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齐枝枝觉得自己就快被吓死了, 她披着张大红色的围巾毯,狼狈地满地乱爬。

虽然岳千檀提醒过,玉巫人在攻击之前会发出深吸气的声音, 但四周太混乱了,齐枝枝耳边全是乱七八糟的枪声和不知是来自谁哭喊尖叫声,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听到什么了。

血腥气充斥在她的鼻子里,跟她来月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甚至还要更浓重一些。

因为她一直趴在地上,视野有限, 也不知道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甚至在中途傅子意还不小心踹了她一脚。

这一脚差点没给她踹得背过气去, 末了傅子意还很生气地骂了她一句碍事, 气得齐枝枝都想跳起来打他了。

其实齐枝枝也不想这么趴在地上的,但她根本站不起来, 那些玉巫人的移动速度太快了, 她总有种无数枪口正对着她的错觉,一旦妄图起身, 就双脚发软、眼前发黑。

最后她就只能一边尖叫,一边到处爬着,恨不得在地上抠条缝钻进去。

就是在这个时候, 齐枝枝突然听到了一个深呼吸的声音从她后脖颈子处传了过来, 夸张地猛吸一口, 吸得那叫一个字正腔圆, 吸得她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没听到这个声音,完全是因为太幸运了,始终没有玉巫人看上她。

齐枝枝忍不住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然后傅子意就一枪杆子拍在了她后背上,愣是将她的嚎叫砸成了一声干呕,那杆枪也贴着她的后背应声断裂。

“你别叫了!吵得我脑仁疼!”

傅子意铁青着脸从腰间拔出一把了军用匕首,但他的手上已经全是因和玉巫人接触而被割出的伤口,整只手都颤巍巍的,根本抓不住武器。

齐枝枝没搭理他,反而又发出了一声嚎叫,因为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夸张的深吸气声,从她正前方传来,和她面对着面,她的脸皮甚至都能隐隐感觉到一股流动的微风。

傅子意也听到了,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之前还难看,因为他此时正站在齐枝枝身后,根本来不及出手帮她。

他伸手拎起齐枝枝的马尾想把她从地上揪起来,但他掌心都是黏腻的血,他又太紧张了,一抓之下竟脱了手。

这电光火石间的生死时刻,齐枝枝并没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眼前闪过所谓的走马灯,她很莫名地想起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

他们一群人在甬道里走,结果遇到了老谭的尸体,那具尸体还是维持着深吸气的动作被憋死的。

也不知道老谭现在怎么样了,而且这个地方最危险的明明就是这些玉巫人,被玉巫人蹭上之后就像被丢进绞肉机了似地大卸八块,怎么就能被憋死了呢?

这些念头极快地在齐枝枝脑袋里转了一圈后,她突然就灵光乍现,想到了什么。

于是在这生死攸关的重要时刻,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啪”地捂在了鼻子上,保持住了这个深吸气的动作。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暂停了,又像是过去了几百年那么久。

且不知是否是因为她太紧张了,在这种憋气的状态中,齐枝枝总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变得特别远,嗡嗡隆隆的,她宛若沉入了水底,变得虚幻飘渺……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也可能是玉巫人的身体太锋利了,即使被拦腰斩断也不会在第一时间产生痛觉。

齐枝枝赶紧低头在身上扫了一圈,她的身体还是完整的。

紧接着,一具白花花的人鱼玉像就浮现在了她面前,它不再冲着她而来,反而像是根本没看见她似的,有些漫无目的地在空中摆动鱼尾游动了一下。

不等齐枝枝再细看,傅子意就出手了,军用匕首猛地刺出,直扎入了那具玉巫人的胸膛处、将其击杀,这次危机也总算是平安度过了。

齐枝枝也来不及和傅子意多说,她放开捂在鼻子上的手,就仰头大喊道:“只要保持深吸气的憋气状态,这些玉巫人就看不见我们了!而且匍匐在地时,能降低被攻击的概率!”

她平时说话的嗓门不算大,此时因为情绪激动,她愣是把这一大段话嚎得响彻天地,其中好几个字都破了音,听起来颇为滑稽,但好在大家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所有人就不约而同地一个猛子扑到了地上,又深吸了一口气,捂住了口鼻。

李灵厌和满脸泪痕的岳千檀也瞬间停止了争执,岳千檀甚至来不及收起那副绝望难过的神情,就和李灵厌一起靠着墙蹲下了身,他们也和其他人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摒住了呼吸。

一时之间,整个甬道都变得极为安静,安静到甚至可以说是鸦雀无声。

岳千檀的后背贴在身后的墙上,右手紧攥着李灵厌塞给她的那把黑曜石短刀,拇指用力地反复在那枚凿刻而出的“烛”字上摩挲着。

她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这个动作会让她感觉很疼,但心底的恐惧和绝望却让她对这种真实的疼痛感莫名地上瘾。

一具具的玉巫人游荡在半空中,玉质的鱼尾轻轻摆动,上半身带着明显肌肉线条的躯体也随着它们的动作一下下地收缩紧绷。

散落了满地的手电筒将这片黑暗映照得斑驳不一,那在交错的光束之下漫无目的地游动的身影,竟透出了几分诡异的、非人的美感。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玉巫人,在五秒的死寂之后,他们提着的心总算落回到了肚子里,玉巫人真的不再做出攻击的行为。

又或者,那些玉巫人本来就没在攻击他们,它们对他们造成伤害的方式,也只是游动过来,用身体轻轻柔柔地蹭过,几近温柔。

这时,大家才终于能分出思考的时间,他们意识到,这些玉巫人似乎是没有智商的,它们的所有行为都像是遵循着某种本能。

可它们的本能又是什么呢?它们此时从墙壁和天花板中钻出来后,是准备去往何处呢?

在他们彻底想清楚之前,愈发强烈的窒息感也蔓延了上来。

最艰难的是那些受了伤的人,他们本就因疼痛而克制不住地大口呼吸着,此时突然被迫憋气,一个个的表情都变得更难看了。

岳千檀也慢慢陷入了窒息感之中,但她却并没觉得太过痛苦,她产生了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正在和身体的所有感觉剥离,耳朵和眼睛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纱,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

她恍惚间,似是沉入了水底,脖子以下的身体也慢慢聚拢粘连,长成了鱼尾的模样。

她不停地游啊游,像是要彻底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只有握着那柄黑曜石短刀的手是真实存在的,掌心被摩挲的伤口变得滚烫,成了最后一根吊住她思绪的线,令她没彻底迷失。

一只坚硬如钳的手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整个脑袋都扳了过来。

岳千檀对上李灵厌视线的瞬间,呼吸也骤然散了,她剧烈喘息着,仿佛终于从水底浮出水面,感官和知觉也一下子回归。

她的身体依旧是正常的模样,没有生出鱼尾,更没有浸在水中。

“不能憋气!”岳千檀听到李灵厌大声喊出了一个词,“认知污染!”

她也立即明白了过来,原来刚刚那种感觉就是认知污染,如果她没能及时醒悟过来的话,她也会在最终像老谭的那具尸体一样,活生生地将自己憋死。

岳千檀喘息的空挡,就又听到耳边有深吸气的声音响起,一旦她开始正常呼吸,那些玉巫人就又发现了她,也又围了上来。

因为长时间的缺氧,岳千檀的眼前发黑、四肢无力,根本做不出反抗的动作,她下意识就又想憋气,李灵厌却早有准备,他一把搂起她的腰,向侧旁滚出,躲过了这一击,又掐着她的脸颊,语气焦急地警告道:“你绝对不能憋气!”

她比在场所有人都敏锐,是最容易认知污染的那个人。

岳千檀咬着嘴唇,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但她还是重重点了下头。

实际上,李灵厌的提醒,大部分人都没听进去,不是他们不害怕认知污染,而是一旦正常呼吸,玉巫人就会比认知污染先一步到来,两相比较之下,大家都下意识选择了继续憋气。

不过不远处的葛婶和小姨倒是有了些动作,这片刻的安静让两人很快重新整理好了作战计划。

葛婶在前拿枪开路,小姨则扶着杂志社的那唯一活下来的伤员紧随其后,一旦听到深吸气的声音,葛婶就立马开枪打过去。

当一梭子子弹都打完后,三人则再次憋住气,快速将子弹填充好后再重新呼吸。

她们三人蹲在墙根,挤在一起,和李灵厌一样,一副要向前路走去、突破这片包围圈的模样。

岳千檀和李灵厌在靠右的墙根处蹲着,小姨三人则紧贴着靠左的墙根,双方遥遥相望,小姨有过来跟他们汇合的意思,但被李灵厌摇头制止了。

他们的状况不太一样,小姨三人还能通过憋气的方式短暂地过渡,岳千檀却不行,所以他们这边受到的攻击更密集,小姨她们如果过来了,反而容易被波及。

“你绝对不能抱有侥幸心理!”李灵厌反复提醒她。

岳千檀这次倒是很听话,任他拉着她往前移动,但李灵厌还是担心她因为太紧张了憋气,就又道:“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做到。”

“可是我也答应要保护你的,你要是死了,我、我……”岳千檀这么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泪珠滴在了李灵厌的握着她胳膊的手背上,他扫去一眼,目光微微闪动,道:“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没再像之前那样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肉盾,不过他依旧没有打算反击,似乎是觉得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玉巫人的攻击频率变低后,李灵厌大部分时候都能拎着岳千檀成功躲开了,但这也依旧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并且岳千檀能明显看出来李灵厌的状态很差。

刚刚他拖着她往外冲时受的伤太重了,他整个人都一副强打着精神支撑的模样。

岳千檀很想去看看他背上的伤怎么样了,但李灵厌的手却死死钳着她,令她完全没办法查看他的伤势。

“你可以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岳千檀被他拖得有些狼狈,两人本来就是俯身蹲在墙角的姿势,但李灵厌个子比她高,他一手拎起她时,她的脚就不太能借得上力。

李灵厌却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显然也不打算就此松手。

岳千檀知道这时候和他争会让他分神,四周的玉巫人还在虎视眈眈呢,她就只好作罢,但她其实还有另一个担心。

他们现在正在向着“未来”的方向移动,可是未来就是安全的吗?未来就没有玉巫人了吗?

“往前走真的能出这些玉巫人的包围圈吗?”岳千檀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李灵厌。

“不知道,”李灵厌摇头,“但‘过去’是绝对危险的。”

的确,按照李灵厌之前的猜测和判断,他们原本以为只要往后方绕,就能绕回到玉巫人还未爬出来的过去,谁知当他们真的见到过去的自己后,随着他们的靠近,这个玉巫人爬出来的未来也一同到来了。

留在原地肯定也是死路一条,玉巫人的数量太多了,单凭他们自己肯定是杀不完的,憋气的方法也只会让他们遭受认知污染。

现在的情况,不管怎么看,也是向“未来”移动更有生的可能。

李灵厌此时已经完全无心关注稍远些的那群齐家人了,岳千檀注意到,他们倒没真的傻到一口气憋到死。

由于齐鸿远断了一只手,虽然已经及时止住了血,但他这个重伤的情况让他根本没办法长时间维持憋气状态,甚至于短暂地憋气对他而言都是一种考验了,所以齐深和曲宁就始终围在他周围,他们也和小姨几人一般,交替着呼吸和憋气,借此与那些玉巫人周旋。

而且看他们的意思,他们似乎也打算跟他们一起向前路移动。

不过齐家酒楼的员工此时变得有些散乱,他们来的人多,虽然死了一大半,但还是剩下了那么几个人,齐鸿远这个领头受了伤,他们就不怎么愿意完全听指挥了。

大家都优先顾着自己,极度不愿往前冲,齐深似乎也没有太指望他们的意思。

这倒不是说齐家酒楼的员工整体素质不如他们杂志社,只是从玉巫人出现,到现在为止,杂志社冲在最前面的一直是小姨和葛婶这两个领头人,而且他们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自然就没出现这种糟心的情况。

岳千檀一边被拽着向前移动,一边飞速地观察着,她其实是想看看老谭现在的状态,但看了好一圈,她却并没看到老谭的身影。

她分明记得在齐枝枝说出她的发现之前,她还看见老谭好端端地站在人群里和玉巫人对抗呢……

她只犹疑了片刻,就眼尖地看到了老谭的身影。

他此时……正趴在地上,和不久之前他们发现他的尸体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因为岳千檀早观察过他很多遍了,所以即使他此时的姿势将脸完全遮住了,但她还是通过体型瞬间将他给认了出来。

过去和未来像是终于在这一刻相互重合,岳千檀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种克制不住地、脊背发寒的感觉也从脚底升了起来,她的皮肤上甚至都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谭死了!

和他们不久前看到的死法一模一样!

因为害怕玉巫人,所以即使李灵厌大声提醒了他们,他还是没敢正常呼吸;因为不再信服齐鸿远这个领队,所以他也没和齐深一起与玉巫人周旋。

在长时间的憋气下,他的认知终于彻底扭曲,他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个需要呼吸的人,硬生生把自己给憋死了!

岳千檀的呼吸止不住地变得局促,她一时有种兔死狐悲般的惊恐;一时又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欣慰,因为她想起了李灵厌提到过的那个所谓的“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

既然未来是不会被改变的,既然不管怎么努力,都会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老谭注定会死于认知污染,他现在就真的变成了一具尸体;那她还没有将那张提醒的纸条传递给过去的自己呢,她也一定不会轻易死在这里……

这种用他人的死来证明自己会活的想法,让岳千檀稍有些唾弃自己,但她这些情绪还没停留太久,她就突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齐枝枝和傅子意不见了!

岳千檀肉眼可见地慌了,被李灵厌攥住的那条胳膊也下意识轻轻挣了挣。

李灵厌踉跄了一步,扭头看她,不过他倒没再像之前那样凶她。

“枝枝和大师兄是不是、是不是死了,”岳千檀哽咽道,“我找不到他们了,他们是不是也被认知污染了?”

“我现在……”李灵厌顿了一下,才稍有些艰难地道,“我现在管不了他们……”

岳千檀没吭声,她的眼泪一直在往下流,她知道她不可能求李灵厌带她回去找齐枝枝,他伤得这么重,这口气还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她也做不到自己一个人调头回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胆怯。亲眼看着这么多人惨死,她根本无法鼓起勇气孤身回头去找齐枝枝。

对面的小姨几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每个人都自顾不暇,现在还活着的他们几个,是否能在最后活着出去都还不一定呢……

“檀儿!锦姨!葛婶!我靠我靠!被我发现什么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齐枝枝的声音突然就从身后冒了出来,因为太过突兀,且她的语气实在太兴奋了,大家一时之间都诧异地扭头看了过去。

岳千檀被吓了一大跳,她险些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随后又怀疑起了齐枝枝的精神状态,但把头扭回去后,就露出了疑惑之色。

她压根儿没看见齐枝枝。

“我们在这儿呢!”

傅子意的脑袋从稍上方一些的墙壁里探出了头,他也很兴奋地冲着他们招手。

齐枝枝的脑袋从他下面的墙壁里冒出来,两个人的头跟叠罗汉似的,看起来有点莫名的诡异。

齐枝枝催促道:“你们也赶紧找个洞钻进去!”

“这倒霉玩意儿从墙里出来之后就回不去了!我们待在这些洞里也用不着憋气,而且我已经实验过了,身处这些墙洞子里的时候,不会像憋气那样产生奇怪的幻觉,应该是不会有那什么认知污染的!”

岳千檀彻底傻眼了,她这才明白过来,齐枝枝和傅子意竟然钻到那些玉巫人爬出来的墙洞子里去了。

还能这样?

他们怎么想到这些的?

小姨和葛婶连话都懒得多说,俩人早累得不行了,此时更是直接架着那名重伤的员工,手脚并用地直接爬进了距离最近的一处人形墙洞里。

李灵厌也变得格外沉默,在岳千檀有所行动前,他就先一步搂起她的腰,带着她一起钻进了身旁那个黑漆漆的洞子里。

岳千檀只觉视野瞬间变暗了,她的手下意识在洞穴的墙壁里撑了一下,就触到了一种极为油润的质感。

这是……蜡。

也是那些玉巫人爬出墙洞时,包裹在它们身上的液体。

岳千檀扭头向外看去,杂志社那边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不过这些人形墙洞的大小有限,体型小的能容纳三个人,格外高大的,像李灵厌这样的,岳千檀刚一进去,就非常憋屈地整个人都挤进了他怀里。

不过岳千檀也没心情去太关注这些细节,而是紧张地观察起了外面。

那些看起来没什么脑子的玉巫人似乎知道他们躲到了哪里,它们像鱼一样地游动了过来,但也只是聚集在洞口附近徘徊着,就像齐枝枝和傅子意说的那样,它们真的不往强洞子里钻。

岳千檀听到齐枝枝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墙壁里传来,由于她现在也身处墙壁之中,听起来就闷闷的有些模糊,但她还是听出了语气中的得意。

“我本来还发现不了这个的!奈何我肺活量天生就差,每次体考的时候老师都骂我故意给他找茬,”她很自豪道,“刚刚你们都在那儿憋气的时候,我差点没直接过去!当时都眼冒金星了,我就下意识地往墙上爬,然后就爬到这个墙洞子里了。”

“没想到那些东西居然进不来!”

岳千檀听着齐枝枝的声音只觉格外亲切,她想回她几句,但她真的不太能说得出话了,而且她也听得出来,齐枝枝其实也是有些强颜欢笑的,毕竟才死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没有触动?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忍不住地小声呜咽着。

葛婶疲惫的声音也从对面传了过来:“大家都先休息一下吧,记得不要都睡着了,要留人观察周围的情况,等休息好了再商量商量之后该怎么办……”

齐家酒楼那边没有声音传来,他们似乎没打算跟他们交流,不过也是,他们的领队人现在都伤成那样了,齐深虽然说是酒楼的继承人,但他毕竟太年轻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并不能完全挑起担子。

岳千檀又注意到,那些围绕在墙洞子附近的玉巫人开始慢慢散去了,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逐渐失去了方向感,不再能锁定他们这群活人的位置了。

她正想和李灵厌讨论一下,就突然发现,自从钻进这个墙洞子后,李灵厌就变得格外安静。

岳千檀紧张了起来,她扭回身来,仰头去看他。

他垂着头,闭着眼睛,整个人也像卸了力一般轻靠在后面的墙壁上。

这里太黑了,唯一的光线是外面那些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带来的,岳千檀不得不靠得很近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好像失去意识了……是因为伤得太重了吗?

岳千檀抬手抹了好几次眼泪都没能擦干净,她很慌,慌得完全进入了一种泪失禁的状态,即使努力克制着,还是忍不住一直呜咽着。

她必须帮他把伤口给包扎了,要不然在伤口感染之前,他可能就会因为失血过多直接死在这儿……

还是说他现在这个状态是……已经死了?

黑色的口罩严严实实地遮在他脸上,她就连他的呼吸都感受不到了。

岳千檀紧张得攥紧了五指,她手里是他塞给她的那把黑曜石短刀,那个“烛”字的刻痕紧贴着她掌心的皮肤,像是要将那个字直接烙进她的血肉里似的。

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塞给她?难道是遗物?

“呜呜呜!你不要死啊!”

岳千檀一下子就崩溃了,她大哭起来,许多情绪也一股脑涌了上来,有后怕;有绝处逢生的欣慰;有对自己渺小的无奈,和对他人死亡的悲戚;还有对尚不清晰的未来的恐惧和迷茫。

“李灵厌,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呜呜!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

因为情绪太失控了,岳千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心理话给说出来了,也是在这时,近前的胸膛突然轻轻震动,李灵厌似乎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这么爱哭?”

他的声音很虚弱,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咬出来的气音,随着他微震动的胸膛,传递给了她。

岳千檀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眼泪也止住了,她吃惊地抬起头,就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朝她望了过来。

“你、你还活着?”

李灵厌强撑着用手指将脸上的黑色口罩勾了下来,这才凉凉地瞥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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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马上就37w字了,而我们还停留在第二卷 ,这个副本结束,第二卷也结束了,还差亿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