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手有脚,你当我残疾啊?”白聿文回看他。
“说了让你上来就上来。”韩译明拍了拍后背。
“你鞋湿了一会儿怎么开车?”白聿文站着没动。
没等他说完,韩译明转头就把运动鞋脱了,裤腿也卷了起来:“快点,我先背你过去。回来我再拎你的箱子。”
既然骑虎难下,白聿文干脆就骑个痛快。
他攀住韩译明的肩膀,一个借力趴上了他的后背。只是这一下,咚的一声撞狠了,额头一下撞上了韩译明侧着的脸。
“别在我耳朵边吹气啊,等会儿给你掉水里。”韩译明警告他。
“行了,快走。”白聿文夹了下大腿,作驾马姿势,大腿肉紧箍着韩译明的腰。
过近的距离带来了过高的体温,韩译明瞬间绷紧了后背。两秒后,他不自主地叹了一口气,这才迈开腿往前走。
这个水坑前后有十来米长,韩译明光着脚刚淌到一半。
“喂。”白聿文忽然在他耳边说话,再次夹紧了他的腰。
韩译明后背又是一紧:“怎么了?”
“你走慢点。我感觉要滑下来了。”白聿文紧紧搂着他的肩,胸膛贴得更近。
韩译明一顿,把他往上颠了颠,手掌一把托住了他的臀部。
为了稳住重心,他还十指用力,在那肉鼓鼓的地方使劲掐了一把。
“哎?!”白聿文还没叫出声,韩译明就快步走了过去,又腾地一下把他放到了车位旁的路牙上。
白聿文站稳后,抬手掸了掸裤子,瞥了他一眼。
韩译明站在他身后,脸色淡定自若,但那双手却暗自攥紧,又缓缓松开。
坐上车已经是十五分钟以后,好在韩译明的SUV底盘够高,一路溅着水花开出了机场的停车库。
住得偏也有偏的好处,从机场出发到白聿文那个外环的小家,只走了不到半个小时。
车很快停到了白聿文家小区楼下。
车灯尚未熄灭,车门还没打开,韩译明手扶着方向盘,先开了口。
“你明天——”
“明天我得去一趟派出所。”
“嗯?”
“迁户口。”白聿文眉头微拧,“不是跟你说过了?”
他敲着方向盘的手这才停下:“啊,你要迁来北市?”
白聿文点了点头就下了车。
看着他走进了单元门,那扇铁门砰地关上,韩译明拉开车门下了车。春夜的晚风卷了过来,他靠在车门上,看着楼道里的灯一格格向上亮起。最后停在了顶层。
直到那灯光熄灭,他才重新坐进了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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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韩译明独自去了趟律所。倒也不是为别的,上次去北美和蓝鹰谈完之后,CA的案子也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协议条款两边都谈得差不多了,他得回来坐镇,替小陈他们最后拍个板。
例会开完已经是傍晚,昨天的大雨把天空洗了个干净。从办公室的玻璃窗望出去,天边大片粉紫色的晚霞。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韩译明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扣上,他推开玻璃门往外走去。但人还没走到电梯厅,韩译明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方律?”他看向对面。
恰好方峻也抬头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刚好对上。
“哟,韩律今天也来律所了?”
“你不是去江城了吗?”韩译明走近,“怎么还有空回来?”
“哈,我调去江城还不让我回来见见老朋友了?”
韩译明本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但他想起还有一事未解。
两人并排在电梯厅站着,轿厢刚刚升上去,还没来得及下来。
韩译明横插一步走到他身前,替他按亮了电梯按钮:“下楼?”
“有劳了。”方峻也是顺杆爬,当着他的面摆上了谱。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轿厢里的LED屏播放着新的电商广告,画面色彩艳丽,直晃人眼。
韩译明看了几秒钟,先开口试探:“我记得方律跟白秘书是江城同乡?”
方峻闻言,过了几秒后轻笑了一声:“你跟你的白秘书还真是绝配。”
韩译明心想还用你说,但方峻这话显然别有用意,他回问:“哦?怎么说?”
“你们俩都一样的嘴硬,密不透风。要想从你们嘴里听到一句实话,比登天还难。”方峻冷笑一声。
韩译明双手插进西装口袋,佯装淡定。
听方峻的措辞,难道是他之前找白聿文,是想打听什么事?结果被白聿文挡回来了?
所以他们在楼道见面,是因为这个?
韩译明没接话,站在一旁看着屏幕。方峻却以为他默认,一阵沉默后他开口:“别跟我装糊涂了。CA竞对公司那事,是你授意的吧?”
韩译明心底一震。还真有他不知道的故事。
但此时,电梯已经停到了一楼。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方峻抬腿就往外走,韩译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套话的机会,他快步跟上。
“我做什么了?至于让方律这么审判我。”他语气故作轻松无辜,刺激对方。
两人走到了玻璃旋转门之外,方峻倏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韩译明,我理解你年轻气盛,想往上爬。但是你做得是不是也太过了?”方峻从口袋里抽出烟盒来,在掌心敲了两下,抖出一支烟来,“我和CA竞对公司的沟通记录,除了你还有谁能拿到?”
韩译明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事情的原委。
有人捉住了方峻和CA竞对公司接洽的事。在已有在大客户的情况下,和对方的竞争对手公司接洽,这是业内大忌。更何况,CA今年有大项目,如果方峻顺势把收购案接下来,那这件事就成了君成内部随时待爆的炸弹。
这件事韩译明毫不知情,显然不是他的手笔。但他确实是明面上最大的受益者。莫英自然不会这么好心,其他合伙人跟他交情也都不算深。
能找到这种把柄和这种暗度陈仓的手法,必然是熟知君成内部体系的人才做得出来。
那么,能操作这件事的人只剩下......
韩译明的手背一紧。
“你有证据吗?”韩译明重新抬眼。
“呵。”方峻被他这句话气笑了,“是啊,韩律做事向来稳妥。消息都是用匿名邮件的形式传到管委会的。我哪儿来的证据?”
匿名邮件,确实像是白聿文的作风。既能达成目的,又不会暴露自己。
但为什么方峻又如此巧合地被调去了江城?
按照他的说法,一份大客户竞对公司的业务沟通记录,就算真的涉了密,只要君成内部捂着不让CA那边知道,方峻照样可以在北市独善其身。
除非……
他很快有了新的猜测。
韩译明继续试探:“我这种人,怎么动得了方律您这尊大佛呢?只是如果其他人有意,我也拦不住。”
方峻一下急了:“你的意思是,这是林主任自己的意思?!”
果然。韩译明轻笑一声。
方峻这个老油子,一直把持着君成的优质客户,他向来吃干抹净,不肯让渡一分。对他自己自然是好事,每年的创收稳稳到账,但更上层的人却并不这么想。他一个小侯爷每年吃着皇饷,却不往外交公粮。盘子没办法做大,如今经济下行,行业寒冬,他就成了这帮人的眼中钉。
白聿文的这一手牌刚好如了他们的愿。
那天他从丘市飞回来,林主任特地在会上提到了利益冲突风险。原来是在暗示方峻的事。
难怪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没穿到他耳朵里,看来有人早就等着这把刀了。
借刀杀人,自然是越快越好。
他很快扯出一个社交笑容,拿出打火机来,佯装要给他点火:“方律,别这么大火气。现在不是也挺好的么?你去了江城,整个分所都在你手下。”
方峻没接他的打火机,直接把烟重新塞回了烟盒:“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江城分所有什么?现在拢共三个律师,总部不给案源,让我去当冤大头,明升暗降,韩译明,你真是狠。”
韩译明也不自讨没趣,他收起打火机,违心地恭维了他两句,转身就往楼下地库走去。
但他走到一半,忽然觉出一丝不对来。
这分明是他的利益斗争,白聿文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北美S城,他不是还振振有词地说,这是你的风险,不是我的风险,合同上签的是你的名字吗?
韩译明顺着楼梯往下走,楼道里没有旁人,只有他和脚步的回声。
咚,咚,咚,咚。
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不过踌躇了几秒后,就飞快地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聊天软件,点开了白聿文的头像。
他很快拨通了语音电话,嘟、嘟、嘟——
电话响了十几声,始终无人接听。
白聿文说今天要去派出所迁户口。但是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派出所也该下班了吧?人怎么联系不上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韩译明受够了失联的苦,他再次拨通电话,这次只响了两声,电话却被挂断了。
难道他有事在忙?不过他今天没来律所,有什么事好忙的?
韩译明走到了车库,手机信号愈发微弱。
他那股烦躁感又冒了出来,难以压制。他拉开车门,坐进主驾,踩下油门开出了地库。
他刚准备打开地图查看去外环的路况,手机里那闲置已久的小号却突然跳出了新消息提醒。
韩译明怔住,过了三秒才点开了弹窗。
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对话框里,X发来了间隔许久的新消息。
X:洲际酒店顶楼,1808。
没过两秒钟,对面又发来一条。
X:房卡在老地方。
熟悉的地点,一样的房间。同样命令式的语气。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X第一次发给E的信息。
车里没开广播,没放音响,安静得出奇,韩译明几乎能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车停在了地库出口处,很快后面传来了鸣笛声,催促他挪车。
韩译明一个激灵,立马踩下油门,车加速开上大路,他打亮转向灯,朝着洲际酒店的方向驶去。
不过十几分钟,韩译明就把车停到了酒店门口的车位。
他下车后,径直走进了酒店的旋转门,朝电梯厅走去。
房卡在老地方。他思索了几秒钟,转身抬手挪开了电梯厅背后的挂画。定睛一看,下面赫然放着一张1808的房卡。
韩译明的嗓子有些紧,他走回去按下电梯按钮。轿厢缓缓下落,停到了一楼。
他走进电梯,但心跳声迟迟没有放缓,电梯没多久就到了十八层。
门很快打开,他走了出去。1808在走廊的尽头,他独自穿过幽长的连廊,半分钟后,他终于站定在了门口。
这间房他太过熟悉,不用进门就知道里面的布局。
韩译明了然地按下了门框上的门铃。
叮咚,叮咚。两声门铃响完,里面却没人应门。
韩译明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他拿出房卡,嘀的一声刷开了房门。
吱嘎——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个倾角,套房里似乎没有开灯,打眼一看,有些昏暗。
韩译明没有犹豫,径直朝里走去。
然而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紧接着,一条黑色的领带瞬间蒙上了他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
原汁原味,如数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