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岛秋 【您的好友L&Y正在赶来…………

梁絮方才做了一个噩梦。

她回到了升学宴那天, 有个人喝多了,是熟悉的长辈,大学里的教授,拉着她说她考望华大学很好, 金融报的不行, 女孩子适合学师范,学艺术她爸爸也会很欣慰, 学数学物理以后留校也算是传承。

她漠然听着, 一声不吭。

梁永城走过来,将她挡在身后, 敬了那人一杯酒, 不算失了礼数,翻盏, 一滴不剩,将酒杯搁到手边桌上, 又抽起一支烟,现场所有人都听着。

“我梁永城的姑娘,什么都干得,什么都能干,她学金融, 以后在哪上班, 我就去哪放三千万,就算她要焊火箭打航母,只要不杀人放火, 我梁永城也倾家荡产给她造。”

可转眼。

坐在主位接受亲朋好友祝福,被爸爸永远维护在身后的那个人,变成了何知语。

去外面客厅阳台抽完一支烟, 现在回到房间,内心似乎安定了。

更心安理得。

为心底那点邪恶的念头。

梁絮掀被子上床,在黑暗中捞过手机看,指尖缓缓移到通讯录那一栏,那个小红点还在那。

如果一直忽视,大概会像以前无数个被她敷衍的小红点,自生自灭。

她顿了片刻,想了好多,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拿过那张拍立得,在指尖细细摩挲,真的拍的很好看,最终还是,神使鬼差点开。

【L&Y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梁絮点了同意,放下手机,没再看。

一墙之隔。

【你已添加YUN为好友】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这条通知时,陆与游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他目光怔了一瞬,指尖操控的小人血条急速消失,屏幕变灰进入复活倒计时。

吴由畅当时就炸了:“陆与游你人呢!大半夜把我摇醒打游戏,一到开团就把我卖了!”

陆与游将屏幕上方的通知划走,放下手机,拿过矿泉水拧开闲闲说:“网卡了。”

-

第二天。

梁絮起的很早,倒不是要早点去铺子里准备摆摊,而是吴可怡头天发消息跟她说起晚了赶不上早饭。

七点多的天,外面还是雾蒙蒙一片,叶子覆了露水,梁絮走到楼下时,吴由畅已经在院子里了,看起来也是没睡醒,闭着眼去推电动车,听到声响,回头看到她,笑起来跟她打招呼:“小梁姐姐。”

梁絮应了声,走过去:“你也起这么早啊,没睡好?”

“姨妈做了早饭,去晚了要被说。”吴由畅打了个哈欠说,“陆与游那逼昨天半夜拉我打游戏,我说怎么非要睡我家,除了我,还有谁能半夜被没脾气搞醒陪他打游戏。”

梁絮唇角轻翘,回头看向二楼窗户,她隔壁房间的窗帘还紧闭着,她问:“他人呢?”

“他啊,我下来的时候还在睡。”吴由畅骑上车,看着她说,“不用管他,他在哪都有早饭吃。”

话音刚落,二楼的窗帘哗一声被拉开,露出那道倦懒的身影,陆与游浑身起床气,胡乱抓着头发,微眯着眼,遥遥看向他们。

吴由畅朝上喊:“哟,舍得起床了!”

梁絮也朝上看。

陆与游似乎“啧”了一声,一脸嫌吵的表情,又哗一声拉上窗帘,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

“高贵着呢。”吴由畅在损陆与游上一点也不弟弟,不遗余力,刻薄到底,跟着又叫她小梁姐姐,“小梁姐姐,我带你过去铺子里?”

“行。”梁絮一笑,回过身锁了门,坐上电动车后座。

一路穿巷走街,远远看到小岛边缘地带还在进行翻修盖房,建筑材料同样要用船从岛外运送,经过附近一栋别墅,看到两个旅客模样的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别院,梁絮想起问吴由畅:“吴由畅,我昨天看你家装修的像民宿,你家别墅国庆不用租出去吗?”

“不用,现在都是自己家里人住。”吴由畅说,“最初有几年生意很好,后来开民宿的人多了,价格压的很厉害,我姐不想降价,我家地段又靠里面,不在主街,索性就关了,我爸妈说放着也行,有些游客素质不行,免得把房子搞的乱七八糟。”

梁絮了然点头。

沿街飞掠,能看到不少摆出的小摊,品类都十分原始,就着卖兔子的茶叶糖饼店,摆打气球玩具摊的爷爷和孙女,推着冰淇淋烤肠小车的奶奶,整理珍珠项链银饰品的阿姐。

今天是十月一日,浮日岛人民国庆黄金周开张的日子。

天气也特别好,没有彻底入秋的寒凉,也不至于炎热,天空干净的像一捧镜湖,澄明而透彻,深巷老屋似有伸出几枝桂花,幽香拂面。

梁絮坐在后座,看着玩具摊的彩色风车渐渐远去,长发被晨风吹起,她伸手撩了撩,回过头,铺子也到了。

每到饭点,吴可怡家铺子就像一个小型食堂,供应着十几二十口人的饭。

姨妈今早上做的面,一大盆清水面放在桌上,这时又端出来一大盆三鲜臊子,自己拿碗筷挑面打臊子,纯自助,见他们电动车停在铺子前,也是赶上了,远远招呼他们吃饭。

吴由畅停车,梁絮先下车过去。

邵科见她低头系外套纽扣,问她:“带厚外套没?岛上早晚温差大,过几天有可能降温。”

梁絮抬头拿碗挑面:“带了长袖。”

算是应下。

梁絮打了一小碗面,要找个地方坐下吃,转身寻觅间,看到了陆与游。

陆与游搭别人的电动车过来的,那人穿着安保制服,下车时,还给陆与游递烟,陆与游一挥手,表示不用。

等那人的电动车一溜烟骑走。

又看到了街对面铺子里的他们,陆与游扫到梁絮,微微眯了下眼,像是没认出,很快,稍稍昂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进了天心大酒楼。

吴可怡这时端了玉米和水煮蛋出来,打眼一看,“哇”一声说:“小游今天要去参加选秀啊?”

大家都笑,珠珠姐说:“他不一直这样,从小就爱好看,女孩子都没他花样多。”

陆与游今天又换了一身。

梁絮觉得,铺子今天要开张,他今天也像是要开张。

没两分钟。

陆与游去而复返,打街对面过来。

吴可怡见了问:“这么惦记我家饭?今早上也不在你江姨那吃?”

陆与游敲了一只蛋,剥完放碗里,擦手,再去挑面,说:“刚去看了眼,他们今天过早吃的油条饼子面窝,都是些炸的,不想吃太油的。”

“油条?”珠珠姐在一旁听了说,“我今早上还蛮想吃油条的,刚想着让我妈去买来着,是不是菜市场边上那家,支了个油桶现炸的。”又凑过来笑着小声撺掇,“小游,你去帮我拿一根过来呗?”

吴可怡这时笑了:“偷就偷,说什么拿。”

珠珠姐有点恼看了她一眼,偏过脑袋,羊毛卷可爱,小女人娇俏模样。

陆与游舀完臊子,从饭锅里挑挑拣拣了一小段玉米,漫不经心一笑,所有人都觉得不远不近,舒心模样。

他说:“可以啊。”又看了一圈,“你们要吃什么,我去拿。”

珠珠姐第一个捧场举手:“我要一根油条!”

吴可怡想了下,说:“有没有糯米鸡?”又补充,“有点想吃糯米鸡,没有就算了。”

珠珠姐一脸揶揄笑她。

“我去看看,刚刚看着还有几个糯米鸡。”陆与游说,又懒散看向吴由畅,“你呢?”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吴由畅吸着面条,无比信任陆与游对吃的眼光。

轮到梁絮,陆与游依旧淡声问:“你要吃什么?”

梁絮不假思索:“豆腐脑有吗?”

说完才意识到,这玩意不可能出现在早点采购里,太难带。

陆与游看着她:“没有。”

拒绝之余,又给了她一个备选项:“豆浆可以吗?”跟着补充了句,“无糖的。”

梁絮吃过姨妈煮的面,不太想再喝无糖的东西,于是婉拒:“不用。”

“行。”

陆与游说都记下了,优雅咬着一小段玉米,大摇大摆就去对面天心大酒楼进货。

片刻,又大摇大摆拎着一大袋子早点回来。

众人见了将他捧出了花,珠珠笑他这是合锅端了,等下江姨要扛着擀面杖过来找她这个主谋算账,陆与游叼着一杯豆浆说没事,那边早点买多了,问一圈后厨嫂子们都吃不下了,江姨让他要吃都提走,吴母也扯了一段油条泡进面汤里,问陆与游中午还过不过来吃饭,要吃什么等下出去买了让姨妈做,陆与游说到时候再说。

到最后陆与游过来找他们时,手上就勾着一个面窝。

吴由畅吸溜完面条放下面汤问:“怎么只有一个啊?”

陆与游过来拖了把椅子坐下,就着透明袋子分了一半面窝给吴由畅,悠哉悠哉说:“我去的时候只剩最后一个了,指定好吃。”

吴由畅笑着一耸肩,先用筷子夹,跟着嫌麻烦直接上手,就着面窝* 喝面汤。

又看到她在边上,陆与游掀眼问她:“吃吗?”

梁絮看着陆与游手中金黄掉渣的面窝,觉得一定很脆,应下:“吃一点。”

陆与游将剩下的面窝一掰为二,一半自己手上捏着,一半拎着袋子递给她。

梁絮看了又说:“太多了,再少点。”

陆与游瞟了眼她面前的碗,小的可怜的纸碗里飘着少的可怜的几根面条,直接将面窝放到了旁边桌上:“再少是喂兔子的。”

梁絮只好拿起面窝扒开塑料袋吃,咬了一口,大清早脑袋被碳水冲击的有点不清楚,问陆与游:“兔子也吃面窝吗?”

“吃啊。”陆与游吊儿郎当说,“早上路过菜市场,看到老板坐门口给兔子喂面窝。”

梁絮慢条斯理咽下面窝,用手指轻轻拨了拨自己嘴巴边上的碎渣,抬起眼睛,陆与游在看她,眼风里透着股淡淡的劲儿,在笑,她立马意识到陆与游在瞎掰,逗她好玩呢,干净利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陆与游倒觉得有意思,无所谓笑笑,嘴角微翘。

又转过头,去看吴由畅,吴由畅又打了碗面回来,手上还拿着一玉米两鸡蛋,陆与游朝梁絮悠悠使了个眼色,对吴由畅说:“吴由畅你让让人家,人一口面还没吃完,你怎么都吃第二轮了。”

吴由畅跟着吭哧吭哧干饭:“我家又没兔子,等下剩了浪费。”

吸起一口面的兔子:“……”

三人总算安生吃饭。

陆与游吃饭的样子很香,不是吴由畅那种猛猛干饭的香,而是不管多家常的饭到了他那儿,都吃出了一种国宴的感觉,怎一个雅字了得,就差配副瓷盘和刀叉,然后梁絮看着陆与游吃,又吃自己碗里的,其实就是很家常味道。

等梁絮全部吃完,两人也差不多了。

姨妈顺着过来收拾,询问梁絮:“姑娘你昨天不吃一大碗,今天怎么就这一小口,不合胃口?”

梁絮不好意思笑笑:“昨天饿。”

姨妈跟着笑:“我怕你没吃饱等下饿,不过也没事,冰箱有水果,午饭也快了。”

姨妈手艺好,家里的御用厨子。

梁絮也不是挑食,是从小的教养和习性,别人添多少吃多少,昨晚姨妈给她煮了一大碗寿面就吃了一大碗,但要她自己盛,就一小碗,不会再吃第二碗。

大抵惯于自我管理和自我克制。

凡事不能过火。

陆与游靠进椅子里吸着豆浆,看梁絮擦眼镜。

梁絮今天跟昨天两副模样,戴了眼镜,无框的,玻片薄而价昂,极具清冷高智感,陆与游从来不知道梁絮可以看起来这么像学习成绩好的样子。

吴由畅也在擦眼镜,随口问:“小梁姐姐,你也戴眼镜啊?”

梁絮将眼镜摘在手里,垂眸拿着镜布细细擦拭,金长发利落扎起来,几缕落在颈边,没化妆,也不违和,实在底子好,外边天气好,阳光穿过她的发丝,光在她皮肤上,像护肤品广告的画报。

她“嗯”了声,戴上眼镜,抬头去看,正好对上陆与游看过来的目光。

陆与游吸管里的豆浆停了一截,面无表情接:“我做了近视手术。”

家里有医生,更应该知道近视手术的风险和后遗症。

梁絮觉得陆与游是个为了爱美无视一切的勇士,招摇浪荡模样,大概不学无术。

即使一清二楚他从高中到大学的轨迹,依旧不想承认对方同样优秀,依旧不想将对方与自己划分到一个层次里。

心里早已打下钢印:不学无术的风流纨绔。

她假装感兴趣问:“怎么样?”

离了近了,才仔细看见,梁絮右眼眼尾有一枚不太明显的浅褐色小痣,此时玲珑标致的眸子明明睁着,在镜片的映射下,像名作上画龙点睛的一点,极有辨识度,极有韵味。

陆与游心情好说:“开始不能见太阳光,出门要戴墨镜,手机电脑每天也不能看太久,现在眼睛有时候有点干,要滴眼药水,过一段时间会恢复正常。”说完又唇角轻微一掀,“总不至于睁眼瞎。”

梁絮没有再说话。

她在心里偷偷打量着他时,他也在用目光偷偷打量着她。

梁絮今天穿的配不上她的模特身材,运动鞋牛仔裤,白T外套个格子衬衫,跟个要去上体育课一样,倒真有要干活的样子,唯一花了点心思的,大概是格子衬衫下摆打了个结,看着就利落。

陆与游淡声问:“学的计算机?”

“……”梁絮一掀眼,冷漠一览无余,“不是。”

一时沉默,没得话再搭。

梁絮拿出手机,刚打开,肩头就落下重量,转头,是吴可怡。

吴可怡看着他们说笑:“都混熟了?这就唠上嗑了?都吃完饭歇好了吧?吴由畅跟小游过来帮我干下活,把桌子搬出去给韫韫把小摊摆上。”

梁絮知道这是要干正事了,挽起袖子起身帮忙。

一群人帮忙效率很高,桌子搬出去,桌布铺上,乱七八糟的工具材料摆上,小摊没一会儿就初见雏形。

邵科在钉最后的广告板,吴可怡单手扶着,眼睛去点桌上的东西,指挥梁絮摆放。

小摊就摆在铺子一角,连着姨妈的干货摊,背靠电表箱,吴家自己的地方,不会占道经营,视野也特别好。

珠珠姐带着壮壮和康康围过来捧场,站在小摊前指着中间最先摆好的烤肠机,满眼探究问:“这是什么肠?”

“淀粉肠。”吴可怡知道大家的顾虑,毕竟最近又爆出食品安全问题,跟着得意补充,“纯淀粉。”

“那我就放心了。”

珠珠姐会心一笑:“来一根。”下意识拿起手机要扫码,又问:“收钱吗?”

吴可怡摆摆手:“你跟我说这些?”

珠珠姐便又笑着收回手机。

吴可怡跟着指挥:“韫韫,你要烤就烤一盘,大家都尝一下。”

梁絮站在摊位里,正在弯身调试卡炉火力,应下:“行。”

珠珠姐高兴拉过壮壮,看着梁絮,俯下身慢声教孩子:“要吃人家漂亮姐姐的东西该怎么说啊?”

壮壮是两个孩子里最乖的,看着梁絮,害羞弯起白皙稚嫩的月牙眼,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巴说:“谢谢漂亮姐姐。”

梁絮听了心都化了,觉得壮壮虽然也是小孩子,但完全就是小天使呀,跟康康那种魔童完全不一样。

康康也确实,就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一声不吭。

等梁絮烤完,将淀粉肠夹进纸托里,问壮壮:“番茄酱还是沙拉酱?”

康康又第一个大喊:“我要番茄酱!”

梁絮只能顺着挤了番茄酱递给康康。

康康踮脚接过,又笑着嘴甜说:“谢谢小姑姑!”

小鬼,这不是会叫人。

还知道抢食呢。

梁絮分完淀粉肠,关了卡炉,拿了一根在手上要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吴可怡也钉完广告板要出来。

位置窄,梁絮连忙拎起包挪凳子,是昨天生日梁永城送她的那只小香。

珠珠姐眼尖,看见,笑着调侃:“表妹太时髦了,背着五万块的香奈儿,卖五块钱的淀粉肠。”

梁絮无所谓玩笑,淡声说:“包总不是用来背的,总不能摆家里贡着。”

珠珠姐笑笑不说话,满脸“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她总不是这样,该省省该花花,平时花钱如流水,有时候又抠的莫名其妙。”邵科洗完手出来拿了一根淀粉肠,显然想吐槽梁絮很久了,“上次高考完,她请同学去酒吧,半夜要我开车去接她,怕她爸知道,我说她有同学陪着吧,打个车回得了,她说酒吧门口师傅坐地起价,要四十,她今天打死也不打车,等我去接上她,问她大小姐今天又洒了多少钱,她说不多,小四万。”

吴可怡看的明白,满眼对邵科这个直男感到深深绝望:“她哪里是抠啊,她是可以自己主动从口袋里掏钱,但不能被人趁火打劫从她口袋里抢钱,不肯吃亏呢。”

说到这,吴可怡从兜里掏出一团纸,想起来说:“昨天姨妈收碗在桌上捡到了一只耳钉,谁的耳钉?”

小岛大抵是母系社会,女人做生意迎来往去,男人都插不上话。

陆与游和吴由畅两人拿着淀粉肠在边上,围着冰粉桶,一边拿着勺子小心将桶里凝固的冰粉划开一边讨论等下加什么料,又自助上了。

康康也趴在桌沿,以为没人发现,小手悄悄掀开小料盒的透明盖子,踮起脚,眼睛从缝隙往里看,想着偷偷拿点什么糖果吃好。

梁絮无声伸过手,“哐”一声将小料盒合上。

康康吓了一跳,抬起眼睛看她,她压根就没朝小鬼看一眼。

吴可怡一直在问谁的耳钉,陆与游总算回过神,说是自己的。

“你的耳钉啊?”吴可怡抬眼看过去。

陆与游今天换了一只玫瑰金圈黑玛瑙耳钉,跟他今天穿搭很配,梁絮之前在商场看上过,但没下手,因为怕疼没打耳洞。

梁絮简直怀疑,陆与游到底还有多少花样。

依旧怀疑,性取向这一块。

吴可怡打开纸团,里面躺着一只钻石耳钉,小小一只,铂金钻托,火彩却很亮,她忍不住说:“你这哪买的耳钉,好闪啊,跟我买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又小心捡起来,放在太阳光下,让珠珠姐看,“叶明珠你看,真的闪的像假钻。”

陆与游立马出声:“真钻。”又不紧不慢说:“便宜,六七千。”

吴可怡立马烫手山芋一样连耳钉带纸团塞他手里,什么耳钉要六七千啊,这么小一点六七千,吴fake说:“六七千还乱丢!”

陆与游闲闲接过,塞垃圾一样塞进裤子口袋里,蹙了下眉说:“戴着耳朵发炎了。”

吴可怡觉得这真是位祖宗:“六七千的耳钉大概不是材质问题,你耳朵最近别碰水了,最好耳钉也别戴,用碘伏消炎一下。”

梁絮盯着陆与游左耳微红的耳垂看,倒觉得,陆与游耳朵发炎的时候更可爱。

拽到不可一世又怎样,风流浪荡又怎样,有多帅,还不是凡人,耳朵还不是要发炎。

珠珠姐在边上一脸调侃:“我跟你们这些富哥富姐说不上话。”

又把他俩扯到一块,人生轨迹有多相似,家世背景有多重合。

街对面天心大酒楼这时又走过来一人。

吴可怡见了就叫:“哟,李哥,你怎么过来了?”

李哥手上抱着一张菜单,将小摊扫了圈,笑吟吟问:“可怡今年又打算发多少财啊?”

吴可怡摆摆手:“就摆着玩玩。”

李哥笑而不语,又拍了下陆与游的肩,朝街对面使眼色:“走了,大少爷,过去帮个忙。”

这是要拉人回去干活的意思了。

吴可怡开玩笑:“饭都在我家吃的,你把他拉去你家干活。”

李哥昂首挺胸,搭着陆与游的肩,身高竟也矮一截,起了个特别郑重的语气:“陆少,我们老板娘最爱的干儿子,岛上第一大酒楼——天心大酒楼的头牌!”

一圈人都笑飞了。

陆与游被拥在其间,依旧是那股散漫懒淡劲儿,反觉荣光加身。

眼看两人转身要走,吴可怡连忙问:“小游中午过不过来吃饭啊?”

李哥回头:“不用管他,他就是个墙头草,哪里饭香自动就凑过去了,反正你家人多,饭总是有多的是吧?”

陆与游回头一笑,眉眼在风中动人,摆摆手,又被李哥勾着肩,不紧不慢走。

铺子前这时来了几个人买螃蟹。

吴父领着客人在里面水产缸前先挑现捞,吴母在外面绑螃蟹,连忙喊人:“可怡,过来算账!”

小摊前的热闹又迅速散去。

梁絮一个人将摊位收拾妥当。

等几个客人一人拎着一两泡沫箱螃蟹出来,转身又看上了姨妈摊位的腌鱼,吴可怡和吴母又帮着姨妈卖鱼。

吴可怡送走客人,终于忙完过来,吴母也跟着过来看,稀罕道:“让韫韫摆了这么个小摊啊。”

像是才知道梁絮上岛是为了给吴可怡打工摆摊,大概昨天第一次见,以为梁絮这种大小姐就是单纯来玩带着住几天的。

冰粉还没有尝过,昨晚梁絮和吴可怡一起准备好的,放冰柜冷藏一夜,现在一打开就冒出冷气,看着就清亮可口,今天还出了大太阳,试问谁不想在炎热的天来一碗冰冰凉凉的冰粉呢。

吴可怡打了一碗,梁絮跟着尝了点,吴母也说好吃。

除了脆皮烤肠和冰粉,小摊还卖柠檬茶。

吴可怡煮好了茶叶,端过来给梁絮备上,姨妈在一旁给腌鱼补货,问这是什么茶,吴可怡笑着说给姨妈做一杯柠檬茶尝尝。

梁絮刚刚切备好了柠檬,冰块在保温桶里,放进雪克杯里捣碎,再按照配比放茶,纯净水和糖浆,一杯柠檬茶也做好了。

大家一人尝一点,就是常规味道,但梁絮昨天逛过,包括今早路过街上,岛上一家奶茶店都没有,卖现制饮品的摊位也没有。

吴可怡又抱了一大箱玻璃瓶装果汁、矿泉水和糖葫芦棉花糖出来,摆在摊位边上一起卖,最后站在摊位前,全部打量了一遍,检查没有遗漏的,说要换点现金,进铺子里找半天回来,只找到几张大额的,问姨妈能不能换。

姨妈正数钱数的开心呢,早上那一批客人开了个好张,接了钱就笑吟吟换了几张要用的小额。

递给梁絮,又看到梁絮手上的包,梁絮刚刚也在找自己钱包里有没有零钱。

姨妈早上杀鱼去了,没听着他们一群人说笑,看着包问梁絮:“姑娘,你这包真好看啊,哪买的?多少钱?我下次买个送你珠珠姐,姑娘儿还是要打扮才好看喽。”

梁絮说:“我爸昨天送的,几万吧。”

姨妈一听眼睛都睁大了:“这么贵?金子做的包?”跟着又开始担心梁絮的财物安全:“姑娘哦,等下来买东西的人多,鱼龙混杂的,一个不留神,你包别给人顺走了。”又连忙找了个黑塑料袋子,要梁絮把包套上藏好。

梁絮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听了姨妈的话,将白色香奈儿套了黑塑料袋子,藏进桌子下面的柜子里。

梁絮坐在小摊后,阳光从檐上落下来,照在身上很舒服,她扶起眼镜,一打眼,就看见街对面的陆与游。

陆与游今天穿的很骚气。

也就只有此刻,才有时间,才有机会,去细细看。

陆与游真的很爱大地色,一身香槟色缎面衬衣,上面两颗纽扣解开,露出半边锁骨,下面是浅亚麻西裤,像电影里风流成性的南洋少爷。

然而屁股又特别翘,李哥在给他讲菜单的样子,撑在酒楼前的一张大圆桌上,他也跟着撑在一边,侧影渡在透明天窗打下来的光里,缎面衬衣的褶皱勾勒出浪荡身材,梁絮又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欧美剧,帅到即将一炮而红的落魄酒保,被刻薄美艳经纪人潜规则,被金发碧眼大小姐牵着领带带回家,或者被丰乳肥臀大富婆包养那种。

反正不会让人想到正经东西。

正胡思乱想。

陆与游突然直直从对面朝她走来。

梁絮不紧不慢从桌上支起身,假装不经意抬眼去看。

陆与游从街上散漫的客流穿梭而来,身段在愈来愈炽烈阳光下折成一片影,左耳的黑金玛瑙耳钉闪出低调的光芒,左右看路时,撞上她的目光。

没有明显的停顿,他又顺着往铺子里拐,去找吴由畅。

梁絮没有任何动作,就在小摊里待着,哪也不去,目光也不去寻找。

耳边听着两人说笑了几句,声音又往这边拐。

陆与游领着吴由畅,一边说一边顺着路,又回到了梁絮面前。

两人在小摊前好奇打量着,这里弯身看看问是什么,梁絮有问就答,一个多余的字不讲,那里拎起看看问卖多少,梁絮支着侧脸坐在小摊后,不冷不淡看着,报了吴可怡给她的价格,两人又立马放下啧啧说纯暴利云云,属陆与游的嘴巴最刻薄。

梁絮倒要看看他好江姨的天心大酒楼有多不暴利,陆与游胳膊上还夹着从对面带过来的菜单,梁絮伸手,他就递过来。

扫了眼,虽然对于她的消费来说很便宜,但梁絮对城乡居民物价还是有基本认知,不愧是景区,她递回去,说:“这定价真没问题吗?”

陆与游笑而不语,好像在说她不懂。

梁絮觉得没意思,闲闲摆摆手。

假模假样这半天,陆与游又懒懒拿出手机,要扫付款码,对她说:“今天开张了?我帮你开个张?”

梁絮没回答前一个问题,说左手倒右手的事没意思。

话到这没法接,一个拐弯抹角想说句话但对方不待见,一个千回百转勾上一个眼神但现在又懒得招待。

对面酒楼前停下几个游客,正往里张望,李哥却不在。

吴由畅看见,连忙拍了下陆与游。

“陆少,接客!”

梁絮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

陆与游一句话没来得及留下,忙不迭过去接待人落座点菜。

浮日岛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就从这里开始了。

管你是大少爷还是大小姐,上了岛吃了岛上的饭跟岛上沾亲带故算半个岛上人了,都要接一圈客。

上午游客稀疏,梁絮还担心生意会不好。

临近饭点,梁絮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绝对的资源面前经营策略不值一提。

越来越多的游客,从旁边游客中心涌来,上午逛完景点要吃饭,从码头方向涌来,刚上岛要先落个脚,从街道另一头涌来,中午太阳超级大,气温逼近盛夏,不找个地方歇一下补充一下能量,那也太累了趴。

珠珠姐也骑着电动车带着两个娃放羊回来了,麻雀晒的落在电线上匍匐着身子像鹌鹑。

梁絮不歇,收款码不停她不歇。

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黄金周,于梁絮,从前她是漫步在街头拍照吃饭的游客,这一年她变成了在街边定点招徕的旅游服务人员。

梁絮之前看落难千金美剧,还幻想,以后家里破产,或者梁永城断了她的信用卡,她就去摆摊卖小蛋糕还债,或者摇奶茶赚学费。

这天中午短短几个小时,一整桶冰粉卖了一大半,卡炉燃气罐换了两罐,有人一次性点了十杯柠檬茶,比市价贵出一半的饮料来不及补货,梁絮觉得自己想多了,人都快忙没了,还是祈祷梁永城一辈子才华横溢,或者找孙司祎大小姐讨饭更实在。

下午一点多,姨妈才抽出身做好饭,邵科赶着空过来接替她,让她先去吃饭。

梁絮也不管什么身材管理了,饭菜塞了满满一大碗,人都快饿晕了,见了饭就是娘quq

邵科不熟练,不能完全为她减负,她还得端着碗坐一边,一边吃一边帮忙。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梁絮看到了好戏。

街对面。

当服务员的婶子收拾完沿街的一张桌子,几个女孩子停在了酒楼前,清脆交头接耳几句,很快被陆与游迎了进去,就近在刚收拾完的那张桌子落座。

陆与游摆上碗筷,双手捧上菜单,又给几个女孩子倒水,几个女孩子点头道谢接过玻璃杯,时不时点着桌上的菜单问,有说有笑,气氛融洽的不得了,陆与游随意立在桌边,单手托着点菜板勾写,倒也有一番说不出的风流。

他平时都是这样出来卖的吗?

还挺敬业,比SA见了她进SKP都殷勤。

陆与游这身段,丢任何一个酒吧,点一次也是四位数打底,哄几个女孩子在景区点一桌子贵得要死的菜,都不是降维打击了,就呼吸的事。

很快点完菜,几个女孩子还笑眯眯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移不开,陆与游托着点菜板点头微笑,转身要走,又被其中一个女孩子叫住。

那个女孩子托起手机,笑着询问着什么,桌上另外的几个女孩子都在起哄,陆与游拒绝了几次,最后实在没办法一样,轻佻转眼一笑,看起来习以为常,还挺乐在其中,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到桌上,几个女孩子争先恐后举起手机去扫。

事情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周围一圈女孩子都看过来,那交头接耳的目光,像是之前自己没有听梁静茹的《勇敢》,陆与游拿起手机以为能走了,又被叫住,又被迫扫了一圈人。

这边。

邵科送走一拨游客,打眼看到,嘴欠终于发挥到了正确地方:“真是头牌啊?”

梁絮坐一旁小板凳端着碗,笑的不行,差点被饭粒噎到。

李哥传菜出来看见,陆与游终于被放过拎着点菜板和手机擦身而过,李哥笑嘻嘻拍了下他的肩,那表情那口型,像是在说他出来卖辛苦了。

陆与游什么也没说,淡笑着摇摇头,拂下李哥的手,要往后厨走,抬步前,突然往街对面看过来一眼。

却被纷乱的人流挡住。

一拨人在一旁摊子前要买鱼,姨妈不在,邵科一问三不知,梁絮更是懵逼,全能选手吴可怡送走一拨买螃蟹的游客,又脚不沾地赶去帮忙卖鱼。

铺子前又来了人看螃蟹,吴父吴母吴由畅已经在里面接待上一批了,顾前不顾后,邵科立马要去接待,见梁絮饭吃的差不多了,要梁絮自己挺住。

梁絮端着碗刚躲下街对面投过来的一眼:“?”

街对面酒楼下这时跑过来一个戴着儿童手表的小朋友,踮起脚往小摊上看。

梁絮立马进入工作状态,放下碗起身招呼。

小朋友比了个OK的手势,大大方方说自己要三碗冰粉,爸爸一碗,妈妈一碗,我一碗。

梁絮经过一上午的微笑服务,已经对小孩子极其富有爱心,毕竟消费最多的就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孩子嚷嚷着要什么家长没办法都得买,她不缺钱,但也不清高,没有捡钱不要的道理,她熟练打着三碗冰粉,温声问小男孩要什么口味?红糖还是桂花?

“……桂花。”

“爸爸和妈妈的呢?”

“嗯……”小朋友犹豫着,“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跟着又跑回街对面,“我去问问他们!”

梁絮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抬眼,就看到小朋友跑向对面酒楼下一对夫妇身旁,很快又笑着跑回来,手里还攥着一张大额纸币。

小朋友选好口味,又一个一个选着小料,梁絮一碗接一碗制作好三碗冰粉,要找钱,小朋友眼睛朝旁边小火煎烤的烤肠看去,又咧开嘴说还要三根烤肠。

梁絮重新找钱,要小朋友拿好,顺手将卡炉火力调至最大,见小朋友乖巧站小摊前要等,又弯身微笑说:“你先把冰粉端回去,我等下帮你把烤肠送过去好不好?”

“好,谢谢姐姐。”小朋友小心端起一碗冰粉,要一碗一碗运回去,临走,又恋恋不舍转头,舔了下嘴唇说,“烤肠沙拉酱和番茄酱都要,三根都是!”

“好。”

目送小朋友安全过马路回到对面,她看向酒楼下那对夫妇,那对夫妇也笑着遥遥朝她一点头。

大概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梁絮呼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又攒了一车功德。

等烤好三根烤肠,梁絮转头,其他人都在忙,只有珠珠姐正在照顾壮壮和康康吃饭,她拜托珠珠姐看一下小摊,自己去对面送烤肠。

去到对面,李哥正给边上另一桌结账,女人一手捏着瓷勺一手攥着账单眉头紧锁,男人抱着孩子照顾吃饭一声不吭。

梁絮没在意,送好烤肠,小朋友及父母向她道谢,她笑着点头转身要回去。

事情就是这时突然发生的。

“嘭——”

“你们这什么黑店!五个菜要七百!我要打110报警!”

梁絮反应过来时,只感到手臂一道刺痛。

她下意识低头看,血,红墨水般从白皙的皮肤往下流,滴到地上,砸成花。

再转头,李哥从一脸抱歉转为一脸冷漠,愤怒的女人,受惊的孩子,沉默的男人。

更远处,天心大酒楼招牌下,陆与游正有说有笑送走一拨客人。

下一秒。

陆与游转身,一八九的身形无懈可击,迎着酒楼里外两层所有客人的目光,带着目空一切的架势,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迈着长腿,面无表情,直直朝这边走来。

直直朝她走来。

如果浮日岛是一个大型的MMORPG武侠游戏,那么现在【世界】频道大概飘着这样几行字——

【玩家L&Y上线】

【浮日岛第一L&Y上线】

【天心大酒楼头牌L&Y上线】

梁絮心里却只,扑通,扑通,闪烁着这样一行字——

【您的好友L&Y正在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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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您的未婚妻YUN出门遇刺,请少侠速速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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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了,来点营养液吧(端碗Orz乞讨)

下一本《牛奶巧克力》/《只有樱花知道》不确定,《月出时见你》《著名》优先级会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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