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沈若宓沐浴更衣之后,蔡妈妈和林太太又过来看望她,说是看望,实则是通过她之口来打探裴翊的虚实。

沈若宓想,她昨夜之前还是宁死不屈,既然是做戏,自然是做全套。

于是她便装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姿态来,在蔡妈妈和林太太好言相劝之下再适时地掉下两滴委屈的泪水,好叫这两人觉得她已经认命。

“你们昨夜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她问。

先前林太太命蔡妈妈去查探沈若宓的丈夫和孩子,无非是想以此来拿捏沈若宓罢了。

只这凤娘本就是给沈若宓编了个身份来糊弄蔡妈妈,蔡妈妈也是个贪图小便宜的主儿,昧下林太太给她的银子钱,二人心里头各怀鬼胎,哪里知道沈若宓的丈夫和孩子究竟在何处?

于是当蔡妈妈来找凤娘索要沈若宓的具体户籍之时,凤娘随便指了户人家给蔡妈妈,蔡妈妈也是信以为真,报上去给了林太太。

若是穿帮了也无所谓,如今木已成舟,何况这沈若宓是个绝世美人,蔡妈妈自会为凤娘遮掩。

林太太微笑着说:“你莫怕,只是一些助兴药罢了。绣娘,你若乖乖听我的话,事成之后我会还你自由身,你不是还有个孩子吗,我也是有孩子的女人,我们妇人这辈子能真正依靠的,说到此是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那个孩子,我看你年纪不大,估摸着孩子也就一两岁,难道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纪没了娘,还是娘没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沈若宓咬牙,“你要我替你做什么?”

“你的任务便是负责盯着那位严御史,利用你的美貌博取他的信任,将他每日言行一分不差地禀告给我,做我们的耳报神,事成之后,我们太太会不仅会给你一大笔银子,叫你后半生无忧,还会你自由身。”蔡妈妈解释道。

看来这林大人的确是有问题,不然林家送个美人讨上峰欢心也在情理之中,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打探,难道严玄是他们害死的,他们心里有鬼才会如此小心提防?

林大人曾是泰州同知,也掌管一省的财政和民政,沈继宗要修黄河大坝也不能绕过泰州行政。

那么眼下便有三种可能,其一,林大人与沈继宗根本是同党,他们在修黄河大堤时有意克扣工料银两,偷工减料从中收取回扣,直接导致了黄河大堤溃决。

其二,沈继宗的确是认真修理了黄河大堤却被人欺上瞒下,有意敷衍了事,下面的人拿钱不办事糊弄他。

其三,沈继宗是被诬陷的,黄河大坝修建时确然坚固,是有心人在淄川的大坝中动了手脚,目的是借此来攻讦沈家与沈皇后。

不过,以沈继宗那贪财的惯性来看第三种可能性怕是极小。

“我看他是个谨慎之人,怕是不会信任我的。”沈若宓试探着说。

“昨夜你们二人交合了几回?”林太太目光如炬,突然直言不讳地问。

沈若宓被问得愣住。

她硬着头皮说:“两、两三回吧。”

林太太漫不经心地撩了撩自己耳边的碎发。

“那就对了,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也不要你问什么,你只需安静地听便好,这本册子你拿回去看一看。”

林太太从袖中取出个册子递给她。

沈若宓打开只看了一眼,便仿佛眼睛被针扎了一般似的倏地阖上。

这……居然是一本春宫册!

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动人的红晕,明眸皓齿,面若桃花,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绝色美人。

林太太越看越是满意,不由啧啧叹道:“那个严大人看着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实则见了你这样的美人一样走不动道。你这容貌身段,美则美矣,却缺了五分风情,多学一学这房中术,修炼的一身媚骨,届时不只是严大人,会有无数的男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会为你神魂颠倒!”

说到此处,林太太顿了一下,眯起眼睛说道:“绣娘,昨日你也体会到那助兴药的滋味了,如若办不到,可别怪我手下无情,我有的是法子叫你就范,你若是从此乖乖听话伺候严大人,这助兴药我便给你停了!”

这便是在警告她了。

沈若宓当然忘不了昨日那抓心挠肺般的滋味,心脏也宛如被虫蚁啃咬一般煎熬,以至于她几乎一夜没睡。

不过,她想这主仆二人恐怕根本没有跟她说实话。

不然这林太太口中的任务完成到底怎么算任务完成?

若是真正的严玄是死在他们手中,那么裴翊这个冒牌的严玄大概也活不了多久。

裴翊死了,她这个知情人能活?

收拾好东西,蔡妈妈将沈若宓和环儿并几个丫鬟婆子一齐打包送去了巡抚府。

这巡抚府本是厚德朝淄川县令王骏的府邸,自厚德兴启两朝来山东黄河水患不断,两位帝王常派巡抚来山东巡视黄河堤坝,便在淄川和济南和青州等黄河流经住处修建了巡抚府。

到了巡抚府中,沈若宓在房中待了一整日。

裴翊此行只带了六个护卫和一个小厮,其中几个护卫她认得,除此之外的人便两眼一抹黑了。

她估摸着剩下的都是严玄的护卫,因为从前也没在裴家见过他们,其中有个叫做做明武的,这人每天就在她房门口转悠着来去,好似在盯梢一般,不论她去哪儿都得跟着。

白天裴翊不在,环儿便负责伺候沈若宓的起居,蔡妈妈和林太太一走,沈若宓也借口支走了环儿,找了个空挡从袖中掏出了那枚锦盒。

这锦盒是木制的,上面浮雕着一些福字祥云的图案,约莫有裴翊的巴掌那么大。

在她掌中自然是大不少的,且居然没有上锁,只是有个活扣扣在了一起。

沈若宓打开它,里面叠放着一些信纸,她打开其中一张看。

“具状人草民杜某,系本州泥瓦匠人,某蒙官差征召,参与黄河大堤修缮之役,原冀堤坝坚固,护佑乡邻安澜。然监工林同知,身负河工重责,却罔顾民生安危,私怀贪墨之心,肆意克扣工料、偷工减料……”

沈若宓吃了一惊,再打开其余的信纸,发现这里面还有一张铸造黄河大堤的图纸,里面详细写了建造黄河大堤时使用工料重量和实际尺寸大小。

沈若宓仔细一看,这石料中果然是掺了不少碎石,本该用的青条石的含量居然只有一半不到,土料中的糯米水直接用普通的米汤做替代,这样一来土壤的粘性极差,且填充内部的草料和木料严重不足,这又导致堤坝内部脆弱。

至于堤坝的尺寸更不必提,堤身、护坡、固堤桩等的尺寸大小都减少了原本应用尺寸的一半到三分之一不等。

在淄川段建造这么一个浩大的工程,最终也大概只花了十万两纹银,克扣下来的钱全都进了这些贪官的腰包。

这位姓杜的工匠看来详知其中内情,这才写了这么一封检举信给裴翊。

沈若宓把这些信和图纸都恢复原状收了起来,扣上锦盒。

不知道为什么,裴翊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保管,还不上锁。

他不会真以为自己不敢交给林太太?

沈若宓攥紧了锦盒。

……

裴翊傍晚方回。

他刚一进门,一愣。

沈若宓正坐在贵妃榻上看看环儿给她买的话本子,一面吃茶一面看着,好不悠闲。

她身上穿着一件蝶戏水仙团花的薄衫,里面胭脂色的抹胸紧紧地束着胸口,勒得两抹饱满圆润若隐若现。

头上插着衔珠金凤簪、金累丝红宝石步瑶和许多蝶形花珠,簪着一朵红色芍药花,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赤金重瓣并蒂牡丹盘螭项圈。

至于脸上的妆容——

描得粗而长眉,雪白的脸、艳红的唇,每一处都与她平日里惯用的妆容打扮极其违和。

看着裴翊脸上诡异的神情,沈若宓狐疑地放下书,拿起一旁的小靶镜对镜子照。

环儿说她的五官明艳大气,适合艳丽的妆容,便给她打扮了一下午,怎么他脸上这个表情,像见鬼了似的?

裴翊摆了摆手,示意环儿下去。

环儿瞥了沈若宓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沈若宓下了贵妃塌,走到裴翊身边,仰脸望着他,柔声说:“大人,奴伺候你更衣吧。”

她纤细的腰肢一摆,伴随着一股醉人的幽香,缓步走到了他的身后去。

裴翊:“好。”

他在衣槅前张开双手。

过了片刻,他双臂立得僵硬,身后却无丝毫动静。

裴翊转过头去,原来沈若宓已经坐在了床上,眼神里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好像在说:“你还真想指使我给你脱衣服?做梦吧!”

裴翊有些好笑她这种极没有攻击性的“报复”,自己脱了衣服。

刚换好衣服,那厢蔡妈妈就过来请裴翊移步林府用晚膳,裴翊以疲累为由婉拒了,二人在房中简单用完了膳。

天色已是不早,院外掌了灯,梳洗完后,沈若宓从净房中擦着头发出来,看着裴翊坐在镜子前,面前一个敞开的木盒,里面不少瓶瓶罐罐。

他嘴边的胡子已经摘下,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茬,接着他在一块黑色的布巾不知倒了什么药膏,在下巴上一抹,两侧显得过分硬朗的肌肉和骨骼便被顺势抹下。

他又重复在两颧和鼻梁上抹过,那张脸颧骨变低,鼻梁与下巴则重新变得硬朗挺拔。

沈若宓看直了眼,她竟不知眼前这男人还是个易容高手,短短一盏茶的工夫他便毫无痕迹地模样大变!

裴翊收拾好东西,收回袖中,说:“明日我找机会送你离开,回京都城。”

“你若把我这么送走了,他们定会怀疑你。”

“这不用你管,我自会处理。”

沈若宓一梗,想了想,只好说:“好。”

饭后二人梳洗上床,裴翊在黄河大堤奔波了一整天,的确有些累了,他躺在床上闭着眼道:“你自己叫两声吧。”

沈若宓:“……”

过了片刻,他猛地握住沈若宓的手,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道:“你做什么?”

沈若宓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瞪大一双无辜的杏眼。

“啊,你不是说我自己叫两声吗?”

她半俯着身子,肌肤雪白,长发披散在雪肩和后背上,有些从她纤细的手臂上滑落下来。

胸口那粉红色的抹胸本就束得极紧,在她刻意的动作下勾勒出山峦叠起的弧度,让人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向那一处瞟去,再移不开眼。

裴翊却淡淡地看向别处。

“别乱动,自己解决。”

他拿开她被下的手。

这番拒绝够是冷酷无情了。

沈若宓咬住唇,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他甩了一巴掌似的发烫。

她想叫,张开嘴却发现清醒的状态下她根本叫不出来那种淫靡的动静。

可是走,她怎么甘心?虽说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要是眼下她身在局中坐视不理,此后沈皇后出了事,她不怕被裴家休弃,若是再因此连累菱姐儿受苦受难,她心中定然追悔莫及。

得想办法留下来才是。

“怎么,你是真厌弃了我,以为我失去贞洁了?你昨夜还说不会与我和离,难道是骗我的?”她委屈地道:“我那晚……一时情急说要与你和离,是我没想清楚,如今心中追悔莫及,早知我便好好儿地待在家中,想来便不会遭此一劫。”

裴翊:“什么,你的意思是不和离,可是当真?”他立即看向她。

在得知裴翊和邬月露有个孩子之后,沈若宓便开始从心底厌恶再与裴翊亲近。

哪怕是刚刚,她也是强迫自己捏着鼻子凑到他的跟前去。

沈若宓没再说话,而是背过了身去。

裴翊有些无奈。

“我不是那个意思,年年,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他揽住她的肩在她耳旁说:“说到底是赵元清和桓易简没有保护好你,与你何干?我还不至于如此愚钝……不过你想明白了便好,眼下也不是和离的时机,何况菱姐儿还小,她又一向粘你,怎能离得了你……”

从裴翊口中听到桓易简的名字,沈若宓心骤然一跳,以至于裴翊后面的话便自动忽略了,连忙低声问:“阿……桓大人?”她连忙咬了下舌头,装作和桓易简不熟的样子问:“哦,桓大人……你认识桓大人,见过他了?”

裴翊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倒是巧,我在路上碰见了赵大人,那时他也在,见到我便问我你去哪儿了,说他们一行半路遇见了你与表姨,后来又与你二人走散了。此人行事莽莽撞撞,没什么上下尊卑,更是无能之辈,那么多随从跟着连两个女人都护不住!”

听到桓易简与赵元清没事,沈若宓松了口气,旋即又担心起表姐方蘅来。

怎么表姐也跟他们失散了?

“那你们可有找到我表姐?”她赶忙问。

裴翊沉默了片刻,说:“你以为表姨像你一样笨,自然找到了。”

沈若宓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替桓易简辩解道:“你何必如此求全责备吹毛求疵,那桓大人毕竟还年轻,才上任没多久,何况他在临安也做出了不少政绩的,不像你,你是长公主的儿子,皇帝的亲外甥,他……”

沈若宓刚想说桓易简十年寒窗苦读和你这种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不同,立即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忙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锋。

“他、他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那我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裴翊每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说你倒是颇为欣赏桓易简,对于他弄丢你令你险些进了虎狼窝一事心中也毫无介怀了?”

“我为何要怪他?这是天灾又非人祸,何况得知我丢了,我猜他心中必然也是十分焦急的!”

裴翊简直都要被沈若宓的偏心眼儿给气笑了。

合着这桓易简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无辜的,那邬氏和崔伯修污蔑他的清白,她问都不问一句便给他定了罪,只有他干什么都是错的?!

“我听说桓易简在临安读过书,你与他算是同乡,莫不是先前便是旧相识?”

“怎么会!”

沈若宓当即予以否认,“临安那么大,我不曾见过他的!”

“那我看他倒是对夫人关心得紧,几天寻不到你的踪迹,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对我视若仇寇一般。”

沈若宓心一紧,她转过身来解释:“他是个极其负责之人,原本说好了要护送我去临安,谁知半路却失散了,他定是心里自责没保护好我……”若无其事地问:“赵大人和桓大人这一路对我多有照拂,若非是他们二人,在凤凰山我怕是已经遭遇不测,所以……他们都没事吧?”

“所以夫人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

裴翊冷冷地打断她。

四目相对,沈若宓一愣,约莫是心虚吧,旋即脸便有些不由自主地泛红。

他的那双凤眼,依旧是很漂亮、秀气,那张脸却实在差强人意,这人约莫是谨慎,夜里睡觉也不肯摘下这张假面。

此刻他的眼中也不知怎么的,好似那染了层阴郁和冷意,像那平静的水面下酝酿着翻涌的海浪,凉飕飕盯得她心里七上八下。

于是沈若宓默默地垂下眼,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还叫吗?”她问。

“叫。”

他淡淡说道。

“哦……啊!”

裴翊突然坐起来,翻身压住她,扛起她的腿。

“昨夜装的不像,今晚你大点儿声叫。”

沈若宓就叫了起来。

这并非她所愿。

虽然结果是她想要的,但是这过程她却不是一开始这么设想的!

她觉得这样很不舒服,然而二人的力气却过于悬殊,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几乎要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一只手手腕被他按在枕上,另一只手无力地扒着他后背因兴奋绷紧而冒出来的一个个肉窝,好像在为自己找一个支撑点。

那只鸟首龙身的怪物在男人挺阔的后背上下起伏,叠满了龙鳞的尾部沿着劲瘦的腰线蜿蜒向下,坚实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时而急速地弹跳挤在一处,时而如一张弓般缓慢拉开,只等它蓄满力量地再度全根没入,直捣黄龙。

在半明半暗的香帐中,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双狰狞的鸟眼愈发栩栩如生,张开翅膀宛如腾空而飞。

“别、别在里面!”

忽地,她抓住他的臂,挣扎着摇头。

裴翊却不由分说地摁住她,几乎是要与她融为一体,合二为一。

她仰起头,颤抖沙哑的哭声终是晚了一步。

那股灼热几乎是喷涌而出。

久久方停。

裴翊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缓缓吐出胸臆间那口憋闷了数月的闷气。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妻子,她小脸粉扑扑的潮红,湿漉漉的黑发黏在额头上,红唇微张,娇吁微微地喘着,浑身被汗水浸湿。

床榻湿的也是一塌糊涂,早已分不清哪些是二人身上的汗水,哪些是她流下的琼浆玉露,总之是一副被男人狠狠宠爱过,精疲力竭的可怜模样。

他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在她睁开眼之前翻身下来。

“沈若宓,”裴翊叫她的名字,“你真觉得我是那种饥不择食的男人?会与邬氏有私生子?”

沈若宓睁开眼,蹙眉。

“你什么意思?哦,你说邬氏,我不知道,但若是真有了孩子,你就把孩子接进府里吧……”

裴翊打断她,“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早就说过,只有高门贵女才配得上我长公主与定国将军之子的身份,论身份她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妓女,论容貌她及不上你三分,我难不成是疯了能看上她?”

“白送给我都不要,”他说:“那个孩子是崔伯修的孩子,你可以认为我曾想过利用你对付皇后,但你最好不要质疑我的眼光。”

沈若宓:“……”

裴翊叹了口气,“如果我当真是那等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沈若宓,昨日我便可以要了你。只是我不想,在那等情境之下对你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沈若宓沉默。

裴翊又道:“你适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什么话?”沈若宓反应了过来,以为他指的是让那个私生子进府的话,当即恼怒道:“你刚不是说你看不上她也没有私生子么,怎么又后悔了?”

裴翊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心中也不知是无语还是无奈。便俯下身,轻轻拨开贴在她脸颊两侧的头发,低声说:“没什么,年年,明日我将你送走,回家看看菱儿吧,这里有我。菱儿该想你了,难道你不想她吗?”

自然想……

两人离得这样近,近到沈若宓以为自己眼花。

那双素来冷淡的双眼,眼底似有柔情闪动。

柔情,裴翊这样冷酷无情的男人,他的心里也会装有柔情吗?

裴翊早做了安排,到第二日趁他离开之时命心腹在驿站中放一场火,既是声东击西,也为沈若宓的离开金蝉脱壳。

等林太太和蔡妈妈赶过来的时候,火场中便只剩下一具焦尸死无对证。

谁知到第二日,沈若宓却从府中的月台上踩空摔了下来,浑身摔的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右脚的脚踝磕的鲜血淋漓,肿了个大包,根本都没法下地走路。

无奈之下,裴翊只好暂且搁置了计划,先给沈若宓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