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岛秋 再聚首。

陆与游当时没答, 等到吴由畅进去放蛋糕,放冰箱中午再切了给陆与游过生日,陆与游才侧过身,在她耳边低声暧昧浪荡:“我野不野你还不知道?”

“……”又惹得梁絮在背后捶他。

梁永城又在里面跟吴母姨妈扯, 好像是又给康康壮壮一个娃塞了一个红包, 连连玩笑游亭照自己把礼儿送了,害得他空手来吃白饭, 终于让收下红包, 陆明阁也端了两碗饺子出来了,游亭照拖椅子, 梁永城端着饺子一面走路抽烟一面同邵科说话, 也同邵科招手说回头讲跟着拢过来。

陆与游是还没吃饱的,手擀的, 他爱吃,今早跟陆明阁呛了几句, 伤气血,得补补,这才早上今天还得伺候这对大领导一天,更得多吃点,梁絮拿碗让姨妈打了两饺子, 就两个, 多了不要,不为别人,就稀罕听大领导们讲个话。

华鼎董事长陆明阁副董事长游亭照同大股东知名画家梁永城围着口塑料凳子吃饺子, 不稀罕吗,那可太好玩了。

梁永城单手端饺子夹着烟拖了椅子过来,一见陆与游, 就灭了烟,同陆明阁讲:“你家小子也在啊?”

陆明阁将手里两碗饺子递了一碗给游亭照,又去给游亭照拆筷子,抬头看了梁永城一眼,没说话,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要他讲什么。

梁永城向来是场面中心的那一个人,地位高的没他会讲话,比他会讲话的没他放得下姿态,还有什么人,到他这种社会身份地位,还整天不着调,说些开心话逗人笑,梁永城搁下饺子碗,筷子拿手里没拆,看着陆与游问:“叫什么来着?陆和游?”

刚放下饺子和醋的陆与游:“……”

游亭照刚吃了口饺子,又放回碗里,烫,看了眼梁永城,讲:“他故意的。”

十八年了还记不住?刚刚在飞机上不讲对了?

个老风流的,拿小辈寻开心罢了。

抽不了烟,就拿小辈下饺子。

陆与游有这个准备,毕竟未婚妻亲爹,准备却防不住梁永城。

梁永城毕竟多活了二十多年,又问他:“那你爸在家不得把你和你妈叫混?你叫小游,你妈也叫小游。”

陆与游看了眼梁永城,不知道梁永城为什么会这样讲,还是说:“我爸在家不叫我妈小游。”

梁永城又笑,“哦”了声:“那确实不该叫小游了,那年我来岛上,你爸妈还没结婚,你爸天天喊你妈小游。”

“小游,你真的读过建筑系吗?”

“小游,我现在怀疑你大学也是靠关系上的。”

“小游,你画的图纸八百年内没人看懂。”

“小游,你吃不了苦就滚回家去当千金大小姐!”

……

梁永城学的惟妙惟肖,没完没了。

陆明阁一个饺子也没吃,敢情梁永城是来破坏他家庭幸福的,他也不想让梁永城这么得意,提醒道:“永城,你知道等下谁要来吗?”

梁永城悠悠不接招:“我不管谁要来,当年有没有这事吧。”又朝游亭照笑:“小游,你说是吧?”

游亭照“啧”一声,又朝陆明阁笑,算是当年同陆明阁共事被陆明阁刻薄的最好回应。

陆与游这会吃着饺子,却看向陆明阁说:“我说我爸怎么整天看我不顺眼骂我。”

大家都看向陆与游。

陆与游低头吃着饺子讲:“敢情拿我当我妈替身了。”

梁絮一口饺子笑卡了半个,陆与游坐她边上,帮她拍着背,又讲:“现在不敢惹我妈,怕我妈回姥姥姥爷家当千金大小姐,就天天拿我当出气筒。”

大家都笑,除了陆明阁。

梁永城眼睛瞟着陆与游搭在梁絮后背轻拍的手,又讲:“那可得防着点了。”

“哪用防啊,”陆与游开玩笑说,“每次我不在家去上学了我爸就是最开心的,要不是我过生日八百年见不着他陆董事长的面呢。”

梁永城笑。

陆明阁不讲话。

游亭照看了眼坐对面的陆与游和梁絮,说:“你们还是见着了?”

“叫他见的时候不见。”陆明阁抓着陆与游错儿就有的讲了,“今年暑假,他妈妈叫他去洛杉矶,见永城你姑娘,他不去,说要去夏威夷冲浪。”

梁絮也想起了今年夏天,一落地美国,冷莉就同她讲,要让她见一个男孩子,冷莉的干儿子,游阿姨的儿子,小时候她出生的时候,定过亲,算相亲,就见见,不喜欢就算了,结果一整个暑假过去,她同孙司祎在加州疯狂了一个多月,都没见到人影,到最后游亭照和陆明阁都来了比弗利冷莉家里,还是没见到人,又让她再留几天,游亭照抱歉说儿子要去夏威夷冲浪,几天就回来,陆明阁讲犬子混,多担待,绑也绑过来给她见见,最后她留了一星期,同孙司祎在比弗利疯狂购物腿都要断了,还是没见着人,孙司祎要去上学了,她也要回去上学了,才作罢。

鸽了她一整个暑假的人就在眼前,梁絮怎能不刻薄,冷淡看向陆与游说:“夏威夷冲浪好玩?”

陆与游眨眨眼,这时候要给自己找借口讨饶:“你们也没跟我讲过是这么个漂亮妹妹啊。”

游亭照“呵”了声:“我没跟你讲过吗?”别想冤枉人,证据都铁板钉丁的,“我当时就跟你说,要冲浪为什么不来洛杉矶,你说不一样,我问哪里不一样,你就是不乐意相亲,你又问那姑娘长什么样,我说漂亮,你Lily阿姨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漂亮,一年生的,就比你大六天,你立马就抓住我话头了,说——”

游亭照优哉游哉演的有模有样:“我不喜欢比我大的女朋友~”

陆与游:“……”真的是亲妈吗?怎么又递出去一个把柄?他还活得过今晚吗?

梁絮目光更为锐利看着他,怎么感觉这张帅脸越看越不顺眼,想揍。

梁永城冷冷盯着陆与游,心想什么人呐,还嫌弃起我姑娘了,我姑娘都没嫌弃你,老子还没开口呢,悠悠开口:“那你随了你爸,怪封建,没有姑娘喜欢,你爸二十九岁才结婚,你看看你能不能好一点。”

一句话嘲了父子两个人。

多年以后,梁永城再回过头来看这句话,觉得自己可以去天桥底下当半仙。

游亭照又说:“我说也是啊,才六天,算哪门子的大,你说大六天也是大。”

陆与游:“……”

陆明阁为了表示自己不封建,随口说:“反正他们两个从小不对付,不喜欢就算了,从前说着玩儿的也不作数。”

“……”陆与游已经在爆炸边缘,面上还没有波澜,亲爹啊,他讲也不是,不讲也不是,话都给大人们讲圆了。

正愁梁絮撩完就跑,他靠着娃娃亲死皮赖脸,结果领导一来,到手老婆要飞了?

敢情你们咳嗽两声,我这破庙要散架?

“确实。”游亭照也记起来了,问陆与游,“你记得你们小时候一起上幼儿园吗?”

陆与游缓缓抬头:“?”有吗?不记得,不知道。

“上学第一天,你就回来跟我哭。”游亭照笑着说,“说韫韫妹妹扯你脸,还把你书包丢垃圾桶去了。”

“??!……”陆与游仿佛天打五雷轰,还有这茬?果然三岁看大,五岁看老,所谓的酷,暴力倾向,都是从小养成的是吧。

梁絮也不记得了,幼儿园谁记得,冷冷看了陆与游一眼,说,“我现在有点想把他丢江里去。”

大人们都笑。

梁永城也不禁回忆,笑说:“韫韫那天回来,跟我讲的好像是,幼儿园来了个漂亮的小哭包。”

“……”陆与游简直想挖点土把自己埋了,求求了,别讲了。

谁家相亲还要挖到幼儿园啊,哥们一世英名就这么被你们三两句话毁了,你们这群冷漠无情的大人。

游亭照看着儿子那满脸生无可恋,也想着帮忙捡回点脸,笑着说:“太小了,估计也不记得了。”

“幼儿园秋天开学,没上几个月,冬天的一场感冒,就得了重病。”陆明阁也回忆起那些年养小兔崽子的艰辛,“那是11年,你四岁,从冬天感冒发烧到春天,检查做了一大堆,医生说你活不过六岁,你姥姥冲到主治办公室大骂庸医,转头把你带出国看病,后来治疗的时候又并发脑炎,小时候的事都忘光了,医生说活着算不错了,智力不强求了,结果这不活蹦乱跳到现在,还会拐着弯跟你老子顶嘴。”

悲伤情绪被冲走,感叹养儿不易之余,都在笑。

梁絮抓住重点,可这刻薄,低声问陆与游:“所以你小时候差点变智障?”

还是被大家听到了,都在笑陆与游。

陆与游:“……”我活到现在容易吗我,也不对我好点。

梁永城本来就看陆与游不顺眼,呵,就六天,嫌弃我姑娘比你大,怎么不嫌弃我姑娘比你活得长,就这样,到头来还拐上了,别以为他不上网,还整了个什么yoenyun超话,怪真的,梁永城跟着刻薄说:“我当年也说呢,都活不过六岁,总不能叫我姑娘守童养寡。”

意思当年差不多就要作废,娃娃亲什么的还得再商量。

陆与游:“……”

梁絮低头偷着笑他。

游亭照却观察仔细:“韫韫,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梁絮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风衣:“啊?”

就有一种羞耻感,昨天晚上吃饭也是,看到她oversize衬衣西裤,都讲,你怎么穿着小游的衣服啊?

但也都没点破,因为轮不到旁人管。

现在管得着的人来了。

陆与游也心虚眼神到处乱晃。

游亭照悠悠看着他俩说:“我刚刚还看半天,这是十几年前的定制款,当时丢在了岛上家里,袖口底下绣了一个Y。”

梁絮低头翻起袖口,果然有一个Y,无从抵赖,抬头茫然看着游亭照:“……”

香烟却又从口袋漏了出来,梁永城坐她边上接住,拿起一看:“哟,你还消费升级了?岛上买得到这玩意儿?”

别说岛上,就是在江城,也难买。

有价无市的东西。

陆明阁眼神又变了,目光冷淡看着陆与游说:“前几天有人说给我在岛上送了一条富春山居,我打GM电话,GM说没有,烟是有好几条,但没有富春山居。”

“然后又跟我说,小游进过房间。”

答案显而易见。

一群人精,都不是傻子。

又借外套又送烟的。

没点什么没人信,陆与游又是顶讨厌甚至不能碰烟的人,所有人包括梁永城都知道。

两人这不光是有点什么,大概已经发展到了一种程度。

短短几天,虽然有娃娃亲在前,也不知是喜是忧。

一时间都没人说话了。

梁絮受不了这种尴尬,碗里饺子早就吃完了,索性接过梁永城手上的烟,递出一支,又咬上一支,起身朝梁永城说:“爸,陪我去抽支烟。”

游亭照笑。

陆明阁轻笑摇头,看梁絮这熟练程度,梁永城真将他姑娘惯得无法无天,哪有姑娘要老子陪着抽烟的。

以至于担心起陆与游,是否良配。

陆与游也很尬,伸出手指轻轻抓头发,梁絮借口抽烟能走,他不能走。

梁永城接过烟,朝梁絮笑:“谢谢大小姐给机会。”跟着放下吃完的饺子碗,起身同剩下的人打招呼,让吃完不用等,他等下手机发信息,然后就跟在梁絮身后进了巷子。

梁絮靠在巷子里水泥墙上,打着烟,呼吸着裹着雾的冷空气,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来的,分不清是二氧化碳还是尼古丁。

她又将打火机递给梁永城。

梁永城刚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几千块钱一把,看了梁絮一眼,还是将自己的放回口袋里,接了梁絮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香烟对梁永城来说是消耗品,每天都要抽,画画更是画着画着一地烟头,一般不抽太奢侈的,几百块钱一包差不多得了,更不抽细支,不爱抽。

梁永城打着火,捏着烟,把塑料打火机还给她,笑着问她:“大小姐谈恋爱了?”

梁絮偏过头,抽烟,不答。

梁永城也就不再问。

巷子外头,街上人多了起来,红灯笼映着匆匆过客。

热闹的人间,国庆节啊,怎么能不热闹。

她却今天才见到梁永城,她问梁永城:“怎么样?”

梁永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大概懂她的心思,但不知道她问的这个怎么样是哪个怎么样,自觉避开梁絮大概率不想听的部分,说:“你奶奶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她炖了排骨莲藕汤,全是小排,人老板把一整块小排都卖她了,我在大学边上给你看了套别墅,湖边风景好,你不爱家里住先去住一层,剩下两层慢慢装,还有你妈妈问你去美国读书,你想好了没,要不要去,要去,不爱挨她住的话,我在比弗利也有套别墅,好多年前买的,你要去,现在就得修起来了。”

梁絮看他一眼:“比弗利?我怎么不知道,你哪年买的?”

梁永城挠头:“忘了,19年吧。”

然后就是江城三年疫情。

2019年,冷莉认识了一个好莱坞影视公司大老板,从纽约搬到洛杉矶。

梁絮觉得梁永城真的没救了,她都觉得可怜,可怜又滥情,偏偏碰上冷莉,离婚六年没伤够,亚特兰大没伤够,摇摇头,讲:“我是问你,你最近开心吗?”

梁永城笑了,看向她,说:“我?你要听?”

梁絮弹掉烟灰:“听,没什么听不得的,听不得见不得你不也做得一次又一次了,老回避没意思。”

梁永城便又笑了。

梁永城没有说自己开不开心,他讲了昨天的事。

何茗霜何知语旅游回来,何知语进门就喊梁爸爸,他从画室里出来,以为什么事,何知语从手心变出来一颗又大又饱满的海螺,说自己在海边捡的,何茗霜给他带了一条坛子黄酒,说淮城产的,从前住的老楼边,邻居大娘自家酿的,送了她一坛,让带回来给他尝尝,海螺很劣,酒很浑,梁永城是不爱收礼物的人,四十多岁的人了收什么礼物,什么珍贵稀奇的礼物没见过,梁永城却笑着收下了。

晚上带去两位教授家吃饭,老太太要看孙子,进门,老太太就问韫韫呢?大孙女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给炖了排骨汤,上好的小排,要多少有多少,跟着才看孙子,宗彦一岁多,咿咿呀呀说奶奶国庆节快乐,脑门上却贴了个创口贴,应教授骂何茗霜个妈怎么当的,孩子这么小,天天带着到处乱跑,到时候外面过了什么病,半夜发烧哭都来不及,一点常识都没有,怀疑怎么把何知语拉扯大的,也是这样脑门子磕了血痕子?别是恨她老太太,连带着报复孙子,何茗霜讲高铁上前面人拿行李不小心撞的,应教授简直要气死,说她连个商务座不舍得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老公不赚钱,何茗霜说没必要,自己有工资。

应教授更没有好脸色,又打量了何茗霜连同何知语一番,讲何茗霜带着女儿穿的什么破衣服,她个老太婆都不穿,从韫捐山区的旧衣服里捡几身都比这强,又讲梁永城连身衣服不给老婆买,怎么也是正经领了结婚证的,梁永城说何茗霜喜欢就行,何茗霜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说上个月商场打折刚买,新款,一套好几百,应教授觉得没救,天底下怎么有这么蠢的女的,傍个大佬捞钱享受还要人教,美容院不去一去生完孩子年老色衰了以梁永城的风流性子搞不好又要三婚,可怜的大孙女怎么办,可怜的大孙子怎么办,她老太婆的脸往哪搁,板着脸讲,让何茗霜别去抢打折,跟超市大妈抢鸡蛋一样,外头乱七八糟的,带了传染病回来过给孩子,又讲下次陪着去趟skp,新开业,东西好,清净。

给宗彦喂小排,应教授又讲别整天出去给梁永城丢脸,好歹有社会身份地位的人,要脸面,自己过苦日子可以,别拉着她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人亏待了,娶回来当保姆,显得他们一大家子多恶毒,做给谁看。

梁教授觉得她过了,讲,也没见梁永城带孩子,从前带韫都是手把手带着恨不得揣兜里。

应教授横梁教授一眼,讲女人的事少掺和。

梁永城抽着烟笑着讲:“老太太嘴硬心软着呢。”

梁絮笑笑,没讲话。

如果要论起来梁永城为什么不亲自带梁宗彦,梁永城其实也没讲,但梁絮知道——

梁永城其实不喜欢儿子,梁永城喜欢女儿。因为梁絮是女儿,梁宗彦恰好是儿子,全心全意投入过一个陪伴自己十四年的孩子,就无法再倾注到另一个孩子身上,当年冷莉怀孕,医院其实可以查出性别,应教授找了熟人,知道,是个女儿,两位教授翻遍字典,问梁永城女儿要叫什么名字,梁永城倚门边抽着烟,说,叫梁宗珩。

宗祠大宗,玉衍为珩。

只是冷莉恰好取了单名一个絮。

梁宗彦何茗霜算什么,梁絮都没拿眼里看过,梁絮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何知语。

从梁絮小时候起,梁永城就各式各样的女朋友,那时候邵科最喜欢吓唬她的话,再烦你哥打游戏下次叫你爸给你找个后妈,小梁絮翘起羊角辫说才不会,心里却知道,梁永城迟早要找女人结婚,不是贫穷普通脾气好的何茗霜,也是家世更显赫更年轻漂亮更脾气差的赵茗霜钱茗霜孙茗霜李茗霜,再出挑的女人,梁永城这种人,还不是随便挑,甚至何茗霜是对梁絮最有利的选择,偏偏何茗霜带了个跟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儿何知语。

替身一样。

梁絮对梁永城的爱恨也在于此。

爱明月高悬,恨明月高悬独照我十四年第十四年不独照我。

烟燃尽了,梁絮没再抽一支。

她将烟头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直到梁永城也抽完烟,她问了一个问题:“我十四岁那年生日,你为什么给我送两份生日礼物。”

所有事情,到梁永城口中,解释起来似乎都很简单。

好像生来,他就是这般坦荡的人,无须过多揣测,

他一辈子都不曾亏欠任何一个人。

爱了,恨了,伤了,做了,认了。

梁永城看着她,略扬起眼说:“那一年,知语问我能不能陪她过生日,我犹豫了一秒,说不能,回家带给你两份礼物,为那一秒钟的亏欠。”

梁絮没有问梁永城,那一秒他在想什么,她不想知道,朝梁永城伸出手,想要拥抱的姿势。

她笑着说:“行吧。”

当你对我还有心。

梁永城双手拥抱上她,却讲:“你不要多想,我当时在想,要不要把知语带回家,那样我就能都陪你们两个过生日,但我下一秒就觉得不行,你会不开心。”

“那个念头只划过了一瞬,就犹豫那么一秒,怕你不开心。”

抱了一秒。

弥合的一秒。

梁絮松开,捏着烟头往巷子外走,回头朝梁永城笑,对梁永城这个人佩服了个透彻:“你想给全天下的女孩子一个家?”

谁让她爸是梁永城。

就是这么绝无仅有,一辈子敢爱敢恨有责任有担当,让人又爱又恨的梁永城。

梁永城跟在她后头笑,笑的极为明朗,没讲话。

梁絮摆摊已然晚了,连忙去替邵科的班,梁永城又要来帮忙,说自己这辈子还没摆过摊,好玩,给游客烤淀粉肠,哪是帮忙,添乱!又一堆游客举起手机喊,梁老师梁老师你好帅我是你的粉丝我要跟你合照!其实估计没一个看过他的画,梁老师笑的花枝乱颤,答应的可好了,不光要给全天下的女孩子一个家,还要给全天下的游客一个家。

梁絮连忙把梁永城推到铺子里让梁永城滚,不想自己身价大跌养不起家把女儿累死造成交通拥堵今天又上热搜上头条就马上滚,滚得越远越好,去找陆明阁游亭照玩,到饭点再回来。

终于到了饭点,梁絮一上午因为梁永城添乱忙疯了肚子都饿瘪了。

早上的时候,吴母姨妈就讲,让陆游梁中午到家里吃饭,游亭照说中午铺子忙他们就不添乱了,去酒店吃,晚上螃蟹卖完了再来添乱,卖什么螃蟹,拎那么多东西又给两孩子那么厚红包,今天就算铺子关了生意不做了中午姨妈也要整一顿正宗农家宴好吗,姨妈立马说,来不及了,菜都买回来了,螃蟹都砍了,不吃都浪费了,让中午准时过来,推了又推,盛情难却,只好答应。

中午好大的排场,平常铺子里吃饭包括头天晚上来的时候家族聚餐,都是铺子前随便摆张破桌子,塑料椅板凳坐着,这天中午不一样,姨妈收拾出了一张大转圆桌,红木椅子一摆着,岛上的铺子,做的最多的无非两种生意,酒楼和卖螃蟹,大家都讲究风水,今年生意不好明年换个位置租,今年生意好看看明年租个更好的位置能不能更好,所以这个铺子从前也是开过酒楼,留了这许多桌子椅子,平常都是拿来堆杂物的,谁家几口人吃个饭搞这么大个桌子。

这天就把最好的家具摆出来了,可见重视程度。

梁絮被珠珠姐换了班,冲进铺子要干饭,一进门,就愣了。

这是什么国宴,大圆桌旋转玻璃上,甲鱼,烧鳝鱼,清蒸鱼,猪蹄,香菜拌牛肉,羊肉锅子……

梁絮不由就放慢了干饭的脚步,走到桌边讲了句:“过年了?”

都笑的不行,实则桌上坐着的也没几个人,游亭照,陆明阁,梁永城不在,游亭照讲去外面抽烟去了,陆与游伺候了两位大领导一上午,这会儿在端茶倒水,倒椰奶,又抬头看向门外。

姨妈端了一大盆螃蟹进来,清蒸的,沉的直往桌上送。

陆与游挑眉,玩笑:“姨妈,你不说螃蟹砍了?”

梁絮接茬:“姨妈把螃蟹又缝起来了。”

姨妈闹了个大脸红,嗔怪梁絮:“姑娘你就天天拿我寻开心。”

游亭照接了陆与游倒的饮料,讲:“姨妈骗我们过来吃饭呢,心领了。”又讲:“快叫他们来桌上吃吧,我们这几个人也吃不完。”

“哪有空啊,今天生意好,都在卖螃蟹,你们先吃着,他们换下来了自然就过来了。”姨妈说着往外面赶,又回头说,“螃蟹还是清蒸的好吃,莉莉从前不就讲了,螃蟹不清蒸都是白死了。”

又是笑,梁永城还没来。

却来了另一个人,吴爷爷佝偻着背杵着拐杖从门口进来,慈祥笑着* 讲:“可怡她妈叫我来吃饭。”

游亭照陆明阁连忙起身去扶。

吴爷爷被扶到上座,在桌上扫了扫,问永城,陆明阁讲永城抽烟去了,马上回来,吴爷爷又看到梁絮,跟着看到梁絮面前的一大盆螃蟹,低着头讲:“都回来了,莉莉没回来吗?莉莉最爱吃螃蟹了……”

一霎时沉默,梁絮和陆与游都不知道讲什么,游亭照在看手机,陆明阁扶起眼镜,往门外看。

冷莉的到来,就像凤姐那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哟,都到齐了!”

女人抽着烟,纤细苗条,如蛇蝎,见了便勾人魂,又教人不得不沉沦,拎着铂金包,手上戴着前夫送的31.88克拉梨形鸽子蛋,耳朵上缀着夸张的菱形钻石耳环,都是尖锐的姿态,以最冷硬的方式,若走在国内大街上,被无数人回头,大抵都会以为产地义乌的仿制品,大明星出席活动才在媒体面前戴,正常人不这样打扮,东方儒家文化里不认可如此招摇的存在,然而在场的都知道,随便哪一颗宝石,都能买下一整个浮日岛还要多,怎么不算衣锦还乡。

冷莉踩着一地水污,螃蟹铺子地面铺的白瓷砖难免,宛如前半生践踏过的无数,鞋面钻石依旧闪耀,仿佛从未染一丝尘埃,从铺子外面招摇走到饭桌门口不到二十步,重新踏上故土,冷莉用了二十年,却在进门前那一刻,侧身抬头望去,然而她没有停。

梁永城从另一侧后一步进门,在门外对上目光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他什么也没想,裹着一身烟草味,先一步坐到梁絮身旁。

梁絮另一侧,坐的陆与游,仿佛没了冷莉的席位。

冷莉站在饭桌前几步,抽烟俯瞰姿态,笑眯眯讲:“亭照跟我讲有螃蟹吃,叫陆明阁派直升机去接我,我没来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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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游梁冷再聚首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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