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齐枝枝也迅速穿上外套, 和岳千檀一起出了帐篷。

现在还没到七点,天已经亮了,这几天山里的温度好像又低了, 已经有入冬的感觉了,岳千檀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往外套里缩了缩。

帐篷外的空地上乱哄哄地聚了一大堆人,都是齐家的员工, 却并不是她们想的那样在抓小偷。

目光扫了一圈,倒是没看到她那个古怪的爹, 也不知道是还在睡呢, 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齐家员工们推着好几辆小车, 将一车车的黑色石料搬运到了空地上, 又一堆堆地垒起来,垒成几座小山。

光线折射在那些石料上, 透出一种澄澈绚烂的光彩。

齐枝枝也顶着黑眼圈, 她困得都有点脸色蜡黄了,但还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有些惊讶道:“那不是黑曜石吗?”

岳千檀也认出来了,她下意识就往胸口摸了摸,那把装在皮质刀鞘里的黑曜石小刀还挂在她脖子上呢。

齐枝枝指着角落道:“齐深在那儿呢, 咱俩去问问他。”

因为昨天的事, 岳千檀其实是不怎么想搭理齐深的, 不过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她最后还是调整了一下表情,和齐枝枝一起走了过去。

齐深也注意到了两人,他戴了个鸭舌帽, 同样顶着很重的黑眼圈,似乎是一大早上就起来忙活了。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上哪弄了这么多黑曜石来?”齐枝枝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那副茫然的神情,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昨晚才刚做了一次小偷。

本来还有点心虚的岳千檀,被她带得也理直气壮起来,同样疑惑地看着齐深。

“这是昨天联系人从外面买的,他们一大早就给拉过来了,”齐深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们正在准备做实验。”

“什么实验?”岳千檀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矩阵实验,”齐深道,“我们想把矩阵引过来。”

“还要去矩阵?”齐枝枝非常不可置信,“矩阵那么危险,你们还一门心思往里钻,这不是作死吗?”

“危险是因为我们无知,”齐深却道,“更何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入了矩阵,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就像如果我们始终不了解太爷庙,也会始终找不到对抗它的手段。”

齐枝枝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岳千檀却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们想把矩阵引过来,为什么要搬这么多黑曜石?有什么关系吗?”

齐深看了她一眼,很有耐心地跟她解释了起来:“你应该听说过吧,自然界中很多石头是有辐射的。”

岳千檀点头,她之前就在网上看到过,说是有一些人特别喜欢收集石头,结果捡回来的石头带有放射性元素,在家里放久了之后,全家都得癌了。

“其实所有石头都是有辐射的,”齐深道,“只不过是大小的区别,所以黑曜石也带有辐射,而这种辐射,正好可以通过维度投射的原理,令它出现一些特殊的作用。”

“怎么又是维度投射?”齐枝枝大概是想起了昨天从岳千檀那听到的灶台,她神情古怪,“这个黑曜石又投射出了个什么东西。”

齐深只吐出了一个字,却如惊雷般,让岳千檀猛地打了个寒战。

那种熟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又从脊背蔓了上来,因为齐深说的那个字是——火。

挂在胸前的小刀好似又散发出了阵阵温热的暖意。

齐深道:“按理来说,火其实是可以驱散野兽的,所以黑曜石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着能让那些东西远离的作用,但治标不治本。”

“什么意思?”齐枝枝没听懂。

“就好比你在一个有很多野兽的林子里,你因为害怕被野兽袭击,就点起了一个火把,那些野兽虽然因为忌惮火把,不敢马上攻击你,但火源也令它们看到了你,于是它们饥饿又贪婪地一圈圈将你围住,只等火一灭,就会迅速扑过来,把你撕碎。”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齐枝枝听得直皱眉头,“那个黑曜石又不是真的火,它上哪熄灭去?”

齐深道:“这很简单,比如我们现在就是在把黑曜石搬运到营地,等到明天,我们会再把这些黑曜石搬走,这就构成了一个‘火焰燃起后又熄灭’的状态,矩阵也就自然而然地会朝着我们‘扑过来’了。”

“不过其实让‘火焰’熄灭,也不只有这一种方式,”齐深对此似乎很了解,“还有成型的黑曜石突然碎裂也会有相同的效果……所以我们为了避免‘反扑’,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主动用黑曜石‘驱邪’。”

齐枝枝“啊”了一声:“我之前还在你们那个什么集市上买了一根黑曜石貔貅手链。”

“这个没什么的,”齐深却笑着摇了摇头,“想要让黑曜石达成‘驱散’或者‘反扑’的效果,需要的量非常大,你以为黑刀为什么会有黑刀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身上戴了一把黑曜石制成的刀。”

“也正是因为他那把刀是黑曜石做的,才能在矩阵里,对那些未知的东西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

“你看我们,”他指着不远处的那一堆堆的黑曜石小山,“我们想利用黑曜石来做些文章,都需要拉这么多石料来。”

“所以正常的黑曜石小饰品,还不足以有那么大的作用,”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你非常非常地敏锐,敏锐到就算是小饰品,也会对你产生影响。”

“是因为黑曜石是火山熔浆遇低温后迅速冷却形成的……所以才是‘火’吗?”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思索什么的岳千檀,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也许是吧,”齐深并没给出肯定的答案,“我们现在仍未找到维度投射的规律,所以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有些过于惯性的思维,甚至会影响我们对那些东西的理解。”

岳千檀咬着嘴唇,手也不自觉地再次摸向了胸前的挂件,她看着不远处的黑色小山,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事。

齐深说,只是佩戴黑曜石饰品,不足以被维度投射所影响,除非佩戴的人非常敏锐……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也证明了,她的确是那个“格外敏锐”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在和齐枝枝同时进入长白山后,只有她孤身一人误入了矩阵。

并且很多时候,她所看到和理解到的东西,也是齐枝枝没有发现的。

岳千檀觉得,这大概和她同时拥有齐家和岳家的血脉有关。

也因此,她自从佩戴了胸前这把黑曜石小刀后,就再没有过左眼失控的感觉,直到她来到了这里、误入了矩阵。

岳千檀其实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她手中的这把黑曜石小刀,是阿烛送给她的,而阿烛寄出小刀的地址,非常巧合的就在这个锦江县,且阿烛也告诉过她,她之后打算进山,进的还是没有信号、连不上网的深山……

这是不是太巧了,毕竟岳千檀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同样也连不上网。

但之前她就专门问过一句,这里没有信号,倒并不是因为这个地方太偏了,而是齐家酒楼故意在周围设置了屏蔽信号的东西,因为磁场是会对矩阵产生影响的,齐家酒楼本来就是来研究矩阵的,当然会排除这些外部因素。

那有没有一个可能呢……岳千檀想,有没有可能,她那位认识了多年的网友阿烛,也是齐家酒楼的员工呢?有没有可能,她此时正混在嘈杂的齐家员工中,也在为矩阵的到来做着准备。

甚至于,她会主动和她认识,也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有意为之,搞不好阿烛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是齐家人和岳家人联姻生下的女儿。

她接近她、和她成为朋友,也都是抱着目的的。

她会送她这把黑曜石小刀,正是因为知道黑曜石能“驱散”那些东西,并且也知道她足够敏锐……

这些念头让岳千檀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恼怒的情绪,她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跟个傻子似的,被人耍得团团转,亏她还一直把阿烛当成她的灵魂挚友,什么话都跟她说,结果这人竟然是来骗她的!

不过岳千檀心底还是存了一份怀疑,毕竟这些也只是她的猜测,万一就真是巧合呢。

她问齐深:“你们这儿,有人会做打制石器吗?就是那种可以把黑曜石手工做成饰品武器之类的。”

这么一说,她也反应过来了,继续问道:“李灵厌那把黑曜石刀肯定是有人给他做的吧,谁做的?也是你们齐家酒楼的员工吗?”

谁知她这问题问出后,齐深的表情竟然变得有些古怪。

“我们这儿的确有人会做打制石器,黑刀的刀也的确是手工做出来的……不过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黑刀自己。”

“你说什么!”饶是岳千檀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她的惊讶可能太夸张了,齐枝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她也稍有些吃惊:“没想到刀哥看着那么勇猛,竟然还会做这种精细活,真是人不可貌相。”

“想不到吧,黑刀手很巧的,”齐深笑道,“他还会绣花和画画呢……”

岳千檀的脑子很懵,齐深和齐枝枝还在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她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肯定是她搞错了,她从认识阿烛开始,阿烛就一直是以一个大姐姐的身份和她相处的,她怎么可能突然变成男的了?而且她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李灵厌了?

再说了,李灵厌看起来冷冰冰的,阿烛明明说话很温柔,他俩看着怎么也不像一个人吧……

她这么想着,却又突然想起了在矩阵时,李灵厌用针给她挑掌心的刺时的模样,并且他带去的自热饭,包括棒棒糖和牛奶,都完美符合她的口味……

还有他昨天给她包扎伤口时,也表现得很有耐心……

不会吧,难道他真是阿烛?

岳千檀一瞬间觉得一股火从心底汹涌烧起,熊熊地燃到了脑袋上,又从脸皮上露了出来。

“檀儿,你脸怎么突然红了?”正和齐深聊着的齐枝枝,转头就注意到了岳千檀的表情不太对。

岳千檀的呼吸都变重了,她觉得自己一呼一吸间,都好似在喷着炙热的火焰,也说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以前真的以为阿烛是个温柔知性的大姐姐,所以跟她完全是无话不说的状态,她不仅给她推荐过好穿的内衣内裤,就连月经是哪天来、一般会来几天,她都全跟她说过。

有段时间,她精神状态不好,还托阿烛在她月经前几天提醒她一下,免得她记不起来买卫生巾。

结果现在告诉她,阿烛是个男的!

如果不是因为齐枝枝和齐深还在看着她,岳千檀觉得自己肯定直接就被气哭了。

她看向齐深,问道:“李灵厌呢?”

她现在甚至没心情去管其他的了,她就想赶紧把李灵厌揪到面前,然后狠狠地质问他一番。

她竟然蠢到被他骗了那么多年,还真以为他是个关心她的姐姐!

齐深被她问得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帐篷里吧,你找他有事吗?”

“我有点私事要找他谈谈,”岳千檀咬牙切齿强忍着怒意,齐枝枝似乎想跟着她一起,她连忙道,“我自己去就好了,就是在矩阵里好像丢了个东西,我去问问他看没看到。”

齐枝枝点了点头,倒没怀疑:“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岳千檀记得李灵厌住的帐篷在哪,她脚步匆匆地一路走去,和不少齐家员工擦肩而过。

因为大家都在忙,所以也没什么人特别注意她。

但就在快走到的时候,岳千檀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还撞得有点重,撞得她整个人都趔趄了一步,脑子也懵懵的。

等她回过神时,她发现那个撞她的人,竟然往她掌心塞了一张纸条。

岳千檀的表情瞬间变了,她瞪着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四处看去,周围走动的齐家员工有好几个,却没有一个人看着可疑,且他们距离她都不算近。

她只隐约觉得,刚刚撞她的应该是个男人,否则以她这一膀子的肌肉,很难有女孩子能把她撞懵。

岳千檀满腹狐疑地低头看向了手上的纸条,就见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段话。

【不要相信齐家人,不要来主动找我。】

【——阿烛】

这是……

岳千檀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每年过节和她生日的时候,阿烛都会给她寄贺卡,所以岳千檀能很清晰地分辨出来,这些的确阿烛的字迹。

她的心脏咚咚地跳着,那股直往脸上冒的热意也好像一下子被浇灭了。

她不得不重新梳理头绪,再次回头看向自己这几天遇到的事。

不要相信齐家人是什么意思?

不要相信齐旭扬?不要相信齐深?还是……不要相信齐枝枝?

而且,阿烛、又或者说是李灵厌为什么会知道她现在是要去找他?他一直在监视她?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她昨晚上和齐枝枝一起偷了笔记?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岳千檀捏紧了手里的字条,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就再次迈开步子,大步走向了李灵厌住的那间帐篷。

李灵厌并不在帐篷里,他倚在一旁,双手环胸,仍戴着他那个黑色口罩,赤红耳坠则静止地垂在口罩旁。隔着老远,那股熟悉的香就丝丝缕缕地飘进了岳千檀的鼻腔。

他的目光很快触及到了她,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淡,仿佛刚刚塞纸条的人根本不是他似的。

岳千檀见他这副模样,怒意就又从心底燃了起来,所以这人刚刚给她塞了那么个莫名其妙的纸条后,还跑到这里若无其事地站着是吧?

她简直想拎起他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等走近后,她又发现李灵厌比她高出太多了,她不得不扬头起去看他。

岳千檀别扭又恼怒地仰头瞪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耍我很有趣吗?”

李灵厌眼底露出了疑惑之色,好像并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岳千檀就把那张纸条怼到了他面前,恶狠狠地质问:“你为什么要给我写这个?”

李灵厌的视线扫了过去,他神色间的疑惑很快就变成了轻微的诧异,而后他垂眸再次看向了岳千檀。

“这张纸条不是我写的。”

“什么?!”岳千檀叫出了声。

李灵厌像是怕她不信,又道:“我身上只有蓝色的签字笔,这个字是黑色的。”

“怎么可能!”岳千檀再次把纸条翻了过来,一遍遍地盯着那短短的一行字看。

那分明就是阿烛的字迹,她认得出来的!怎么可能不是他写的?

岳千檀的脑子彻底乱了,好半天她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抬起头,问李灵厌:“难道你不是阿烛?”

他并没问阿烛是谁,只是反问她:“我为什么是?”

岳千檀抿住了唇,她太迷惑了,如果李灵厌不是阿烛,那阿烛又是谁?

会突然塞给她字条,就说明阿烛的确是混在齐家酒楼的员工里的,并且他又或者是她……一直在目的不明地监视她。

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一张张的、和岳千檀擦肩而过的、齐家员工的脸开始在她眼前飞速晃过,可那些脸都是那样陌生,她没有特别去注意过,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特别注意的。

李灵厌突然在这时开口:“给你塞纸条的人,我可以帮你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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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红包掉落。

我现在感觉搞不好咱们这本能写个七十多万字,排除【引子】那一卷,我一共设置了五卷,现在第一卷 估计还有两万字左右才能写完,五卷写下来,不得七十万字了呜呜呜,怎么会如此长?

不过也许后面几卷我会稍微精简一下,不会像这一卷一样字数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