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陆埕:皆是虚妄。

今夜宫宴, 陆埕也去了。

见萧婧华与云家姐妹有说有笑,他的目光几乎黏在她身上。

等她带着云慕筱和谢瑛离席,陆埕不做他想, 随之离开。

没等他迈出宫殿,几名官员上前与他寒暄。

陆埕心里着急,耐着性子敷衍几句, 随意找了个借口溜走。

等他离宫后, 早已不见萧婧华的身影。

中秋佳节, 陆埕让孟年在家陪陆夫人, 并未带上他。

他独自一人去了往年和萧婧华去过的地方,期待着能与她偶遇。

接连去了好几处,皆无她的身影。

陆埕心中失望, 正要去下一处, 视线刚转,灯架下的两人映入眼帘。

少女周身簇拥着灯火,与她一身红衣相得益彰,虽是夜晚, 却如朝日云霞,热烈绚烂。

她身前立着一个男人, 身形高大, 影子紧紧笼罩着她的, 密不可分。

陆埕唇线绷直, 一步步向二人走去。

……

萧婧华眼中微讶, 往后退了一步。

地上的影子随之后退, 似察觉危险后躲开的某种小动物。

“邵世子。”

邵嘉远瞥去一眼, 唇角展开笑容, 温和对店家道:“这灯如何卖?”

店家热情道:“五两银子。”

从怀中取出一锭银两, 邵嘉远交给店家,自行取下那盏琉璃灯,笑意盎然回首,“这灯赠与郡主。”

“郡主想要什么,自会出银钱,不劳世子。”

萧婧华还未应声,又插进来一道男声。

陆埕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目光凝着邵嘉远。

“一盏灯而已,不费多少银钱。”邵嘉远笑意不变,温柔注视萧婧华,“且陆大人是否有些自作主张,据我所知,郡主好似与你并无干系?”

陆埕眸光骤然一冷。

二人相对而视,互不相让。

谢瑛拉着云慕筱后退,窃窃私语,“来了来了,又来了。”

虽远离了几步,但她的神情非但不惧,反而像是在看热闹。

云慕筱斜了一眼,唇畔隐隐含笑。

萧婧华心中不耐,“我想要什么,自然不需要别人相送。这灯,邵世子自己留着吧。”

此话一落,陆埕眼中一亮,邵嘉远笑意一滞。

“但也不需要他人置喙。”

她睨着陆埕,语气不太好,“你又跟踪我?”

“没有。”

陆埕立即否认,对上萧婧华仿佛淬了火一般明亮的目光,他低声,“我找了许久才找到你。”

这话说得隐隐有些委屈。

萧婧华只当自己没听出来,注视他几息,看出他并未说谎,缓缓移开目光。

走到云慕筱身旁,一边挽一个,将两个男人甩在身后,她笑道:“继续逛吧,待会儿再给你买盏你喜欢的灯。”

云慕筱神色温和,“好。”

还未走几步,有人急切热情地唤她。

“郡主!”

谢瑛立即张目四望,看清来人,自言自语道:“又来一个。”

隔着阑珊灯火,宁拓正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快步往前走了两步,似想起什么,他停下脚步,等身后的姑娘跟上。

二人很快走到萧婧华面前。

宁拓眼角眉梢挂着笑意,看着很是欣喜,“郡主,好巧。”

他拉过身旁的姑娘,热情介绍,“这是我妹妹,妙云。”

宁妙云福身,“见过郡主。”

萧婧华颔首,语气略显温和,“宁姑娘。”

抿唇一笑,宁妙云起身,“三表姐和瑛表姐也在啊。”

谢瑛没什么表情地“嗯”一声,云慕筱浅笑着打招呼,“妙云表妹。”

萧婧华眨眼看谢瑛。

她还是第一次见阿瑛这般明显地表露对一个人的不喜,二人难不成有什么过节?

“相逢即是有缘,郡主可介意我们兄妹一道?”

目光在陆埕和邵嘉远身上停顿稍许,宁拓笑问。

那视线虽然短暂,但二人都感受到了浓烈的敌意,眸光微闪。

这路又不是她一个人的,拒绝就不能跟上来了?萧婧华道:“随你。”

宁拓便笑起来,“我知道有处的花灯很是精巧,郡主可要去看看?”

“正巧,我也知道一处,那店家擅做动物状的灯,活灵活现,很是巧妙,郡主可有兴趣?”

邵嘉远温声邀请。

陆埕闭口不言。

萧婧华现在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还是别说话讨她嫌了。

而且……

望着少女姣好侧脸,他的目光恍惚。

他对这些并不了解,从前,上哪看花灯,看什么灯,向来是她说了算,他只需陪着她便好。

如今。

陆埕面色淡漠垂下眼睑。

皆是虚妄。

萧婧华烦,她总算知道后宫妃子争风吃醋时皇伯父为何那般厌烦了。

因为真的很吵。

她只是想和小姐妹约着看灯,这些男人怎么这么没有眼色?

安安静静的当自己不存在不行吗?

她寒着脸正要开口,前头被两个妹妹缠到烦躁的萧长瑾总算发现少了几人,折回寻了过来。

“婧华?”

萧婧华眼前一亮,松开挽住谢瑛的手腕,对他挥手,“哥哥,我在这儿!”

萧长瑾听见声音,快步寻来。

众人一愣,随后纷纷见礼,“见过殿……”

萧长瑾打断,“今夜佳节,不必如此多礼。”

乐宁与端和小跑着追上来。

“皇……哥哥,你怎么突然走这么快?”乐宁喘着气,她不敢理直气壮地指责,只敢小声抱怨。

端和好奇地看着宁拓几人,“他们是?”

能叫萧长瑾哥哥的,除了几位金枝玉叶不做他想。

宁妙云笑容端庄福身,“宁国公府妙云,见过二位殿下。”

剩余几人纷纷效仿。

乐宁端和矜持颔首。

邵嘉远抢先道:“殿下,我们正要去看花灯呢。”

乐宁随手一指,“这儿不是有这么多灯?”

邵嘉远笑,“殿下有所不知,这些不过寻常花灯,有趣的都不在这儿。”

他虽回着乐宁的话,视线却看向萧婧华。

乐宁和端和飞快对视一眼。

前者轻哼,走到邵嘉远旁边,骄纵命令,“那你带本、带我去。”

余光瞥到邵嘉远手边的琉璃花灯,她“哇”一声,“这灯好漂亮。”

邵嘉远:“……那便赠与公……姑娘?”

乐宁抬着下巴,“我允了。”

她迫不及待接过那盏灯,双眸发亮看了会儿,催促道:“快带我去。”

邵嘉远无奈,“是。”

端和越过陆埕,走到宁拓身边,对宁妙云浅浅一笑,细声细气地和宁拓搭话。

公主的面子,宁拓不得不给,一边应着,一边焦急地看向萧婧华。

可惜她从始至终都没回过头。

这个发现令宁拓眸光暗淡不少。

谢瑛好奇地看着眼前一幕,正要挽住萧婧华,一只细弱的手搭在她手臂。

偏头一看,宁妙云温柔地对她笑,眼里含着些微赧然。

“瑛表姐,人太多了,我怕走丢。”

谢瑛翻白眼,“怕你别出来。”

虽这么说,但她却仍由宁妙云搭着。

云慕筱前后瞧了眼。

邵嘉远与乐宁在前头带路,宁拓、端和、谢瑛和宁妙云坠在后头。

剩余几人走在中间。

她小声在萧婧华耳畔道:“二位公主……”

“不用管她们。”

萧婧华无语,“太子哥哥自幼对我比她们两个亲妹妹亲厚,她们心里不满,总是弄些小动作,我都习惯了。”

当初她们知道陆埕的存在后,还曾在宫里堵过他,可惜陆埕不为所动,总是摆着一张冷脸,还去皇伯父那儿告了一状,害得她们二人被禁足十日。

自那以后,乐宁与端和便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凡是有陆埕出现的场合,必无视他。

幼稚得很。

想起这些旧事,萧婧华目光凝了片刻。

她岔开话题,“走吧,去看看邵嘉远嘴里的花灯,是否真的有那般好。”

云慕筱就当没注意到她那一瞬的恍神,嘴角轻扬着点头。

街上人山人海,漆黑夜幕骤然爆发一朵焰火,紧随着,数朵烟花绽开,瞬间点亮夜空。金色火星如繁星坠落,辉煌璀璨,火树银花,令人目眩。

“哇,好漂亮的焰火。”

姑娘们惊喜的声音在嘈杂夜中分外清晰。

“筱筱,你看……”

萧婧华正偏头去唤云慕筱,人群忽然骚动,瞬间将她和云慕筱撞散了。

“筱筱!”

萧婧华张目四望。

数不清的人影,可没有一个是云慕筱。

就连萧长瑾也不见了。

萧婧华蹙眉,“予安,你在吗?”

今夜中秋,加之有萧长瑾在,她出门时只带上了予安。

“郡主,属下在。”

予安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去看看太子哥哥他们在哪儿。”

“是。”

予安飞身上了屋檐,拧眉四望。

人潮涌动,越来越拥挤,萧婧华担心受到波及,往旁边退去。

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她身子猛地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揽住她的腰,及时稳住她的身形。

萧婧华定神,长睫微掀。

陆埕似是松了口气,“没事吧?”

……

“没事吧?”

云慕筱浑身僵硬地退出萧长瑾的怀抱,长舒口气,努力保持镇定,“臣女无事,多谢殿下。”

萧长瑾收回手,拧眉不解,“云三姑娘为何对孤如此避之不及?”

少女一顿,音色清冷,“是殿下的错觉。”

萧长瑾低眸,久久不语。

他们站在一间酒肆旁,醇厚酒香源源不断涌入鼻尖,光是闻着便要醉人。

云慕筱足尖轻微挪动。

半晌,萧长瑾道:“两年前,姑娘的画令孤见之忘俗,久不能忘,此生不知何时,能让姑娘再为孤画一回?”

云慕筱低头,“臣女画技不堪,宫中画师……”

话未说完,她猛地抬眸。

萧长瑾笑着,向来温和的笑容里带着点促狭,笃定道:“你还记得孤。”

云慕筱咬唇不语。

“为何拒孤于千里之外?”

萧长瑾逼近。

云慕筱仓促后退。

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她偏头,不去看眼前将她罩住的结实胸膛。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见她面容慌乱,萧长瑾退后,语气歉然,“是孤唐突了。”

“无论是何原因,孤等你解开心结。”

云慕筱心乱得很,“如果是一辈子,殿下也等得?”

“为何等不得?”

“陛下、朝臣不会允许殿下久不成婚。”

萧长瑾笑,“只有没本事的储君,朝臣才会盯着他的后院。”

云慕筱和他唱反调,“储君无后,于社稷不稳。”

“父皇并非只有孤一个儿子。”萧长瑾道:“二弟快及冠了,他看样子不像不能生的,三弟虽只有六岁,但聪明伶俐,皆是后路。”

云慕筱哑口无言。

“不过……”

云慕筱被他吓得心脏一跳,“什么?”

“孤还是希望,能有自己的孩子。”

云慕筱瞪眼,头皮发麻。

她鲜少有这般生动的表情,萧长瑾轻笑安慰,“没关系,你可以好好想,想多久,孤奉陪。”

云慕筱心烦意乱,僵硬地转移话题。

“婧华他们不知在哪儿……”

尾音还未消散,外头陡然爆发一阵惊恐尖叫。

二人目光相碰,齐齐色变。

“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