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沈若宓又入宫见了沈皇后一面。
“年年,你可是与孝均闹了什么别扭?”沈皇后问。
沈皇后的直觉一向敏锐,沈若宓病愈后不久,曾与裴翊一道进宫来看过她。
那时夫妻俩表面上依旧客气得体,但侄女的一举一动却显然是在抗拒自己的丈夫。
至于裴翊在外头的那些香艳名声,她曾命锦衣卫暗中查探过,不过是以讹传讹,至于家中小妾通房,裴翊更是一个也无。
当初沈皇后之所以选裴翊作为自家侄女的婚配对象,不光是因为出身、才干与英俊的样貌,更是看中了他的稳重与洁身自好。
旁人当着她沈皇后的面自然是吹捧这永福县主与裴少卿是佳偶天地,背地却叹一声可惜貌合神离,相敬如冰。
但作为一个女人,沈皇后却能看出来这个裴孝均不过是表面上装的风轻云淡,实则将自家侄女视若珍宝,否则密云秋狝之时,又怎会对侄女以命相护?
是以,沈皇后只将二人矛盾归结为小别扭。
她自是不愿沈若宓因为一些夫妻琐事赌气离开,只是见沈若宓心意已决的模样,便只好应了她,心想或许在佛门之地清净一段时日她便能想通。
年前江浙一带暴雪暴雨连绵不绝,兴启帝派了御史袁硕巡抚江浙,平定灾情安抚灾民,颇有成效。
不过沈皇后仍是担心侄女的安危,故加派了不少侍卫护送她回临安。
沈若宓又询问当年褚氏生产之时可有异常,沈皇后诧异,“你怎么想起来要问这些旧事?”
沈若宓找了个借口,“前几日去看望姨母,听姨母说自幼我便身体孱弱,估而想问问姑姑,我娘在怀我时可有发生什么异常之事?”
沈皇后淡淡道:“那时咱们一家都住在县城里,你娘和几个仆妇在乡下庄子待产,这些旧事我自是不知,不如去问问你姨母。不过你娘身子一向单弱,也不足为奇,待会儿回去我让姚姑姑给你带上些宫中的血燕补品就是。”
在沈皇后这里一无所获,沈若宓只得作罢。
第二日一早沈若宓便辞别长公主和梅氏,只带上几个丫鬟婆子和一车行囊离开了裴府。
皇后拨给沈若宓的这批侍卫队共有六人,皆是从宫离各禁卫之中抽调的武功高强者。
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表姐方蘅与月娘。自从沈若宓发现自己并非褚氏与沈继宗的女儿之后,曾询问过褚姨母是否知晓自己身世。
然而褚姨母听闻后非常惊讶,从小到大褚氏对沈若宓视如己出,予取予求,沈若宓怎么可能不是姐姐的亲女儿呢?
当初就是因为生了沈若宓,沈继宗本就不喜褚氏,又觉妻子生了女儿无法替他传宗接代,愈发不待见她,这才将她们母女二人丢在乡下。
在褚姨母的记忆之中,沈若宓是早产,刚出生时身子十分病弱,褚姨母还特特在庄子里照顾了褚氏四五日,看着婴儿有所好转了才放心离开。
后来过了一个月再去探望时,这孩子身体已变得强壮了许多,褚姨母与方姨夫悬着的心才彻底松了口气。
如今既沈若宓坚持要去寻找自己的身世,褚姨母与方姨夫年纪大了,不能陪同,便叫女儿方蘅陪着,一路既能有个照应,二人也好在清明时节回家祭拜许久未曾祭拜的祖先,了却方姨夫与褚姨母多年未回青州的一桩心事。
听说沈若宓去了城郊休养,沈越倒是十分关心沈若宓,几次三番向沈皇后打听沈若宓的近况,还说要亲自去慈乐庵看望保护沈若宓。
就在几个月之前,某天夜里沈越下衙回家被人掳走,等他醒来时浑身被脱光了一副躺在女人堆里。
那些女人一个个穿得极其风尘,对他淫言秽语、上下其手,极近羞辱之事,沈越悲愤交加,想拿刀将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捅上三刀六个洞,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浑身无力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她们凌辱。
事后等他再醒来之时,如一条死狗般裹着一件不蔽体的单衣被丢在家门口。
自幼沈越有严重洁癖,厌恶那些搔首弄姿、身上脂粉味儿重的女人,这人显然是知晓他的弱点,竟敢对他如那些种马一般羞辱!
沈越勃然大怒,千方百计想找到羞辱他的那些女人,却几乎将京都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能将他堂堂羽林卫指挥使掳走的人,除了裴翊这个仇人有这个能耐,沈越实在是想不到旁人了,没想到裴翊竟是这等厚颜无耻的男人,用这等下作手段对付他!
只是他自然不知,这毒计是她的好堂姐乘兴想出,为防裴翊又暗算他,沈越一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故转而打探沈若宓的行踪。
关于自己的去向,沈若宓请求沈皇后为自己保密,这件事她只告诉了褚姨母与沈皇后,因而那日沈越再次提起这个话题时,沈皇后却不说话,就这么神情淡淡地盯着他,倒把沈越盯得有些发毛。
片刻后,沈皇后开口道:“以后这事你不必再提了,你有你的事,我另派人护你大姐周全。”
沈越只得作罢。
不提沈若宓和方蘅如何取道去临安,却说裴翊在大理寺的值房里一连寡居了七八日,某一日门房忽然来报,是说裴家的表小姐有急事求见他。
裴翊直接说不见。
到晌午头,门房却又过来了。
“怎么,她不肯走?”裴翊问。
这种堵在大理寺不肯走非要见他一面的人他早已司空见惯。
但裴翊没空一个个接见所有要求见他人,除非来人有极特殊的冤情,这类人通常会十分执着地蹲守他,只要他们想,总有法子能见到裴翊。
詹茗薇在裴翊这里也没有例外。
到了傍晚詹茗薇依旧不肯走,俨然一副裴翊不见她便不走的架势,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等了裴翊将近一整天以后,门房将詹茗薇叫了进去。
大门敞着,詹茗薇走了进去,屋里烛光明亮,裴翊坐在上首,手中握着本卷宗皱眉看着,她走进来,这人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表哥,我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人!”
一句话,裴翊抬起了头。
“你何意?”他皱眉。
“邬月露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詹茗薇问。
她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裴翊冷冷道:“如果你只是想问这种问题,无可奉告,朝阳,把她赶走!”
朝阳闻言连忙走进来。
詹茗薇却颓丧地道:“果真如此,我还当是嫂子骗我……表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如今怎会变成这样?大嫂已经走了,老太太不让我们告诉你,如果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就当今日我没来过吧。”
“走便走了。”
沉默了片刻,裴翊淡淡说道。
詹茗薇摇了摇头。
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突然。
“站住!”
裴翊终于站了起来,迅速穿衣叫住她问:“她去哪儿了,何时回来?”
……
一听说她再次病倒,裴翊连夜赶去了城外的慈乐庵。
在那里,他自然是寻不到沈若宓的。
不过沈皇后在慈乐庵为了掩人耳目也留下了几个侍卫,沈皇后告诉其中的侍卫长,如若姑爷问起,便告知他实情。
裴府。
眼看天色不早,门房将门一锁,躺在抱厦中眯起了眼。
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忽听耳旁传来“咣咣当当”的拍门声,吓得他腾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忙不迭披上衣服来到门口。
解开暗锁,提起灯透过大门上的门洞向外望去,待看清门外的夜色中站的那人影后,先是一怔。
幽幽烛光照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脸上胡子拉碴,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向来干净整洁的衣皱巴着,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直到他不耐烦得皱起了眉才惊得门房反应过来。
“大……大爷?!”门房难以置信,大爷怎么邋遢成这样了?!
门一开,裴翊便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径直去了芳菲馆。
平日里亮着灯的那间正房此刻早熄灭了灯,雪茜听到动静从房中跑出来,听见一个黑黢高大的人影停在房门前站着门口。
“大奶奶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
雪茜说道。
裴翊看向她:“为何不来告诉我?”
雪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爷饶命啊,是奶奶……不许我们说!”
她以为裴翊会狠狠责罚她的失职之过,谁知裴翊却好似没有听见般,推开门走进了屋里。
他找到火折子,点亮床头旁的那盏莲花银灯,怔怔地坐在床上。
灯油即将燃尽,火苗一簇一簇地跳跃着,却不甚明亮,映照出灯下一张英俊的面庞,他垂着细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宛如刀裁。
空气中冒着冷气和灰尘的气息,没有女主人纤细美丽的背影,也没有孩子奶声奶气的叫声,这些都无一例外地提醒他——沈若宓走了。
想到此裴翊才突然反应过来,她走便走了,已经走了,连通知都不肯通知他一句,他还回来干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起身想走开回九辩院睡觉,双腿却不听使唤地来到了她的床上躺了下去。
被衾冷寒,滑腻柔软的触感好似依旧在触摸着她的肌肤……
他闭上眼,却始终不能入睡,以至于辗转反侧。
脑中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那日她说要和离时那双淡漠而不耐的杏眼。
他不明白,即便他真有做错之处,难道这两年的夫妻之情也都不作数了吗,沈家和裴家的联姻她不管了,孩子不要了,真就这么丝毫留恋都没有的走了吗?
从一出生他便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是长公主定国将军的儿子,是裴家长房的嫡子、宗族的宗子。只要他裴孝均愿意,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一个乡野丫头,除了一张还算美貌的脸蛋,她究竟怎么敢如此肆意鲁莽,甚至不经他同意便一走了之,毫无音讯?
对于这样一个绝情的女人,他还有什么挽留她的必要?
不如便遂了她的心意,让她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鸡鸣时分,裴翊直挺挺得躺在床上,睁开了他那一双疲惫而满是红血丝的眼。
……
好,他承认他是嫉妒桓易简,恨不得将他除之后快!
当初,桓易简本有机会侍奉在御前平步青云,是他耍了手段。
那时原临安县令因病致仕,听闻桓易简拒婚沈家,他知道兴启帝心中一定不喜,故有意在兴启帝面前推荐桓易简,将他安排去临安做县令,以为那样他与妻子便能终生将不得再相见。
如今他却要自食苦果。
她要回老家临安这件事,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他清楚地记得,元日那夜他听子衡是沈若宓出了宫,便立即从宫宴中抽身匆匆回家见她,不想正看见她吐血起火的那一幕。
那时她手中攥着的是褚姨母给她的褚氏遗物,一件故衣,他亲眼见过那衣服。
他赶紧扑灭火灭,隐约看见那烧剩下的衣服内衬上,仔细看竟是用极淡的色线绣了一段祭文。
裴翊将这篇祭文通读一遍,震惊地发现这祭文要祭奠对象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妻子沈若宓。
他一直是知道的,他的妻子乳名年年,她不仅长大成人,且嫁人生子,既如此,岳母褚氏诔文中的这个年年又是谁?
那只有一个可能。
沈若宓并不是褚氏的女儿。
但裴翊可以确定的是,沈若宓的确是沈家的女儿,因为沈家没有第二人再与沈皇后容貌如此相似。
这也不难猜测,兴许沈若宓与褚氏那个夭折的女婴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在她的生母死后由褚氏继续收养,思女心切的褚氏完全地将沈若宓当做了自己的女儿,对她视如己出,亦为她取名逝去爱女的乳名年年。
且不知怎的,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发现真正的年年早已夭折。
起初,裴翊以为沈若宓这三个月来的抑郁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并非褚氏的女儿,他也曾对她进行委婉地劝导。
可渐渐的,他才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她不仅越来越抗拒与他的接触,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对他展露出一个笑颜,时不时地还喜欢阴阳怪气他几句。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
那天他与崔伯修的对话她全都听了去。
也许,是他做错了事在先……
阿松得到传唤,忙不迭进了屋里。
“大爷?”
“备马。”裴翊起身说道。
-
四周是连绵的山,一望无际。
除了山还是山。
三月末,草长莺飞,大地回春,气温渐渐转暖。
站在山头远远眺望去,四周的一片嫩绿萌发之意,除了翠绿的植被,便是一望无际的险峻山峰与陡崖峭壁,不见半个人踪。
“赵大人,喝点水吧,赶了一天的路了。”
赵元清一面喝着水,一面低声说:“这山中倒是寂静得古怪,飞鸟人迹俱无,桓大人,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桓易简问小厮:“还有多久到驿站?”
老冯说:“至多半个时辰了。”
两人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警惕。
赵元清一行人紧赶慢赶,想赶在清明之前赶到莱州。无他,只因这赵元清的老泰山一月前仙逝,虽说亡妻已经去世多年,赵元清顾念情意特特告假回岳丈的老家莱州奔丧。
原本半个月前就该到达莱州,谁知半路途径河北真定偶然遇到一桩冤案,那冤案中苦主周氏是个年方二十五的少妇,状告真定府文午县县令陈钊骗婚。
奈何陈钊为了自己保住自己的前途和官职,不仅夺走了周氏的为他生下的儿子,更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伙同自己新纳的小妾秦氏溺死了周氏和陈钊的儿子。
周氏在真定府哭诉无果,又因失去心爱的儿子、没钱再回老家,一时情绪崩溃走投无路之下竟沦为沿街乞讨的乞丐。
还是有些路人见她可怜,每日给她饭水供给才勉强活下来。
赵元清经过真定时偶遇疯疯癫癫的周氏被差役当街殴打。
路人告诉赵元清周氏的冤屈,令人感慨的是周氏虽然疯了,但她仍然记得自己冤死的儿子,每天就在官道上蹲守着,凡是看着身着官府的男子都要扑上去哭诉一番。
赵元清向来嫉恶如仇,不论去到何处出门都带着兴启帝赐给他的王命旗牌,又岂能坐视冤屈不理,何况以他的能耐要审清这桩案子易如反掌。
仅用半个月的时间赵元清便将陈钊伏法,可惜的是周氏父母俱亡,如今又疯疯癫癫,无处可去。
他只得将周氏带在身边,寻思回登州老家托付给个可靠的人,先把病治好了才是。
恰巧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他的一个同乡,刚从济南公干要回临安的临安县令桓易简和随他贴身的几个差役。
说来先前在朝中二人并无交集,只有过几面之缘,赵元清只晓得桓易简的祖籍是梅溪,不想他曾在临安客居几年。
高中探花郎后却放弃了大好的前途,外放到了小小的临安做县令,实在叫人惋惜。
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惺惺相惜,不知不觉便到了济南长清境内,再走不多久就能到青州,谁知到了这长清的凤凰山的山头,二人都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了诡异之处。
一阵刀戈交接的轰鸣声、男人的摇旗呐喊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
众人纷纷下马,桓易简随行带了五个差役,这次去济南公干其实是为了押送一个犯下了三起恶性杀人案的穷凶板恶之徒,是以在押送之前桓易简特意遴选了整个临安县身手最矫健的五个差役,兼之自己亲自押送。
七人借着草丛的掩饰循着声音找过去,急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突然,赵元清抬起了手来,对众人摇摇头。
“哈哈哈,头儿,这女人长得可真他娘的带劲儿,奶奶的,俺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人!”
“劫走了就是咱们的了,我看她也是个大家小姐,不如就给大哥当压寨夫人!”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那左脸上一道骇人长疤的土匪头子也是得意得很,显然是很中意那被套在麻袋中的女人。
这时又有一人小声说道:“头儿,这女人瞧着细皮嫩肉的,跟那些乡下的女人可不一样,别蒙在这麻袋里头憋死了!”
刀疤脸心一紧,他穷得大半辈子都没娶上媳妇儿,这到手的媳妇可不能被憋死了!
说着,刀疤脸急忙跳下了马。兄弟五个围在一起,包括后面排不上名号的五个土匪都瞪大双眼,眼巴巴地看着刀疤脸把麻袋从马背上扛下来。
就在他即将扯开麻袋的那一刻,蓦地眼睛瞪大,捂着胸口直直地向后仰倒了过去。
“官兵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只听远处脚步声隆隆,宛若雷震一般,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官兵正在朝着这边急速行进。
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登时便作鸟兽散。慌乱之中有人抱住了麻袋,企图将这麻袋抱走。
紧接着他也觉胸口一痛,旋即便永远地闭眼倒了下去。
那麻袋也随着这土匪的身体跌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片刻的功夫,除了有一个身手矫健被他跑了,赵元清和桓易简一行就将剩下的六个土匪尽数绳之以法。
原来自去年入冬来来江浙一带突发暴雪暴雨天灾,许多灾民流离失所,落草为寇,流落到山东河南等地。
这桓易简在临安当了半年的父母官,对付这种落草为寇的乌合之众早已是手到擒来,他命手下的差役伪装出数马齐喑的叫声,令土匪们以为来人甚多。
且土匪们本就人数少,做贼心虚,听到官兵来了下意识的反应便是跑,这恰恰证明了这的确是一群乌合之众,桓易简等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身上连个破皮儿也无。
令桓易简没想到的是,这赵元清赵大人看着清癯,不想身手这样好,一箭就放倒了那土匪头子。
他心中便怀着这样的敬佩,想到地上的麻袋中还装着一个被这伙土匪强来的无辜女子,立即上前半跪在地上去解开那麻袋。
“听说这麻袋里的还是个千金小姐,话本子里都说英雄救美,咱们小桓大人至今未婚,又生得年轻俊俏,一表人才,不如哄了这千金小姐给咱们小桓大人做媳妇儿!”
“别胡说八道,咱们小桓大人可是有未婚妻,且非卿不娶的!”
说着众人就纷纷哄笑起来,他们敢如此,不过是因为桓易简平日里最是平易近人罢了。
桓易简便无奈看了那最先起哄的差役张肃一眼。
“不许无礼。”
就在此时,那麻袋从他手中滑落了下去,露出一张乌发雪肤的绝世容颜。
桓易简扭过头去,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琥珀色隐含慌乱惊恐的泪眸。
……
……
你年少时有没有爱过一个人,是不掺杂任何算计,权衡利弊,是如白雪一般这世间最纯粹的爱,就只是每日看着她嬉笑怒骂便好。
刹那间周遭的世界失去了一切的声音。
桓易简蓦然怔住。