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岳千檀又向墙壁上的玉浮雕凑近了几分, 整个人都贴上去了,她用力地嗅闻,愈发确定, 那味道正是这些玉巫人散发而出的。

“你凑那么近干嘛?”齐枝枝紧张地拉住了岳千檀,还以为她又犯什么病了。

这些玉巫人其实看起来并不可怕,但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中,配合着周围的氛围, 就格外瘆人。

岳千檀指着墙壁问其他人:“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其他人都疑惑地吸了吸鼻子,却并没有特别的发现。

岳清锦皱眉:“你又闻到黑刀身上出现的味道了?”

岳千檀点头, 她小心地伸出手指, 在面前的玉巫人身上点了点, 触感冰凉, 质地温润,她对玉的了解很少, 所以也不知道这是哪种类型的玉石。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岳千檀喃喃道, “和咸山又有什么关系。”

这处甬道必定和咸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但岳千檀实在想不通这之中的逻辑, 他们为什么会在突然听到乐曲声后昏迷,醒来又出现在了这里?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流程?

“在你醒过来之前,我们已经初步尝试着探索了一番, ”岳清锦道, “这条甬道暂时还看不到尽头, 但我们现在正前进的方向, 仔细听能听到流水声。”

岳千檀疑惑地侧耳倾听了一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葛婶指着墙壁道:“你趴墙上听。”

岳千檀稍有些抵触,不过她还是找了个缝隙,将耳朵贴在了墙上。

起初是有些空明的白噪音, 隆隆地围绕在耳边,但很快的,她就听到了一种奇异的鸣响,那声音嗡嗡的,并不能让人立即联想到流水,但再仔细分辨一下,就发现那应该是流水声没错了。

岳千檀想起以前看电视剧,经常会出现那种剧情,大军压境,凭空用耳朵听却听不到什么,但只要将耳朵贴在地上,就会听到逐渐靠近的马蹄声。

她循着声音听了一会儿,也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就在她们所走的方向的前方。

岳清锦道:“就算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也应该尽快找到出口。”

既然有流水,那多半也会有出口,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你们走了多久?”岳千檀问道。

“四十多分钟。”葛婶看了一眼手上的表。

人正常的步行速度大概是十分钟一公里,但考虑到这个地方处在一种未知的幽暗中,他们的速度必定会比平时慢,所以岳千檀判断他们现在应该走出了三公里左右。

“五千多年前的人……能修出这么长的甬道?”

“这也是我比较疑惑的,”齐枝枝也道,“我之前就听说,红山文化里的一件简单的玉箍,我们那些五千多年前的老祖宗需要花费六十年的时间来制作……修建出这样的甬道,不敢想象要花费多长时间。”

齐枝枝又看向了墙壁上的浮雕:“五千年前,一群以气作法的萨满围绕在一起,他们应该是在进行某种宏大的仪式,或许是在祭祀什么,也或许是在召唤什么,比如说……咸山。”

“我的猜测有两种,”齐枝枝伸出两根手指,“一是,这个时期,咸山已经降临,他们此时正在进行着某种祭山活动,而这种祭山的行为,可能会导致主持仪式的萨满被辐射异化成人首鱼身的形态,就像变异的齐家女。”

“二则是,那时咸山并未降临,他们在召唤龙骨,也许他们将龙骨当作了某个拥有特殊能力的神明,认为只要龙骨降临,他们就能得到什么好处,比如风调雨顺、食物充足之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或许是找到了龙骨会出现在我们这个世界的原因。”

“不过不管以上猜测哪种是对的,都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五千多年前的红山人,并不认为异化成人首鱼身是一件不好的事。”

齐枝枝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向很了解,此时讲起来也头头是道:“那时的祭祀活动是非常严肃的大事,萨满的地位很高,红山人将鱼化的萨满形象雕刻在这里,本身就是带着尊敬之意的。”

岳千檀忍不住吐槽:“龙骨能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居然还当个宝。”

齐枝枝耸肩:“说不好,按照古往今来的习惯,他们说不定是想求长生呢?虽然在我们看来,这种东西带来的影响是负面的,而且很可怕,但说不定在人家眼里就是有奇效呢?”

岳千檀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长生会。

长生会,听名字就像是某个和追求长生之道有关的神秘组织,齐家和岳家的祖先又是出自长生会,奉命护送龙骨回关外的……也不知道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岳清锦已经招呼着大家继续向前探索了,也不知道这条甬道到底有多长,岳千檀其实更想知道,这个甬道和咸山到底有什么关系,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呼之欲出了,但具体又说不清楚。

她一边走一边思索,齐枝枝则时不时给她科普几句她不知道的、有关红山人的知识。

往前走了一段,岳千檀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墙壁上的那些玉巫人浮雕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此时的这些玉巫人,比刚刚看见的那些更加鲜亮崭新,并没有严重的磨损痕迹,整体也更向外突出一些,并不似之前那样只有浅浅的一层露在外面,隐隐给人一种像是要从墙里钻出来的感觉。

岳千檀将这个发现说了出来。

“那你是没看见最前面,”傅子意道,“就我们刚醒过来的地方,那里的墙面上的甚至不是浮雕,而是雕刻出来的壁画,也是这种玉巫人的形象,往前走了一段,这些玉巫人才从壁画逐渐变成了浮雕。”

“应该是刻意为之的,”齐枝枝道,“我猜测甬道的尽头可能是什么极为神圣的祭祀场所,这种从壁画逐渐变成浮雕的建筑风格,有种很强烈的在迎接着什么的感觉……尤其这些玉巫人还是当时地位很高的萨满,在红山人眼里,萨满本来就是可以沟通天地的祭司。”

岳千檀眼底出现了疑惑之色,因为她醒过来时,他们已经上路了,所以这条甬道在她眼里就是前后都看不到尽头的状态,她就问道:“甬道的另一头是什么?”

“另一头也是路,”回答的人是岳清锦,“我们醒过来的地方,前后两头都可以走,但因为流水声,我们选择了这个方向。”

岳千檀不禁向身后看了一眼,后方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岳清锦就又道:“后面是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如果前面没有出口的话,我们再倒回去看的。”

她想了想,又道:“如果前面有出口,在我们还有余力的情况下,我们最好也倒回去看看后面是什么……这个地方毕竟与咸山有关,说不定会有什么重要线索……”

岳千檀默默点头表示了赞同,但她的眼睛却还是落在墙上的浮雕上的,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眼尖地发现身旁的玉巫人浮雕的脑袋处,也就是它的脑袋和墙壁的夹缝里,竟然有一张纸条。

她此时正走在几人中间,其他人竟并没注意到这处异常。

“哎……”

她伸手将纸条拿下来,正想提醒大家这里有东西,突然就注意到了纸条上的字,很简短的几个字,写的却是——“小心大师兄和杨叔!”

“怎么了?”走在她后面一步的齐枝枝好奇地伸长脖子,“有什么问题吗?你是从浮雕上拿了个什么东西下来吗?”

因为光源有限,她没怎么看清楚,再往后一步的傅子意和杂志社员工就更不可能看清了。

前面的小姨几人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像是想看看她发现了什么。

岳千檀的反应很快,她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将纸条团成一团暂时塞进了袖子里。

“没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刚刚看错了,影子打在墙上,我还以为有一尊玉巫人长头发了,摸了一下才发现是我搞错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有什么新发现呢。”

齐枝枝颇为失望,前面几人也不以为意地转回头去继续往前走。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移开了,岳千檀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她抿着唇,重新将那张纸条握在了手心,然后小心地揣进外套的口袋里。

她有些难以理解现在的情况。

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上面写着“小心大师兄和杨叔”,这就说明纸条是单独写给她的,因为只有她会将傅子意称作大师兄。

可是那个写纸条的人,怎么就敢保证纸条一定会到她手里?而且杨叔并不在他们现在的队伍里,杨叔还在营地守着呢,为什么要小心他?

好奇怪,不过暂时来看,写给她纸条的人,肯定是现在的这群人里的一个,并且那个人必然是走在她前面的。

他们一行十人,两人一排,总共分了五排走。

傅子意、齐枝枝和另两名杂志社员工都在她身后,且字条上本来就标注了“小心大师兄”,肯定不可能是他自己写的。

字条也肯定不可能是和她并排走在一起的那名杂志社员工写的,她不信她右手边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她,将纸条塞进她左手边的墙里。

小姨、葛婶和另外两名杂志社员工都走在她前面,也是重点怀疑对象。

小姨和葛婶手里都拿了枪,所以她俩一个走在第一排打头,一个走在第二排同样端着枪警戒,她俩旁边都有一名杂志社员工,小姨旁边的那个举着强光手电提供光源,后面的人就不必再开手电了。

同样的道理,不可能有人越过旁边的人,将纸条塞进另一边的墙里,所以范围再次缩小了。

嫌疑人变成了走在岳千檀前面的一名杂志社员工,和他前面正端着枪的小姨。

会是小姨留下的字条吗?

岳千檀隐约觉得应该不是,首先小姨作为这个队伍的领队,作为现任杂志社的老板,如果她对傅子意和杨叔起了什么疑心,她是不会采取这么不保险的方式给她传递消息的,并且她也没必要这么做。而且在小姨看来,明显葛婶才是她最得力的助手,这么关键的事,她就算要和人通气,也肯定会率先选择葛婶。

其次,小姨走在第一排,如果是她将纸条塞进墙壁的缝隙里的,那第二排的人很容易就发现异常。

所以怀疑的范围再次缩小,岳千檀的目光落在了走在她前面的那名杂志社员工身上,露出了沉思之色。

这个人叫小吴,全名她不知道,只是听别人都这么叫他。

他算是杂志社的员工里比较年轻的了,还不到三十的年纪。

这个人的身世和来历岳千檀没打听过,不过他似乎很喜欢和傅子意站在一起聊天,想来是觉得两人年纪相仿,比较有共同话题。

可是他为什么要给她写这种纸条?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岳千檀简直觉得匪夷所思,她又不确定起来,纸条……真的是他写的吗?

思索间,岳清锦突然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几人表现出了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

“又怎么了?”齐枝枝探出脑袋,很是不解。

岳清锦:“前面有个人。”

岳千檀也把脑袋探了出去,她起初什么也没看到,扫视了一圈她才吃惊的发现,那个所谓的人并不是站着的,而是伏在地上的,远远看去,就像一座拱起的小坟包。

岳清锦将枪端到了身前,然后对后排的葛婶和与她并排一起的小吴道:“你们先过去看看。”

葛婶点头,同样握紧了枪,小心地离开了队伍;小吴则跟在她身旁,掏出了手电给她照明。

岳清锦抬起了枪口瞄准了地上的那个人,一旦有什么异变,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待两人靠近“小坟包”后,葛婶就用长长的枪杆去扒拉那个人,扒拉了几下,那个人就被正面朝上地翻了过来,手电打在他身上晃动了几下,显然是在仔细查看。

“已经死了,”葛婶道,“是齐家酒楼的人。”

她说出了自己的发现,但语气里却带着深深的困惑,似是有什么不解之处,随后她抬头对其他人道:“没看到有什么危险,你们自己过来看吧。”

于是几人就快步围了上去,随着靠近,岳千檀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里的那股甜香变得更浓郁了,浓郁到几乎可是称得上黏稠,一圈圈地缠绕着,如同形成了实质。

不等岳千檀仔细思索,她就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看到了血,很多血,飞溅得到处都是。

墙上、地上、棚顶,杂乱地呈现喷射状,又淅淅沥沥地流淌着拖出长长的血痕。

带着很淡的翠色的玉巫人身上也横七竖八地溅着大量的血,令那一张张原本圆润富态的脸,变得格外诡异血腥,岳千檀都有些不敢仔细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其他人也被这一幕骇住了,一种强烈的恐惧在众人之间流淌。

这么多的血,飞溅到这种程度,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有什么野兽,拖拽着人一边不停地撕咬,一边顺着棚顶和墙壁到处乱爬。

葛婶却在这时道:“这些不是血,你们再仔细看。”

她的话令大家都很是疑惑,岳千檀也在她的提醒下突然反应了过来:“没有血腥味儿。”

她凑近墙壁,强忍着不适,去看那些飞溅状的血,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红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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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下章男主就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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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怕大家想象不出来,所以浅画了一个人员在甬道里的排列图,待会儿会发在wb@子琼已黑化,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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