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千檀昏迷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崔老爷子很是殷勤地想去给她买饭,被她挥挥手赶去找蜚蛭了。
正儿八经和蜚蛭接触过的可就只有崔老爷子和她, 崔老爷子不去找,难道让她饿着肚子找?
她蹬上鞋,活动了一下脚,就自己跑去医院食堂吃饭去了。
医院人很多, 食堂却不算拥挤,比岳千檀高中时学校的食堂好多了, 里面的饭菜也都是少盐少油、适合病人吃的清淡食物。
饭菜送进嘴里后, 干瘪的胃部逐渐得到满足, 浆糊一样的脑子也慢慢变得清醒。
岳千檀读书时就有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的习惯, 此时也不例外,她开始思考起了自己被蜚蛭咬后看到的那些内容。
那一幕幕的画面混乱又怪诞, 但如果仔细梳理, 也能找到很多关键线索。
首先是“龙骨”相关的,她那时作为一抹视角, 分别出现在了两个人身上,一位是那个叫岳显信的男人,他大概率就是她那位“护送龙骨出关”的祖先了, 岳家诅咒的源头应该也在他身上。
另一位就是那个和李灵厌走在一起的女人了, 他们当时显然是在寻求神婆的帮助, 这个帮助的内容也与龙骨、与岳千檀手上这枚山鬼花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且他们最后离开时, 神婆还将一枚未填充朱砂的空白山鬼花钱递到了那个女人手里,并告知她要每天往钱上滴血,并在七日后再次前往,这就不得不让岳千檀联想到妈妈遗书上的内容了。
岳清容也被蜚蛭咬过, 且她被咬后同样也做过一个怪梦,这个梦也同样和山鬼花钱有关。
她在梦中看到了一位穿着萨满服饰的神婆,正在往一枚山鬼花钱里填朱砂。
那这样是不是可以直接串联起来了呢?比如说岳千檀和妈妈进入的视角其实是同一个人——都是那个与李灵厌相熟的女人。
再比如说,妈妈看到的内容,正是岳千檀所见画面的“七天之后”,而那些被填入山鬼花钱的朱砂,也许正来自于龙骨。
遗书的记录上还明确提到过,妈妈听到了一个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和神婆的对话。
神婆将朱砂填入山鬼花钱后,就将它递给了那个男人。
男人询问神婆龙骨是否会消失,神婆告诉他,龙骨会以“咸山”的形式出现。
想来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李灵厌了,那么顺着这些线索推断的话,事情的经过应该就是这样。
首先是岳家祖先岳显信护送龙骨出关,但大概是因为龙骨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护送的队伍死伤惨重,最后就只剩他自己了,还遇上了关外的胡子。
他为了活命,将龙骨作为宝物献给了胡子,但开棺之后,他自己也因直面龙骨而受到了诅咒,使得他的后代、所有岳家女都活在了诅咒的阴影中。
这个逻辑是很通畅的,但岳千檀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些疑点。
比如说,遭遇龙骨诅咒的除了岳家,还有齐家,而且从小姨和那群齐家人都说过,当年应该是岳家祖先和齐家祖先一起护送龙骨出关的,那么为什么她当时只看到了岳显信呢?齐家人又跑到哪去了?
而且,如果共同护送龙骨出关的同伴,都因为龙骨死的死、伤的伤,那岳显信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开棺呢?
岳千檀可看得分明,岳显信不仅开棺时没有犹豫,他甚至没表现出丝毫对于龙骨的恐惧,他明显更害怕那群胡子……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答案,她觉得这中间应该缺少了重要线索,可惜蜚蛭失踪了,不然她还可以让蜚蛭咬自己一口,看看能不能看到更多内容。
再之后就是李灵厌,岳千檀无法对他做出任何判断,因为实在是太抽象了,总不能说李灵厌就是龙骨吧?
暂且不知道他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又和龙骨有什么关系,那个与她相识的女人也不知是什么身份。
至于为什么岳千檀和岳清容在被蜚蛭咬后,都可以进入那个女人的视角、看到她的经历,岳千檀觉得这大概是因为神婆曾让那个女人把自己的血滴到了山鬼花钱上。
李灵厌和那个女人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共同接手了龙骨,并且想了一个处理它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位神婆求助。
那些被填进山鬼花钱内的朱砂,很可能就来自于龙骨,而这个仪式,也让棺材里的那具畸形骨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存在于某个维度中的咸山。
岳千檀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手腕,按理来说,抵达咸山应该就能找到龙骨,这也是妈妈之前的计划,可从他们在大兴安岭的经历来看,咸山已经不在原本的地方了,他们只找到了咸山的“海市蜃楼”。
也就是说,在李灵厌得到了神婆的帮助后,应该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使得咸山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至于去了哪里,谁也说不清楚。
除此之外,就是那个和齐枝枝有关的梦了。
鱼皮衣;青铜棺;还有那片海……岳千檀并不觉得这是空穴来风,但她也不相信齐枝枝真的遭遇了不测。
三鱼共头组织本来就对蜚蛭的研究很深,那些又是她在被蜚蛭咬过后看到的画面,这背后肯定也有一些联系,说不定她就能借此把齐枝枝给救出来呢。
岳千檀把盘子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净,她擦了擦嘴,就起身回病房了。
崔老爷子估计还没找到蜚蛭,要不然肯定已经联系她了。
医院的住院部在顶楼,食堂在负一楼,岳千檀跟着人群涌入电梯后,就放空大脑等待了起来。
医院往来的人多,电梯也几乎每一层都停一下,神色各异的患者和家属们也上上下下地涌动着,等电梯升到高层后,其他人终于都走光了,电梯里就剩岳千檀自己了。
在距离病房还有三层时,电梯再次停下,从外面走进来一名医生,她推了辆小车,上面摆了个玻璃罐。
岳千檀很自然地瞥去一眼,而后她突地脸色大变,因为被封在玻璃罐里的,竟然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呈螺旋状的乳白色飞蛇。
那不正是他们正在寻找的蜚蛭吗?蜚蛭怎么会在这里?
岳千檀情绪极为失控地指着玻璃罐里的东西大声质问道:“这是什么?”
她甚至想揪起那名医生的领子,问问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走她的蜚蛭?
医生被吓得不轻,她哆哆嗦嗦地看着岳千檀,像是看到了精神失常的病人,她那往电梯里挤的身体也停顿住了,一副转头就想跑的模样。
“这是、这是,”她惊恐地嗫嚅嘴唇,“这就是我们医院的DNA模型呀,你不认得吗?”
岳千檀刚想反驳,话就被噎在了她的喉咙里,因为她发现那盘旋在玻璃罐里的东西,真的只是最普通的DNA模型,它甚至不是白色的,而是红蓝相间的。
她脸上出现茫然之色,整个人也愣怔着说不出话,那医生再不敢多留,拖着小车就赶紧退出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后,电梯再次上升,直到抵达了病房所在的楼层,岳千檀都没能回过神来,她浑浑噩噩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一双眼睛仍旧是呆滞的。
她怎么会把DNA模型错认成蜚蛭呢?虽然形状很像,但颜色差别明明那么大……但是她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蜚蛭……
怎么会这样?岳千檀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怀疑自己,还是该怀疑别的什么了。
难道是因为蜚蛭的毒素还没完全消失,她现在的精神还是不正常的?
岳千檀毕竟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精神病,而且真要说的话,她现在也没被医生宣布痊愈,她对这种情况还算熟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慢悠悠地晃回了病房。
崔老爷子在走廊里瞎转;徐方芝还没来;小刺猬则趴在玉像旁,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岳千檀往病床上一坐,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她抓起齐深带来的背包,从里面拿了个一次性塑料碗出来,又挖了一碗猫粮,推到小刺猬面前。
小刺猬仰了下脑袋,却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它甚至还打了个饱嗝、扭了下屁股,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岳千檀有些奇怪,齐深刚刚还在手机上提醒她别忘了给小刺猬喂粮,他说他今天出门急,忘了给它饭吃了。
这刺猬怎么一点儿也不饿,还打饱嗝,不会是趁大家没注意乱吃什么东西了吧?
岳千檀胡思乱想着,目光又落到了小刺猬旁边的玉巫人石像上,看着看着,她突然就产生了一个荒谬而恐怖的想法。
她把昏昏欲睡的小刺猬提溜了起来,然后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它的脖子、捏开了它的嘴。
因太过猝不及防,小刺猬直接对着她打了个饱嗝。
小刺猬的体型也就巴掌大,喉咙更是细小,但岳千檀还是清晰地通过它大张着的嘴,看到了一颗白色的蛇头卡在了它的喉咙里。
这诡异的一幕让岳千檀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颗蛇头分明比小刺猬的脖子都粗,却以一种非常不合常理的姿态被挤在了喉管中,随后小刺猬极为不适地吞咽了一下,喉管表层的肉就层层叠叠地堆套了过来,直接将那颗蛇头给咽了下去,于是一切异常也随之消失了,就仿佛岳千檀刚刚所看到的,又只是她的幻觉。
她伸手想去摸小刺猬的肚子,却突然尖叫着一抖手,小刺猬也从她掌心掉到了地上。
它一落地就竖起了全身的刺,将自己团成了一团。
岳千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三个针眼大小的小洞出现在了她的手指上,血滴也很快溢了出来,她刚刚的行为显然把小刺猬给激怒了。
刺猬放松时,背上的刺是软的;但一旦紧张或者生气,那些刺就会变硬,这还是小刺猬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岳千檀愣怔怔的,好半晌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她无法确定她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了,毕竟在不久之前,她还把人家的DNA模型错认成过蜚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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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本来想等写满五章再发的,但是编辑说我断更太久了,催我赶紧更一下,所以先发一章出来。
后面的剧情我还在努力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