姿势,却也可以是最冠冕堂皇的暧昧。

该天杀的韩翊言!

这一杆打出去,林致远转身,终于也看见他了,不由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向他点点头。而也就这么一个点头而已,林致远随即又转回去,继续专心于自己的练习。

乔亦洲:“……”

他就只能这样,独自站在那里,像个不小心走进别人故事画面里的多余路人,眼睁睁看着他俩练习结束,又目送两人肩并着肩离开打位,走向休息室方向,那看起来相当和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韩翊言和林致远的球是打完了,而他的球也是彻底打不下去了。

乔亦洲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跟踪狂,但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冲动,双脚已经自作主张地带着他过去了。

韩翊言必然是带林致远去了专属的VIP包间,乔亦洲在镂空屏风后的茶歇区找了个位子坐下,要了杯水,慢慢等。

他试着想些别的事来分散注意力,但完全分散不了一点。

他又试着跟自己讲道理,林致远说过不会接受韩翊言,那就是真不打算接受韩翊言,林致远从来不骗他。

但两个人频繁亲密独处,时间一长,感情难免就是有变质的可能啊,谁又说得准呢?

水喝完了,乔亦洲又要了一杯。在他的体感里,时间被额外拉长了,感觉过了相当漫长的一个世纪,他才终于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在管家的引领下走了出来,走向通往地下私人车库的专属电梯。

乔亦洲忍耐着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待走廊恢复那种极致的安静后,才放下杯子,对着不远处伫立的首席管家招了下手,对方悄无声息地走近,微微躬身。

“帮我通报一下韩翊言先生。”

管家当然知道他是谁,立刻点头示意,随即转身离开。乔亦洲又拿起水杯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微微欠身道:“乔先生久等了,请随我来。”

乔亦洲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昂首挺胸,大步流星,气势汹汹。然而走廊上铺着厚实的手工羊毛地毯,把他的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严重削弱了他的气场。

包间门无声地滑开,韩翊言的助理在门口站着,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乔老师,听说您要来,韩老师很高兴,请进吧。”

韩翊言和林致远在包间里并非独处,乔亦洲心情轻松了一些,但他还是保持着那绷紧了的一张臭脸,抬脚走进去。

助理识相地出去了,屋内的两人也省去不必要的寒暄做戏环节,乔亦洲一在沙发上坐下来,就开门见山道:“你对林致远到底安的什么心?”

韩翊言端着茶杯,气定神闲,闻言便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笑道:“啊,你安的什么心,我就安的什么心啊,咱俩不是一类人吗。”

乔亦洲立即心浮气躁起来:“你离他远点。我的合约下个月到期,之后我就退圈了。你我以后不存在竞争关系,也碰不上,你没必要非拿林致远来气我。”

韩翊言明显十分意外,手上的茶杯也放下了:“哦?这我倒没想到,居然就要这么退圈了吗?”

“嗯。”

“刚拿了影帝,就这么走了?”韩翊言道,“哦,你想要的人设是,巅峰谢幕,功成身退是吧?”

乔亦洲道:“你要怎么想都行。”

韩翊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像是在衡量真伪。

退圈这种量级的商业机密,理论上绝不可能向死对头透露半点风声。毕竟消息一旦走漏,影响的不只是舆论,还有公司股价,以及他名下正在运作的各类代言与项目。

乔亦洲看起来意气用事,行事莽撞,却也还是很懂分寸,至今仍维持着配合公司接洽项目的假象,也会放出一些“大制作在谈”的战略烟雾弹。这当然成功迷惑了所有人,包括此时正坐在他面前的韩翊言。

这个情报来得太过突兀,很值得韩翊言反复咀嚼。乔亦洲也耐心地给他时间消化。

沉吟了一会儿,抬起眼,韩翊言突然又微笑着说:“不对吧,你是不是在忽悠我。致远可是提过你还在刻苦钻研,为下一部电影好好充电呢。”

乔亦洲只得说:“我是骗他的。没有下一部了。”

“为什么呢,”韩翊言的口气有些微妙,“你现在这不是挺好的嘛,又有气运,又有天赋。就这么退了,太浪费,说出去大家都会替你可惜的。”

韩翊言这话听在耳朵里,就是夹杂着羡慕嫉妒的阴阳怪气,又像是意有所指。

乔亦洲懒得细辨,说:“我和你不一样,我进这圈子就是玩票性质,我从来就没稀罕过这圈子,明白吗?所以你不需要跟我这么较劲。现在你可以离林致远远一点了吗?”

韩翊言挑了挑眉,又说:“你这么讲,我可就不明白了。我跟致远的交情,和你退不退圈,又有什么关系?”

乔亦洲恼火于他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做派:“省省吧,你接近林致远,不就是冲着我来的嘛?以前你就是这样,中学时候要比成绩,比朋友,后来要比人脉,比资源,什么都要争一头。到现在还是一个样,这有意思吗?”

韩翊言笑道:“啊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跟致远走得近,只是因为我是他的粉丝呢。”

乔亦洲忍无可忍:“可拉倒吧,你怎么可能是他粉丝啊?他之前能有几个人认识啊?都糊成那样了你跟我说你是他粉丝?”

韩翊言于是重重皱起眉,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说这种话,想过致远是什么感受吗?太伤害致远了吧。”

这话听在耳里有那么一点微妙,乔亦洲至此,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立刻回过头去,林致远在门口站着,惊讶地看着他。

乔亦洲一瞬间只觉得全身冰凉,血液猛地从四肢百骸被抽空了,而抽去了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

“致远,你是落了东西吗?”韩翊言道,“啊,你的外套对吧。”

林致远没有接那外套,转过身,迅速离开了。

乔亦洲本应该马上追上去的,但他僵在那里,被冻住了一般,有了片刻的动弹不得。

过了一刻,林致远早已经走远了,他那毫无意义的声音才迟缓地从嗓子里出来:“等一下!”

起身的时候他重重地撞到了桌角,追至走廊上的时候,林致远已经远远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仅仅眨了一下眼睛,便连那影子也消失了。

乔亦洲突然有种感觉。

他已经失去林致远了。

虽然也未曾得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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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呀小乔。

揭完别人的底,居然还揭自己的底……

韩翊言不算坏蛋,对林老师也挺好的,但也真是狡猾狡猾地对小乔这个笨狗使了不少坏(??へ??╬)

林老师是温和又有点自卑的人,但他的自卑只是界定了他为人处世的分寸礼让谦逊。面对他人的鄙夷轻蔑,林老师是会挺起胸膛的。所以林老师并不是一颗软柿子啊,小乔拿捏不了一点,只能反过来被拿捏。(小乔:我愿意啊!快捏我!)

(今天有个乌龙,一开始把这章发到眼中星那边去了。想修改内容的时候点进系统后台,掘地三尺死活找不到,差点就出大事呢。可能是小乔不想这章被发出来,暗中做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